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宠物中所领悟到的育儿之道》/徐嘉亮(马来西亚)


我家小妹的儿子快七个月大了。这个时候的小瓜最“好玩”。刚开始学爬,屁股常拱起来,嘴里则咿咿呀呀地学牙语,有趣极了。套用小妹的一句话,我这个胖嘟嘟的外甥可是她的“高级宠物”。仔细一想,小弟毕竟也从养宠物的过程中,领悟了一些育儿之道。看官们,且听小弟一一道来。

小时候,小弟爱上了养热带鱼。从“基础班”的孔雀鱼、剑尾鱼,到“中级班”的神仙鱼、打架鱼、莫莉鱼,以至“高级班”的血鹦鹉、狮子头、七彩罗汉,全部一律没用打气机。这可能吗?答案是绝对可以办到,唯一的条件是必须从刚出世的小鱼做起。小弟准备了五寸高的箱子,水里放了许多水草,让水中的氧气较充足。这种方法养大的小鱼特别健康,抗病能力也比较高。这让我想起犹太人的一句话:“要孩子日后成功,就必须让他们自小吃点苦头。”同样的,华人也有一些俗语,如:“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或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等等。今天的孩子,出入有汽车代步,家中一切事物由“Kakak”(佣人)打理,睡觉要空调,读书要补习老师从旁“协助”。试问,我们的下一代还能有怎样的竞争能力?他们能否承受生活的无常和打击?

此外,小弟也曾看着邻居训练猎狗打山猪。他们的制度可是赏罚分明,特别是猎狗做对了,未必每次都会得到奖励性的肉骨头。好奇的我,当然打烂砂锅问到底啦!邻居答道:“如果每次做对了,你都喂它,久而久之,它就会有奖励才做,那岂不是坏事了?”哎呀,这可真的是至理名言啊!孩子帮忙做家务,你用物质稿赏他;孩子考试得了高分,你用旅行奖励他。慢慢地,孩子们就会为了物质上的享受而读书,甚至是只为了考高分而走捷径。如果有一天,没奖励了,他就什么都不做了。这岂不是弄巧反拙!

当然,小弟学到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因材施教!什么?养宠物也能因材施教?让我来给各位讲个活生生的例子。首先,家严是一个喜鹊迷。家里养着东、南、西、北宫,(喜鹊)真正的正宫(家慈)却鲜少理会(嘻,家母因此对这些鸟恨得牙痒痒的……)。有一次,家父捉了一窝三子。哇!三只鸟都是属于大种的,这对于养鸟之人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哦,忘了告诉各位,雄喜鹊在发春时,常会高歌引对手打架;人类籍此特性而让两只雄喜鹊打架,然后赌博下注。每年的年初二,还会选出一年一度的鸟王呢!话说回头,父亲养的三只大种喜鹊,其中两只就像天生的武林高手,剩下的一只却是只会唱歌,不会打架的“歌王”。因此,父亲也无可奈何,任由它唱歌至寿终正寝。可是今天的家长们却鬼迷心窍似地,一窝蜂要孩子们念大学,甚至是硕士、博士,完全忽略了孩子们的长处。有些孩子从小的手艺高超,喜欢剪发、画漫画、烹饪等才艺,偏偏家长无视于其长,逼他们一定要进入象牙塔内考取一张文凭。理由就是这都为了你好,有了一纸文凭,以后生活才会有保障。各位,有些孩子就此一生庸庸碌碌,郁郁寡欢至死。更有甚之,今天大部分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因为一切都是被家长安排好的。他们早上起来就往学校冲,放学后则涌向安亲班,晚上还得上补习班,过后已是在回家的路途中累得睡着了。有几位学生还告诉我,他们所有的早餐、午餐、晚餐都在车上解决呢!周末?各种各样的才艺班、脑力训练增强班在等着他们啊!那么,他们唯一的寄托竟然是智能手机内的游戏和社交网站。如果有机会,您问他们长大以后要做什么,答案十之八九是赚大钱和享受生活……这般训练与教育,肯定会出现在他们的下一代,可真是恶性循环啊!

各位,看到这里,您是否对我们的下一代充满着希望?放手吧!让孩子们开心地发展他们的专长,还他们一片自由及欢乐的天空。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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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杀手》/宝棋(马来西亚)


听说让小朋友养宠物可以培养他们的责任感和教导关于生死离别的宝贵一课。我童年的时候也的确养过一些宠物和上了几堂课。

我们住在三层楼的店铺,而我们生命里第一只宠物是——小鸡。那一天是在菜市场里看到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鸡,或许妈妈被骗说这鸡不会长大所以才会给我们俩姐弟各买了一只橙色和一只紫色的小鸡。我们把小鸡养在阳台一个纸盒里,每天都很关心小鸡的一举一动,学会负责任地喂小鸡吃东西和更换布满便便的报纸。小鸡一天一天地长大,我们发现小鸡不再是橙色和紫色了。我妈好像是觉得它们不适合成为我们的宠物,所以把它们送走了。我忘了当时是否悲伤过,但每每看见小鸡都会想起我们的彩色鸡和那段短短的日子。

后来我把爸爸爱上钓鱼,随他去补充钓鱼用具和饵料的某一天,爸爸给我们俩买了打架鱼。我们把漂亮的打架鱼养在妈妈透明的玻璃瓶里,偶尔会让它们厮杀一番再把它们放回瓶里冷静几天。或许小朋友要养宠物的心太诚恳了,后来爸爸给我们添了个小鱼缸,买了金鱼、花罗汉、清道夫、孔雀鱼和小乌龟。养鱼的日子里,还上小学的我们还真的学会很多事情。小鱼儿生白白小点的时候要放点药水进鱼缸里,水污浊了会分工合作地搬水桶换水。那是我们和宠物最快乐的时光!

直到某年的新年里,还在婆婆家过年的我们就接到妈妈的电话:“你们年除夕换水后忘了开增氧机,鱼儿死光光了!一回到家就臭气满天!”那天爸爸妈妈替我们办了鱼儿的“身后事”,后来我们没再养鱼了。

最后到我上了中学,那时候吹起养仓鼠风。对我来说仓鼠价钱不菲,笼子饲料也需要钱。我没想过养仓鼠,但每次去朋友家就会很好奇地去观察笼子里傻傻转圈,不停塞瓜子到嘴里的仓鼠群。或许仓鼠繁殖能力太强了,朋友送了我一只黑色的小仓鼠。当时的我高兴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仓鼠带回家才算吧。

妈妈似乎没反对,只是说那是我的责任要我负责到底。我把小仓鼠养在一个盆里,和小鸡一样放在阳台那儿饲养。和小仓鼠相处几天后,我觉得应该要好好照顾它,开始规划怎么给它打造个像样的家。谁知有天放学回家到阳台看小仓鼠的时候,发现它在倒翻的水杯里一动不动地。小仓鼠离开了,我想它是被晒死的。那天早上我给它添了水以后把盆子放在较高的地方,我想是那中午猛烈的太阳晒了进来,盆里除了有些碎木屑也没其他可以让小仓鼠避暑的地方,而那装水的杯子又是透明的,就这样我又杀死自己的宠物了……

小仓鼠以后,我没再养宠物了。我觉得养宠物有爱心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知道怎么养它们。现在资讯如此发达,不明白,不知道的事可以问谷歌。既然把它带回家当宠物,就要懂得如何宠爱。希望宠物能命如其名,主人们能认真地照料它们,让他们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别像我,成了宠物杀手。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城中村狗的故事》/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申屠爷爷家和庞大爷家祖祖辈辈做邻居已经好几代了。三年前他们居住了几百年的北湖村被拆除了。因为省城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扩建到城西八十里外的北湖村了。计划中,他们两家四周的田地,东边要建造一所某美术学院的分校,西边要建造一座音乐学院。北湖村的村民都要拆迁到离省城四十里远,原来是城郊接壤的地方,那里要建造一个城中村。如今城中村的房子已经建好,他们被通知可以入住搬迁新房了。

新房当然不像原来那样的四间平房,也没有房前的一个池塘,池塘两边是两排耸天而立、漂亮尖塔形的水杉,房后也不会有一片清幽幽的竹林。庞大爷说,冬天在大门和池塘之间的道地上吸着旱烟晒太阳,夏天在竹林下摇着大蒲扇纳凉,那样的日子从此没有了。

新房是有十八层的高层公寓。庞大爷家原有280平方米宅基地,有儿子媳妇孙子孙女的户口,虽然他们都不在家,外出打工的打工,上学的上学,但是房子仍有三套可以分。他们挑了个九层的东头两套,十楼的东头一套。申屠爷爷仍要与庞大爷家做邻居,也挑在九楼。

庞大爷家和申屠爷爷家原来都有一只中华田园狗,一只名字叫阿灵,一只名字叫阿巧,都已经养了十三四个年头了。阿灵跟着庞爷爷住进了高层洋楼。申屠爷爷家阿巧生过几窝小狗,老得快,他们把狗送到了城西山区的亲戚家。申屠爷爷的女儿给他买了一只小巧玲珑的泰迪犬。阿灵和阿巧也就这样分开了。

阿灵的新房是九楼厨房,北阳台一只角落的木笼子。第一天,阿灵就不愿意待在这个小木笼子里,在阳台上一边不停地叫,一边旋转着来回不安地走动。阿灵在寻找自己那个宽敞的、带着一个大院子的小木屋。大院子外面是望不到边的田野,秋收后,阿灵能肆无忌惮地在田野上来回奔跑。如今,阿灵的眼光不到20米就被水泥砖墙撞了回来,阿灵憋气极了。阿灵也在寻找着它的老伴儿阿巧。阿灵不停地叫,不停地骚动。庞大爷大声呵斥它,不管用。庞大爷只好带它下了楼,在这个叫莲花公寓的城中村的绿化带溜达。阿灵要奔跑,想要施展乡下田野上的自由身手,但是它的脖子被套住了。庞大爷右手拉着拴狗绳,左手拿着一只准备装狗屎的塑料袋,踉踉跄跄地跟在阿灵后面,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慢点慢点,这里不是北湖,不能跑,只能溜达,不能跑!

但是溜了两圈后,阿灵坐在地上不走了。抬着头,伸着舌头咳咳咳地喘着气,两眼疑惑地怔怔地望着庞大爷,似乎在询问庞大爷:“阿巧呢?阿巧在哪里呢?” 过了一会儿又转向四处叫了起来。

这时远处走来了一只双耳长长的、垂下的深棕色贵宾犬。阿灵立刻站立起来,大声吠叫冲了过去。庞大爷见来的贵宾犬是雌性的,异性相吸,让它们认识一下,以后可以做个朋友,也就随着它跑了几步。谁知阿灵冲到贵宾犬面前,却停了下来,站在路中间猛吠,它自己不过去,也不许贵宾犬过来。贵宾犬的主人赶忙转身,逃离回家。庞大爷也只能拉着它上楼回家了。这一夜,阿灵在北阳台一会儿朝天怒吠,似在愤怒斥责,一会儿哀声呜咽,似在痛心地呼唤。阿灵叫了一夜。幸好入住的业主还不多,大家也能理解。这几天,在这里人和狗都在多多少少地发泄不满和怀念的情绪,在这里的人和狗对一切都在熟悉之中。

每日每夜,莲花新村的上空始终回荡着阿灵的吠声,从有力的狂叫到日渐低回的呜咽,阿灵的吠声开始嘶哑了。阿灵看到申屠爷爷牵着泰迪犬,就会猛扑过去,连申屠爷爷的裤子都要咬。它在抗议申屠爷爷,他身边为什么不是阿巧,阿巧到哪里去了?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早晨,莲花新村发生了一件震惊所有业主的事情。初夏的凌晨四五点,晨曦正将泛白。莲花新村大门的保安刚从床上坐起,透过窗玻璃看见一条野狗从门外冲入,直向小区内奔去。一转眼就隐没在楼群之中。这只狗一座高楼、一座高楼地奔走,一声一声地吠叫,但很显然,它的声音已经是衰弱低回,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了。突然庞大爷的高楼上空响起了阿灵急疾的吠声“汪汪汪”,并且传来阿灵气急败坏撞击木笼子那扇门的声音。庞大爷赶快披衣起身,来到北阳台,喝住阿灵的叫声。大爷从窗口望下去,看见黑黑的有团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依稀能听到它发出呜咽的哭声。一听那声音,阿灵又声嘶力竭地猛叫起来,要撞出笼子来。

庞大爷猛然感到,是不是阿巧找来了?大爷连忙打开木笼子,牵出阿灵。阿灵一出笼子就奔向门口,拼命摇动着尾巴,等不及大爷打开门,前爪离地,去拨弄门锁。庞大爷一开锁,阿灵就如脱缰野马,不等大爷带它坐电梯,从楼道里连奔带跳直泻而下。但是它出不了单元门,只能在单元门内叫唤。有人看见,听到门里的叫声,单元外的那只狗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向单元门,微弱地回应。等到庞大爷推开单元门,阿灵倏地闯出门去。

眼前就是它日夜思念的阿巧。只见阿灵伸出舌头快速地舔着阿巧的眼睛、鼻子、耳朵,舔着阿巧的脖子、身子、尾巴。接着它的脖子跟阿巧的脖子交叠在一起,脸碰脸偎在一起。但没想到,阿巧突然倒在地上,无力地眨着眼睛,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微弱地呜呜了两声,就不动了。阿灵围着阿巧一边叫一边转圈子,好像说:起来呀,你起来呀!见阿巧不起来,阿灵又低下头去不断地叫,不断地舔它的头、舔它的背、舔它的脚。小区不多的人们围了过来。

阿灵发疯地围着阿巧转圈子,发狂地吼叫。有人想走近看看倒地的狗到底怎么样了,阿灵就要上前撕咬,幸亏庞大爷拉着狗绳。小区保安过来,看到情况后,要庞大爷尽快地把阿巧的遗体处理掉,但是连庞大爷,阿灵也不让他走近阿巧的身边。庞大爷猛然想到,摸出手机就打电话给申屠爷爷,告知他楼下的情况,并让他别带泰迪犬下来。一会儿,申屠爷爷和申屠奶奶急急忙忙地下来了。阿灵一见,就朝着他们发出“嗬呜……嗬呜……”凄厉的带着拖腔的叫声,像是在向他们愤怒、心痛地泣诉:你们看,你们把阿巧丢到哪里去了?你们把它弄成什么样了?

申屠爷爷走近阿巧,阿灵没有吼他。庞大爷心里很清楚,他把申屠爷爷叫下来叫对了,因为阿巧的主人是申屠爷爷家。面对已经倒毙的阿巧,怎么办呢?踌躇了一会儿,申屠爷爷要申屠奶奶上楼,找一条床单下来。同时打电话给女儿,让她回家一趟。

床单拿来后,申屠爷爷奶奶想请旁人帮忙一起包裹阿巧,但是阿灵不让别人近身。申屠家两老只好自己动手。在包裹阿巧的同时,阿灵一个劲儿地不安地在一旁走动、悲切切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包裹完毕,俩老等女儿回家。一旁的阿灵一会儿咬着包裹阿巧的床单,一会儿朝着申屠俩老叫唤,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申屠家女儿开车回来了。三人一商量,打算把阿巧送回到亲戚家的山区,找块山地埋了。于是三人就动手拽住床单布角,把阿巧往车子后箱上装。谁知阿灵咬住床单,硬是不让他们朝车上装。申屠爷爷要庞大爷拉住阿灵,没想到阿灵猛力一挣扎,庞大爷被掀倒在地。阿灵拖着狗绳,上前死死咬住床单。申屠爷爷忙回过头来照看庞大爷。庞大爷跌坐在地上,连连摇手,气喘吁吁地对申屠爷爷说:你们先把阿巧抬回家吧!不然,即使出了门,以后也不会安宁的。

申屠爷爷沉思了半晌,又和老伴、女儿商量了半天,决定听从庞大爷的劝导,先把包裹着的阿巧抬回家。果然,见阿巧往家抬了,阿灵不躁动了。阿灵嘴里不停地发着吚吚呜呜的声音,跟着申屠爷爷一家人和阿巧进了电梯,庞大爷顺手牵住了阿灵。电梯上升到了九楼,出了电梯门,申屠家女儿把阿巧放在走廊上,自己要跟着爹妈进门。阿灵又叫开了,吠声疾速又凶恶。庞大爷做了个让它们把阿巧抬进门去的手势说:就让阿巧进个门吧!

阿巧抬进申屠爷爷家了。申屠爷爷家的门关上了,阿灵这才“呜呜呜”地消停下来。庞大爷说:阿灵,你也应该回家了。绳索一抖动,阿灵一走三回头地走进自己家门。进了自己的木笼子,立刻就躺下来。它也累坏了。庞大爷给它吃了早饭,然后锁上了木笼子门,自己也坐下来喝茶、吃饭。

但是没过一个小时。阿灵仿佛听到什么声音,在笼子里“唰”地站起身来,又开始叫唤。庞大爷在客厅里也听到申屠家开门、电梯下楼的声音,明白了这么回事。他回过身,来到北阳台,对阿灵摇着头说:别叫了,没办法了。阿灵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庞大爷,要庞大爷开门,让它出去。庞大爷硬是站着不动手脚,心里想,这是个一定要跨过去的坎儿。他拿着一张小凳子,坐到了木笼子旁边。喃喃地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劝说阿灵:如果没有拆迁,就不会这样。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没有地方走,看不到天和地,憋死人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城中村,城中村,哪里来的村?别叫啦,阿巧能在你身边归天,算是福气了。我以后回去,还可能没人知道呢?庞大爷伤心地呐呐着。他一手撑着头,像个罗丹手下的《思想者》,另一手握着狗绳下垂着,歪着脸看着阿灵在笼子里,颠着、撞着、吼着、唤着……一会儿,楼下传来申屠爷爷家女儿开车走的声音。庞大爷对阿灵说:别闹了,阿巧已经走啦,远了。阿灵在笼子里,昂着头,发出似泣似诉、亦凄亦悲的远啸声,又是整日整夜。日复一日,阿灵的叫唤渐渐微弱下去。终于有一天,阿灵站不住了,它已经没有力量发出人们能清楚听见的吠声。它只能躺倒在木笼子里,发出像是哼哼哼的呻吟,不吃不喝。说实在,它已经没力气再做出任何一点动作,哪怕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

庞大爷十年前就失去了老伴,阿灵给了他很多安慰和欢乐。在城中村,虽然房子有三套,但是长住只有他一个人。自从搬到城中村第一天,他就与阿灵一起沉浸在虚虚实实、寻寻觅觅的感觉中。这不到半个月时间,庞大爷眼见阿灵经受这生离死别的大悲大痛,如今又在奄奄一息之中。庞大爷的心身也受不住了。那天,庞大爷坐在木笼子边叨叨:阿灵,你就准备这样无声无息地走吗?你走,还有我送你一程,我走呢?你这一闹,让我过日子也心灰意懒了。笼子里的阿灵似乎听懂了庞大爷的话,神灵相通地竟想抬抬头,但是它动不了,只有在眼睛里流出了眼泪。阿灵大约想尽可能地多陪庞大爷几天,如此不吃不喝,竟然还支撑了六天才闭上了眼睛。庞大爷与申屠爷爷商量,把阿灵与阿巧葬在了一起。

庞大爷住了半个月医院。儿女们为了安慰庞大爷,在出院第二天,花费大价钱给他买了一只金毛寻回犬。 他们希望听话、安静、聪明,又善解人意的金毛犬能伴随爷爷过日子,能成为爷爷的新朋友、好朋友。

莲花新村没有阿灵的叫唤声,夜晚和白天都安静了。白天在城中村的绿化带老人遛狗,常常看到的是那些小小个子、长长毛、轻轻、尖尖叫声的外国引进狗。城中村的老人们好像正在慢慢习惯城里生活。他们身边的中华田野狗,基本上都被宠物狗替代。中华田野狗自然而然地在城中村消声匿迹了。阿灵和阿巧的故事也慢慢地从城中村人们口中淡出了。

附图:中华田野狗,摘自《腾讯网》。

《小狗》/练鱼(马来西亚)


小狗名叫 “米果”,西施犬,最重约6公斤,腿短毛长,毛色黑白相间如大熊猫。书上说它的智商是犬类排名倒数前几名。

刚把它领回家中时,两个多月。巴掌般大小,非常粘人。短腿扑球的动作愚钝可爱,给家人带来不少欢笑。

一个月过去,发现米果非常安静,从来不吠,大家以为它是哑的。因为它饿了渴了,只会用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楚楚的望着你;看到其他猫呀狗呀也不吠,只是静静的用眼球追踪,默默的看。

直到一天,父亲大人不小心踩了它一下,它哀嚎式“汪”了几声,才理解到原来米果并不是哑巴,只是一只爱安静的小狗罢了。

米果会玩捉迷藏,到处去找躲起来的姐姐;因为腿短,所以看不到也找不到躺在沙发上的姐姐;晚上不愿意回笼子时,会选择把自己藏起来。不过,它藏起来的地方永远也只有那么一处,就是把自己塞進客厅的落地窗帘布后,盖着头和身体,屏住呼吸、露出尾巴和小肉掌。

基本上它是一只温驯善良的小动物,欢迎任何进到家里来的人。邻居到来,它会摇尾巴迎接。见到回收旧报纸的大哥哥、换煤气桶的小弟弟、调钢琴的师傅、装水管的大叔,皆是如此。所以说,西施狗基本上并不适合用来看家,也不用想它能保护主人。

西施犬的毛发长得快,换毛时漫天飞舞,需要有时间和细心照顾。维护成本高、费时。建议每隔一个半到两个月修剪毛一次,剪成小熊装,比较可爱。

米果离开后,抱了一头熊模熊样的小狗回家。三个月大的体型重量就如同一只成年的西施犬。

小狗二号取名叫纳诺。属于大型犬类的松狮犬,成年体重可达32公斤。

相对于西施犬,松狮犬的记忆力和嗅觉都比较强,能在十多个不常见的人当中,记得谁曾来过,哪个是没见过的陌生人。

只不过松狮犬性格比较高傲,并不热情。他不会如米果小狗般,热情的摇尾巴欢迎你回家,围着你打转。纳诺只会在你靠近时,稍微勉强的动一下尾巴。它会跟着刚回家的你,离你身后约一尺的距离。你走它动,你停它趴着。

它不喜欢被人拍头,会反抗。拍背倒是还好。

松狮犬有其独有的特色,后腿是直的,身体呈四方形。粗壮的小短腿,小眼睛、圆耳朵和蓝色的舌头,长得像泰迪熊又像狮子。

毛色共有六种,即红黑蓝白,奶油和肉桂色。永远带着一副悲苦的表情,所以你是不知道它到底是高兴还是累,有没有在生气。它不爱运动,买个玩具丢给它来回的捡,就够它一天的运动量了。试过一次,带小纳诺去散步,结果没走几下就停下不愿意动了,无论怎样拉也拉不动。幸好还是小小狗,直接抱回家,结果累垮了。

纳诺怕热,它有两层毛发,皮肤表层有一层薄且密度高的黑色绒毛,外加一层防水的红色长毛。这两层毛发不能剃掉,因为剃了后,外层的长毛不会再直立,坍塌一堆,破坏美感。

没人胆敢和纳诺玩,因为体积和重量实在太大了,想象一下当三十公斤扑向你,谁能够徒手接住?所以只可以温柔的和它玩丢捡球球,如此而已。

纳诺忠心又聪明,只粘主人一号和二号,其余的,只要不是陌生人,它都不会想要咬你。

下次来我家拜访,请先预约。

附图:摘自《维基百科》

《雪球》/伍家良(马来西亚)


时光飞逝,算一算雪球已死了十二年了。

雪球是我家的狗,当年爸妈的宠儿。雪球死后,家里都不再养猫猫狗狗。毕竟动物长寿的也不过十二、三岁,每养一回,就得承受一次的生离死别,人生的悲苦良多,又何必平添爱别离的伤痛呢?

雪球是一只西施犬,爸爸领回来的时候,活像一团棉花,点缀着数朵黑褐的云块。小家伙灵巧讨喜,一到家就赢得了合家的欢心。爸爸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雪球拎进摩多车的篮子里,在家的附近兜风,它双耳灌风,毛发飘扬,神气得很。妈妈更是狗不离身,雪球还真懂人性,妈妈进进出出,这小精灵总是依恋在她的身旁。妈妈吃什么,雪球就吃什么:肉块饭食不在话下,就连冰淇淋、月饼、榴莲,都成了他们美味的欢乐泉源。如今回想,当年我们都尚未成家,爸妈无从弄孙为乐,只得把一腔爷爷奶奶的怜爱,转投在雪球身上。

尔后爸爸走了,雪球更是妈妈的良伴。妈妈每天给它洗澡、抓痒,闲来就跟它说说话,也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这些习惯,都成了妈妈生活的点点滴滴,即使后来她不幸患了失智症,妈妈还是记得牢牢地:几点要为雪球洗澡,雪球喜欢吃些什么……

还记得那个傍晚,细雨霏霏,接到妹夫的电话:“哥,雪球死了……”,我还没下车,就在车里哭了个一塌糊涂。

回到老家,妹夫已经将雪球入葬,就在屋子门外的小丘。妈妈在屋里,仿佛知道些什么似的,她看着空空的笼子,呆滞的目光中,隐隐闪烁着淡淡的哀伤。

日前投票后,到老家转了一圈,雪球的坟上长了一丛蒲公英,一阵晚风吹来,把一球球的花,雪白雪白的,轻盈地送上微暗的天际。我平时不相信天国什么的,可那时候,我却默默祈求:你一定是雪球,你乖乖地飘吧,飘到天国,陪陪爸妈……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狗狗的娱乐活动真单一》/李黎(中国)


上周末在妹妹家度过。她家有两只狗狗,都是白色泰迪,较小只是妈妈,名字叫乖乖,较大只是女儿,名字叫啾啾。

乖乖两岁多,去年春天怀胎生下4只小狗,就留下啾啾一个,其他都送人了。因为啾啾太活泼可爱了,长得也好看,是要预留给我的狗狗。但我迟迟没下定决心养狗,所以妹妹就继续带着两只狗生活。还好,两只狗互相陪伴,更不孤独。果然一岁大的啾啾过分闹腾,家里很是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爱狗,但既然养狗就要对它们负责,每天陪吃陪玩陪逛逗它开心是必须的。因为经常去妹妹家,所以两只狗对我很是熟悉,一开门就扑过来,求抱抱。泰迪本身就是活泼好动又傻乎乎的狗,两只一块奔过来简直招架不住。

我就着沙发坐下,两只狗狗就开始了撒欢模式。乖乖喜欢被挠痒痒,对她说坐下,她就会趴回跪下让你挠痒痒,还舒服地舔你的手。啾啾可没那么乖,开心起来什么都不听,叼着她心爱的毛球就往我身上放,并且争取放到我眼皮子底下,离我脸最近的地方,生怕我看不到,然后让我扔球给她捡。一扔出去,就撒欢了,开心到飞起,几秒后把球捡回来放我身上让继续扔。这时候我就恨不得房间有足球场那么大,扔一次可以捡十分钟,不然她会循环往复地乐此不疲。半个小时后依然如此,而我已经变成扔球手了,把房子各个角落都扔遍。

当你不乐意再帮她扔球时候,她还会自己玩。跳到你怀里,把球放到你腿上或者手臂上,让球自己滑落,然后开心地去捡,继续循环往复,乐此不疲。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当天晚上,我们在线上读书会时,啾啾腻歪在我的手臂上,不停地玩自己扔球自己捡的游戏,不时地听到砰砰地撞击地板的声音,当时我还略无奈,担心这些声音影响到其他人读书,但又不好当着别人面凶她,让她乖,哈哈。后来,我问妹妹,啾啾为什么爱玩球?她撇撇嘴说,不知道,她就只爱玩这一颗,不爱玩别的,已经玩一个月了……

太惊讶了,我看着这颗满是口水的毛球,真是惊讶于狗狗娱乐活动的单一和对爱好的执着。

后来咨询浏览器之后,才知道狗狗天生有追逐猎物/移动物体的本能,可能狗狗被人类驯化之后,没有猎物,只有玩具了吧?

看着啾啾抱着球在沙发上摇尾巴,感觉岁月真安静美好。

摄影:李黎(中国)

《太平的宠物,乱世的伴》/林高树(马来西亚)


小动物的可爱只在太平时期有意义,追根究底宠物不过就是一种吃饱撑着时的产物。你不会要求宠物表现出其同类应有的功能,譬如猫抓老鼠,狗看门之类。宠物猫不会抓老鼠,或者宠物狗不会看门,要紧吗?当然不要紧,非但不要紧,简直好像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抓老鼠、看门这种低三下四的工作现在都有专业公司可以代劳,太平猫、太平狗陪主人一起吃饱撑着就行了。

“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是句很有见地的老话,而且总是让我联想起电影《1942》里的那只宠物猫;在闹饥荒时,平时养尊处优的宠物猫最后不得已却也不难理解地被主人炖成一锅汤。美国的电影里,主人翁逃难时也经常要带着家里的宠物狗一起走,不过电影里的灾难还不至于让主人翁把那只忠狗变成狗肉汤,估计此事关系到美国人神经线能够承受的极限吧?

鲁滨逊在荒岛上的伙伴“星期五”是人不是动物,虽然当时的欧洲人只怕不见得会把土人的地位看得比动物高多少。星期五毕竟还是个有点用处的人,在落难时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伴。电影《浩劫重生》(Cast Away)的主人翁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找到排球Wilson当同伴。Wilson的作用纯粹只能是聆听心事吧?

在荒岛上,一只动物能够扮演的角色介于土人和排球之间,会比排球多一点反应,但不能指望有天能够和你进行有意义的交流。加上在荒岛上自身难保,恐怕也无法真把它当宠物对待。惟有在这种时候,人和动物的关系才相对比较正常,不至于像某些现代城市人那般成为狗的奴才,或简称“狗奴才”。

现代人把宠物当家人,把家人当外人者比比皆是。这种现象实在不太正常。“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长远来说对人不好,对动物一样不好。猫抓老鼠狗看门并不丢脸,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各司其职,免得哪天遭天谴!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