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时间远方/公羊(马来西亚)

女儿不知何时有了高尚情操,竟然读《唐诗三百首》。手上拿着书本,用心读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仿佛身历其境,享受诗中的乐趣与美。她那不多得的认真还真额外传神。

突然女儿说,如果这世上只能复活一个人,她一定会复活李白。说时脸上还带着沮丧的样子。

我想你这女儿啊,读就读啊,怎么还想见李白?人家可是唐朝著名诗人呢!

我问,怎么就只想复活李白?你那么倾慕他吗?我想看看他能记得自己的多少首诗?老师叫我们背诗,这么多!太过分了!女儿激动地回答。

哦!原来这就是想见李白的原因!打算质问他写那么多就是要后人背啊?女儿的心情难以恢复过来。别说沉溺于诗情画意,即使现在有个泳池她也没心情跳下去。

好吧!为了安慰她,我说,听说诗人都不得好死。

女儿好奇起来。我继续说,听说李白是喝醉酒失足跌进河里溺死的。杜甫则是饱死的。

女儿问,我只听过饿死,怎么会有饱死的呢?

我说,杜甫几天没吃饭,突然有人请他吃饭,就不停地吃吃吃吃吃,结果吃太饱就饱死了。

女儿听了后笑了起来。然后又问,听说李白是在船上不小心跌进河溺死的。

跌进河当然是不小心的咯,难道还会是故意的?可能也是醉了不小心跌进河里溺死的。不管怎么样都是在河里死,而且他应该不会游泳。

女儿这回大笑了,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可怜两位唐朝著名大诗人无端端被我们两父女消费了。我也不过是不知从哪个老师听到的说法,现在只是把这说法传下去罢了。

片刻,女儿突然吟起诗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这不是李白的诗啊!我说。

没关系,反正他们都已经是非生物了。女儿想也不想的回答。

啊!你也让我觉得你太有才了。佩服!佩服!

临床实验/刘明星(马来西亚)

这题目显然是与本月主题唱对台的。

倒不是说诗与远方不值得期待,或者不宜向往。只不过是在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夸张修辞,带有一些精神麻醉的感觉,暂时不想在还能实现什么的时候就急切地去奔向远方而已。

坊间传闻的九十八葩的莲花清瘟胶囊仍然在传闻下继续行销,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在陷入瘟疫中时起着一些安慰作用。与此同时,还有一种名字取得很西药并十分便宜的杀虫药,似乎更大面积地受到青睐——伊维菌素。据说印度北方邦凭它取得巨大的成果,甚至邻国印度尼西亚也有类似印度的做法。对于远方的事,我抱观望态度,不敢轻易相信。

至于那些号称新研发,但价格严重超标,以后缀-avir取名,且已经临床实验证明有效超过一半的新型药物,普罗大众大概有一种负担不来的慨叹。穷人请自求多福的意思吧。

也有一群人在质疑已经大力推广的疫苗是不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骗局。至少我在脸书的友人之中就不断可以看到某程度的表态,而且因为在对付“假讯息”的语境下,是冒着被脸书管理判处禁言乃至被封的风险,躲开人工智能审查机制下发表的。

短短的两三段,就冒出了传统中药、改良中药胶囊、细菌提炼出来的西药、加速研发的新药物、新疫苗,这新疫苗又能粗略分成:信使核糖核酸疫苗、腺病毒疫苗、灭活病毒疫苗几类,各不相同的抗疫方案。这还未包括相信自然免疫系统,命运安排等等的其他因素。

毫无悬念,都是与流行的新冠19相关的态度。

现代医学以科学自居。科学就涉及验证。但验证的方法又五花八门,肯定令外行人目不暇给。题目挑出的临床实验研究是有既定流程的,如何布置实验,如何建立对照组,研究对象数量等等。然后还有综合种种实验报告的后分析(meta-analysis)的可信程度。在赶鸭子上架的急躁下,救急方法很多是未能获得足够证据的临时判断。我们实在有必要好好思考。

所谓的临床,也就是给染疫的群众进行检查。不在病榻上,又临什么床呢?写出来都觉得有点残酷,临床就是把病当成一场试验,用实证数据来计算有效与否。

这数字不会骗人,但读数据的人却是会自欺欺人的。抱着这样的质疑态度,固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是,对于九十八九十九百分比的数字,千万不要以为是信心的保证。这新冠病毒的感染,致命率就并不简单。号称九十八葩有效的,要看好这有效性是如何定义的。如果吃了不死就是有效,那不吃也不死呢?

诗化科学好像不可能,这柏拉图老早在他的代表作《理想国》第十卷写出有点诗和哲学唱对台的意味。这次,我们又如何在期盼未来发展下,看待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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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和远方/耳东风(马来西亚)

自从世上有了谷哥哥,我们就多了一位和蔼可亲,博学多才的兄长。虽然谷歌所搜寻出来的不一定全对,但是总比一无所知好。从某个字,某些项目,某件事或某个年代,谷歌为我们从暗黑的世界带来一线曙光,之后如何寻找出路,开拓视野,则看各人的造化了。

刚刚正在为一则信息感到很烦。话说我最近一直有教补习,教的是我得心应手的数学。刚好网上有份应征,其中一个要求是写一篇关于某个数学定律,另一个则是要求我写一篇关于一个客人和餐馆待应的对话。

诠释数学定律是件相当容易的事情,写篇对话也不难。没想到过了两天,该网站寄来拒绝聘请我的回复,原因是“Plagiarism”。各位知道什么是“Plagiarism”吗?

“抄袭”!这是我在谷歌找到的答案。

这下我火可大了。须知文人最憎别人说自己抄袭!要我诠释一个中学的数学定律,而且要用自己的语言写出来,本来就是强人所难,我可还用了一个小时,用自己的语言将定律和用途写出来,这是自己的真心制作,怎么可以说我抄袭?我可没说这是我的发明,但也没有从课文或网络中“Copy and Paste”呀!

再说到餐厅的对话。那也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对话,虽说是凭空想象,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但确实是自己的创意写作,我想不通到底哪里犯了抄袭的弊病?

我当下写了封回邮,强烈地反映自己的不满。事后想来,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压下来,还真是无处喊冤。先说数学定律,这个定律,早已写入教科书,不管我们怎样原汁原味,总离不开相同的数学解释,相同的例子(可况我是教数学的,当然会用上耳熟能详的例子)。再说餐厅对话,本来就是招待、菜单、介绍等情节,就算我文字再新奇,剧情定了这么走,就这么走。要说我抄袭吗,当然心有不甘,但是招聘者的先入为主,又抱着生杀大权,我如何能够申辩?

打个比方,“诗和远方”,这四个字,谁没用过?高晓松只是把它联合起来,就变成创自高先生了。但是,如果换成一个没有看过高晓松诗歌的中学生,写作文时用上这四个字,到底是不是抄袭?老师没教过他什么是“诗”,什么是“远方”吗?为什么他不能(或不应该)一时兴起,写出“诗和远方”呢(坦白来说,这之前,我确实不知道‘诗和远方’的出处。)?

之后我收到聘方另一封回函,语气稍微软些,告知拒绝聘请的原因其实还有ABCDE等,总而言之,拒绝聘请原意不改。其实,收到时我也已经气消了,反正自己的数学和文学造诣并非造假,“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哗!这样写也能构成‘抄袭’!),不识货者说我抄袭,知我者当珍惜我的才华。

发了一股牢骚,说回来,“诗和远方”,刚开始时我想要写的是,我少年学诗不成,要跨足海外不就。如今年过半百,诗,始终在我前方,而远方(海外),也在我的前方,依然还是我追寻的目标(以下省略五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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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掉线中/咯特佩(马来西亚)

学生甲:老师,老师,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学生乙:哎!我也是听不见!老师,老师怎么不见了?

学生丙:可能是老师的网络不好?每次都这样!

学生甲:你们有没有参加上回老师在Whatsapp通知的网上数学比赛?

学生乙:我有啊,你呢?有拿奖吗?

学生甲:怎么可能拿奖?那天比赛时,我做到一半,那些有关分母分子的题目,全部图形都看不见,Whatsapp老师都不知怎么解决。我算了下,差不多有二十多题看不到图形,也无法作答!

学生丁:什么图形看不到?

学生乙:哟!阿丁!你终于出现了!刚才老师说你没交功课呢!

学生丁:是啦,我家只有一部手机,又没有电脑,平时我爸爸去做工手机带走就不能用咯!他回到家已经八九点,没人教我,我又不会做那些作业,又怎么交功课?

学生丙:今天你又可以来Google Meet?

学生丁:我爸爸公司有人中COVID,他被叫去做PCR测试,现在居家隔离。怎么不见老师的?

学生丙:老师掉线了,叫我们等一会儿。

学生甲:阿丁,你要赶紧去Google Classroom补做之前的作业,老师都有附上YouTube链接,你看了才做啦!

学生乙:跟你们说件事,我现在在我家后山顶上,用我妈妈的手机流量来Google Meet上课。

学生丙:哇!你要学薇薇奥娜吗?

学生乙:她是爬树,我只是去高一点的地方,没办法啦!昨天下大雨,我家淹水,我妈妈哥哥姐姐们在忙着收拾,就给我用手机上课啦!说真的,我发现山上收讯的确比较好咧!

学生甲:对了,我那天看电视广告说我们即将步入5G时代,我爸爸说我们这边估计要等五六年后?

老师:各位同学,我家网络有点问题,断断续续,待会儿我会打去电讯局叫人来检查。我们今天的Google Meet暂到这里,同学们下课后记得要做我刚才说的数学作业第25至27页。你们可以先看看我附上的视频链接,若不明白,可以私讯Whatsapp我,好吗?

学生甲乙丙丁:好的,老师!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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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肩膀已倒/零会穷(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疫情节节攀升,MCO从去年到现在一年多了,民众简直是封了个寂寞。更可悲的是,钱包干涸之余,每天还要赔上两三百条人命,导致许多家庭支离破碎,有的小孩还因此而成为孤儿。封国的意义是为了什么,我实在不懂了。

当初颁布紧急状态,很多议员都反对,他们的反对确实有道理,因为别的国家封国也从没有颁布过紧急状态,更没有说不开国会。朝野议员那时也说,开国会大家可以想更好的措施对抗疫情,如何协助人民度过难关。紧急状态只是某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而进行的烂主意。

然而,政客说的话,信三分也嫌多。不是吗?国会好不容易开了,但是朝野双方只是像闹翻了的孩子,在国会里嚷嚷叫叫,怎样历数对方的不是,想尽办法把对方拉下台,结果疫情是怎么一回事全都忘记得一干二净,连提也不提啦!

接下来的日子,其他的国家在慢慢复原、发展、前进,甚至还有超越马来西亚之势,我们的政要不是在想办法怎样提升国家的发展,反而在搞种族分裂,还频传贪腐事件,如今再加上疫情大爆发,人民的日子更过得苦哈哈。

现在,许多政要都在觊觎一个相位,个个都信心十足的认为自己可以带领国家前进,更有效率的对抗疫情。然而,马来西亚真正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巨人带领人们突破现在的困境,而不是耍嘴皮说说而已。如果现任首相下台了,下一任的真的可以做到更好吗?

曾经马来西亚是亚洲四小虎,经济起飞,国家充满憧憬,带领人民前进。虽然1997年面对金融风暴,但由于马来西亚实施多项硬性保护国家金融体系的货币管制条例,马币也因此稳定了下来,然而此后似乎止步不前。一个资源那么丰富的国家,被这班无赖政客这么搞,巨人肩膀已倒。

爬上巨人肩膀/周嘉惠(马来西亚)

巨人供我们仰望,若要爬上巨人肩膀远眺,其实是个知易行难的浪漫想法。

以孔子为例,这位巨人实际上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有心,中学生就有足够程度去读《论语》,遇上看不懂的字翻翻字典,难懂的观念问问老师,大致也就不成问题了。真正的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不在于门槛高,而在于深入浅出的表面之外,其中的养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中学生读《论语》有中学生的领悟,大学生读《论语》有大学生的收获,随着人生阅历的逐渐丰富,每个年龄阶段重新阅读经典都不会白费功夫,总有新的体会。十几年前上过新加坡国立大学劳悦强教授的《论语》短期课,课中劳教授提到他每年都会重读《论语》;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这种“瘾”的来由。

自修成才不是不可能,但是如果有老师领路,那肯定会比自己瞎子摸象来得事半功倍。最近为了认真读《论语》,请了四位老师来助阵。编《四书章句集注》的朱熹是宋朝人,他一辈子主要就是在跟传统经典打交道,请他老人家来解说错不了。北京大学中文系李零教授编的《丧家狗》是另一本很好的指南。当年读李教授的文章《汉奸发生学》就佩服得无以复加,后来也陆续拜读了不少他的作品,他的文笔好,思想独特。还有一本杨伯峻教授的《论语译注》据说是中国大学中文系人手一册的标准教材,适合在脑筋转不过来时用来看看白话翻译。劳教授向来反对看白话翻译,认为翻译难免会流失书的原义,所以找来《论语译注》是为了有备无患,但尽可能不看。

爱新觉罗·毓鋆老师潜心阅读经典一百年,满清皇室的出身也让他对经典持有不同于一般的视角。在毓老师观念里,经典是拿来实际使用的“实学”,又岂是之乎者也而已!据说毓老师生前给学生讲《论语》,单《学而》篇第一章就可以说上两小时!《毓老师说论语》是以毓老师生前讲课的笔记整理而成,提供了非常独特的看法。毓老师是一代大儒,要了解他的观点本身就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毓老师的学生如今在台湾奉元书院继续讲授传统经典,众位老师的课中经常提到毓老师当年讲课的点滴,再配合书上所述,这才对毓老师的看法比较有感觉。

我们要站上巨人肩膀,真是谈何容易?连搬来的梯子也未必爬得上。不过,经典就是经典,不论爬上了多高,总有风景可供欣赏。爬着爬着的,或许终于有一天上到巨人的肩膀,想象一下那呈现在眼前的绝妙景色,就有如超级富豪上到太空回望地球那般,相信都会感叹“值回票价”!

  • 《论语·学而》第一章:
  •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巨人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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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肩膀上/耳东风(马来西亚)

朋友的朋友算是事业有成,去年年尾机缘巧合之下和顶级手套的老板丹斯里林伟才见了一面,折服于这位企业家的理想和远景,于是决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站得高看得远。希望顶级手套晋世界500大之时,他也与有荣焉。据悉,他买入了大约百万股顶级手套股票,并决心放在一旁不看其股价动态,安心等世界500大来临的一天。

不说不知,“站在巨人肩膀上”这句名言,原来出自牛顿。那是他和另一位英国科学奇才胡克的口舌之争。世人日后只关注于他用此话来表示谦虚和感谢前人的巨大贡献,大多数却不明白牛顿此句话背后的讽刺意义。

如果从谷歌上追溯,可以发现到牛顿并不是第一个采用这个比喻的人。根据考查,牛顿在1676年说出此话,可能是引用英国诗人赫伯特(George Herbert)在1651年写的:“侏儒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比两人都远。”而赫伯特的灵感来自作家波顿(Robert Burton)在1622年写的同义字眼。那么,波顿的话可能来自西班牙艾斯特拉(Diego de Estella)的启发,再推前到1159年英国哲学家约翰(John of Salisbury)所说的话。约翰关于“巨人”的话,原来是沿自法国哲学家伯奈德(Bernard of Chartres)1130年的言语。至于第一个说此话的人是不是他,则不可考。

无论如何,“站在巨人的肩膀”这句话从12世纪有记录开始,直到牛顿将它发扬光大,可见它受欢迎的程度。虽然有人酸道天下佳句/文章一大抄,不过至今许多文人墨客也还忍不住诵上几句,背背书包,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的谦逊。

且说该位达人站在林伟才的肩膀上,希望能够秉承林氏的企业贡献。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林氏开拓手套王国,他见猎心喜,献议同行,想分一杯羹,本无不当。不过巨人偶尔弯腰,站在其肩膀的小矮人可要小心扎稳马步,千万不要被前冲力量摔出去,跌个眼青鼻肿。有一点我是非常佩服他的,即买了百万股顶级手套可以置于一旁,等待果实成熟。按当时购入价9令吉和现价4令吉,纸上财富蒸发了五十巴仙不止,短视的我们单单听闻也要心惊肉跳,他可以不当一回事!此人定力果然极佳,难怪敢站上跑起路来摇晃不定的巨人肩膀上。

摄影:Nick Wu(台湾)

主题:巨人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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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言的现代性/江扬(中国)

格言,往往代表了一句较为可信的陈述,即便达不到公理那样放之四海而皆准,但多少蕴含了一点人生的道理。然而,格言在今天面临着越来越多的挑战。比如大多数人耳熟能详的“成功来自于99%的汗水加上1%的运气”这句格言,越来越多的“社会成功人士”却坦承,他们的成功其实主要来自于运气,因为“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这对笃信天道酬勤的人们不啻为当头棒喝,仿佛一夜间“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认知矫正”自现代主义发端以来其实已经司空见惯。一方面知识生产日新月异,人们固有的常识被不断突破。我们知道得越多,就越显得我们无知,就越对现实产生怀疑。比如Deepfake影像生成技术的出现让眼见都不再为实,后真相时代的我们不得不习惯“真理相对论”。另一方面,格言系统自身也充满了自相矛盾之处。我们既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坚信“出淤泥而不染”,同时也承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感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却又发现“姜还是老的辣”……。这让作为整体的格言系统越来越难以自洽。再者,作为现代主义分支出来的异端,后现代主义与生具有不讲道理的革命与反叛。人类社会的一切传统,无论来自前现代还是现代,都在后现代被搅得一团乱麻。全球化把这样的一团乱麻传染到全世界,人们只能纷纷躲进各自的信息茧房,作茧自缚。屁股决定脑袋,只有相对性才绝对存在。

相对主义的绝对性几乎颠覆了数千年稳固的格言系统——包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格言,都变得不再绝对。于是,各式怪力乱神、中医民科与后现代朋克(Punk)文化,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既然科学不是万能的,既然人类的认知是有限的,那么这时就出现了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如何为未知立法?比如河北燕山大学的民科(编按:类似马来西亚人所谓的‘仙家lingam’,详见 按这里)教授李子丰,声称推翻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并愿悬赏10万与人“学术打擂”,那么学术界应如何来为仍然无法证实的相对论正名呢?仅仅因为它更被主流学术界认可,就显得更“科学”吗?以学术共同体的名义来以多欺少,恐怕难以服众。

关于这样的争论,科学界用可证伪性来鉴定真伪。也就是说,经得起考验的科学结论一定是带有明确的作用条件,从而可以反向证明其不适用之处;而伪科学则常常自称无所不能,“放之四海而皆准”。相似地,当一句格言承认其局限性,明确了其应用范围,那么其就“相对”正确。“成功来自于99%的汗水加上1%的运气”,经过修正各自的比例,在肯定了运气之于努力的重要性之后,就不失其存在价值。当然到了这一步,无休止的相对主义一样可以质疑可证伪性原则的逻辑正当性。但我们希望起码存在一条“元共识”,即人类对于真理的逼近来自于对既有观察的不断修正,而非封建伪科学或者后现代式的掀桌子闹革命。此两者的对立实则代表了理性主义与反智主义、进步主义与虚无主义的战争。学术共同体与格言系统所代表的文化传统固然有其官僚习气或者维护既得利益的弊病,但如果有人宣称可以完全抛开他们去重建人类文明,那么这多半是披着革命者外衣的野心家。这也许是审视格言的现代性给我们带来的启示。

编按:作者是以前博士班的同门同班同学(同一位指导教授门下叫同门。《论语·学而篇》中‘有朋自远方来’的‘朋’指的就是这种关系,不是一般朋友),目前在广州一间大学的中文系任教,学问很大。如果对文章内容有疑问,不妨提出,我尝试代为回答。

另:请那位在爱尔兰的读者,以及那位在孟加拉的读者和我们联系:xuewenji.my@gmail.com。不用怀疑,《学文集》没有那么多来自爱尔兰和孟加拉的读者,就是你了。(周嘉惠)

摄影:Nick Wu(台湾)

主题:一句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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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格言: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耳东风(马来西亚)

7月到来,2021年已经过了一半。冠病大流行也纠缠了人类的世界一年多。6月,大多数大马人民蜷居于家中,等待疫情下降。有人说,可以打包的也差不多尝完,可以看的戏也差不多看完,游戏打来打去,该通关的早通完了,不能通关的再努力也白费。窝在家中的活动来到了瓶颈,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多读书吧。主编大概料到大家已经很烦闷了,改一改格局,让我们玩文字游戏,各自找一个心中喜爱的的格言来分享。三人行,必有我师,读书人总是能在书中找到黄金屋,找到颜如玉,找到一些别人忽略的宝藏,一乐乐不如众乐乐,万盼不吝于分享,大家一起开心。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出自《论语》。我是个很喜欢学习的人,常常觉得这个世上活到老学到老,很多学问越研究越有趣。不过,很多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天赋不高,学习一门学问要花很多时间,非常羡慕那些稍加用心就上手,学习某种技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学霸。不过,人要懂得知足,既然知道自己天赋不高,难以自学成功,那就勇于求高师指导。有时,高人的一秒简单示范,胜于自己钻研多日。

日子久了,发觉自己虽然天分不高,很多问题想破头脑也无法寸进,但是自己却有另一种能力,即努力学习,一天不会就学上十天,十天不会就学上一月,深信“熟能生巧,铁杵磨成针”的毅力。所以,自己常常在履历表的“优点”栏里写上:“学习能力很强”这一句,倒不是吹嘘,而是相信有人肯教,我一定学得会的道理。由于深感自己学习一门技能之困难,所以平时也喜欢研究如何因才施教,将自己懂的知识更好的传承下去。

这一年来,虽然减少与外界接触,但是通过网络,却也学会不少新的技术。举例来说,最近学会的是网上教学。自己是相信传统教学方法的人,认为要教会一个人,面授机宜是最好的。别的不说,我敢自夸,中学的数学科,只要让我面对面教导一段日子,学生的程度能到哪里去,以及如何对症下药,心里马上有个底。

但是,如今全城封锁,移动艰难,如何做到面对面授课呢?

权宜之计,唯有通过网上教学。虽然这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等待全城开放的话,也许还要多两个月,到时即使可以用最好的方法(面对面),但也流失了最宝贵的时间(浪费了两个月,或者更久)。至少,掌握了网上授课的方式,让学习可以持续。

所以,“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我对学习从来不抗拒,对教诲别人也尽心尽力,不知疲为何物。也希望大家礼尚往来,并且不要受到“一句”格言的局限(可考虑改为‘一句又一句的格言’),多赠送几句格言,让在下醍醐灌顶。

摄影:Nick Wu(台湾)

主题:一句格言

上一篇文章链接:一句格言: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郑嘉诚(新加坡)

6月30号贴文二之一:放纵者还想放纵?/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接连两年的疫情,脑海里不时重复地跳出匈牙利著名诗人裴多菲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对这首歌颂自由诗作,有了新的诠释。有些国家的有些人真的把“自由”排在了生命前列。在“生存还是毁灭”的存亡关头,在还没有药物能控制疫情的漫延和传染时,人们最原始的抗病手段只能是待在家里不出去,或者戴着口罩出门去。但是,这个国家的一些人说“不”,那样会限制人们的活动自由,限制人们行为举动的权利,是对他们民族文明的羞辱和鄙视。于是,昨天几千人倒在广场屋檐下,今天又是几千人倒在人行道上,明天或许又会有几千人倒在大马路上。果然,没过半年,悄无声色地,几十万生命奔向了自由王国。他们哪里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因为是一种新型的疫情,人们有的也许真的不明白这种疫情践踏生命的威力,是很需要领导者出面、主持、说服、疏导、规劝,甚至为了更多人的生命安全进行某些硬性的规定,但是领导者也说“不!”他们认为他们没有掌控不了的世界形势,何况这小小的病毒。然而,病毒并不认识你是谁,不给这个世界大佬面子,热情又猖狂地地敞开一扇扇“自由”的大门,吞噬无数的那些“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生灵。空中的电波每天传来持高不下感染疫情和在疫情中逝去生命的数据,人们不经疑惑:这是不是一群蠢官、一群愚民?

不!他们一定不承认,一定会反击你的想法,他们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者,是世界的主宰,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耀武扬威地认为自己掌控了世界上最高端的科学技术;肆无忌惮地在世界各国布满了成百上千、各种各样的军事基地;认为谁是恐怖主义,就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携带各种军事武器去消灭他们认为的恐怖主义,把那个国家作为各种军事武器的试验场。为了规避疫情的传染,居家生活、戴个口罩是不尊重人权,那么中东各国战场上死伤的老百姓,他们的人权又向谁去讨还?

行为放纵惯了的大佬,如今感到有点力不从心、岌岌可危了。从开发新大陆、殖民新美洲,到成立国家,从一次大战到二次大战,大佬都是无与伦比、刚愎自用、独一无二的强者,谁也替代不了他,哪个国都要纳入他的体系。不然!

就再来个八国联军、再来个高端科技封锁,还不行,就毫无顾忌地挑拨关系、诬陷病源,甚至无耻赖债……还想任性妄为、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地来一下?

要明白,现在你的对手已经不是那个背后拖着小细辫的清朝人了。一百年来,毛先生的思想精神依然炯炯发光,而且变换成了无数的物质力量。你有的,几乎你的对手也有了。大不了再来个上甘岭、再来个八年抗战,你试试!

裴多菲的“自由”,我们有我们的理解。

摄影:Nick Wu(台湾)

主题:克制·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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