《匹夫何时该尽责?》/何 奚

240415 PL Tan 8
近二十年以来,拿我国的状况配对成语“国是日非”并不为过,而且现实有越来越让人看不下去的趋势。终于,在不久前有一批被媒体称为“杰出马来人联盟”(以下简称“杰盟”)的马来裔前高官和前大使站出来,向政府传达一些人民的心声,跟平时政客们所说的不痛不痒、半真半假的废话一比较,大家心中如有一股暖流经过。

虽然首相接见了“杰盟”代表,“杰盟”也仍然不时对时事表达立场,但是大家心知肚明情况并没有好转,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一再发生。每天早上翻完报纸,总有一种奇怪感觉挥之不去,国家怎么了?社会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根据《宋史》记载,岳飞曾说过“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说这话时,宋朝自然已不处在太平盛世。相比之下,我国目前虽有乱象,但现实情况一般认为尚未严重到“乱世”的地步,乱臣贼子是否因此而继续心安理得地拆烂污?“杰盟”诸位在职时是否也曾经像如今这般勇于向政府进言?或者就跟目前在位的现任高官一样,作为既得利益者群体的一分子,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保持沉默?那些和政府有着各种利益关系的商家,是否其实都很开心地默默配合着政府部门里不肖分子用十倍、百倍价格“买贵货”的传统?

换句话说,“良知”和“利益”只能二选一,是这样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明末清初学者顾炎武的名言,大家都很熟悉。若拿来与我国的现况相对照,我很迷惑,如果不是当下,那么匹夫到底何时才该来为国家的兴亡尽责?如果良知的浮现总在个人利益消失后,我们国家的前景会有多光明呢?

《学术政治:知识生产中的西方中心主义》/江 扬(寄自中国)

230415 Clement
自从白人统治这个星球以来,不论权力的源头是在原来的欧洲还是现在的美国,西方中心主义一直是这个世界挥之不去的梦魇。萨义德(Edward Said)提出的“东方主义”和“文化帝国主义”不过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把早已存在的现象更为细致地呈现在大众眼前。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东西方国家之间,也同样存在于多民族构成的西方国家内部。即使是西方国家近年来竭力将文化多元主义作为解决方案来为东方主义开脱,情况也并没有好转太多。美国华裔学者黄宗智教授指出:“美国文化多元主义的运作结果体现出来的并不是世界主义的‘国际化’教育的初衷,而是狭隘的民族中心主义。”1

实际上,作为在“东方主义”中被西方世界俯视的他者之一,东亚的现状也是东方主义很好的注脚,我们早已习惯了对于西方的仰视。在西方强大的物质力量的照耀下,西方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制度等无不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普罗大众用脚投票,数十年向西方持续的移民潮自不待言。以精英自居的知识分子们也无法免俗地一齐向西看,造成了学术生产中存在的严重的西方中心主义。在东亚的范围内,具体来说,首先是大陆的学界充满了对西式理论的崇拜感。有些学者以抢先翻译了某个洋教授的第一手资料为荣,另一些可能以精研某个西方理论家为傲。大批的访问学者争先恐后地西行取经,有没有成效暂且不论,出去了就是成功。美国大学的研究院里对蜂拥而至的大陆访问学者的评价恐怕不比各国旅游景点之于中国游客高多少,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一个镀金之旅罢了。“落后”的大陆是如此,较为“先进”的香港和台湾也不遑多让。香港岭南大学的墨美姬教授曾经提到:“香港的商业界和社会科学界都对中文期刊非常不屑,导致我那些在大学(岭南大学)里谋生的同事们整日都是埋头在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语言和文化翻译等问题中,不胜其累。”2 台湾的教育机构里对美国学位的推崇和对非美国学位的不屑也是出了名的。台湾一个普通职业院校的老师也常常需要具备美国博士学位,对美国顶礼膜拜之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不仅华人世界如此,同处亚洲的日本人也一样慑服于美国二字的金字招牌。日本人虽然总体英文水平不高,但是高校教授个个都得具有用英文发表文章的能力。如果说大陆高校博士的英文课程纯粹是应景赶时髦的话,日本高校里对英文能力的要求却是具有实际意义的。因为日本学者的第一流文章往往是优先发表在英文杂志上,实在不行才发回到日文杂志。所以英文杂志代表了日本学术的最高水平是见怪不怪的事情。在日本苦读的外国留学生也常常被要求英文书写能力要不低于日文能力。

即使同属于英语通用的西方世界,其中也有差别。美国的期刊杂志长期高高在上,地位斐然。其他英语国家如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的地位则较低一等。英语出版物虽然是面向全世界征求稿件,但它却规定这些稿件必须得主要引用北美学院的各种成果。这就在全世界范围内制造了一种英美特色唱主角的社会政治。3 而非英语国家如法国和德国等虽然新的思想层出不穷,却也要费相当一番功夫才能在英语世界得到认可。在学术生产这条食物链上,等级森严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封建统治的皇宫大院。在这个意义上,所谓的“全球化”只是意味着被盎格鲁撒克逊化而已。4 如果对于西方来说,多元主义意味着民族中心主义,那么在东亚,多元主义恐怕跟美国主义也没什么区别。

这个现象看似不合理,却牢不可破。究其原因,是因为学术政治的结果实乃世界权力政治的延续,学术界的情形跟国家之间的权力分布何其相似!在国际政治格局西强东弱的背景下,东方的知识分子确实没什么叫板东方主义的底气。一篇所谓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必然充满了来自西方的呓语。本土的学者即使他们的研究再有价值,没有“西方”这个招牌,只能慎用。越是外来的越吃香,越是本土的就越无人问津。在这一点上,余英时先生早有警醒:“我想我们中国人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常常追逐西方潮流,什么东西在西方流行的,我们马上中国就要有,或者女性主义,或者是种族的问题了,或者是甚至于阶级意识了。。我想意识形态的对我们影响太大了,我们太拘泥于某一种一家之言,把西方的一家之言变成普遍真理,变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想这里就发生问题了。”5 从这个角度看,即便是学术中被认为最纯粹的无利害关系的审美,也很难跟政治脱离干系。在面对这样的学术生态的时候,我们意识到政治的力量,它无处不在,学校象牙塔亦从来不是躲避之所。所能做的除了发出梁漱溟式的“这个世界会好吗?”的质疑,就只能勇敢地投身这样的生活政治。

注释:
1黄宗智:“近现代中国和中国研究中的文化双重性”,Modern China, 2000年1月,第3-31页。
234墨美姬:“地方狭隘主义的未来:全球化、《古惑仔之四》以及屯门的电影研究”,《当代东亚城市:新的文化和意识形态》,王晓明 陈清桥编,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8年,第224-226页。
5 余英时:“余英时访谈录”,超星学术视频,http://www.ssvideo.cn/videoinfo.asp?id=367, 2009年。

(摄影:Clement)

《政治二三事》/练 鱼

220415 PL Tan 7
我们都喜欢中小学生活,那时大家天真灿烂,口无遮拦,打一架后,几天便忘了,还能在一起玩的不亦乐乎。进入大学,发现校方有立场,学生有理想。政治逐渐渗透生活,从此,人生再也离不开政治了。

办公室的政治让人成长,初生之犊的菱角会被慢慢挫平。某些人表现老成持重,其实很可能是在经历无数风浪后,明白与其冲动回应,不如谋定而动。韬光养晦也算是一种功力呢。

现代国家多为代议民主体制,其特点就是定期选择。政治人物来来回回,绿林好汉上上下下,走马看花。政客们为能赢得选举,不择手段。常见手段有:分化族群、打压异见、控制舆论,还有恐吓、威胁等等,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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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政治团体如果长期掌权,缺乏监督,其内部必将败坏。那是不需要多聪明脑袋都能理解的道理。有很多国家的案例可拿来举例说明,无需赘言。可是换了人来做,会不会做得更好?没人知道。那是假设题,没有正确答案。

可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国家会因此而往比较正常的方向迈进,公务员会了解,人民才是老板,绿林好汉上上下下,只是昙花,守法执法才是皇道。今天上台的,搞不好四年后换人做,偏向任何一方都是跟自己饭碗过不去。

代议士会因此更加努力表现自己,更加照顾人民,而不是党主席;代议士会了解到,人民才是衣食父母,否则就要参加就业救援了。

如此一来,国家才会正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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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地方选举权还回给人民,那是应该的。毕竟当初是因为邻国欲发动袭击,而临时冻结的选举权,在事件结束后,就必须遵守当初的承诺,还政于民。

还记得当初曾经轰轰烈烈的参加干净选举联盟吗?还记得当初曾经要求选委会公平划分选区吗?

其实公平划分选区和恢复地方选举是一体两面的事。如果当权的要赢得地方选举,就必定要平衡小区不公平的选民划分,否则会一败涂地。所以地方选举是实施干净选举,公平划分选区的另一种方法。

当初大家都参加了净选盟,你怎么说没有知会你呢?你是来玩的啊?

(摄影:PL Tan)

《回忆308 BERSIH事件》 / 小 猪

210415 Lin Yun Yun 49
对政治开始比较关心,是三十岁以后的事情。仔细想起来,应该是308的BERSIH事件所引起的。

308 之前,顶多是在大选时投票,履行自己身为选民的责任。其他的时候,对政治都以“随便啦”,“无所谓啊”的态度对待。308 BERSIH,则挑起了我的愤怒。是的,是愤怒。笔者本来没打算要参与游行(我可是很懒惰运动的人啊),可是局势的演变,让笔者气难消。因为随着日子越接近308,有关当局对社运人士或反对阵营人士的打压日渐严重,甚至到了连穿戴黄色衣物也被禁止的程度(黄色乃308游行的代表颜色)。有关当局通过各种管道严厉警告大众切莫参与游行,否则后果自负。笔者觉得当局太独裁、专制、不可理喻。亦自认,双亲不靠我奉养,又没有家室,所以就豁出去,不管了,上街吧!

308当天的亲身经历,真有点像港片《无间道》。笔者和朋友约好,一起身穿黑衣,再把黄色衣服藏在包包里。包包里还准备了防备催泪弹的潜水镜、盐和食用水。当时很多轻快铁站都被当局关闭了,但是火车还通行。所以我们就乘搭火车,到最接近308当局主办单位指定的地点之一。一路上,火车里的乘客,绝大多数都是穿着黑色衣物。大家的眼神都充满猜疑—你是我营的呢,还是敌营的呢? 是不是有关当局派出来的“卧底”呢? 是要来检查我们的包包吗? 忐忑不安的心情,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接下来的事情,报章、网络都报导了,我就不再多说。只是,催泪弹从那么短的距离向你发射过来, 被警队/镇暴队重重包围,被水炮逼得翻小墙,爬篱笆,这种种经验,确实毕生难忘。更难忘的是,有关当局竟然向医院方向发射催泪弹,且在事后极力否认。这些事情,如果笔者不是亲身经历过,实在不敢相信。

我记得游行时,有一位友族女同胞,因为和她的朋友失散了,很紧张。我就叫她跟着我和我的朋友们。她的鞋子丢了,整整三个多小时的游行,超过几公里的步行,她都赤着脚,跟着大队或慢走,或翻墙快跑以躲避追捕,让我好生佩服。

事发后,向朋友提起曾经参与这游行。结果,所有的朋友竟然当我像一个英雄似的,说我很勇敢,很佩服我。我当下的感觉是,有关当局给人的印象,是多么的残暴,独裁啊!否则区区一个小人物,参与一个游行,怎能被那么多人(默默的)嘉许?

308 BERSIH开启我对政治的反思。套一位朋友说的,不要相信政治人物,要“利用”他们,以达到我们选民所要!

(后话:被追捕时,我和朋友们,以及那位友族同胞,恰好赶得及躲进双峰塔避难。我们进去时,保安正关掉出入口,不让任何人进入。真要感谢老马举债兴建这两栋建筑物!否则我可能真的得叫律师朋友们来担保我了,哈!)

(摄影:Lin Yun 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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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政治》/ 宫天闹

200415 Li Jia Yong
办公室政治,英文称为Office Politics,是一种政治行为,出现于办公室、学校及其他职场内的人事及利益竞争。办公室政治形成的原因通常是由于人的野心无限但是资源有限,此外文化差异、组织内部之间的利益不均衡或利益冲突也可能导致办公室政治。办公室政治是无法避免的众人之事,它可能会导致无意义的内耗,但也可能刺激组织成员,激发正能量和竞争力。一般的办公室政治里有的角色大概能分为五大类,即元老派,少壮派,中间派,爱将以及中央。

元老派一般在组织中是年资长、薪酬和级别比较高的职员,现有的企业文化也极可能就是他们建立的。但是,对立的新鲜人可能会称之为老饼、冗员、负资产。

少壮派在组织中是新加入的新鲜人,有新鲜想法、野心,也有企图心改革已有的企业文化,被视为是要跟元老派争权争利争地位的一群人物。

当然也有一派是中立的,我们称之为中间派。他们不表态任何立场,或者是左右奉迎,强调工作为重,不玩政治。但也有可能其实是双面人、观察风向的骑墙派,或者老板身边的告密者。

还有一群人是受上司、老板、中央重用的爱将。此等人士也有可能被其他职员所拥戴,形成独立的小圈子。

最后,在公司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中央呢?中央,太上皇也,权力的最终来源者、幕后主使者,即老板。

办公室政治产生于这五大类人之间,一般都是由小圈子先开始,因为利益、职级、性别、年龄、学历、工作年资背景及意识形态不同,于是分门别派。有了派系之后,接着就会出现抹黑的现象,妖魔化、丑化对手,达至孤立对方的目的,使之失去同事的支援、工作表现失佳,最后在组织内外失势,乃至消失。

总而言之,办公室政治是人人讨厌,但又躲不开的游戏。既然躲不开,那只好把自己的本分做好,避免不必要的人事冲突,那也许就会减少办公室政治所带来的伤害了。

(摄影:李嘉永)

《校园政治》/紫色水晶狗

190415 Li Jia Yong 5
除了一些住在深山洞穴里的人,以及尊贵的教育部长,全马来西亚人都清楚知道在本国政治一直都凌驾在教育之上,而且干涉的程度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不过,这里不想评论这些老问题,想谈的是另一种校园政治,问题的严重性实不遑多让。

师道之不受尊重,久矣。但是,老师真正的“对手”不是学生,而是其他教师和家长。

套用一句本国华社领袖常用,也可能是唯一会用的诗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就老弄不懂为何老师要为难老师?经常话中带刺,躺着也会中几枪,真是莫名其妙。我们不是都在同一条船上吗?我猜想,可能是因为华小向来缺乏师资,所以“女老师当男老师用,男老师当畜生用”,不当人子,结果大家都被逼得怨气冲天,加上有些天生的泼妇泼夫,没当场直接打起来就算万幸了。

校方的高层,也就是校长、副校长们,如果懂得体恤下属,或者更中奖的懂得“礼贤下士”,那么老师们在学校必然过着有如神仙般的日子。可是,这种好事首先需要在佛前修炼个三、五百年,加上在前世非但不得杀人(有一种圈内说法是前世杀人才会当老师,前世杀错人今世就得当华文老师),而且还必须像辛德勒般救人无数,才会有福报碰上。比较“正常”的遭遇是,上司抱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决心冲业绩,而老师们自然就只好成为那许多陪葬枯骨之一。譬如说,在大家根本不够时间赶进度的时候,上司还来鼓吹什么“创意教学”,至于要怎么个创意法?讲明是创意嘛,自己去发挥吧!说真的,如果不是顾及教师的形象,换着你是不是也要骂脏话?

现代家长总的来说太宝贝孩子,而且太不把老师当一回事,还自以为是教育专家。老师们都有碰上这种恐龙家长的经验,学生受处罚后隔天就冲上门来兴师问罪,好像听了学生的一面之词就足以判老师领红卡出局,还要大大发表一番其教育伟论,应该这样,不该那样,神经病!学校不是一对一补习,我们的职责就是根据教育部的指示教学,不可能去满足每一个家长的教育理论。

在城市住宅区的华文小学,一班四十五个学生是等闲事。如果不是学生过分作怪,试问有哪位老师会想去处罚他们?真以为我们闲着没事干吗?今天的小学生,在校园里抽烟、偷窃、画春宫图只是相对少见,不是绝无仅有!不做作业、欺负同学、打架是没那么严重,但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老师是应该都假装看不见吗?我们当然也可以学外国采用爱的教育、户外教学,不过前提是一班十个学生而不是四十五个,一个礼拜十五节课而不是三十节课,点名每天点一次就够而不是用教育部的电脑系统点一次,然后用学校的电脑系统点一次,再用点名簿点一次,然后还要用一本簿子记录缺席的学生。这已经不仅仅是脱裤放屁了,这是裤子脱了又穿,穿了又脱,重复三次,才放屁。

我只想喊:救救我们的教育!

(摄影:李嘉永)

18/4/2015

星期五对我来说是比较轻松的,因为这一天有很长很长的午休时间,我想到工厂检查也不得其门而入。

于是上午在结束检查一家外资银行的电力系统后,决定到以前的Legend Hotel走一趟。这家酒店其实已经换了老板,不过我只记得原来的名字,反正PWTC站下车后左转就对了。上到九楼,直接走进餐厅,要求见经理Kuma先生。Kuma很快就出现在面前,几年不见,面孔也有点陌生了,不过一见到面还是认得的。

去年提到的美国退伍老兵James Flaming,二十多年以来每次到吉隆坡都会住在这家酒店,他跟这里的许多职员都成了朋友。Kuma是其中一个他经常提起的名字,我觉得应该来一趟通知他关于老兵的死讯,虽然那也是快一年的事了。94岁的老人过世,大概都不会引起太大的激动吧?我们聊了几句与老兵有关的往事,交换了手机号码,然后他就去忙了。

我接着到柜台留了一个字条给Caroline,那是另一个老兵常提起的名字,之后就离开了酒店。在轻快铁上接到Caroline的来电,她和Kuma一样,都拨不通那个在美国德州的电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兵曾经向她提起,自己准备了一张名单,万一挂了就会有人按照名单“敬告知交”。不过,他唯一的女儿也七十多岁了,我们没接到这通电话,但完全可以谅解。

或许,大家心中都一时泛起了微微的涟漪,但气氛并不觉得忧伤。这让我联想起,老兵说过真实战场上是没有背景音乐的,一切都是淡淡的。

一个炎热的上午,做了这么一件事情。大家暂时停下步伐,回忆朋友生前的点滴,然后继续我们尚未完结的生命篇章。背景,也没有音乐。(周嘉惠)

相关链接(请按蓝色字句):
1)《老兵看生活》2014年3月的主题是《生活》。
2)9/8/2014小启

《太阳与政治》/李丽(寄自中国)

180415 Clement 95
从去年十月份开始,杭州许多大型广告牌和公交车候车点广告牌上就开始出现姜文的硬照,上面的宣传语很简单,“姜文来了!”这简直不像宣传语,更像是巨大的姜文站在你面前硬生生地告诉你,那个叫姜文的人来了。至于你什么反应,他才不在乎。这的确是高冷的姿态。

姜文是大陆著名导演和演员,有没有到家喻户晓我不知道,但文艺青年们肯定知道他。最近几天姜文真的来了。和他待在同一座城市里,虽然碰不上面,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激动。在此,我也很想谈谈姜文的电影,对照着本期《学文集》的主题,我把姜文电影中的“政治”元素抽出来,单独谈。

作为一个普通观众,姜文电影对我而言,吸引力在于一种模糊、朦胧的多义性。这种神秘感很容易让人喜欢,是半懂不懂、似懂非懂的喜欢,而这种神秘感的最大成因就是政治叙述。这在影片《太阳照常升起》里特别明显。

《太阳照常升起》是以梦幻的方式讲述的,它借鉴美国电影《低俗小说》(Pulp Fiction)的环形结构,用片段的方式,把故事的开头放在了影片的结尾。在影片的真实故事顺序中,荧幕中的两个女人怀着不同的心情走向“世界尽头”,一个去寻找“死去”的丈夫,一个寻找神秘的爱情,但最终都无端端地走入命运的悲剧和循环。在这段过程中,寻找“死去”丈夫的女人在影片的开头无缘无故地疯了,并无端端死去。寻找爱情的女人,在经过了世俗的婚姻之后,开始和丈夫的儿子偷情,并导致丈夫在不知情下杀掉自己的儿子。影片整个呈现出无逻辑的、模糊的影像美学。

这是姜文所书写的梦境,这个梦境是朦胧的,抽去历史背景的,但故事中的人物实际就成了历史背景和政治的化身,或者说导演在借助人物和故事讲述历史和政治。但这段特定时期的史实在中国是不被言说的,国家把它当做最遗憾的悲剧,只放在心里收藏。

我们这些成长于新时期的青年们,对于那段历史没有亲身经历,官方又故意回避它,我们并不能从主流政治语境中查找那段历史的真相,但又零碎地从其他地方察觉它。所以那段历史给我们年轻人的感觉就是神秘的、朦胧的。当这种神秘感被姜文通过电影的方式讲述出来的时候,我们恍然大悟,历史和政治的真相仿佛就呈现在电影中的人物身上,历史悲剧被当成人的悲剧处理,历史中的恍惚感在电影中呈现出梦境般的神秘色彩,真实的历史和姜文电影中的梦境产生互文,这是梦与真之间的角逐。

最奇妙的是整部电影呈现出梦幻般的暖色调,到处是灿烂的阳光,故事的名称也是《太阳照常升起》,这与姜文的第一部影片《阳光灿烂的日子》相对照,讲述的是同一段历史。在那段历史中,政治被处理成太阳的形象。

太阳,原本是温暖、希望的化身,而在中国,太阳代表政治。政府希望自己能够像太阳一样,给公民带来阳光和福利,同时也希望公民能够像对待太阳一样对待政府,人是离不开阳光的,所以人也离不开政府。在姜文的影片中,太阳意象到处可见,笼罩着整部影片,太阳成为气氛,所以政治也就成为这部影片的主角。

但阳光过于灿烂的地方往往会有阴影,就像人长久地对着太阳看眼睛只能看到黑色一样。姜文电影里的政治寓言就是以太阳为意象的黑色寓言。

(摄影:Clement)

《早知道与我以为》/梁山下买豆腐

170415 PL Tan 8
有一句话以前看港剧时经常听到,粤语发音甚至还押韵的,可惜意译成华语后,神韵尽失,这话就是:“有早知,没乞丐。”意思应该很明显,就不多解释了。然而,在现实中偏有人不信邪,或者觉得今天开心是实,他日当乞丐与否却是未知数,何必多虑?很久很久之后,如愿以偿沦落到“准乞丐”的地步,这才来感叹“千金难买早知道”。“早知道”是一种千金难求的情况,就算自己不曾亲身经历,电视剧中也看多了。

还有一种情况,原该早早抛弃,却一直不经大脑就被当着宝贝般呵护、当着人生原则般坚持:“我以为”。我们总是做着自以为正确的事,但是以为正确不保证就真的正确,时间往往证明我们自以为正确的决定,有时候距离正确还有十万八千里。这“我以为”如影随形,千金难弃,继续糊里糊涂地自以为是做人的话,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两种都是对自己有害的坏习惯,“早知道”在事后让人有希望重新来过的悔恨,“我以为”则在觉醒后留下如负重释的空虚。当局者往往深受其害而不自知,一朝醒悟却通常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惟有悔恨莫及而已。

解决办法是避免自以为是,不过知易行难。虽说“早知如此”,其实旁观者很多时候老早就提出警告了,只是心存侥幸,没把逆耳忠言听进去,当时已惘然。多读书则有助于打破“我以为”的迷思。读书不能永远停留在阅读《小叮当》的层面,而必须在间隔一段日子后有所突破,你会发现每次突破就等于粉碎了一次“我以为”。虽然做人最后还是不免以“我以为”为归依,但那是经过相对周详考虑的“我以为”,跟没经过大脑的版本有所不同。

这两种坏习惯对个人的为害甚大,对包括政府在内的各种团队而言,其实也一样。如果凡团队的过失都可以用“早知道”和“我以为”来开脱,而不是以切腹或至少以辞职下台作为负责任的表现,长久下去不出问题是绝无可能的。政府与个人坏习惯尤其不同的是,受害者是全国人民,而当权者则没事人一样,除了毫无感觉,还得以继续危害人间,非常不合天理。“权力使人腐败,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败”,要清除一个团队的腐败,不能指望腐败制度会产生自我修正的机制,最釜底抽薪的做法应该还是直接为团队进行大扫除。不过,这需要国民本身有所觉悟,首先把自己身上的两种坏习惯抛弃,再不存任何侥幸心理,那才会有彻底改变大环境的希望。

(摄影:PL Tan)

《我对澳洲人看政治的认知》/周丽雯(寄自澳洲)

21061999 times george bush
刚到澳洲时刚好碰上他们的全国大选,而我初来乍到的,接触的都还是些留学生,对政治的看法跟在马来西亚没太大差别,可是已经觉得一国竟然有几个政党可能当选,很难得!接下来的几年,几乎就是埋头功课,对政治也跟我一贯的作风一般,反正还没打到我家门口,而且我又没投票权,没我的事。可能这就是太平世界里懒人的通病吧!

在马来西亚时因为年龄,所以没投票权,来了澳洲,因为国籍,也没投票权,所以我活了大把年纪,从来没有投过票,觉得政治好像就是大选时几个竞选人,到处拉票,满口答应选民要求,然后选后因为种种原因(当然都不是选前能预知的,只是好像发生得太频繁了!),却推出些跟反对党类似的政策。

最近当了家庭主妇,在下午看电视的机会多了,看了个叫“Family Feud”的现场游戏节目。这节目会在一百个人的调查中收集答案,然后要参赛者猜出最多人的答案,譬如说“会升起的东西”,那答案可能是“太阳”,“温度”等,基本上就是要猜大众的答案。有一次,题目是“前首相”,我的天啊,竟然有个参赛者在其他人把近期前首相都列出后,经主持人的“鼓励”下,说出“George Bush” (美国前总统)!虽然她也是满脸通红(大概也知道对的可能性不大),但能回答出这个答案,我也只能说她是勇气可嘉!

澳洲人一直以来都对政治不是太感兴趣,加上对美国电视节目的偏好,很多时候对美国大选的关心还更多些,蛮悲哀的。记得几年前美国大选,我在这里街上居然见到有人穿的衣服写着如此口号:“澳洲公民,我们绝不能选布什当下一任总统!”虽然我不能排除那是对有双重国籍的公民喊话,但是那讽刺的味道也够浓的了!

(1999年6月21日的《时代》杂志封面。封面人物George Bush在2001至2009年间担任美国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