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了》/王康亨(瑞典)


2017年11月19日,我目前所在的城市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见到下这么久的雪,中午一直下到接近晚上。气温也开始比平时低了许多,或许在北方也待过一段时间,感觉这一切都很正常。

前些年在西安上大学的时候,宿舍的娃是四个南方四个北方的,11月进入冬天的时候,南北方的生活习惯就开始显现出来。记得那时候室外在摄氏零度,一到洗澡,由于澡堂的位置不够,排队到自己的时候,水温就不是很热了。我们四个南方的就商量好,只要没下雪,就凑合在洗漱台用桶接冷水洗澡。我们也建议那四个北方的舍友,和我们一起在洗漱台洗澡,可是无论我们怎么的劝说,他们就是不太情愿,认为我们四个瞎操心。

这四个北方的娃,有点不能让我们接受的是,澡堂有时人多他们就干脆不洗,偷懒的时候也不用毛巾擦身体,导致穿的衣服还有被子等等都散发着个人的“体香”。因为这事迷惑着我们,导致深夜不睡觉我们就开始思考人生,出生在北方的娃不应该比南方的崽怕冷?一年四季除了夏天都穿的和包子似的?只洗热水澡?衣服少换少洗?等等问题(不地域黑,谅解)。

时间过得也快,转眼毕业大家都分道扬镳了。迷惑着我们南方孩子的问题,也将在其他人的身上不断地上演。或许迷惑的事是三言两语解决不了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冬天来了,气温还在下降,提醒在北国的各位,多给自己添件衣服,注意保暖身子!

摄影:王康亨(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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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个好孩子?》/小猪(马来西亚)


我对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一直不满意。母亲生性强悍,乃至于霸道。在家里,她扮演的不是母亲的角色,而是父亲的角色。她的另一半,也要是性格软弱的,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忍受她的脾气。

我呢?从小被训练独立,被训练成好孩子,成绩不错,要有礼貌,人品要不错。但是,套母亲的话,三个孩子之中,就我最叛逆。此话怎么说?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孩子。我不靠她的生意而活。我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和她说真话的。当然,忠言逆耳,所以才有叛逆的此一说法。

坦白说我很不喜欢母亲的性格,不欣赏她的处事方式。一起共事时,曾经多次起争执。为此我决定从此不再干涉她的生意。我知道她很疼爱我,但是她一直让我接近不了。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共同的兴趣,要怎样才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几年她衰老得很快,但是依旧不改不良的生活习惯。看着她白发越来越多,其实心里很想对她好。自己的白发也一样逐渐增加,性格也比以前成熟。但是多次尝试,就是没办法。

谁可以教我,要怎样做个好孩子呢?

摄影:李嘉永(台湾)

《双十一》/ 宫天闹(马来西亚)


双十一,即十一月十一日,除了是大家所知道光棍节,也是一年一度淘宝网上购物节,几乎所有产品都在减价优惠。往年,我都没有参与,所以今年我和太太带着即兴奋又踊跃的心情,一早就开始预备了。

在双十一的前两天,我们就开始上网逛淘宝。有什么之前想买的,都先给它放进购物车里,从衣服裤子,电子产品到清洁用品,都在我们的购物车里。

双十一凌晨,我们开始清空购物车,刷卡付钱。没想到买了那么多,竟然买了两千多块人民币。然后我们开始自我安慰,没关系啦,一年一次。由于很兴奋,睡不着觉,于是我们又开始逛,一边逛一边又开始放想要的东西进购物车,想说只是先放,未必要买。

早上起床后,还是继续逛,继续加东西进购物车。到了晚上,在12点前,终于还是买了。唉,又买了两千多人民币。哎哟喂啊,怎么那么没有自制能力?!

第二天开始,我们就一直等我们买的货品几时发货,几时到货仓。就这样等了十天,由于双十一,所有物流公司送货的时间都会比平常久,所以我们的东西也都还没全部到仓。也不知道何时我们的东西能够送到家?

开始看回我们在双十一所买的产品,之后的价格有些好像也没差多少,当时怎么就好像着了迷一样,看到想买就买呢?真是鬼迷心窍!

摄影:Nick Wu(台湾)

《枢纽》/郑嘉诚(新加坡)


最近在Facebook某新加坡找房/找工作的网站,看到有个应该也是20来岁的年轻人帖文问大家是否也是每天工作回家“打Game”,然后睡觉,再起身工作。下面回复与评论的人中,有些表示认同,有些叫他坚持,有些叫他回家,别再外国打工了。不确定他是否是中学或大学毕业后来新加坡工作的,我看到这篇帖文后,心里有些许不安的感觉。

之所以有不安的情绪,是因为20多岁,还在人生中早晨的阶段,本该生机勃勃,而不是因为不知要做什么而天天打机打工度日,而这其实也不是个案。我感觉似乎看到20多岁就灵魂已死的年轻人,只是在顺着外界安排好的轨迹走一遍,然后等下葬的那一天到来。而起因,我相信是教育体制、社会价值观、家庭教育等互相作用下的产物。

我们的教育体制从小就帮我们设计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好好读书,读商、读理,现在前卫一点的开始要读写程式。当时的迷惑是不多的,因为选择不多。可是稍微大一点,到了准备进入大学的阶段,犹豫狭隘固式想法已成型,绝大部分的一股脑冲向商科,或是医生、律师了。在此想说明,能读上法律、医学系者固然很强,但是那些出生或自身条件稍微差一点的,没法或没能挣上那几个名额,是不是说人生就完了?

之所以不安,因为担心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人长得越大,会发现剩下的选择越来越少,因为时间不多,机会成本增加,做每件事情要承担的后果也逐渐提升。这是这个时代年轻人自我迷失的主要原因。工作的世界,看似选择比大学的科系还多,可惜的是,基于现有条件,能选的其实不多。从心理学角度来看,选择少,压力更大,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和迷惑有相辅相成的效果。由於想要的、被社会环境要求成为的样子,很可能并不是我们真的想要成为的模样。

被传统康庄大道困于迷惑中的年轻人,像站在交通枢纽中的旅人,面对前面分叉凌乱的道路,幸运者能遇到知音、导师、好书、好人、机遇,继续出发赶往下个枢纽遇到下个迷惑,至少还是在前进的路上,而剩余的人可能就追寻着随便打一份工、上班、下班的循环,然后等着下葬的那一天。这是不是可以看成所有迷惑的人都是在社会流动的螺丝,卑微地运转在不起眼的角落。

于是我阿Q式地上网看了一些名人如奥巴马,也曾感到迷失的传记。然后,我就感到欣慰多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迷惑与答案》/周嘉惠(马来西亚)


让人产生疑惑的情况,一般都可以用英文中的五个W和一个H来表达。五个W分别是why(为什么)、who(谁)、what(什么)、where(哪里)、when(什么时候),H指的则是how(怎么样)。表达疑惑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找出答案。

小孩子的疑惑通常不难解答。“那是什么?”“那是西施狗。”“为什么是狗?我觉得它像拖把。”“第一、拖把不会汪汪叫。第二、像什么不一定就等于是什么。”“那么,哑巴狗不会汪汪叫,它是不是狗?”“不要啰嗦,快去做功课,这种问题改天长大就会明白。”好吧!小孩子的疑惑有时候确实也不一定容易回答。认真去想的话,我们每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疑惑是从小就有的,如今长大了,依然不得其解。

这种难度比较高的疑惑就进阶成了迷惑。

迷惑一样可以用五个W和一个H来表达,可是,假设它的不得其解不是因为笨或无知,那我们该怎么对待迷惑?如果一定马上要有个说法、有个答案,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神;不论是神或神棍,都没有难得倒他们的题目。不过,如果能够接受某些问题不一定能够马上从天上掉下一个称心如意的答案的现实,那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对无神论者来说,神告知的答案并不见得会比抱着迷惑更让人心里感觉踏实。而无神论者最终极的迷惑必然是,死了之后穿得美美的却无处可去,这算不算得上是个遗憾?耐心点吧!等哪天我挂了就告诉你答案。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戏剧节的拾遗》/李光柱(中国)


2014年的5月。难得将有一个晴朗的假期。跟师妹拿了戏剧节的录音材料。走到世纪之光,脑中冒出“毕加索”三个字。记得曾在某页的切口处做过这三个字的批注。萨特谈论过毕加索吗?刚读完一本萨特。找张桌子下载了一篇《什么是文学?》,里面谈到了塞尚和梵高,没有毕加索。我试着摆脱这个疑惑。现在可以确定,是《抽思织锦》里的一句话引发的这个小联想。

下午跟师兄去剧院拿饮水桶。五桶水原封未动,淅淅沥沥倒到厕所里。谈到张国荣的《色情男女》。在大厅碰到凡力,这次没有编那种绞着彩线的辫子。刚才接她电话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用一支扁担挑着两只大乌龟,被另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一把夺过来。大乌龟露出半截脑袋,不知所措。看两人讨价还价的架势,这好像不是一次执法行动。在餐桌上吃了甲鱼,是一种叫“糁”的食物,是山东地区的美食。跟凡力猜了半天,只觉得好吃,有点鸽子肉的味道。丁晋说是甲鱼,我立刻扔了筷子。一桌人讨论起个人饮食禁忌的问题,我独在壮阳与恶心之间头皮发麻。恰好有人过来敬酒,马上躲到厕所去了。

云精力充沛,我们自叹弗如。我缺乏那种忍耐力。就像在餐桌上,只需要你勤快一点。师兄弟姐妹喜欢在师门范围内打趣,不走心的话满天飞,我不屑一顾。直率的性格固然极容易感动人,但有靠不住的一层。太直率的人无信誉可言。“我们无法相信一个什么都吃的人”。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

论文的打印出了一点差错。决策者每时每刻都在犯错,好在不留痕迹。但具体执行的小学妹犯了错就只有哭鼻子。如果说话没底气,错误就更显严重。美女破舌,美男破老,普通话很重要。普通话的好就在于可以调节人的呼吸,不动声色。往届的师兄师姐们也来共襄盛举,私下交流与会代表论文的质量。师兄的发言被一家核心刊物的主编相中了。运气好的话不用交版面费。拿一张博士文凭要发两篇核心,标价盖两万元。这的确令人寒心,要大呼上当。

戏剧节进行到一半,如饥似渴地想看书。之前借了张大春的《公寓导游》,只读了那篇精彩的序,关于中国人的原罪观,关于流徙,关于“转蓬”。跟师兄约的两点去剧院。躺在树下的长椅上读了几篇,读到《走路人》,与朱苏进的风格很像。不多不少恰恰能接受这样的小说,但觉得这算不上上乘之作。在长椅上睡着了。树梢叶底残留的小小花萼落了一身。有几颗跑到了耳朵里去。没有燕子衔泥,只有雨打风吹去。

又到了高考季节。如果一个人拥有学士硕士博士三个学位,高层会更看重学士学位的出身。这根莫名其妙的神经让人对高考这种政治肃然起敬。丁晋是个百晓生。很佩服他待人接物的态度,很地道的山东礼仪。得知他是那种一路保送再保送的资优生。天生我才,高考泥沙俱下,但泾渭分明地存在另一套精确的选择程序,选出那些真正的青年才俊。除了值得夸耀的这一种,高考像一种假象:它像一次政治运动,扒火车、大串联,而不是一项个人的事业。对大部分人而言,高考只是一种生存方式,它服从经济原则。而高考正像足球一样变成一场赛事,像春晚一样变成一次表演。被美学化了。它不再像鲑鱼产卵,不再如过江之鲫,而像金鱼争食。它仿佛没有历史。由一套制服变成一种时装再变成一种诱惑。人们希望在高考的人流中寻找个性,像古代知识分子的笔记小说,像阿城的《棋王》。但人们有气无力地只找到“学霸”这么一个转义词。落难公子中状元,私定终身后花园,高考的“无性别”让它无法表述为完整的故事。无法流传成史诗。几十年的高考没有任何传统可言。人们只呼吁改革,但实际上没有什么可改。高考只剩下光秃秃的“英雄主义”,且只准谈英雄,不准谈美人。莘莘学子的高考记忆是一支堂吉诃德大军,有点神志不清。

只准谈英雄,不准谈美人。安全套到底是为了计划生育呢?还是为了性高潮?政治缺少性别的质感,这对公民的男子气是致命的。它们变得像霉菌一样不节制。没有传统的自愈机能,改革变成抗生素。霉菌的生命力顽强得令人讨厌。《理想国》讲到最后也要全民变成一支雇佣军。

好久没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煮一碗热腾腾的挂面。楼下的菜店营业到很晚,鸡蛋出奇的便宜。那位年轻的女店主并不十分热情。看过《白日焰火》之后,突然觉得类似女店主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淡令人着迷。时时光顾,但五次倒有三次是她的男人招呼。有一次她在店门口杀鱼,杀到一半,那鱼突然又翘了一下尾巴。她用刀背又重重地拍了鱼头一下。

很难再起非分之想。“白日焰火”让我想到《今生今世》里这句话:“……惟像白日里的火山,不见焰,只见是灰白的烟雾。他们想要奇特,结局只平淡地成了家室,但是也有着对于人生的真实的如泣如诉。”大部分人求助于爱情的幻想就像求助于金钱,商业与农业同样原始。懂得利用金钱的人更珍惜爱情。要么两样都有,要么一无所有。这是各种西施们的爱情哲学。

在等一个绿灯的时候,旁边的女人从背后搂住男人的腰问:“你最近在公司好吗?”男人开始讲话,女人就心满意足。爱是一种奇妙的虚弱感,人在虚弱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附带某种责任。

眼镜断了一只脚,戴起旧眼镜,想配一副钛架。最近错过了许多事情。时常担心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并对自己理解的能力丧失信心。一位朋友失去了一位亲人,倚在雨后的杉树下。谈话自始至终,我只依稀回忆起一点不相干的单恋的煎熬。她因面对悲伤的空白而失语,我则借机偷换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也缓解了自己失语的焦虑。吻比智慧结局更优,至少也应该是拥抱。

摄影:李嘉永(台湾)

P/s. 李光柱的文章就像一个刚出炉的比萨,有味道,但我总是忍不住把它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生怕读者噎到。(周)

《澳洲人之谜》/周丽雯(澳洲)


刚到澳洲时,对澳洲人不单不熟悉,而且可以说是充满了各种迷思。摄氏40度的大热天,连我们赤道来的马来西亚人都撑伞还嫌来不及了,他们还赤身裸体地去做日光浴!而且,在这种温度下,澳洲人喜欢赤脚走路,是为了方便“接地气”吗?不论多热都好,澳洲人是绝对不撑阳伞的,在这里撑阳伞的肯定是外国友人。到化妆品店,只有把肤色加深的产品,找不到美白产品,要美白产品的话得去亚洲店才找得到。“一白遮百丑”的逻辑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在澳洲,还有一件让人想不通的事,为什么沙拉菜叶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不切,叫人用刀叉怎么吃啊?!当年我住了大学宿舍半年,餐点里从没见过骨头,无论是鸡肉还是鱼肉,一律是鸡柳鱼柳状,他们的厨师就那么有闲情?

澳洲怪怪的食物不少,譬如袋鼠肉、鳄鱼肉就常出现在菜单上,这倒也罢了。比较神奇的是足以号称澳洲国民食品的vegemite,这种在二次大战后因为粮食短缺而研发的食品,其貌不扬,既像婴儿食品,又像婴儿拉肚子后的场景,至今还是澳洲小孩每天都吃的东西,除了家里吃,托儿所、幼儿园也提供,抹在面包、饼干上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甚至一些比较怀旧或还未断奶的成人,也喜欢时不时来一点vegemite。今天澳洲粮食绝对不短缺,难道他们是吃上瘾了吗?

住在澳洲二十年,这些事物其实也都习惯了,见怪不怪。入乡随俗,我也变成每天早上吃玉米片加冰冰凉凉的牛奶,是的,我已经被澳洲化了。不过,一旦回到吉隆坡我早餐依然爱吃laksa面!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