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虫/驴子(马来西亚)


家里的富贵花的叶子被虫啃吃,本来是要把虫子抓下来“人道毁灭”的,但不久前在网上读到有人把虫养成蝶,心里就跃跃欲试,把一条已长得肥胖的虫子抓入透明的塑胶盒内饲养。每天喂它三四片富贵花叶。它啃吃得很快,一片叶子不消半个钟就被它啃食得精光。为了不让它“食无节制”,我一天分三个时段为它添新叶。

姐姐看了就极不屑地说:“这条虫子啃食富贵花的叶子,让富贵花营养不良、叶子枯黄,你养它干什么?”我尝试喂它食用其他叶子,可是它却“宁缺毋滥”,除富贵花叶其他叶子都不吃。真是挑食的家伙。

养了一个星期,我顾虑它“吃太多”,会把富贵花的叶子吃尽,就吝啬多喂食它更多叶子。几天后,它开始喜欢“往高处”爬。网上有人分享,这是虫子准备成蛹的征兆。我在庭院里找了两根小枯枝,放进塑胶盒内,让它随着枯枝爬高。又过了一两天,我喂它新鲜富贵花绿叶,它没有把叶子啃食完毕,反而把叶子搭在枯枝上形成一个屏障,躲在叶子下“睡眠”。我见它几日没有动静,从透明的盒底窥看,见它的颜色从深橙色变成深褐色。看来它真的准备化成蛹了。

我等待着它破蛹而出,变成一只蝴蝶。两个星期过去了,它还是没有动静。我挑开已掩盖住它的枯叶(绿叶已成了枯叶啦!),见它半个头已经探出来,管状口器已形成。它的翅膀是褐色的,也许它不是蝴蝶,是蛾类也说不定。它的身体后一节还在蛹内。我用刀片切开一看,不知道在化蛹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这一节进化得并不完整。是的,它已成了一只“干尸”。

我感到有点内疚。它化蛹失败也不知是不是我没有尽心尽力喂饱它造成的。它是一条虫子,每天只会慢慢吃叶子(其实看它啃吃叶子的速度,比它爬行的速度还快!),慢慢从这一端爬到另一端,似乎过着没有烦恼的“慢活”。我却是个习惯忙碌的人类,因为不满它不工作又好吃,吃饱就睡,睡饱就拉屎,拉完又再吃……这么懒惰的家伙竟然长得如此肥胖,而我却为工作为生活奔波而长得干瘪,这叫我怎可能不羡慕嫉妒恨呢?所以,我是心存不轨,不要让它吃好长得好的。

“慢活”的家伙死了,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它。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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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世界/廖天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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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带小团队进入砂拉越巴南内陆村落,让西马城市人去参观拜访独特的多元族群文化。凭着累计的一点小经验知道,艺术工作者多会对奇异的自然环境感到好奇与兴趣。

艺术工作者神经线较灵敏,路途上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可能给他带来感触。他或及时拍摄,或作画,或记录。看到奇特的毛虫也会陷入沉思,忽然做笔记,似乎在为写作的材料准备。喜欢音乐、作曲的,听到鸟身、风声、蝉声、水声,触动他的听觉神经线,赶紧掏出录音机,把自然界发出的音响录音下来。回到城市,一首《热带雨林之音》,就被他创作出来。

村落世界,是慢活的世界。来到此地,马上感觉整个世界忽然缓慢了下来。它往往把我抛入远久的年代,让我追忆童年的慢活世界。

我的孩童时代,是徒步上学放学的时代。每一天踩着青草地,从家里穿过胶林,出到马路去一英里外的学校。每天、每月、每个季节,行着走着,看着树的叶子在变化。七八月的橡胶叶子开始由深青变黄;十一及十二月,叶子开始掉落,直到整棵树变得光秃秃;一月到二月,光秃秃的树枝忽然冒出青色细叶,春的气息忽然来袭;三四月,青色细叶兑变成浅青色的嫩叶;五六月,浅青色的嫩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换成深青色。

马路的路肩旁,长着许多品种的野草野花,看着它们随着气候不断变化,却不知自己也逐渐在成长。

含羞草花开又花谢,芦苇慢慢由小变大,蝴蝶来了又去了,松鼠一段时间出现,之后,又不再出没。岁月的流转,季节的变化,小昆虫小动物来了又去,植物随时间的转移而改变,年过一年,直到有一天搬到另一个地方居住。

清晰的记得,小镇大部分人都以脚踏车作为代步工具,有的连脚踏车都没,以双脚去他所要去的地方。电话这种通讯设备,我们也只在书本上看过,实际上是从来没看过的。人们的交往沟通,除了路途遥远需要靠书信,一般都是面对面的。轮船、飞机等交通工具,从书本上得知它的存在,也只能想象它的模样而已。

靠务农与割胶为生的村民,遇到雨季,不得不停下干活的脚步,且往往好几天不能工作,只能闲赋在家。小地方人的生活节奏,要快也快不来,但是,大家都能聚集在一块,天南地北聊天,时间容易度过。

光阴飞逝,50年后的今天,世界有点变了样。如今即便你的朋友在地球的另一边,也能透过网络随时随地跟他连线。随着国家经济的提升,基本设施的进步,交通工具的发达,我们被推向一个经济市场消费为导向的社会,我们被诱惑投入更多的时间、精力,换取更多的金钱来满足种种便利。不知不觉中我们调快生活步伐,讲究绩效与速度。

来到内陆村落,忽然,我们发现村民其实是没网络可以联络外面的花花世界,没基本设施的便利,奢侈的物质资源真的太少,可他们一代又一代的活了过来,还活得生龙活虎。这时候,也许我们会忽然怀疑,过去追求的东西,是否只是一个幻境。可为了实现这个幻境,我们却极大的破坏了地球的生态环境。

当有一天大城市都变得愈来愈热,干净的食用水变得愈来愈少,连呼吸清新空气要求都变为一种奢侈的愿望的时候,我们也许要感谢森林里的村民愿意坚持及维护森林的存在。

他们的物质世界虽然匮乏,不得不慢活,但是不代表精神领域必然贫乏。反之,物质世界丰盛的我们,快活又逍遥,心灵世界往往比他们更空虚。

摄影:黄艺畅(中国)

9月27号贴文二之二:慢活/牧芳萱(台湾)


来看看维基百科上,对慢活的定义如下:“慢生活”(英语:Downshifting),又称“慢活”,是一种社会行为或趋势,其倡导人们摆脱对物质疯狂的迷恋,重新过简单的生活,并减少“压力,加班,和可能伴随着它的心理代价”。

当我看到定义中“要摆脱对物质疯狂的迷恋”这一句,再看看现今社会上年轻人,对物质的追求欲望,要他们慢活很难吧?

在台湾,曾经年轻的我们,从小就在有限的时间里升学、读书、考试,之后找事、结婚、生孩子、当职业妇女,似乎一天都停不下来,真的无法想象如何慢活!然而,有些国家却不是如此。记得有个嫁给法国人的朋友曾跟我说,在周日或是像圣诞节那样的节日期间,如果你还在赚钱工作,不去度假休息,是会被法国人笑的。可见观念的差异很大。

不过,当年纪渐长,老到身体已不敷使用时,慢活就成为必要的生活方式了。那时候才能没有压力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养花养草,去旅游度假等等。简单地说,就是当你在人世间的责任已将尽的时候,就可以慢活了。

摄影:Nick Wu(台湾)

9月27号贴文二之一: 最后的智慧/婾儿(马来西亚)


在这十六年的婚姻岁月中,曾经多次与外子讨论住处,如果我们在城市不能生存,就搬到老家工作,至少花少些时间在塞车中。多年过去,在城市二十公里外扎了根。

生存以后才能谈生活,解决一餐可以用一碗清淡如麦片或上百元来填饱,当一个人的工资解决了基本生活需求,吃稍微有摆盘的一餐已不是上等人的权利,而是一种选择。

慢活对我而言,是一种智慧结合,如何让金钱运转,甚至心灵健康,在人生最终点带着基本尊严离去。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蜗牛的慢活/ Suki (马来西亚)


今早在刚买回来的蔬菜里发现了一只小蜗牛
就这样 被我抓来当小小模特儿

回想起来 发现自己对蜗牛还真的有一点点迷恋
小时候常蹲在屋前的院子 观看蜗牛
喜欢看它超级缓慢的动作
一个前进 一个转身 一个抬头
甚至细嚼慢咽着叶子
很慢 很慢 但 很可爱

喜欢看它的触角 被碰触后快速收缩
然后很缓慢地又伸出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前进 不管重复多少次

也许生活本该像蜗牛
慢一点 简单一点 勇敢一点
嗯 小小蜗牛的慢活

摄影:Suki (马来西亚)

晚期资本主义的慵懒/江扬(中国)


也许大部分现代人都有类似的感受,这个世界在不断加速运转。资本主义统治地球以来短短几百年,人类所创造的物质、财富、数据、生活方式等等,都比前资本主义时代几千年加起来还要多得多。而最近几十年,特别是互联网问世之后,新增的种种又比前互联网时代累积的还要多。这样的加速发展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疲于奔命,在喘息之际纷纷怀念起前现代的“从前慢”。

诗人的喟叹反映的是社会心态的集体怀旧,但并不代表人们愿意回到过去。不说别的,仅仅是让手机离开视线几分钟,就已经让很多人六神无主了。一部分自命清高的文人可以坚守功能机而摒弃智能手机,但他们仍然需要功能手机来保持通话功能。即便你清高得连手机都不用,总还是离不开互联网的关照。现代人如果失去了互联网的坐标那么如同人间蒸发,难以找到存在的证据。也就是说,现代人如果失去网络身份,那么即便活在人群中也是遗世独立,与世隔绝;肉体仍然存活而社会身份已经消失——作为社会性生物的人类来说,这样的状态已然模糊了活着与死去的差别。

因此,与其沉湎于怀旧,不如看看周围的“新旧”。事实上,这个世界在加速的同时,并没有多么让人应接不暇。作为最革新生活方式的智能手机,其问世也已超过十年。当老幼妇孺皆人手数机之时,我们发现今天的智能手机与十年前并没有根本性的变化。待机仍然惨不忍睹,主流应用也仍然是网络社交、游戏之流。换言之,智能手机对于人类社会的革命在多年前就已然完成。把视角再放大一点,看看周遭,人们所依赖的汽车、飞机、火车等出行方式,在百年前基本已经成型。今天的这些交通工具仅仅是在造型与舒适度上稍有提升,但没有发生质变。现代人的家庭中所赖以生存的各种设施,除了手机电脑稍有新意之外,其他的一切——无论是冰箱洗衣机还是电视热水器,直到最古老电灯照明等等——也都是多年前就已经确定的生活方式。在一些发达国家,将五十年前的房子与最新的房子做个比较,它们的格局与功能基本一致,新意寥寥。即便是电脑与手机——十年前的电脑与五年前的手机,仍然可以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人类对于外太空的探索还是处于科幻的状态,科技的发展对于世界贫富悬殊也尚未有积极的改变。换句话说,近百年来,人类生活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的加速发展,其实是个伪命题。多年以来,飞机汽车的速度并没有加快,电脑手机也没有变得更聪明。早期资本主义的狂飙突进,让被现代性异化了的人类同时也享受了前所未有的生活舒适。但当人们的舒适度到达一定程度,自由资本主义难以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找到获利空间之时,它就丧失了继续奋斗的动力。另外一方面,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现代人也渐渐地对于苟且舒适且无力改变的现状麻木不仁,不再有他们父辈那样的愤怒与冲动。苦难未必出诗人,但现代社会不再有大师也是不争的事实。看似熙熙攘攘的科技圈、金融圈、时尚界,不过是为了讲好一个又一个故事的资本游戏,丝毫不改变这个世界运转渐渐放缓的本质。这归根结底是当代人蒙前人的祖荫安逸享乐,无需进取。当代大部分的科技发展是为了让懒人可以活得更懒,而不是对社会生态有所革新。这是资本主义发展到晚期的疲态。不仅“从前慢”,其实现在也挺慢。

摄影:宝棋(马来西亚)

我要退休!/陈保伶(马来西亚)


最近告诉友人我想退休,不干了!彻底退出企业界,放弃名利地位,隐居去;再不就看破红尘,与世无争归佛去。朋友听了都睁大眼睛呆住了,嘴巴动着却不发语。

最近老毛病发作,心里一直大喊不想干了,应该是中年危机的症状。朝九晚五,听着一些奉承话,然后自己再说一些奉承话,没完没了的重复着这无聊的程序,企业界有时就真的那么假,那么虚荣,大家都只是为了生存而做个演艺家。听起来容易,但还是很多人因不懂游戏规则而被淘汰出局,救不了。如果能够不用每天塞着车上班,不用开无意义的会议,更不用担心公司每个月的业绩……多好啊!

朋友问提早退休后该做些什么?如何度过漫长的日子?我说最好是离开这生活紧迫的城市,移居到一个小镇去,买间老屋翻新再装上保安系统。房子设计概念必须保持老屋的色彩,但却带有简约摩登风格,房子必须有宽阔的土地以便可以种上几种蔬菜。白天过着菜农的生活,挖土、浇水、栽种、施肥和清理,这些功夫有时真的可要花几天的时间才能完成。闲时去镇里的菜市买下肉类和干粮,三餐都在厨房享受做饭的乐趣。想吃什么菜就索性到菜园里去摘,这不是城市人所梦寐以求的有机食物吗?嘿嘿!

朋友再次打击我的梦想,说单是耕种和烹饪也可能很快就厌腻这样的生活。这也有道理,所以我也考虑把多余的房间改装为民宿,收租赚钱!租客可以体验乡下生活,同时还可以享受地道美食。咦?之前什么卖吃的都在餐牌加上“古早味”都好像卖的不错?什么阿嫲古早味或家乡古早味,反正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古早味,无所谓!

朋友还是摇摇头说并不是每天都会有租客,日子还是会闷。好像也有道理!拍短片吧!朋友差点喷饭,说应该没有人喜欢看大妈拍的短片。这我倒不认同,毕竟当今社交网络的进展已经超越我们的预料,越没可能的却往往越容易一炮而红。反正都是乱七八糟的社交网络传播,城市中女移居乡下摇身变大妈介绍地道美食、耕种、烹饪…总之只要有可持续发展的内容都是可能的。

朋友望着我无语相对,轻轻的拍了我的肩膀祝我好运和希望我有足够的现金去实现梦想。啊!对啊!现金!要过菜农的生活也要有一笔钱才行啊!看来我剩下唯有能做的是皈依佛门,长期吃斋。再不,明天还是乖乖的回到公司做个好员工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