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言沈祖炎》/朱棣云(中国)


1962年秋,我考上本市一所实验中学。

那时候的实验中学是很稀罕的。能考上的大都是这样那样的能干孩子,班里气氛很活跃。青春期么,正是拼命“寻找自我”的时候,希望引人注意,有时候就忍不住捣个蛋啦。

只是苦了老师。

我们的地理老师出自古琴世家,斯文人,讲课提高音量也压不住下面的讲话声,气得捶胸顿足。班主任孙老师刚大学毕业教数学,非但压不住阵,有一次反被气哭跑出了教室。

“吵班”从此出了名。于是,初一下学期,校方安排一名体育老师来接任班主任。

现代网络流行语中,在讥讽某人某方面太差时,常说:你的XX是体育老师教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体育老师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干别的就只能“捣捣糨糊”啦。

老实说,刚听说体育老师来当班主任,我心里也嘀咕。学校里难道就派不出更像样的老师?还是我们班被放弃了?隔壁班有人传小道消息说,沈老师就是“一块压腌菜缸的石头”,镇压“吵班”来的,等着看戏吧。班里有的“吵生”不免心有惴惴。

我绝对没想到,得遇沈老师,乃是我人生一大福气!在此我得谢谢班里那几位“吵生”。

自然,我也是历经沧桑、感同身受,花数十年才慢慢读懂了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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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体育老师的做派确实有点不一样。

每天早晨,沈老师骑一辆当时少见的轻型自行车,踩着早读的预备铃声到校。同学们背地里叫他“标准钟”。是的,他并不要求我们早起晚睡地用功读书。

沈老师做班主任不爱训话,不唠叨,甚至很少高声大嗓,不偷袭,也不叫同学站办公室,却不怒自威。看到他远远地过来,一副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样子,班里就安静了。

甚至为了活跃气氛,沈老师还爱玩点小把戏。记得5班有一个男生叫朱筱棣,与我的姓名有两个字相同。每次体育课点名,沈老师总是把我叫成“朱筱棣”,引得大家笑起来了,他才显出醒悟的样子,从点名册上抬起头来,笑着说声对不起。

在班里,我是个默默无闻的存在。我身体瘦弱,一头黄毛,连抬起眼皮把眼睛睁大些的力气都没有,既没有人见人爱的颜值,又因为出身成份的原因,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努力,却一直被无视。随着长大,内心有种不甘越来越强烈,渴望获得肯定,得到欣赏。

令我想不到的是,沈老师竟然注意到了我。初二上学期,沈老师着手改选班委会,我竟然被提为候选人,并且毫无悬念地当选为学习委员!

从小顺风顺水的同学也许体会不到,沈老师以及全班同学这种明明白白的肯定,对于我是一种怎样的意义。那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深埋泥中的种子终于发芽,挺直身子钻出地面:啊!世界多明亮啊!

是的,做学习委员这件事成为我内心强大的转折点。从此我就有了一份自信:我并不低人三分。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放手做学习委员该做的事。尽管一年以后还是因为出身的原因,学习委员换作他人,但我不再自卑,因为自信心已经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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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暮春,我们学农劳动,到一个茶乡采茶。

初夏的江南多雨,常常是我们刚上茶山,大雨就赶到了,只好下山躲雨。茶叶长得快,一旦雨停了,就得再上山采。我们嫌来回跑麻烦,常常宁愿被淋湿也不肯下山躲雨。

这天,我们上山才个把小时,风刮起来了,乌云迅速聚集到我们头顶,天暗下来,看起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有个同学跑过来对我说,沈老师叫我赶快下山去找某老师。找那老师干什么呢?那个同学说不明白。我跑去问沈老师,沈老师也支支吾吾的。看我听不明白,他不容我再问:“你只要跟那个老师说我让你找她的,她就会明白。你快去快去,快跑!”

我赶紧跑回住宿地,找了一圈也找不到那个老师。才几分钟工夫,铜钱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我一看大家的衣服晾在外面,赶紧去收了衣服。这时候倾盆大雨倒下来了!我正想找几把伞给大家送去,已经有同学百米冲刺般跑了回来,一个个淋得湿透,冷得发抖。

我赶紧去找沈老师说没找到那个老师。沈老师说,没关系,没事了。

刚才明明那么着急催着我快跑,怎么一会儿就没事了?我心里疑惑,却也没敢问。

事情过去好久,这个疑惑一直在。终于有一次我有机会重提这件事,没想到沈老师还记得,好像这件事就在昨天似的:“那天我看你脸发白嘴唇都青了,你淋不得那场雨,要生大病的。可是我要直接让你回去,你肯听我吗?我找那个老师没事,随便编的。”

随口编的借口?难怪我听不明白。原来我的心思沈老师早就留心看在眼里!那时候的我为了证明自己,特别好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劳动之类,宁愿倒下,也绝不肯落后。沈老师这么做,不仅为照顾我的身体,更为维护我的要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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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沈老师的专业教学,毫不夸张地说,像沈老师这样的体育老师,现在是很少见了。

体育课的基本训练对我们来说必不可少却最枯燥乏味。所以每次训练前,沈老师总要给我们鼓劲,激发我们的内在动力:“你们这个年龄的身体,是要它方就方,要它圆就圆。对自己的身体马虎偷懒,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了。”

沈老师不仅课上得好,还鼓励我们课外多运动,培养我们的运动习惯。他组织象征性长跑活动——“跑到北京天安门”,要求我们每天跑步或爬山来上学兑换公里数。每天下午第七节课就把我们赶到操场上去。有不少同学因此养成了终身运动习惯。有一个同学喜欢举重,最后竟成了奥运冠军占旭刚的启蒙老师。

我从小体质羸弱常常生病。我妈说我像一只先天不足的小猫,吃饭闻一闻就走开了。除了保健操,好像哪一项体育项目都无法让沈老师脸上有光,自觉很对不起沈老师。

可是在我的记忆中,沈老师从来没有责备过我,相反还给了我特别的关照。他先让我参加校女子田径队的基础训练,一个学期以后让我转到校女排队训练,再一个学期又让转到校女篮队训练。几个校队转下来,我的身体明显强壮起来。

对全靠比赛出成绩的体育老师来说,手里的一点“特权”一般都用在培养体育尖子生身上,而沈老师却用在了我这个“病猫”的强身健体上。

沈老师后来被评为杭州市第一个中学体育特级教师,在正确实践体育课的教育理念上,沈老师这个“特级”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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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在工作之余,我开始做家庭教育科普工作。在面对或焦虑或糊涂或自以为是的各式人等,在接触了大量家庭教育案例,获得了许多经验和教训以后,我越来越理解家长,理解他们的孩子,对他们的帮助往往能直达心底、简洁有效。他们愿意亲近我,毫不吝啬地赞扬我,甚至说他们的人生将因此而改变,夸我做的是普度众生的善事。

每每这时,我就会想到沈老师。我不敢说是否得了沈老师的真传,但我敢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大爱无言”,我会终身实践。

附图摘自网络:沈祖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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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导师》/吴颖慈(新加坡)


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老师
是妈妈
在毫无选择之下
我承受了她的所有
从零岁开始
便臣服于她的乳房
美食当前
作为一个无法独立思考
又急于填饱肚子的初生婴儿
我只能用哭泣
来引起她对我的注意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
哭泣
同时也会唤起厌烦、躁郁等情绪
我拼命哭
只因为我眷恋乳汁滑过喉咙的舒畅
而妈妈
她并不知道
是她让我学会
用哭泣来换取欲望
我从妈妈身上学会了许多事情
学会了微笑
学会了歌唱
学会了比手画脚
也学会了翻白眼
我并不知道
这些动作都隐藏了妈妈的心情
而我就这样
一板一眼的复制
来自妈妈的所有
而妈妈
她并不知道
我知道她并不知道
因为每当我学她翻白眼
她就会说我没礼貌
妈妈能言善道
这我也学会了
可是我学得太像
有点青出于蓝
于是
我就变成了爱顶嘴爱狡辩
妈妈并不知道
我只是跟她一样
说话跟吃饭的时候都不必思考
作为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老师
妈妈自己并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
顺着她的脚步
就可以不必挨骂
跟着她的步伐
就可以不必挨打
我因此学会了顺从
把自我丢掉
妈妈永远都不会知道
是她教会了我掩饰错误
为了不触发她的愤怒
我学会了说谎
我偷偷藏起了日记
也偷偷藏起了心事
妈妈并不知道
我的初吻
在月光下开出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花
这些原本应该母女共享的甜蜜
妈妈无法知道
因为从小
她就教会了我隐藏
小孩子做了大人无法接受的事
就要接受处罚
然而
妈妈你并不知道
我只是跟你一样
接受了那个男孩
你是不是也一样
在月光下接受了爸爸
你的初吻开出一朵什么花?
是否也跟我的一样灿烂?
你隐藏的秘密
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亲爱的妈妈
你教了我多少
我就学会了多少
为何你从来不为我感到骄傲?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受学生欢迎的老师》/林高树(马来西亚)


以前在大学选修过一门会计课。某天课上教授提及消费心理学,他开玩笑地表示,天底下所有的消费者都希望找到“便宜又大碗”的好东西,唯有“学生”是一个例外;老师提供的知识越少,学生这一种消费者会越高兴。教授的说法固然有漏洞,譬如把学生视为消费者就颇值得商榷,不过这个玩笑也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在学校里,哪种老师最受学生欢迎?一般来说,人缘好、万事好商量、上课幽默、考试打分宽松、考题容易应付、功课少,这些条件绝对逃不掉。当然,男老师相貌堂堂,或女老师长得美后似的,更是要加分。上这种老师的课,让人如沐春风,绝对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有些人天生就是人缘好,那是天赋,没办法的事,我们不用去妒忌。不过,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就代表是好老师吗?恐怕未必。主要还关系到老师个人的原则是否依然存在。好比大学里某些知名的“大补丸”课,只要证明买了教授的著作就算过关,其他一切随缘,都没关系。这种行径像推销员多过像老师吧?

现代教师都承受着一定的“业绩压力”,学生成绩不好除了自己脸上不光彩,还得面对上头的质问。怎么办好呢?最皆大欢喜的办法就是“泄题”,甚至发生过老师去偷考卷以便在自己班上泄题的事。这种行径可以考虑是否称得上“侠盗”?但作为老师嘛……,那就算了吧!

曾经认识一位在职上大学的朋友,她的“御用枪手”是名成绩顶多只能说是“中上”的中学生。你的眼睛没看错,就是中学生当大学生的枪手,千真万确。有了家庭孩子,还当个在职学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我们虽然应该体谅,但再怎么体谅总该有个底线吧?这位朋友靠着自己的毅力和枪手护航一路过关斩将,如今已是大学毕业生。在一些行业里,具备一纸文凭就能保证升职加薪,至于学到什么倒是其次。我没去打听,不过除了老师受欢迎,相信这一家大学极有可能也会被选为最受欢迎的大学吧?

我方认为,受欢迎的老师不一定就是一名好老师。受欢迎可能是因为天生人缘好,也可能是因为毫无原则地去迎合学生,但这些实在不是作为好老师的条件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良师》/仝安洋(台湾)


失败、沮丧,令人感到难过

迷茫、困惑,令人失去方向

未知、未解,令人心生却步

面对重重困境,想要勇于向前,却是原地踏步

阻碍在前的是谁?是自己

踌躇不定,举步艰辛,正当绝望之际

此时此刻,他出现了

倾听那温柔的呢喃,感受那和煦的温度

他,鼓励了我,让我再次振作

他,指点了迷津,使我步上正轨

他,推了我一把,让我克服对未知的恐惧

彷佛夜幕下的灯火,在它的照耀下

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黎明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珍惜师生那一段岁月》/耳东风(马来西亚)


本月(8月18日),恰巧是我们1988年崇华国中(中五)学生三十周年毕业回校纪念日,身为其中一个协调员,联络同学也联络老师,特别有感触。虽然说到纪念日,人的一生,如果要纪念起来,确实特别多日子,近的如生日,自己和亲近的家人少说也十几个;再来有结婚纪念日、成立公司纪念日以及这类周年纪念(从小学、中学直到大学皆有之)等,数也数不清,全靠阁下对事和物的留恋有多深。

话题转回来,我之所以对这次的回校日蛮期待,是因为在三年前有一班同学们也召集了类似的集会,我因为有别的事情,错过了那次集会。对我来说,个人交游还算广阔,和同学老友的集会时常有之,但是,要和分离了数十年的老师相聚,却是完全不容易。所以,这次我特别珍惜和老师的聚会。

隔了30年,联络上许多老师,其中,一些老师已经仙游去了;一些老师也七八十岁,垂垂老矣。甚至是我们中五时刻遇到的刚刚师训毕业出来的执教老师,许多也已经退休了。这一次约了老师(同学)见面,还是有许多因为个人事务而未克前来,无法一一见到,非常可惜。但是,我以联络为名,约定的老师就算不能来,大多数和我通过电话,也算是拜见恩师的一种方式。个人觉得,下一次相约也许在10年以后,届时能够出席的老师应该是更少了。

小学到中学,我从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孩子到热爱阅读的青年,除了家人敦促,懂得教育的重要性,良师的教导居功至伟,所以日后在社会工作,我也很注重教育的传承(不做教师真是太可惜了)。良师解惑,问题不在师父懂得,而在如何教会徒弟,让徒弟很快上手。一些老师,教书的确有一套,同样一课教学,在他循循善诱之下,30年以后回想,印象还很深刻,这就是功夫老到了。我个人对数学非常有兴趣,觉得教材或考试范围上,这是一个先有答案后有问题的科目,所以常常为了考满分而努力。中学时幸运的遇到一些老师乐意挑战我的极限,所以奠下了很好的根基,日后在大学和工作,获益不少。

当然,老师最大的安慰,是教出来的学生可以学以致用,青出于蓝,出人头地。岁月催人,老师老了,窝心的是,当年的青涩学子多年以后摇来电话,一两句嘘寒问暖,没有忘本,依然保持童真,大家犹如回到三十年前的课室校园,记忆犹在犹新……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谁也别装逼,装逼被雷劈》/张雷(中国)


我并不相信教育的力量,甚至认为教育学就是伪科学。记忆中王朔曾经这样形容学校:学校是这样一个场所,我们这些十七八岁大的孩子在这里呆着,它看着我们,防止我们到社会上去瞎祸害、惹麻烦。我特赞同王朔的观点。而“老师”也一样,不过是学校这个机构中的一个职业,一个负责把某个年龄段的人监管好、别让他们捅出篓子的工作岗位。影视作品中充斥着各种各样以不同形式关爱学生的好老师形象,看得人一把鼻涕一把泪,但鼻涕眼泪流过之后仔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第一,老师对学生各种“好”的动机究竟在哪里?第二,学生能否接受你的好意?一个动机不足、且和学生沟通毫无障碍的良师形象,可以存在于文艺作品里,但现实生活中,恐怕比外星人的存活率还要低。

先说老师的动机。忘了哪个古人云的:“人之大患在好为人师。”说的太有道理了。很多自以为是的“良师”,哪里是真的爱学生,不过是妄图把自己的价值观、人生观之类强加给学生而已。他们所谓对学生的爱,不是在学生身上成就学生,而是在学生身上找到自己,成就自己,无非人所共有的孤独和自私作祟罢了。学生若是欣然接受,便是“孺子可教”;若是拒绝接受,立刻一副酸相,嘴里嘟囔些“悲哀啊”、“现在的学生一届不如一届了”之类,而丝毫不反思人家凭什么要崇拜你。“教育”这个概念之所以荒诞,正因为骨子里的这股强权逻辑: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进行指导,另一个人言听计从,获得帮助——权力关系披着一层慈祥的“良师贤徒”的幌子,内里则是阉割自我。当然我这是把概念推到了逻辑极致,然而若不对“教育”与“良师”进行反思,一味赋予其道德价值,绝对会落得个给学生添烦、给老师添堵的下场。

再说学生的接受。年龄相仿的情侣、从小到大在一起的父母子女之间,交流沟通尚且存在巨大障碍,丫一个高高在上监视全班的中小学老师或者一个上课才来下课就滚的大学老师,凭什么能很轻松的就与学生建立起畅通无阻的沟通?很多弘扬正能量的八流师生题材文艺作品,放屁就放屁在这里。职位就是职位,恪尽职守是一回事,想入非非就是意淫了。更何况网络文化飞速发展的当下,三年一代沟,普遍年龄差至少十年以上的师生之间咋就能轻易知无不言鼻涕眼泪呢?即便是研究生阶段导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虽然有术业上的亲密,但我看和职场前辈带后辈也没啥区别:不仅不崇高,反而往往充满了拍马屁和舔肛门,间或也会有凭借自身强大的人格魅力把学生燃烧成昏了头的个人崇拜——这些都是值得审视的现象,其中无一具有先天的道德优越。人因为虚荣,总爱制造道德偶像,造着造着自己就五迷三道入戏了。无论是伟大导师毛主席还是奥姆真理麻元君,这个世界上的“良师”总不乏大批贤徒,神圣的仪式,充满感染力的教诲,以及瞠目结舌的灾难。

总之,教育就是个工作,老师就是个职业,谁也别装逼,装逼被雷劈。我理想中的师生关系,最好是互相鄙视:老师觉得学生没救了,学生觉得老师傻逼透了,在鄙视链中互相攻讦,互相竞争,互相咬着牙心里发誓以后绝不能混成对方的傻逼样子。这才是一对有希望的师生。这才是一个有希望的世界。

摄影:李嘉永(台湾)

《以网为师》/野子(马来西亚)


以前唐太宗李世民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换句话说,铜、历史、人都可以作为让我们学习的对象,可以是我们的老师。到了今天,在这网络横行的时代,大家则流行拜网络为师。

有什么疑惑,不论是天文地理,过去未来,大至原子弹配方,小至煎荷包蛋食谱,只要问谷歌大神,或者百度娘娘,答案手到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如此强大的网络,几乎不可能找到讯息量更大的百科全书,或者知识储存量更大的牛人,再怎么博学强记,在网络的海量资讯面前都不得不举白旗。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还去强记什么呢?按几个键就能找到答案,何必再虐待自己的脑细胞?大家把记忆力托付给电子产品的直接后果就是失忆吧?今天能够记得超过三组电话号码已经能够吸引人去要签名了。

白雪公主的后母有事没事就“魔镜啊!魔镜!”地念念有词,如今回想起来颇像是网络上瘾的先驱。现在的人只是把台词换成了“谷歌啊!谷歌!”或者“百度啊!百度!”,诸如此类而已。当局者就是迷,还迷得爱不释手机、电脑,或者更直接一点,爱不释网络。

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现在相应的警句则应该是:“尽信网络,不如无网络。”网络塞满未经筛选的讯息,本不应该随意相信得那么无条件,可是多少人的抬杠习惯已经从过去的“人家说”、“他们说”过渡到今天的“网络说”,而且不知道究竟是经过谁的授权,“网络说”居然貌似比“人家说”、“他们说”更具有权威性,常常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直接把抬杠对手的气焰瞬间压倒。估计这也是由于网络毕竟是高科技产品吧?在这年头,不信高科技,还信什么呢?

如果拿唐太宗的话来狗尾续貂,我们可以加上“以网为镜”的部分吗?我的逻辑认为不行。见过网吗?网有网眼,我们可以透过网眼看见另一边的景物;这样的东西,可做不成镜子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