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李淑娴(马来西亚)

如果母亲看到我在写遗产,她一定说:“大吉利是!”

上一代的老人家对遗嘱、遗产都有禁忌,好像是说到,或甚至看到了这两个字,厄运将会降临。

二十多前的一个情人节 (为什么是情人节? 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刚好,恰巧,在对的时间遇到应该做的事而已),我签了张死后捐赠器官卡。是的,不是白金卡 ,不是无上限 unlimited credit的黑卡,只是张器官捐献卡。当时除了我和姐姐外,身边的朋友都对这举动有恐惧,有意见。而对我们来说,这只不过是生前没有意义,死后有点意思的事情罢了。 (当然,如果到时候我的器官还有运作功能的话!)

再过了不久,这捐献器官好像开始“流行”了起来,很多人对这一举动都不再有恐惧感了。(对中国人来说,死无全尸是不吉祥的。相信我,人死后,看到的都是魂,很不容易才给你看到全身,所以是不是全尸是不重要的)

那时,我已经在写遗嘱了。工作需要,常要出国,写遗嘱只是不想有意外时会带给身边的人麻烦,有个“指示”会省事很多。有朋友说“你才几岁,写什么遗嘱?”“死亡是不分年龄的。”

有时在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多,想得太快? 性格使然,没有办法。

那是不是现在会想遗产的问题?没有,我还不知道有没有遗产留下呢!死后再来托梦吧!

我满足 我感谢——我的退休生活/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写这篇文章,让我细细地回顾了退休的二十年时光。

退休那年,我刚做外婆,三四年后,我又做了奶奶。我有将近十年时间帮助女儿儿子带了外孙和孙女。网上传说的给下一代带孩子的烦恼,没有呀!他们的生活费都交给我计划使用,双休日他们就打扫整理自己的房间及个人卫生。我就是接送孩子到幼儿园、学校。大小孩子都出门了。我自己也去学校上课了。因为我退休后,学校还要我继续任教。

所以我没有退休后的失落,反而得到了含饴弄孙的人生乐趣。这其中要把握的是老人帮助带孙辈,干活的范围和尺度。现在的社会节奏很快,竞争也强,尤其是双职工,能帮还是应该帮一下,但不能包揽。

所以要有话在先,分清做爹娘、做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的职责。

待孙辈成长到有自己独立生活能力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孩子们独自生活了。

退休后,最重要的是要明确自己想过怎么样的退休生活,要明确认识退休后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问题。

从小一个愿望是想拥有一套四周有绿色草地树木的房子,那是别墅啊!原以为我们这代人是不可能实现了,没想到改革开放后,居住的房地产私有化了。但是我还是没能力去买别墅。别墅买不起,但住房条件根据自己的能力改善一下应该是可以的。所以我在退休后又工作了十二年,为的是有一套转身的空间稍稍空泛一点,呼吸的空气稍稍新鲜一点的房子。

那时社会上对养老问题引起了重视。公家也好,私人老板也好,先后建起了养老院或者养老公寓。养老院,不行。一个房间住两个人,人是陌生的,空间是小的,每天面对面都是越来越颤颤巍巍的老人。访遍全市,发现已建的养老公寓周边交通不甚方便,四周还杳无人烟,犹如被隔离、孤立在人世之外,没有人气。一天,碰到一个以前住学校集体宿舍时的老邻居,告知我,她在郊区“西溪且留下”的地方,买了五十年养老公寓的居住权。跟着她去哪儿一看,大环境很好,东窗推开是座郁郁葱葱的小山,南窗远看是座耸入云天、层层相接的茶山,北窗入眼是一条院区大道,右方是延伸的山脚,山脚下有个铺着塑料运动毯的门球(编按:gateball)场,球场北向黄黄的两三间房,是当地农民共建、保佑四方的土地庙。老人公寓交通方便,院内老人,年轻人和小孩来来往往,任其兴旺,颇为热闹。当场就交付定金买下了一套近200平米顶层房的五十年居住权。

房子是与妹妹一起拼买的。上下两层近200平米的毛坯房还需要装修。我们打算自己设计自己买材料,请一个装修队操作。如果装修中有出错的地方,就当是学装修交学费。于是只要那里有活动,我们就去那里买装修材料。听材料老板天花乱坠地吹着降价,去抢前100名,去排队交定金,买齐了所需的一切材料。因为屋顶漏,简约式的装修前后花费了近一年时间才完工。

搬进了新房子,早上醒来看着米白色、有花边的天花板和弧线形的壁灯,心理美滋滋的,想不到老了我还有怎么宽敞的房子住,这可是我一个人自力更生的成果。这样的心情足足持续了两三年,深深感到人到晚年,如果换一套自己独有、心怡的新房子住,那绝对是一种开始新人生的崭新感受。

退休以后的生活,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比如买老人公寓的房子,起初,孩子们是反对的,觉得那是他们的不孝。心情可以理解,但实际上,他们是看不清养老的前境。我坚持,于是我有了舒适、满意、空气新鲜的山景房,更重要的是有了居住的惬意的心情。放在当下,进驻老人公寓不是已经很正常了吗?

在离开孙女家时,孙女挽留我说:奶奶,你一定要走吗?我对她说:你长大了,很多事可以自己做了。奶奶还要过几年自己独立自由的生活。相对比,上班工作时,你的大部分人生是被动的,每天的时间被工作、职务、孩子等等必须做的正经的、不正经的生活所耗费。一旦退了休,特别是2014年,我完全脱离了发挥余热的教学工作后,没有任何人干扰我的时间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空,我怎么安排:

一是把一辈子的教学经验总结一下。上班时,正碰上四校合并,又是对外汉语方兴未艾之时,学习汉语的外国学生纷至沓来。两千多几十个国家、汉语水平各异的学生,排课、聘请、考核兼职老师,听课、督导、个别传授外汉教学听说读写的方法,教务工作一堆;自己的课时还一节不少。搞科研撰写论文著作不是没有水平,是没有时间。一位老先生与我同事时经常对我说,你的教学心得一定要记下来,传送给其他对外汉语的老师。自己想想也是,从当初不愿意教到愿意,到钻进去,到有兴趣。这个外汉教学过程占据了我下半生的几十年。我得自己对得起自己。

于是,退休的前几年,一边兼课一边主编了《实用对外汉语重点难点词语教学词典》,2009年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印刷了三次,好像市场还不错,后来竟然炒到五六百元一本。

留学生看到了那本词典,对我说,老师什么时候给我们写一本我们看得懂的对外汉语词典。于是在国内外旅游告一段落后,我又开始编写《汉英双解对外汉语重难点词语实用词典》。编写词典细致繁琐,也是对自己毅力和耐心的考验。在同事们的帮助下,在国内外英语主编们的支持下,心心念念地伏案了几年,此本词典即将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其中一堆碎繁的怨,一不小心漏写一条的恼,一股脑儿都变成了成功的欣喜、盼望成书的兴奋。两本词典的撰写没有沾染名和利的一丝一毫,再没有人会因为有这点成果给我评个正高,但我写得轻松愉快,也不用在升职称时可怜巴巴地去求人,不用小心翼翼地去看别人的脸色。我只是为自己转行搞对外汉语教学做个完善的总结。虽然外汉教学还是个受着很多因素牵制发展的新专业。

此外,我还写了八九十篇人生追忆性散文,从中感到自己这一生自力更生、积极养正,无负父母之教育;与人为善、是非分明,无以媚骨之贱生。我为自己的一生深感欣慰。

我所学的中文专业成了我的工作,也成了我的兴趣所在,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我会愉悦地阅读、笔耕不辍,直至生命的终结。

二是畅游国内外大好河山,领略世界各国人文景观。扩大眼界,开阔胸怀。旅游是我一生的爱好。我们两地分居二十多年里每年一次的探亲假期,我怀着孩子、带着孩子都不放过可以旅游的机会,几乎游遍了东三省的大城市。

我在欧洲教学的两年中,周末、当地的国定假、传统的圣诞节、复活节、万圣节等等,所有的假期我都在旅游,几乎游遍了英国和欧洲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国家。

当然我更不会放过自由自在的退休时间,去了北美洲、澳洲等国家。除了大自然的山河,着重了解西方国家的历史和文化。我也不错过各国的西餐,不错过坐直升机,俯瞰科罗拉多侵蚀性的红黄色大峡谷。大峡谷两壁犹如斧劈刀镌出的古生代到新生代各个历史地貌呈露在你的眼前,你不得不惊叹天和地才是最有天才的艺术家。我也不错过地球上最适宜坐热气球的土耳其卡帕多西亚。站在热气球下面挂着的方框箱笼里,看着身边燃烧着的大火炬,身体慢慢地飘入蓝天,俯仰着想去扯一缕白云那种腾空、梦幻般的感觉,鸟瞰脚下地球上最像月球表面山峦般古老蛮荒的卡帕多西亚地貌,内心会有一种穿越到了另一个星球的奇异感。

国际旅游开阔了我的眼界和胸怀,但凉亭虽好,我却不想久留。在通过申根条约国的边境或海关,我明白了他们津津乐道的“自由与平等”是不存在的,他们从骨子里看不起中国人。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不放过为难中国人。在参观各国著名博物馆时,看到墙壁上成片成片的敦煌壁画、看到展柜中无数尊佛像雕刻、中国各朝代的瓷器,心中非常难过,但我也明白了他们的财富是以抢劫起家积累的,我不羡慕他们的富裕。

我热爱世界各国人民,但是我不喜欢他们的政府。出过国后,觉得还是在自己的祖国有尊严,我爱我的国。

退休后,我还有个最大的成果是获得了关于人的生死哲学观。生和死是一个完整人的开始与结束。客观地说,人一出生,就是在向着死亡迈进,死亡是必定的。不过这个走向死亡的过程因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不同而不同,而在这个过程中,同时也体现了每个人活着的价值。

我们选择不了自己出生在哪里,控制不了自己如何生,但是我们可以掌握自己如何完成生的过程。如果如何生活的过程因为包含有很多学习、尝试,甚至失败等等而把握得不好,那么对最后一段晚年时期直至死亡的过程应该有比较理智的认识和安排。

人的死亡是必定的,你就不用害怕,害怕也没用。如何有尊严地死亡?这个问题是可以回答的。我已经与家人声明:一旦我病倒,我不会讳疾忌医,但是如果预后只能躺在床上生活,我不要动大手术开刀,我也不要抢救,帮助我自然地死亡即可。

死后我不要墓地,把我的骨灰洒向大地,回归大地。“化作春泥更护花”,子孙后代若想念我,买束鲜花,地上一撒,即是祭祀,不想后人因我每年长途跋涉、车马劳顿地去我的墓地。

我的朋友觉得那么早就做死亡的准备,太晦气了。不,有了这样的准备,就把“死”看淡了、放开了,从而活得更轻松了。

二十年的退休生活很快就要过去,我感谢社会给我衣食无忧的物质生活;感谢我的家人给我亲情的关怀、照顾和宽容;感谢我的朋友、同学给我友谊的滋润,生活的色彩。我退休后活得有滋有味,快乐自在;活得有意义有价值,成果累累。即使今日闭眼,我也心满意足,一生无憾。

感谢父母、感谢生活!

感谢我自己,又生气蓬勃、雄心壮志地开始计划一个又一个新的五年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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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当个照顾者/驴子(马来西亚)

  这一年,我不时从网上和报章上读到老年人所面对的健康问题。

  最近,我参加了一个照顾/陪伴老年人的复习课程。当天,有一个约60-70岁的学员。我诧异这位阿姨为什么会来上课程,她有能力照顾更年老的人吗?

  后来,大家午餐聚在一起聊天,才知道这个阿姨可不一般。阿姨开朗地说,她平时都会阅读、弹钢琴。最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她曾经拍过几个广告,算是一位业余演员了。她在行管令期间,曾去几家照顾老年人。她老而不休,令我们心生钦佩。

  还有一个学员,她透露自己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并不想退休后失业,便来上课程,希望赚点外快。她已经开始上门照顾了几次老年人。她是单身的,所以现在已经四处物色适合自己的安老院。

  其他的学员有些很年轻,可能是为了兴趣,可能是为了赚外快,还有些是因为亲人当中有年老者而接触这个课程。

  我考虑到自己的能力与体力极限,十分犹豫是否要加入照顾者的行列。不过,当看见这班不论年龄老少的业余照顾者不惧怕挫败,尽量学习专业知识照顾有需要的老年人,给了我极大的勇气。

  我的第一个“顾客”是一位80岁退休老师。我的任务是陪她运动,安排她进行一些认知的活动,如玩纸牌、写字、读书、做简单数学等。老师平日极少运动,孩子虽然在家工作但也无法整天陪伴她,所以要求照顾者尽量鼓励她出去走走,锻炼腿力。她年轻时经常外出游山玩水,但如今腿力不济,每次陪她外出走一小段路,她便会很担心地要求回家。

  第二个“顾客”是一位85岁的裁缝师。她有老人痴呆症,情况变得越来越健忘,有时连自己的儿女也不认得。她的情绪波动很大,这一刻很温和,下一秒会发怒。她极需要照顾者的谅解与耐心陪伴。我第一次陪伴她时,虽然努力找话题跟她聊天,她都对我不理不睬,弄得我好尴尬。我猜想,她生气或是要将不好的情绪抒发出来。也许她年轻时受了很多委屈说不出口,到了年老的时候才来发作吧!生气,挺好的;只是安静面色木然的老人,才叫人担心哪!想到这样,我对她的“坏脾气”倒是可以释怀了。

  第三个“顾客”是一位87岁退休教师。我称呼她为“阿姨”。阿姨的家有个庭院,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是自己亲自打理。几个月前,阿姨在家不小心摔伤,进院一段时期做康复;出院后,她每天积极做康复运动,但需要照顾者看顾她的行动。协助她完成当天的例行活动后,她邀请我一块吃下午茶。她表示,现在很多年长者很需要聘请照顾者来协助他们的起居生活。

  体验过当照顾者的工作,我只能说自己宁可当个兼职的照顾者,绝不是全职的照顾者。照顾年长者责任重大,除了要体谅他们的情绪,有些年长者行动不便,没有自理能力,甚至常年躺卧床上,照顾工作更是一项体力活,一点都不简单。作为一个资历尚浅的照顾者,我只能选择在自己能力范围的任务,尽力而为。

陪伴这些年长者时,我有感退休生活可能安逸但未必是无虑。隐藏的各个病痛是一大隐忧。我想起其中一个年长者一脸感慨的一番话:现在的人越来越长命,但却是一身病痛,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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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小孩/咯特佩(马来西亚)

随着人类寿命延长,人口年龄老化的趋势,加之很多是不婚或选择单身的年长者,退休之后,尤其(幸或不幸?)活到七老八十时,既没有家人,也不想一个人过,或许住进养老院或福利院是其中的选项之一。

读过一篇报道,德国有一所社区幼儿园安排每周一次到访附近的一所养老院,让老人和孩子们共进早餐,或者一起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或烘培等活动。有时,碰上佳节期间,孩子们也会到养老院表演节目,或由老人表演,娱乐大家。活动后,老人与小孩都乐开怀!

与此同时,结合老人院和幼儿园的跨年龄设施的照护中心(Intergenerational Care Home),其实最早出现于1976年的日本,后来欧美一些国家也纷纷效仿。这类照护中心每日会安排特定时间让老人与小孩聚在一起,一起唱歌、跳舞、运动,一来能激发老人的运动热情,二则也填补了老人的心灵空虚。

研究显示,在招护中心与小孩有亲密互动的年长者(elderly residents),比较少忧郁倾向,通常身体比较健康、过得比较快乐,对未来也充满希望。另一方面,每天跟年长者相处的小孩,在语言发展、阅读和社交技巧方面,也有明显的进步。“老幼同养”(老幼共融/老幼共学)提倡的不仅是敬老爱幼,更重要是让双方互相学习、交换资源和分享经验。

社会上普遍认为,孩子是我们的未来,老人嘛,不需要有什么大作为,只要照顾好三餐,安享晚年就得了。因此,“老幼同养”的概念与实施依然面临许多挑战,毕竟照顾老人与小孩是不同的,需要分别由两支专业团队——老人看护及幼儿教育团队去执行,经费相对庞大,除非有政府政策上的加持,否则难以持久。

  •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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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耳东风(马来西亚)

上期才刚刚谈了刻板印象,如果觉得55-60岁就应该退休,那是对“退休”的刻板印象。目前全球人口进入80亿,活在21世纪的我们,还有闲情在这里谈退休,应该是属于顶尖20%的生存者。所谓“适者生存”,在这20%或16亿人口之中,又有20%属于上等阶级,那是3亿人左右吧,而金字塔的计算继续,再有20%或6千万人属于超级富豪。如果以金钱来衡量,这些人,不论岁数,他们的生活已经到了随心所欲,也无所谓退不退休,烦恼的可能只是如何永久保留他们的财富而已。

退而求其次,那个20%的20%,大约4%,属于有钱退休,但是如果一不小心,比如生意失败,可能掉入穷籍的有钱人,大多数还是属于退而不休的状况。也有一些已经领悟到金钱不是万能,所以算好自己下半生需要用到的钱,就尽情的去享受,无所谓退不退休了。

而大多数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一群,是属于那13亿人口中,有点属于中等或中上,想要过着舒适的生活也有,力争上游,希望挤入富豪的也有。我们呢,还是需要有个退休计划,或者退休后的开销估计的。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不成功便成仁。

等而下之,再算下去,便是一些想跃龙门的鲤鱼,或者不多不少,刚刚够吃,未必能够安心退休,又或者向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沉沦,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的一群。这些人,迫切需要安排自己的退休规划,却因为生活的现实,算到未必做得到。有些人选择放弃,希望侥幸会出现;有些人选择努力,相信努力必有回报。

无论如何,这16亿人口,在金字塔的计算,属于顶端一层,如果不自爱,掉入底层,怪不得人。那些在挣扎生活的人,如果从宏观来看,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垫底,大概不会怨天有人,说什么造化弄人,无法退休了。许多人年纪轻轻就跻身顶尖0.2%,这个世界,不以岁数来决定财富的。退休,也不是按部就班的。时间到了就可以安享晚年。

不过,对国内挣扎求存的低下层来说,超级富豪竟然有6千万个,几乎等于两个马来西亚人口,全球财富不均的现象如此严重,投资人士对不能退休的人讨论退休规划,是非常具有讽刺性的。

虾面安娣的营业模式/客家妹(马来西亚)

某日和同事在公司附近的茶室吃午餐,无聊的我们在等餐的时候,偷偷地观察三间庄猪肉粉那档口有多少订单,粗糙地估计这档猪肉粉一个月的营业额和净利。现在什么都贵,安哥辛苦赚来的盈利好像也不是很多。我们不禁感叹老板若靠这早市档口来养家糊口,那生活可真不容易呀。

几天后,我们去了另一间茶室用餐。发现其中一档口写着,一天只限50碗大头虾面。这面档很有性格!看来不试不行。

后来我们发现安娣原来请了两个帮手,虽然一档口请两帮手非新鲜事,可是对这安娣的档口来说好像有点多了。当我们还怀疑安娣的营业模式时,安娣经过我们的座位,却没给我们送上虾面,反而和她小孙女上了的士扬长而去。

我顿时明白为什么安娣要请两个人了。她志不在赚大钱,只要生活有寄托。反正档口就养她一人和两个工人,自己赚到的零用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小贩的生活很辛苦,我也不想爸妈退休后还要那么奔波劳碌。可是虾面安娣就是那么潇洒,说下班就下班,剩下的交给档口的帮手。或许当天她还会回来督工结账,或许她还是会累,可是她弹性地经营这小生意,不仅满足了经济要求,也满足了她的自我。这样的退休生活好像也不错。

老人家最怕的应该是年纪到了必须退下来,既没有收入,又没有生产力,更怕麻烦到孩子成为累赘。如果能像虾面安娣那样,在还能走动的时候做点简单的小买卖,赚点外快,认识多一些人,退休生活才不会那么枯燥,人会更有自信和有底气。

我希望爸妈的退休生活可以活跃点,不要时常坐在家里滑手机看电视。动一动对身体好,如果能多动脑那更好,听说打麻将能预防老人痴呆症。看来我应该把麻将学上来,得空和爸妈打几圈锻炼一下大家的脑袋瓜。

  •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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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而欠债/佚名(马来西亚)

他的世界一夜之间崩塌。生意失败,欠下一屁股债,而且更甚的是,他的债主,不止是一般的供应商和银行,还包括高利贷。

即使愿意面对,但是高利贷不肯给时间,不可能让你分开好几年还债。而且他们的工作,当债主欠债不还,当然就百般恐吓羞辱。没办法还高额利息,便处处躲避着高利贷。怎么知道高利贷设局,以自己是银行贷款部为诱饵,邀约见面。结果把他的车子,手表都拿走了。不仅如此,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顿时成了大问题。找某政党帮忙,得到的回答是,需要准备所欠债务的一半金额,他们才可以帮忙。

无奈,就像电影,为了人身安全,他被逼仓促的离开了国家。临走时,一位知道他的状况的好朋友特意约他见面,并且主动给他一些钱。一直忙生意而冷落朋友的他,不禁红了眼眶,感叹原来自己还有朋友啊!还有个在国外的好朋友愿意收留他。怕他想太多,常常把他带出户外走走,甚至为了怕他会胡思乱想,所以连安排好的旅行都取消了,一家人留下来陪着他。所谓的患难见真情,大概不过如此。真的到这么低潮的时候,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朋友。

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会知道?即将年届五十,但是不止没车子没房子没银子,还欠下一大笔债。退休?想都别想。

  •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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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退而不休/徐嘉亮(马来西亚)

看了这么多篇讲解实际年龄而导致的退休,小弟想在这里分享一个不同的观点。马来西亚刚刚公布了全国大选的成绩,烈火莫熄“公主”——努鲁伊莎,竟然在她父亲所建下的政治堡垒(峇东埔),输给了伊斯兰党的法瓦兹。这一次,许多马来同胞铁定了心,把手中的一票投给了伊斯兰党,让该党获得了从所未有的最多国会议席(49个席位)。在这股绿色浪潮中被掀翻的努鲁,当然是非战之罪。今天,我们也不探讨为何马来选民情愿选一个宗教至上,常玩弄种族和宗教课题,且不懂得治理国家的政党?回头一想,努鲁是否会因此败战而退休?还是退而不休,继续耕耘,五年后再战?

或许《学文集》的老读者都知道小弟是一名讲师?小弟也有以上类似的经验。教育界和政治竟然有相似之处?是的,当中的黑暗,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教育界逾廿年,小弟经历过无数令人无法理解的乱象。首先,到私立学院念书的“过客”,都是为了一纸文凭。当我们购物时,能以手中的十元,买到超过十元价值的商品时,大家一定欣喜万分。但是,这班“过客”却会投诉尽责的讲师教到“太难”,甚至有些幼稚地写道:“在学士班教博士的水平。”由于这班“财神爷”财大气盛,学院里没骨头的管理层竟然出警告信给讲师,试问谁还会认真地传道、授业、解惑呢?其实,讲师的课程内容是根据一群资深教授所编写的课程纲要,里头包含学生毕业后所需的专业知识。过客投诉一番后,懒讲师、泄题,甚至泄漏答案的,最受欢迎。让小弟分享其中一位懒惰大神的绝招,让大家开一开眼界。六个小时的课,他只是准备了16张slide(powerpoint的讲义)的内容。(一般上,一小时的课,讲师会准备30–45张讲义)小弟有幸被派到他的课堂去观摩学习,发现他第一堂课已经讲了11张slide,接下来的五堂课怎么办呢?难道他会补发新讲义?哦!当中的神超作——接下来的每一堂课,他都先胡言乱扯30 分钟,然后重复之前的讲义,再用最后的5分钟讲解新一页。就这样,他混过了6个小时,“过客”也开心,因为考试范围太小了。这样毕业的大学生,如何能够满足就业市场的要求呢?

以上的,只是入门级别。在提高学生成绩的事情上,学院管理层可是剑走偏锋。到底有多偏呢?首先,他们会强逼讲师一定要让80%以上的学生及格;然后至少让及格当中的20%学生,考获A!讲师会如何做?泄题,泄漏答案,甚至是用蓝笔替学生作答!不然,怎么一班只在学期最后三天才温习的“过客”,能考获A?小弟曾被一名“过客”质问:“你为什么针对我?我用了6个星期温习你的科目,只是拿到B-?”“你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呢?班上学习最标青的,也只是考获B+;你的B-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你玩针对,我的生物化学没怎么温习,也能考获A!”各位看官,你会怎么答?“这位同学,请你小心说话,别陷教生物化学的讲师于不义”如果经过讲师们的一番违心式操作后,“过客”们的成绩还是不理想,管理层一般会祭出三大招。第一,把大部分学生不会答的考题作废。第二,直接给那些“过客”加分(一般上不会多过5分,因为及格分只是40分)。最后的终极大招是先将分数开平方,然后再乘于10;结果只需16分就能及格。大家不用惊讶,大马教育文凭考试不也是这样吗?不然,怎么新冠肺炎疫情时期的考生成绩,竟然会比疫情前来得更好呢?!

此外,还有许多林林总总的怪事。譬如某间知名的私立大学,只要你付上1000令吉补考;补考的当天,你的桌旁就会有一张答案让你抄,保证你及格。一间实验室,只有一扇门,连多一扇紧急逃生门都没有。学院高层命令讲师和学生进行氰化物(剧毒化学物)的研究,却不提供防毒研究设备。学院高层默许员工将会致病,甚至会致死的微生物经过高温处理后,直接丢进大众的垃圾桶。他们的理由竟然是UPM(布特拉大学)也是这样做!疫情期间,本科毕业生不能回校做实验,结果管理层命令讲师们将往年的数据发给学生,让他们依此数据商讨,就能完成毕业论文。理由有二:你们当讲师的,还要不要发薪金?以及本地政府大学也是如此,我们只是萧规曹随!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现今的教育界,就是如此的神圣!于是,小弟不才,递上辞呈,希望能在网络世界里另劈一番教育新天地,真正地能做到退而不休。各位,如果您面临与小弟同样的处境,您会如何在这乱世中,坚守正道呢?

  •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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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境界/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没当过正式老师,但兼课、代课、补习做过不少,涉及的科目也很繁杂,印象中有华文、英文、数学、物理、编程、电机工程等。其中教得最多的是数学,而且是从小学生到大学生都教过。

老大上学后,她的课业都是我在辅导,基本不去补习。老大很用功,也很听话,不过脑筋不那么灵光,有点慢半拍。脑筋不灵光是学数学的克星。好比老师问:“一辆车以时速60km往东走,另一辆车以时速70km往西走,两小时后两者之间的距离是多少?”此时,作答的学生反问:“刚才的题目有几辆车啊?”

血管不爆得一寸一寸的老师,道行一定非常高。脑筋不灵光实际上不只是学数学的克星,同时也是教数学的克星。

老大没那么差,她会知道题目里出现几辆车,不过其他的就不太有把握了。想当年登广告招补习生,广告词是:“只要你会加减乘除,我就能教你数学。”老大只是经常性的把3+1算出2(把加号看成减号),粗心是绝对毋庸置疑,不过整体来说,她是会加减乘除的。既然达到最低标准,我就决心要教会她数学。

事实是,决心不能帮助开窍。整个小学课程,数学考试最高纪录就考个79分,恢复实体课后,校方把之前因为行动管治而取消的考卷,当五年级的年终大考考卷给学生做。老大是很用功的学生,并没有因为上网课就偷懒,该做什么都有做到,到了年底去做年头出的考卷,顿时感觉容易得有点像是在放水,结果那次考了个90分以上,高兴得不得了。

之后,我让她跳过六年级,直接到独中上初一。独中的数学是有名的不好对付,老大早有所闻,心理也很紧张。我安慰她,放心,有爸爸罩着呢!

我们的策略是在上课前预先简单看一遍课文,老师给的作业绝对不拖延,马上理解,马上解题。理论是如此,但她其实是怨声载道的,这么难!这么多题!怎么来得及做?有一次我们打赌,十题数学题我二十分钟内搞定,结果不到十八分钟就做完了,再对照一下答案,全对。她服气了,数学真的不是神话,确实是可以对付的。

于是她只好练习一题一题做,不会就问。我也鼓励她去教有需要帮助的同学,一来可以巩固自己的理解,二来从同学的发问也可以发现自己没有想过的疑难杂症,一举数得。她班上有个数学神童,考试经常可以得一百分的那种人。老大不是神童,不过勤能补拙,一路追赶,最后在年底大考就只输数学神童,班上排第二。

其实,数学考试得多少分并不重要,班上排第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大消除了心理上对数学的无名恐惧。她现在完全能够自己去学,自己去解题了。碰到不会做的题,就问嘛!

虽然前后花了好几年时间,终于做到了教学的最高境界,也就是不用教了。不过说到退休,那还言之过早。家里还有个老二,这家伙脑筋灵光,不过不像姐姐般愿意老老实实坐着读书、解题,而且,她也是一个3+1会得2的人!

  •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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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之“灵感”/李淑娴(马来西亚)

第一次见到他们,应该是我3-5岁时。

那段时间,经常生病,一生病起来连续好几天都不会痊愈。一次发着高烧,整天躲在床底下。母亲要拉我出来吃药,无论怎样我都不肯出来。

“他们来捉我了!”每次我都恐惧的喊道。

“谁?”吓到母亲了。“他们!从窗口爬进来了!有波浪!”我语无伦次,有一句没一句的说。

那时,住的是组屋,谁可以从窗口爬进来?当时妈妈以为我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这件事情,但是“他们”长什么样子,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9-10岁时,也是发着高烧。家人都去夜市逛了,我一个人在家。不久,恍恍惚惚的看见有个人影“浮”在沙发上。是的,一个长得像弥勒佛的“人”浮在沙发上对着我笑。“浮”,是因为我看不到他的下半身。我害怕得拿起了身边的一把尺丢了过去。神奇的是,那把尺竟然很诡异的转了个90度,跌落在另一边,而他还是在那儿对着我笑。

家人回到时,只看见我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

“他们又来了!”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

第二天,我的高烧竟然退了。

后来,陆陆续续的见到影子上下楼梯,有的蹲在路旁的油棕园/橡胶园里、停车场,我都视而不见,不那么害怕了。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我都不靠近,尽量避开。

再后来,我嗅到花香了。独特的,难以形容,让人神往的花香。当然,嗅到香味,也不能避免的嗅到恶臭,腐臭味。对这些只有我,而身边的人都嗅不到的味道,我也都处之泰然,不露声色。(某一次的尸臭味,忍不住想吐,结果生病了3天)

再后来,我的“灵感”再升级了,他们入梦了。

他们有话要说时,都会在梦里告诉我。有时是一对幽怨的眼神,有时是无奈,有时是要我传达一些话。但是很多时候,我真的帮不上忙,我没有法力啊!

我害怕吗?当我半夜惊醒,发觉床边站着个影子看着我睡,我还是怕得不敢睁开眼睛的,只能对他说:“你走吧,我帮不了你!”

下次应该说:“我退休了,你走吧!”

  • 摄影:李淑娴(马来西亚)
  • 主题: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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