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贴文二之二:

四颗糖/#徐嘉亮(锡米山·马来西亚)

尊重,常出现的场景,往往是下属对于上司、晚辈对于长辈、老百姓对于位高权重的领袖。各位看官,扪心自问,我们是否也会以敬重,平等和同理心的态度,肯定并重视小辈,下属,或是弱势群体的感受、想法、尊严与自主权呢?

先别急着回答或证明,且看以下的故事,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启发。

陶行知在校园里看到一名男生正准备用砖头砸同学。他立即制止了这名学生,并让他放学后到校长室去。

放学后,这名学生已经准时在校长室门口等待了。陶行知掏出一颗糖递给他,说:“这是奖励你的,因为你按时赴约,而我迟到了。”

学生非常吃惊,不敢接这颗糖。陶行知又掏出第二颗糖放在他手里,说:“这第二颗糖也是给你的。因为当我不让你砸同学时,你立即住手了,这说明你尊重我,我应该奖励你。”

学生更加困惑了。陶行知接着掏出第三颗糖说:“我调查过了,你用砖头砸那个同学,是因为他欺负女生。这说明你很有正义感,有跟坏人作斗争的勇气,这颗糖奖励你的正义感。”

听到这里,这名学生感动得流下了眼泪。他懊悔地对陶行知说:“校长,我错了。不管怎么说,他再不对,我也不该用砖头砸同学。”

陶行知微笑着掏出第四颗糖递给他,说:“你已经认错了,看来我的糖也发完了,我们的谈话也该结束了。”

                                             ——摘录自《光明日报》13/06/2015

各位亲爱的读者,我们是否一边炒菜,一边骂孩子呢?当有老师投诉我们的孩子时,我们是如何反应呢?马上情绪大爆发,先打骂一顿;还是冷静地问孩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藉此机会,小弟想和各位分享刘墉老师的方法和一件发生在小女中学的憾事。

每当孩子做得不对时,刘墉老师不会即刻发飙或训诫。他会倾向预约孩子在一天忙碌结束、气氛最放松的晚餐后,在孩子的书房里见面。给于孩子绝对的尊重后,孩子也会懂得自重。晚上,刘墉老师敲门后,会进房和孩子一边喝茶聊天,一边针对孩子近期遇到的问题进行平等的深度对话,从而引导和劝诫孩子。当有些话当面不容易说出口,或者担心青春期的孩子产生逆反心理时,刘墉会选择在深夜孩子睡着后写信。第二天一早,孩子就会在书桌上看到父亲留下的字条或长信。这样的方式,无疑在给于孩子绝对尊重的同时,孩子也学会了自重。

前两年,小女隔壁班的某个初中一小男生(单亲,父亲在外坡工作,和公公住在一起),在被同学霸凌后,选择挥拳打回去。结果,两人大打出手,也同时被捉去训导室。训导老师知道两人打架,就决定罚这两个男生停学一个星期。被霸凌的男生不服,说道:“老师,我只是正当防卫,为什么要罚我?我父亲知道后,会打死我的。”老师:“打架,两个都有错,两个都得被罚。”小男孩喊道:“你不公平!你罚我,我就跳楼死给你看!”老师火遮眼:“你要跳,就去跳……”

结果,当天放学后,小男孩果真从六楼跃下;当天晚上就在医院不治身亡。(当天的晚上,也是学校在餐馆庆祝教师节感恩宴的同一天。)

过去逾两年了,小弟的心情依然十分沉重……

但愿我们每个人都以陶行知校长为榜样,懂得尊重每一个人。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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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贴文二之一:

敬重/#耳东风(吉隆坡·马来西亚)

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懂得敬重老师了。

现在的学生,不止不懂得尊重老师,连待人处事,都不大懂得了。这大概是他们从互联网、打游戏中学到的道理吧。

我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明。我们东方人向来对来访朋友热情款待,甚至还邀请住进屋里,尽地主之谊。至于西方人,可以和朋友把酒言欢,但甚少带他们回家过夜的。而和洋人打交道,大概也明白这一点,拜访、吃饭都可以,但之后就各自入住酒店了。

我有两个朋友,都放过洋回来的。一位和我自小一起长大,无所不谈,像个兄弟样的。我们有东方人的义气,就算穷,也穷开心,每次一见到面的畅谈东南西北,有时夜了,就在各自的家里过夜,没什么避嫌的。

另一位朋友,是通过我这位朋友认识的。这个朋友在美国住了一段日期,比较洋人味儿。所以,凡是道义之处也还好,必全力以赴,不过就是私人方面有所保留,我们都能够理解。

尊重的方式,东西方不同。只要行事不乖离道义,大家都懂得敬重对方的处事待人之道。当然,我还是喜欢和同学的相处之道,也敬重和其友的君子之交。

至于现在的学子受到电玩的打打杀杀,眼里慢慢也只有血色风采,虽然要不得,但少了师长的循循善诱,走错路只是一线之间。

所以,学习之路,越来越注重技巧生财之道,却忽略了各自的敬重,只把人们逼上功利之途,也渐渐的远离大道。我呐,还是蛮东方的,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孩子懂得尊师重道,敬重人生,就好了。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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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还需要尊敬老人/老师吗?/江扬(中国)

人类社会延续数千年来,老人一直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尊老也一直是许多民族的传统习惯。这当然不是偶然产生的,概因是老人们充分利用早降生的时段,获取了可作为资本的人生经验与知识储备。在险恶的自然条件下,年轻人需要向老人们学习,才可以更好地在自然界生存。在知识更新很慢的时代,一个老人所拥有的几十年的经验,在很长时间里都是本社群或者本民族的重要资产。老人所具备的知识权威,让敬老具备了功利意义上的正当性。

另一个让老人备受尊敬的原因是既有格局下的资源权威。无论在哪里,由于时间的累积,大多数社会资源都由老人们掌管。老人们在社会中的人脉也远非年轻一代可及。这些都造成了显著的代际导致的阶级差异,以至于在今天的各个成熟社会,家族传承成了财富流动的最重要的方式之一。维持长幼有序的社会传统,就是维持现有的社会秩序与老人特权。对老人的敬重,亦是从功利实践层面肯定了其代表的权势与地位。

划时代的AI给一成不变的老人社会撕开了一道裂缝,传统中老人所拥有的相当一部分知识权威瓦解了。因为再丰富的人生经验与知识储备,也抵不上耗费几瓦电力输出的AI结果。甚至在很多领域,老人反而可能是信息落后的一方,需要向年轻人请教如何使用AI,以更新自己陈旧的知识库。从此,年龄越来越不能等同于知识。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得向AI学习。在浩瀚的知识海洋面前,老人与年轻人一样渺小,也更加平等。

而在资源权威方面,虽然不像知识特权那样显著地瓦解,但社会结构也出现了一些松动。且不说AI浪潮造就了一大批年轻的科技新贵,让一众“老钱们”无法安之若素。即便是一般的年轻人,也不再为老一代延续多年的击鼓传花游戏买单。比如很多奢侈品,贵价手表,或者邮票等收藏品,这些持续了多年的消费符号已经割不到年轻人的韭菜。诚然,现下的世界政治格局仍然呈现出明显的老人政治特色,社会资源仍然大量掌握在上一代人手中,AI并没有一夜之间改变这种结构。但与传统社会中老人近乎天然的权威相比,年轻人借助AI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创造财富的能力,也因此拥有了挑战旧有秩序的新工具,传统的资源权威也在渐渐松动。

那么,是不是我们再也不需要对我们的老师毕恭毕敬了呢?毕竟市面上最拙劣的AI都超出了老师们的毕生所学。我们需要回到一个根本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尊敬一个人?无论是知识权威还是资源特权,传统社会对老人的尊崇,很大程度上都夹杂着功利主义的成分。这使得传统的敬老充满了被迫服从的意味。而一旦我们不再需要服从老人,尊重也就消失了,眼前不过是一个年老体衰、权势不再的老人。这当然不是文明的准则。把人捧上神坛与把人踩在脚下,是同一种思维的一体两面。文明的社会,不应该在这两者之间二选一。当一个人的特权逐渐被削弱之后,我们反而有机会以更加平等的目光看待他,一个与我们一样的人,一个拥有尊严、经历和独特生命经验的人。因此,尊师重道就从建立在年龄与权力之上的等级关系,转变为建立在人格平等基础上的权利意识。

我们更需要敬重的,是那些能够洁身自好、修身养性,并在漫长岁月中始终如一的师长。他们的知识结构也许已经不再具有超越时代的光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某些特长甚至已经被AI轻易替代,但多年的人文修养与人生实践,却使他们呈现出另一种更加稀缺的价值——一个人如何在漫长而复杂的人生中守住自己的尺度,体面地生活,克制自己的欲望,并最终成为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也让老师们从知识权威向道德典范转变,让我们明白尊敬的不是老师们背后的光环,而是老师的品格本身。孔子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这当然是到今天仍然应验的血淋淋的现实。但我们仍然可以保有一点希冀,保持AI时代的尊师重道,完成从好色向好德的超越性审美,从功利主义走向道德审美主义。这也是尚未被AI统治的人类社会摆脱丛林法则,走向更加高级文明的必经之路。

  • 摄影:Lynne Oliver(澳洲)
  • 主题: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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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的战争/江扬(中国)

方言,曾经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母语,但随着普通话的强制推行,几乎所有方言都走向灭绝。今天的一个中国孩子可能依然能够听懂祖父母的方言,却越来越倾向于使用普通话回应。久而久之,方言首先从公共语言变成家庭语言,再从家庭语言变成老年人的专属语言,最后就此失去代际传承,成了典籍中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即便是方言中最顽固的粤语,在今天广东的大城市中也越来越式微,年轻一代几乎都不再主动说粤语。名为广东话,却需要依靠广东之外的香港澳门乃至海外粤人来支撑门面,不禁让人唏嘘。香港的粤语地位虽然暂时稳固,但近些年政府权力边界不断扩大,对普通话的推广也不遗余力。随着越来越多内地人移民香港,香港也越来越像一个内地城市,粤语的主体地位长期来看也不是那么高枕无忧。粤语、普通话和英语在香港形成了一种复杂的多语竞争与分工关系,仍占主流的粤语也需要不断适应社会功能的重新分配。

如果打开国门,不再闭关锁国的话,那么消灭了所有方言的普通话需要作为一个方言去面对强势英语的“霸凌”。英语的扩张并不需要某一个全球政府的强制法令,它通过教育、科学、商业和国际政治自然而然不断捕获新的使用者。学习英语的人越多,更多国际信息就会以英语产生;英语资料越丰富,学习英语的收益就越高。这就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正向循环,使得英语占据了远远超过其母语人口比例的地位。语言霸权不仅是使用人口意义上的霸权,也是知识生产和知识传播的霸权。

在这样的体系下,虽然以法语、德语、西语为代表的各个小语种仍然在不断抵抗着英语的渗透与霸权,但都无法挑战英语作为世界通用语言的地位。今天基本上所有受过基础教育的年轻人学习的第一外语都是英文。无论是法国还是德国,年轻人都比他们的祖父辈说更好的英语。在部分人群中,英语甚至可能取代母语而成为年轻人的通用语言。如果照此趋势进展的话,可见的将来,英语将成为唯一存活的语言。届时现存的所有其他语言,都将成为古希腊或者拉丁语那样进入历史博物馆,成为少数人掌握的只能用于学术研究而不再被日常使用的死语言。

然而,在英语不断攻城掠地之际,AI的横空出世打断了英语一统江湖的美梦。便捷的AI语言工具让普通人不需要学习英语也可以准确无误地交流。换言之,英语作为最重要的交流中介的地位被AI替代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英语消灭各国方言之前,英语自身就遭受了AI的降维打击。再往后看,如果配备了AI技术的脑机接口大肆进入我们的生活,那意味着人与人之间完全可以绕过语言这个环节,语言的中介地位就会被神经信号的表达所取代,人们通过脑电波直接交流。届时,无论使用什么语言都不再重要,语言本身已变得多余,人类只需要意念相通即可。即便是英语,也会成为历史的注脚。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人类是否一定需要语言。维特根斯坦说,“The limits of my language mean the limits of my world.”那么,脱离了语言之后,思想还能继续吗?人还能称之为人吗?对于今天的人类来说,我们仍然需要语言作为中介来沟通不同个体的思想。这使得语言虽然不是思想的全部,却构成了思想重要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没有语言而感知、想象并产生某些思想,但我们很难脱离语言去进行人类文明意义上的高度抽象的系统化思想活动。但如果技术让我们不再需要语言,人类会不会同时失去语言赋予思想的某些结构,进而失去相关的思考能力?这并非天方夜谭。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江月或许还相似,但人类语言的更迭,包括人类自身的演化,都在不断加速。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主题:方言

方言有必要被保留吗?/徐嘉亮(锡米山·马来西亚)

六月期间,在我国电影院上映的《阿嬷的情书》,得到了空前绝后的回响,也触发了我们对上一代下南洋的共鸣与共情。我们这一代,大部分人都会一点福建话,因此电影中的朝阳话,大致上我们都能听得懂。我家的孩子更是迷上了电影主题曲《月下煮茶》,硬是把整首潮州歌背了下来。当中第一句“月圆夜孤影起炉火”的发音“gue yin men gou yian qi lo hui”,就让小弟摸不着头脑,“夜”的发音怎么是“men”呢?原来,它应该是这个字——暝。“日”加上“冥”,太阳变昏暗了,是一个多么高意境的词汇啊…… 正如马来谚语所说“Bahasa jiwa bangsa”——语言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当我们失去了方言,就等同我们失去文化的根。

其实,马来西亚华裔新生代“失语”的现状,恰恰是方言在海外生存困境的一个典型缩影。在老一辈马来西亚华人,粤语、福建话、客家话、潮州话界限分明,就好比小弟是生长在一个大浦客家村里。试问村里头的孩子一出生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埔话,哪能不会讲呢?但到了新一代,父母很可能一个是广东人,一个是福建人。在家里,为了沟通方便,父母之间可能会用华语或英语作为中介。当父母不用方言互相交流,孩子就失去了“双语言环境”的天然输入。再加上今天的家庭,大部分都不和爷爷奶奶一同住;那么孩子听到的顶多是一年几次和爷爷奶奶见面时的交谈,甚至爷孙之间的沟通也是带口音的华语,那么孩子们根本就无法形成系统的语言习得。

其次,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在学校“讲华语运动”,也是扼杀方言的一大杀招。当年,哪一个同学讲一句方言,可是会被罚款50仙(约等于今天的十令吉——用云吞面的价格推演)。在课堂上,老师教的是华语;在作文里,写的是现代白话文。对于华裔新生代来说,“华语”是他们受教育的语言,而“方言”只是祖辈的家常话。当学校、考试、课外读物全在用普通话时,方言在认知层级上就被自动归为“非正式”语言,失去了传承的制度性土壤。

同样的,在上个世纪70–90 年代,粤语能在马来西亚风靡,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香港影视剧。但如今,新生代接触的是中国大陆的短视频、抖音(TikTok)、中国网剧和流行音乐。输入的内容全是华语,输出的自然也是华语。语言的“输入源”变了,输出的结果必然改变。

纵观以上原因,为什么我们得保留方言呢?首先,对于在城市打拼的“游子”来说,乡下只是梦里出现的情景,特别是双亲离世后,试问还有多少人会常回乡看看呢?因此,对于我们从乡下出来工作的这一代,虽然在城市扎根了,但方言是“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最后身份认同。对于家庭,方言往往是祖辈与孙辈最温情的私密语境。如果下一代完全不会讲家乡话,家族记忆中那些只有方言才能讲得生动的往事、歌谣和俚语,将永远失传。这种情感价值,是任何标准语(华语、英语、国语)都无法替代的。

更重要的是,方言承载的是地域文明的底层代码。众所周知,粤语保留了大量古汉语的入声和词汇,读唐诗宋词比普通话更押韵。假如我们通晓粤语、客家话或是闽南语,那么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去背什么字是入声字。譬如从一数到十,只有“三”是平声,其他的全是入声字(请用客家话来念)。此外,闽南话更是被称作“河洛古语”,是中原先民南迁的活化石。失去方言,我们就等于割断了与古典中国的听觉联系。

另一方面,方言的传承能够保持一个民族的思维独特性。每种方言都有独特的叙事逻辑。比如客家话的俚语“食唔穷,着唔穷,唔晓打算一世穷”(吃不穷,穿不穷,不会打算一世穷),背后积累的是一方水土的生存哲学。当方言消失,这种独特的感知世界的方式也就湮灭了。

各位看官,讲了这么多,我们得如何保留方言呢?在马来西亚民间,张吉安先生于2005年发起的“乡音考古”,抢救民间方言与歌谣计划,是当中办得有声有色的。他和团队:累计走访全马各地超过十五载,出版了《乡音考古》等著作与多张珍贵方言、祖歌音频专辑,并在吉隆坡创办了茨厂街•乡音馆。对于张先生与伙伴们的努力与付出,我们给于最崇高的敬意及感激。但是,如果方言只是停留在录音里,那它依然是“死”的。我们对于方言真正的保留,应该活用于日常生活中。

首先,身为父母的,应该坚持在家里用方言和孩子交流。哪怕孩子只听得懂、说得磕巴,这个“听”的过程就是在种植基因。虽然“不会讲”是普遍趋势,但马来西亚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听得懂”的比例依然很高。很多年轻人不会说流利的方言,但却能听懂爷爷奶奶的骂词。这说明方言并没有完全断裂,而是退化为一种“听觉遗产”。只要根扎下了,我深信总有一天,方言在年轻一代里依然会发芽,成长。

第二,现代媒介嵌入方言,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现在粤语、闽南语有流行音乐和影视剧支撑,但客家话,海南话,福州话等小语种需要更多现代内容创作(比如短视频、播客、方言配音),好让年轻人觉得“讲方言很酷”,而不是“很土”。在台湾,一些卡通片被配上客家话,就是一种在小孩之间传播客家话的好方法。

另外,近年来随着网络迷因(Meme)和本地喜剧的兴起,有些年轻人开始故意混用方言梗(比如槟城福建话混马来语),这反而给方言带来了一丝“亚文化”的生机。或许有一部分人会嗤之以鼻,但我们必须持开放态度,允许方言随着时代变化,吸收新词汇。切记,方言不是僵硬的古董,它应该活着,随着这一代人的使用而自然演变。

各位,我们没有必要强制每个人都会说方言,因为那不现实。但是,我们绝对有必要创造空间,好让方言能自然延续。保护方言,不是为了排斥华语,而是为了不让我们的后代成为“无根的一代”。试想想,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华人只能用一种口音沟通,那将是一场巨大的文化灾难。

从今天起,就从我们自身开始,与家里的孩子们讲方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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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言/耳东风(吉隆坡·马来西亚)

方言/耳东风(吉隆坡·马来西亚)

随着中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不管是商业上还是娱乐上,大陆普通话的使用越来越普遍,学华文用华语成了华人家庭的一个主要选项。我小时候观赏广东电视剧(香港),到大了以后一度非常流行的闽南语长剧(那种有点像歌仔戏,就几个人几个景撑起几百集的戏剧)。严格来说,看戏帮助我学会了广东话和福建话。

有人会问,那么电台呢?我那个时代的电台,是用华语来交流的,完全禁止广东话。不过,某个时段有福建和潮州话的新闻播报,有没有客家新闻?或许有吧。我获得新闻的来源来自电视或报纸,那时上学的交通工具是小学——校车,中学——脚车,到了大学也只是摩多,没有汽车代步,所以,车上听电台是很久以后,做了工以后的奢侈品。

从小学到中学,校方是严禁用方言的。被举报可是要到纪律老师那边接受训话的。但是,总是有学生或朋友喜欢用方言来沟通或交谈,即使当时我认为这对学习没什么帮助。

在家里都是说福建话,真正学广东话是到了吉隆坡以后。吉隆坡可是遍地广东话,加上当时的娱乐主流是香港(和台湾——这个大多数是华语,对一个从小到大都读华语的青年没什么大问题)广东话,你要追随潮流,自然需要懂得讲和听。也不难,多应用就是了。

我那个时代,是两大天王——谭咏麟和张国荣叱咤风云的时代,每年的十大歌曲里面几乎一半是他们的歌曲,听多了会唱,也会讲一些些了。接下来的四大天王,歌舞升平,我也养成了买CD来收藏的习惯。一张张卡带和CD,现在几乎都不听了,回顾起来还蛮浪费钱的。

988应该是第一次转用广东话的电台。所谓越禁越红,从不可以用广东话到全广东话,马上兴起了大家爱听的热潮。这和当时的政府华语电台那种一板一眼有很大的分别。现在回忆起来,988也有30个年头了(即1996年开播),也不再年轻了。市场更多更年轻化的方言电台,好像我这个年纪的,还听988和AIFM,听说其他小一辈的都不听了,他们听什么?比较搞笑的,或者英文电台(英文对我们华人来说,是不是另一种方言呢?)

倒是电视剧,现在已经百花齐放,小小一个电视盒,天南地北,欧美、韩国、大陆、日本,无所不包,目不暇给,是这个时代最好的比喻。至于语文呢?有字幕,有配音,别说方言,你要学印度话或越南语都没有问题。不过,主流兜兜转转,回到了大陆剧,还有娱乐前驱—KPOP,不再局限于港剧或闽南剧了。

还是那句,学方言,从娱乐开始(看戏听歌)最容易。

  • 摄影:Lynne Oliver(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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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贴文二之二:

细思极恐的谎言/徐嘉亮(锡米山·马来西亚)

前两日,首相拿督斯里安华宣布,政府将于8月31日国庆日推介“全民人工智能计划”(AI Untuk Rakyat),为18至30岁大马青年提供免费AI课程,完成者更可获3个月主流AI软件订阅资格。由此可见,我国也随着世界的浪潮,跟上应用AI的步伐。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小弟想给大家泼泼冷水,毕竟凡事有好,也有坏。在2023年4月,GPT-4在安全性测试中曾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欺骗能力。当时,它利用预算在零工平台 TaskRabbit雇用人类,并在被怀疑是机器人时谎称自己是视力障碍者,成功通过了CAPTCHA 验证码任务。(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通过以下链接,查看详情:https://www.sinchew.com.my/news/20230404/international/4588355)

藉此机会,小弟再举一个本身的例子。去年,小弟为了帮助学生自习较难的大学科目,于是选了一本“经典力学”的课本《Classical Dynamics of Particles and Systems,by Marion and Thornton》里头的某个例子,测试DeepSeek 的解答能力。当时,当我照本宣科地将题目输入后,AI 很快地列出一系列的方程式和步骤,看似完美,它也给出了答案:1/3。幸好小弟随即翻开书本,答案却是2/3。于是,我将疑问写上,问“它”是否写错了答案。不到三秒中,它回答了。先是一通“彩虹屁”,什么您学识渊博,什么行内人士,能够帮助它改正错误……;然后才显示出正确的步骤和答案。我再问它,为什么会给一个相近,但错误的答案呢?它很“人性化”地答道:“它会犯下这个错误,全因相信了网上的资料。”结果,小弟查看了它所列出的参考行列,里头就只有小弟所用的课本和另一本《Thornton and J. Marion, Instructor’s Solutions Manual – Classical Dynamics of Particles and Systems, 5ed》。这个反应让小弟细思极恐,因为“它”在刻意说谎——从一开始给了一个误导性十足,似是而非的错误答案,到后来编制的理由,全是谎言!

正如孟老夫子所说的: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我们必须紧记“尽信AI,则不如无AI”。有鉴于此,我们必须掌握三个善用AI的核心方法:明确沟通指令、融入日常工作以及保持批判思考。切记,我们只能把AI当作聪明的合作伙伴来节省时间和提升工作效率;千万别把全部的鸡蛋放在AI这个篮子里,完全依赖于它。永远保持人类的主导性与核实所有AI供应的答案;不然,人类毁灭的日子不远了!

  •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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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贴文二之一:

被诈骗了!/耳东风(吉隆坡·马来西亚)

我向来很小心,同时也很热心的帮助朋友揭露欺诈案件。在20年来,我事实上做了不少好事,让许多迷茫的朋友悬崖勒马,减少了被诈骗的损失。诈骗方式形形色色,最多的是高利润投资,尤其是黄金,多年来一波接一波,从来没有缺席,深具吸引力。此外,得到参与投资的机会获得与众不同的回酬(例如每个月9%),我们潜意识中总希望自己与众不同,得天独厚,得到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结果只不过是骗子琢磨我们的心态,顺水推舟,也顺手牵走了我们养的“羊”。当中,侥幸的心理也让我们相信自己不会是那个不幸的受害者,结果偏偏就是。

除了多年前(超过20年)的那次几乎被刮刮乐骗到(幸亏突然醒觉,避开损失),最近一次就是去年的买榴莲受骗。事后想起来,其实自己也不是贪心,就想享有良好品种的榴莲,懒惰驾车去找,就遭了道。而且,合该有事,我电话询问了两家,因为感觉到有些蹊跷,就不进一步谈下去,却在第三家一时不小心,暴露了银行密码,结果才一下钱就被转移了。而且,我还坚持给现金,却被他游说到银行转账付10%订金。结果转账时网页转呀转,原来内里有文章,在被他指点却下载一个应用程式,说是发票,就这么受骗了。

我银行户头两千多令吉悉数被骗走,留下十几令吉,怕得我即刻报警,即刻通知银行冻结我所有户头交易,担心我手提电话的所有银行信息都被骗走。此外,还得漏夜前往警局录口供。整个晚上忐忑不已,拍再产生进一步损失。

警察大叔告诉我,我损失的是小钱,当晚的另一个案件是购买名牌包包,结果被骗了2万5千令吉。同时,还调侃我平时没有留意诈骗的案件过程,暗示我的钱应该是找不回来了。

我换了手机号码,换了所有银行户头的密码,还战战兢兢的过了几个星期,心情才平息了一些。事后,我还是觉得自己是无心遭到有心的算计,我本意并没有贪小便宜,只想公平交易,省一些费用,结果却得不偿失,亏掉了几十年的吃榴莲费用!

也许我多年来做了不少“好事”,破坏了许多诈骗集团的骗局,如今自已上当,钱是丢了,但损失金额不算大(当然,还是心疼,这是不该“损失”的钱财)。

只能说,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以后,因为自己不够聪明,无法识别骗局,我不敢再相信面子书或WHATSAPP的金钱买卖交易。同时还要时时警惕自己,即使面对面的买卖,也有可能是骗局,万事小心。

  •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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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是这样被骗的/宫天闹(吧生·马来西亚)

很多人都觉得,只有贪心的人才会被骗。曾经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直到大学时期的一次经历,我才发现,骗子真正利用的,往往不是人的贪心,而是人的善良和信任。

那时候,我和几位朋友一起租房子。有一天中午,一位年轻女孩来敲门。当时家里只有我和楼上的一位男室友。

她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水壶,很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在附近做问卷调查,已经走了很多户人家,真的很口渴,可以给我一点水喝吗?”看着外面炎热的天气,我没有多想,便请她进屋,还帮她把水壶装满。

喝完水后,她笑着问我:“既然都进来了,可以帮我做一份问卷吗?附近很多和你同一所大学的学生都已经做过了。”她拿出一叠问卷,我低头一看,上面真的有几位我认识的同学名字。那一刻,我完全放下了戒心,心想既然朋友都填过,应该没有问题。

问卷结束后,她拿出一张刮刮卡,让我参加幸运抽奖。我随手一刮,她立刻开心地说:“恭喜你,中了二等奖!”奖品是一整套家电,但需要支付几百块作为差价,就可以把全部带回家。当时年轻的我,竟然觉得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我告诉她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她马上说:“没关系,我们可以载你去银行提款。”

就在这时,楼上的男室友把我叫上楼。他关上门,很认真地对我说:“她骗人的,你不要跟她去。”可是,当时的我已经完全相信对方,甚至还替她解释:“不会啦,应该是真的。”

现在回想起来,我最感谢的人,其实就是那位室友。他已经看出了问题,而我却因为一步步建立起来的信任,什么都听不进去。

最后,我还是跟着他们去银行提款,把钱交给了对方。他们也真的把那一套家电交给了我。

只是没过多久,那些电器几乎全部坏掉了,品质差得离谱。我这才明白,所谓的中奖,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销售骗局。

多年以后,我早已忘记损失了多少钱,却一直记得这次经历带给我的教训。

骗子不会一开始就骗你的钱,他们会先赢得你的信任;利用你的善良、同情心和“别人都参加了”的心理,让你一步一步放下戒备,最后心甘情愿地掏钱。

那从那以后,我会不会依然太相信别人?我的答案是我相信这世界上的人多数是好人,也依然会选择帮助他人。但我学会了一件事:善良,不代表毫无防备;信任,也需要一点判断力。

成长,不是从此怀疑所有人,而是学会在保持善良的同时,也保护好自己。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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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信任社会/江扬(中国)


欺骗为何是不道德的?这是伦理学中最经典的问题之一。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几乎所有文化都将欺骗视为一种错误,更在于欺骗是一种极其普遍的人类行为——如果有人宣称自己从未说过谎,那这句话本身即是谎言。

从古至今,不同伦理学流派对于欺骗的不道德性给出了不同解释。大致来说,欺骗首先破坏了社会信任。信任是所有合作关系的基础,一旦人们开始普遍怀疑彼此,每一次交流、每一项交易都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成本进行验证。其次,它制造了程序上的不公平。欺骗利用信息不对称获取优势,让诚实的人承担额外代价,公平竞争和制度正义都会因此受到削弱,整个社会的诚信文化则逐渐流失。再次,欺骗会影响行为者自身的人格发展。长期依赖行骗解决问题,那么个人容易形成机会主义的行为模式,无法获取长期主义的成果。

这些论证听起来几乎都难以反驳,但它们大多建立在一种工具性理由之上,也就是强调欺骗最终会带来坏结果。然而,细究起来,这些坏结果很多时候由整个社会共同承担,而欺骗带来的收益却只集中在少数人身上。比如很长一段时间,福建很多人偷渡出国,导致中国护照受到严重歧视,所有中国人要想出国都需要经历困难重重的签证考验。这对于后人非常不便,但惩罚后人对于已经偷渡(欺骗)成功的人是无效的,他们早已靠着偷渡换来的机会鲤鱼翻身,甚至衣锦还乡。此外,欺骗虽然在较长的周期中会导致个人信用破产或者形成机会主义倾向,但如果已经获得的收益大于失去的信用,这仍然是值得一试的交换。更何况世界这么大,总有隐姓埋名东山再起的机会。机会主义也并不必然是负面的人生取向,特别是在时局动荡各行各业不断重新洗牌的当下。

因此,如果一个人能够持续欺骗,且永远不会受到法律制裁、声誉损失或内心谴责,那么反对欺骗的大多数理由都会失去效力。既然如此,个人又何须遵守这样的道德规范呢?此时,欺骗是否不应该,就取决于你是否接受一种独立于个人利益之外的道德理由。这就回到了一个更加根本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要做一个道德的人?如果无法证明对于个人有益,那为什么要为了全人类的福祉去实践道德?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既然几乎所有人都曾经欺骗过别人,那么欺骗也构成了人性的一部分。从进化伦理学来说,人类的欺骗倾向也是一种生存手段,这种倾向在特定环境中具有生存优势。在这个意义上,道德生活就意味着持续与自身的欲望和本能发生冲突,它要求人不断克制眼前利益,接受长期原则的约束。每个人在批评他人缺乏公德时,都需要意识到如果自己面对着类似的诱惑,亦难以占据道德制高点。当人人在怒骂贪官时,背后起作用的往往是自己无法取而代之的嫉妒。

所有的这些问题叠加起来,就让我们不得不身处一个制度经济学与政治社会学常说的“低信任均衡”(low-trust equilibrium)的状态,整个社会或群体长期陷入人与人互相不信任,社会合作成本极高,社会关系极其冷漠的恶性循环。特别是具体实践中,还充斥着上位者一边宣扬所谓诚实守信的核心价值观,一边巧取豪夺,率先破坏社会信任的自我分裂。在这种社会状态下,从整体功利主义的角度再也难以约束人们的欺骗行为,而强调个人的道德自律更显得过于天真。

行文至此,看到简中网络热炒新近获得菲尔兹奖两位华人数学家的中国出身,不由想到,也许越是低信任社会,就越喜欢攀亲带故。宗族观念虽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却成了低信任社会的人们为数不多可以抓住的稻草。这倒是与保守主义孤立主义盛行的世界大势不谋而合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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