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我,我没遗产/公羊(马来西亚)

我告诉一对儿女,你们充其量只是穷二代,所以,别期待有什么遗产。

即使到时我手上有点钱,我也会在老时让自己和太太先享受一番,还要在没有严重病痛之下,真的有剩,你们可要感谢你们的“祖先”有灵(我就是那祖先。我的祖先可什么也没留下)。

我可以做的,是不期待你们长大后拿钱回来;我们两老会努力养活自己,不给你们任何负担。

所以,要什么,或想要什么,在不影响任何人的情况下学习努力争取。我们到时可以努力养活自己,你们难道不能?别等我,到头来恐怕等到的只是一具发臭尸体。

他们当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们未来必须懂。我从小就灌输他们,必须学习自立,靠自己才是最实际,即使跌倒了也不畏惧。哪怕有天我双脚伸直,也不必怕他们来烦我。

是的,发现身边部分人是在等着父母亲的遗产活着的。父母告诉他们未来会得到遗产,结果孩子们变懒散了,或有任何梦想,都是等到父母归西后才用遗产完成,结果遗产也慢慢花完。我甚至看过有人和母亲预支遗产。说什么反正你说你死后会给我20万,现在就先给个5万吧。

作为母亲,不知当时有何感想:你这分明不是在等我死吗?

话说回来,如果有一天我比太太先离开,儿女们,她可是我生前最珍贵的宝贝,无论到时日子过得如何,请你们务必要好好爱护和保护她。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那时可是“遗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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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3500/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望着灰色天空漫舞的雪花,总觉得应该想起一点什么来……

二十多年前,也是个下雪天。刚把父亲从医院接回家,让他靠着被子、枕头坐一会儿,喝几口开水。我刚想离开房间去准备午饭,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把我叫住了。他摸索着从里床边摸出一只残破的黑塑料包,翻出了一叠叠的纸片。

“这是我一生的档案,用不用得着,你自己看。”父亲把一叠大小不等、已经发黄的纸片交到我手里。我翻着要看时……

“你下次可以看,我先把这些都交给你。”说着,父亲又把比较厚的一叠大小不一鼓鼓扁扁的信封交给我,我一看就明白,信封上是我的名字。这是他的发小,香港的堂兄改革开放后通过我给他转寄来的信和照片。

最后,他拿出一个中号信封,抖抖索索地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叠银行存折。

“这里一共是七张存折,给七个小佬(编按:浙江方言,“小鬼”的意思)的。”接着,父亲把空塑料包也交给了我,又补了句“没有了。”说完,父亲闭上眼睛,身体靠到了后背的枕头上,仿佛放下了一个大包袱,透出了一口气。他把心灵的窗户关上了,我不知道窗户里面是悲哀、心酸,还是一点点自我安慰?

七张存折的名字分别是我们五个兄弟姐妹的七个孩子,他有三个孙子、两个外孙、一个外孙女。她给七个孙辈每人存入了500元。从第一张存折到最后一张,时间相隔近十年。

父亲是1977年退休的。退休工资从当时的46元左右一直到1998年的400多元。七张存折交到我手里是1992年年底。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存起了这3500元。提到这个问题,我想起了比父亲早逝十年的母亲。

母亲是个家庭妇女。因为当时她生病,便没有了工作。那时没有社保、医保。她没有任何收入,虽然我每月给她20元零花钱,但吃饭还是要靠父亲。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去龙翔桥25平方的蜗居里看望父母,父亲不在,母亲就数落起父亲,并要我去问父亲一个问题。

“你去问问老东西,他的工资用到哪里去了。要他买条鲫鱼吃吃,他就是不肯。”

我说,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一条吃就是了。但是母亲不肯,她就是要知道父亲的工资是怎么用掉的。

去查问父亲的用钱,可不能随便问话。逮着一个机会,我问父亲:

“爸爸,你每个月工资,两个人够花吗?如果不够,我再给你点。”

“够哉。”父亲不会跟我多说一句话。我只能又问:

“那,有多吗?”

“有一点。”

“多下来干嘛?两个人用用完,用得舒服点。”

“我给每个小佬存点钱。”

我一时语塞,接不上话来,太意料之外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父亲被评了一个资本家的出身。但其实他没有资产。之所以成为资本家,是因为在社会主义改造后,大伯拨了一部分定息给父亲。加上他的工资,每月也只有一百多元的收入,除此以外,没有房产、没有存款。过了文革,更是只剩下每月60多元的工资收入。我无法理解他给七个第三代每人留500元存款的心理,是遗产?是纪念?是做爷爷外公的意思、意思?

当我把父亲的这个攒钱不用的实情告诉母亲时,母亲沉默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这老东西,一句也不跟我说。”

直至1989年母亲离世,她从此再也没有抱怨过父亲一句话。

1998年秋,父亲离世。我履行父亲的遗愿,把七张孩子名下的存折交到孩子们的父母手中。本金500元已经变成700——900元不等值的存款。我不知弟妹们代孩子拿到这张存折有否回想、联想这笔钱的来源及其攒钱的过程。要知道这笔钱是父母双亲省吃俭用,从他们嘴里扣下来的吃饭钱,是用当时银行每月2元、4元等不同的贴花,年终兑现金的有奖储蓄积攒起来的心酸钱。

父亲自1956年,从他哥哥手里分得一点利息后,当了将近十年拼股老板的资本家,最后用自己的工资,从1977年起积攒了一笔3500元的遗产,留给了七个孙辈。已经成家立业的孙辈,是否解得老一辈赚钱的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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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面安娣的营业模式/客家妹(马来西亚)

某日和同事在公司附近的茶室吃午餐,无聊的我们在等餐的时候,偷偷地观察三间庄猪肉粉那档口有多少订单,粗糙地估计这档猪肉粉一个月的营业额和净利。现在什么都贵,安哥辛苦赚来的盈利好像也不是很多。我们不禁感叹老板若靠这早市档口来养家糊口,那生活可真不容易呀。

几天后,我们去了另一间茶室用餐。发现其中一档口写着,一天只限50碗大头虾面。这面档很有性格!看来不试不行。

后来我们发现安娣原来请了两个帮手,虽然一档口请两帮手非新鲜事,可是对这安娣的档口来说好像有点多了。当我们还怀疑安娣的营业模式时,安娣经过我们的座位,却没给我们送上虾面,反而和她小孙女上了的士扬长而去。

我顿时明白为什么安娣要请两个人了。她志不在赚大钱,只要生活有寄托。反正档口就养她一人和两个工人,自己赚到的零用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小贩的生活很辛苦,我也不想爸妈退休后还要那么奔波劳碌。可是虾面安娣就是那么潇洒,说下班就下班,剩下的交给档口的帮手。或许当天她还会回来督工结账,或许她还是会累,可是她弹性地经营这小生意,不仅满足了经济要求,也满足了她的自我。这样的退休生活好像也不错。

老人家最怕的应该是年纪到了必须退下来,既没有收入,又没有生产力,更怕麻烦到孩子成为累赘。如果能像虾面安娣那样,在还能走动的时候做点简单的小买卖,赚点外快,认识多一些人,退休生活才不会那么枯燥,人会更有自信和有底气。

我希望爸妈的退休生活可以活跃点,不要时常坐在家里滑手机看电视。动一动对身体好,如果能多动脑那更好,听说打麻将能预防老人痴呆症。看来我应该把麻将学上来,得空和爸妈打几圈锻炼一下大家的脑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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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还是野蛮?/廖天才(马来西亚)

有一个晚上,和一位同事在咖啡店五角基喝茶聊天。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见一群人手持木棒、长刀之类的凶器,猛追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只跑了大约一百米,就被这群人追赶上,他们的凶器,猛在他身体和头部招呼,没几下这年轻人就不支倒地。年轻人跑的速度已经很快,追的人的速度更是奇快。看来跑步高手在民间,尤其在暗穴,不在国家队。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看他倒地不起,在他身上再狠狠的踩几脚,泄泄气,才与大伙作鸟兽散。

店里喝茶的顾客,无不为这忽然而来的喧闹、追赶、暴力的发生,茫然失措,一脸愕然。

等到这群凶神逃走隐没黑暗中,不再回头,才有临近的路人趋前探个究竟。接着,几位旁人也斗胆上前观看,并招警察和救伤车到来。

之后,这年轻人是死是活,就不晓得了。

这种犹如戏里的凶杀情节,在现实生活中,我曾目睹过三次。

我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看着它的结束,而不能做些什么。作为旁人,就是没条件,没办法给予任何的援助。

偶尔想起这种事情,脑里会幻想,多希望自己有郭靖的武功,随便捡起地上小石子,仅用一点功力,将手里的小石子如电如光地飞弹而出,逞凶的家伙,几个马上被石子击中小腿,应声倒地。石子再一弹一击,又几个家伙被击中倒下。其余的看到如此情况,焉敢继续追赶,喊打喊杀?我说:“再不停手,我先取你命!”剩余的人,焉能不跪地求饶?

或拥有张无忌的轻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暗运轻功,双足一提,立刻赶上这群恶徒,在他们身上一点,他们的穴道一一被点中,个个立即站立不能动弹。或,干脆就在他们身上狠狠的踢一脚,个个都趴在地像狗吃屎的模样,痛得半个小时也没一点力气站起来。

或拥有周伯通的驭蜂术,打开装满蜜蜂的布袋,让群峰立即飞往这群恶徒身上猛蛰,个个被蛰得屁滚尿流,直喊妈妈,抱头乱窜。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助人也要看自己的斤两,看自己手中是否有刀。除了看自己是否有刀,还要看对方有几人,有刀还是有枪?除非真有武功,有足够的武器,否则,还是不要捋虎须来得好。

这群失性的恶徒,众人攻击一人,又棍又刀的往一个人身上招呼,不是志在教训对方,而是要置对方于死地。什么仇不能化?什么恨不能解?弃谈判、协商、法律而不用,用暴力手段,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这让我们怀疑到底是学校教育的问题,还是家庭教育的问题,国家、社会互助机构的机制已经严重失灵,才让社会上一些人面对问题时,不知如何去寻找解决办法?

暴力,无处不在。尤其语言暴力。

513事件之后,我们最常听到政治语言暴力。巫统这个种族政党里的政治人物,最惯使用语言暴力。他吻剑,暗喻“别一个小族群”若过分,我必动用此剑。他在种族集会上昂扬警告国家的另一个小族群:“不要挑战我种族、宗教、皇族的权力,否则……”。时不时,重要或不重要的人物会跳出来,对小族群又恨又怒的说:“我们人口超过60%,我们只拥有少过15%经济股权,你们不愿与我们分享经济蛋糕,国家经济分配上,教育与政治权力,你还要求这个那个……”。

这个小族群,心灵上期望他的祖籍国在经济上、科技上强大起来。祖籍国强大起来,就会扮演侠士的角色,见到巫统人如此霸道,会拔刀相助。其实,他的祖籍国对其国内的少数民族的欺压,用力之大,巫统与之相比,小巫见大巫了。

国与国、人与人的殴斗战争,有历史以来就没停止过。人类还是野蛮动物一个。只是,喜欢用道德、文明的外皮裹着。

感恩,一路有你/山三(马来西亚)

说到“朋友”,“益友”应该就是闺蜜与“泛泛之交”的交集,只要是劝你向善向上、帮助你或鼓励你的亲友或路人,甚至是“拟人化”的物品。至于怎样的特质或形式才叫“益友”,见仁见智,就看你看重的是什么。

中学初一选课外活动时,那时闺蜜(小学同窗)小雪拉我一起进制服团体,从此让我与圣约翰救伤队结下了不解之缘,虽然小雪加入一年后即退团,但我却从普通队员,升级至队长,直到上大学后才慢慢淡出。

就读大学先修班时,与我一起复习、做题、讨论未来选课等等问题的姐姐,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奋斗,最终进入大学。现在回想起来,有多少个熬夜苦读的日子,我们相互打气鼓励,即使辛苦也不轻易言弃,共同向着目标奋力前进!

在一次大学研讨会中,结识了一位教授M,在她的引荐下,我得以在暑假时到国际组织实习,与来自不同国家的同事交流共事,体验一回国际化的工作氛围。期间,作为我的“上司”的教授M也经常关心我,有时还与我分享她的一些人生经历,也让我在学术研究的路上多了一份温暖。

曾经孤身一人旅游,岂知公交车上钱包被扒走,正想着该怎么是好,遇见个好心人,给了我十元叫我快点打车回家。那时心慌慌也没来得及向他拿个电话(还钱),可事后真想感谢他也没法找人。虽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但对当时遇难的我却是及时雨,帮了我一把!

忘了是什么情况下收到一封征稿电邮,说要弄一个人文平台,每个月一个主题,每日一篇文章,以提升大马的人文素养云云种种的理念。自认写作一般,但写点感悟小品若也能为社会贡献一点绵力,何乐不为?于是,一写就写了九个年头的《学文集》,大马的人文素养有无提升?我不知道,但,我却从每天的文章中获取不同的观点,对每个月的主题思考再三,对我个人而言的人文素养算是有所提升吧!

漫漫人生中,我与你的相识,也许可以细水长流,也许只是短暂一段时间,甚至萍水相逢,不再联系!无论如何,我必须向你说声谢谢,因为一路有你,才有今天的我。

难友的善意/谢国权(马来西亚)

日前阅报,有记者把俩华人于曼哈顿的事迹撰文报导,观之甚为感触,兹简介如下:

老林在大陆言论捋了虎须,落草逃难到美。由于无处藏身,也不是刘晓波一类,能烧根烟就熏人一眼迷离的脚色;他的难民身份,只能让他每天游荡在曼哈顿的街头,夜里就到流民庇护所过夜。在那里,他遇见了老秦。

老秦,生于香港,后来在美国入籍当了移民官,可谓鲤鱼跃龙门。可惜一时失足,因贪被革了职。祸不单行,不久后被身后一股无名势力网织的罪名,连坐成了国际人贩走私头目,遂锒铛入狱。

老林一个英文单词不懂,一脸疲态,每日挣扎在城市的边缘,求取温饱,还得挣钱寄回老家。身体状况日下,牙齿问题尤其困扰。老秦说第一次他自己放出来后,才发现这街道的风景逥异。如今憔悴,才发现街风刺骨,天色黑的尤快。他走进流民庇护所,发现了唯一的华人。老秦跟老林寒暄两句,发现老林沉默寡言——讨生活都掏尽了老林所有生命的热情了。

俩人作伴,实际上老林除了华人身份予以老秦慰藉,他也什么都拿不出了。倒是老秦,许是动了恻隐之心,自己每月尚有二百美元的福利津贴,领着老林就上水族馆,看他瞠目结舌,老秦想起当年自己小时旅行到水族馆也这般模样,又想起初初与太太相约于此,如烟往事。也许这次老秦想自己也让别人幸福一下吧?平日若经济情况许可,老秦就给他买相对柔软的麦当当鱼柳包,让他容易啃食。有年,他们俩半百的流浪汉鹤立在众小孩之中,排队与圣诞老人合照。那次老林填的愿望是:一张绿卡。

后来,通过老秦过去当移民官对法律的理解,老秦终于替老林弄到了绿卡,还把三十几年没见的乡下老婆给接美国去了。地方上的人都为这俩人的友谊感到无比欣慰。

然后世纪之疫来了。老林那晚因不适送院,给他视频通过话,不日就没了。

老秦搬进了一间小居室,一屋子都是杂物,当中许多都是老林的遗物。老秦每每看回替他争取绿卡的那些法庭记录,总在想:怎么就这么造化弄人?苦日子熬到头了,却就遇上这凶疫。每逢忌日,老秦还会回到昔时旧地,给老林祭一个麦当当的鱼柳包。一个人,遥忆他们过去在街头流浪的时日。

在苦难的时候予以伸出援手的是朋友。这种关系无臭无味,来去无踪,不明所以,至为珍贵。朋友之间最难得的并非什么益友良友,世间的良和益往往只是针对某种标准而言。五十年代大陆为了庄稼丰收,动员全国人民敲锣打鼓,把害鸟麻雀都赶飞在天,无枝可栖,直至力竭落地而亡。结果,那年的全国虫害肆虐,造成了大饥荒。

我们对事物倾于分个子丑寅卯,觉得这样安心。然而,价值判断却往往也让我们陷入自己设下的迷宫。久之,我们的假设成了习性,与我们形影不离。影子罔两都觉得自己无比珍贵。可见,热衷于这种价值判断,往往只让我们见叶忘林。

老秦老林只是难友,大家依偎着过日子,取把暖。老秦固然难得,用尽心思帮老林圆梦。这当然同时老秦亦得以感受他自己亦已遗忘了光辉的一面。若老秦还是坐在海关,对人颐指气使的官老爷,他断也不会发这份心。这当然不贬低老秦的善意。人还是有一定的自由意志的。他对老林,相守不相知,替他拿到绿卡,能看他人好,存的才是最珍贵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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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政下/廖天才(马来西亚)

生活在偏僻地方的原住民,对陌生人总有一股好奇之心,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刚学会定居的本南人见到陌生人,会羞涩的把头垂下,快速走开。本南小孩会躲在家里,把窗口稍微推开,伸出脸来,偷看窗外世界,窥探陌生人的动静。在弄清楚了陌生人的底细,知道来者没有恶意,戒备心去除之后,他们就很希望能与陌生人做朋友。

原住民的生活哲学是;没有不认识的朋友,只有还未认识的陌生人;认识之后,都是朋友。原住民不会随便与人争吵,更不会与人为敌。遇到来抢夺土地的人,在社区领袖的带领下,他们才会与敌人拼一死活。除了土地这种赖以为生的资源,其他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不会太在意。

在原住民的村落,他们赖以生存的,就是土地和森林资源,还有友谊。友谊是原住民生活所必需的东西,谁也不会愿意为了一点小事而与朋友争吵。失去朋友是大件事,是难于启齿,不幸的事。原住民宁可物质生活匮乏,也不要活在没有朋友的世界里。

所以,当有一位远村的朋友到来,认识他的村民就快乐无比,可以通宵达旦的聊天,不知疲倦为何物。

平日,他们都花费很长的时间在闲聊。嘴里衔着土烟,或嚼着一小片槟榔,手里拿着半杯米酒,三几位朋友就可以天南地北的消磨一整天时光了。由于重视友谊,一个人捕猎到一头野兽,绝不会独占它。他会把野兽切成小块,与所有的村民分享。

物转星移,受过现代教育洗礼的原住民,有的涌入城市寻求工作机会和体验不同的生活。不能适应的,转头回去村落,继续过着传统的生活方式。适应了城市生活的,在城市某个角落定居下来。有的还完全接受了城市现代化生活方式,表面过着风光的物质生活,实际欠债累累,精神无比空虚地过日子。在城市,要找朋友聊天变得不容易,可说是件奢侈的事。在城市,时间是换取金钱的东西,不可多得,更不可浪费。

在城市,朋友的定义开始有了改变。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朋友。有用的,才是朋友。能带来快乐的,才是朋友。朋友太多,麻烦也变得多。他们开始思考什么样的朋友才能交,值得交。有的人感叹,说:“我的城市朋友,没一个是朋友!”

走笔到此,忽然想到,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吉隆坡的偏僻角落,有许多非法马来木屋形成的马来村。这些马来村民,都是来自遥远的马来乡村,原本过着朴实无华的农村生活。政府为了不要看到城市多由华人所占据,鼓励马来人涌入城市工作,改变城市的人口结构,达到政府“重组社会”的目标。

这些住在非法木屋区的马来人,一心一意只想找到工作,逐渐改善经济状况,不要再过着艰苦的胶工、渔夫或稻农的生活。

马来人心地善良,工作勤奋,不会对华人有种族歧视或偏见。与他们交往,很容易形成朋友。

八十年代的巫统,不断鼓动马来种族主义至上思想,制造华人为假想敌,不断在马来社会丑化非马来人,恐吓马来人要全力支持巫统,以保护马来人的政治权力,否则马来人将会在自己的国土消失。

巫统政党长期的分化各族群关系,其结果是我们已经很少有机会在西马见到不同族群的人在同一个桌面共同饮食。在公共场合,很少能见到不同族群的人,聚在一起融洽地、愉快地互相交流,交换意见。在西马,有异族朋友的,不多。有异族益友的,就更少了。异族通婚在西马,罕见。

我们都感叹说:“这里有美丽的不同文化的民族,各个民族都是优秀的,只是,我们被丑陋的政治人物搞坏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为了国家的未来,华人公民组织领袖做了很多工作,是可以肯定的。除了维护自身族群的权益,这些领袖还可以多做一点工作,譬如拨更多时间学习不同族群的语言,了解不同族群的文化。放下种族优越感,多参与和多举办多元文化活动。以流利的马来语和马来领袖对话,理性交流。新一代年轻人逐渐有国家意识,让新一代人领导组织,加速组织的新陈代谢。

还要做的工作,还有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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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林明辉(瑞典)

我们都出来社会多年,多多少少也认识过一些人,见过不少事吧?这些人中会有大家认为可以当良朋益友的,当然很不幸的也有一些损友。

在益友当中很多又是大家认为可以为他们,或他们会为你们义不容辞两肋插刀的。好多人也很荣幸的可以到处炫耀或者随便见人就说,谁谁谁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就好像我的亲兄弟,一条裤子两个人穿。

至于自己亲生兄弟姐妹的感情呢,各位?当然也有很多感情很好的,而那些父母离异的原因从小分开的兄弟姐妹就没办法了。

但我见过很多很多兄弟姐妹不和,为了钱吵架打架的都有;也看过亲姐姐因为羡慕嫉妒恨而不帮忙妹妹的。这些人如果在外面和其他人称兄道弟,你们会怎么看?

为什么那么少人称自己的兄弟姐妹是益友,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当良友呢?在外面餐厅,或路边摊吃饭吃夜宵的人群,有多少是和自己的亲兄弟姐妹一起享用的呢?

为什么那么多的中文歌曲歌颂友情和爱情,为什么歌颂亲兄弟姐妹的那么少,甚至没有呢?也许是我流浪在外国太久了,不明白华人的思维。也可能就是那句话说对了,没有的东西最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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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不能退让?/周嘉惠(马来西亚)

退,代表让步。退一步,说明我愿意慢一点走、绕道走,或者干脆就不走了,您请便!

碰到缺乏教养的人,你退一步,只会增长他的气焰,会不会产生“海阔天空”的效果实际上还真不一定。浙江大学的徐岱教授曾提醒我们:“所有老生常谈都值得怀疑。”我尝试用这个态度检视生活,结果彷佛发现了全新的另一个世界。

“退一步海阔天空”只是刻画了一个美丽的幻象,并没有说清楚细节。首先,该不该退让?凡事退一步,求的是海阔天空,但是如果牺牲了原则、底线,难道不会造成心理不平衡?退一步之后,是不是得准备再退两步、三步,更多步?

退一步,如果只是克制自己,避免无谓的纷争,而且风过水无痕,无伤大雅。那么,退一步,还是可取的。孔子不是说过“克己复礼为仁”吗?克己是约束自己,复礼指的是符合礼,也可以说是符合原则。换句话说,约束自己,但又符合原则,在孔子看来就算是仁了。即使没认真读过《论语》,听过阿亮的<子曰>也明白,孔子的中心思想是仁。

仁是什么,不说好像还懂,真要深入解释反而有点没把握。《说文解字》曰:“恕,仁也。”反过来说,仁就是恕。恕又是什么呢?“恕”字拆开就是“如心”。如谁的心?如自己的心,再推己及人,如大家的心。

按儒家的标准来说,做人做事都要符合“仁”,既不违背自己的心,也不辜负其他人的心。好,那什么情况不能退让?

当仁不让!“凡是阻挡仁的情况都不能让”是我个人的解释。

譬如,我的工作是做电力系统的安全检查,但凡严重违反公共安全的措施都不允许妥协,根本没什么好商量的。然而,社会上无良商人比比皆是,他们的逻辑永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不是很开心吗?如果安全可以“退一步”,典当的必然是公共安全;做安全检查的人必须以最坏情况来设想可能发生的状况,而最坏情况往往都是不可想象的。用任何角度来审视,妥协都不可能符合人情道理,绝对是“不仁”的表现。那还能够怎么办?辞职不干而已。公司的顾客一直有来有去,关键在有些人以为金钱可以搞定一切,而我不认同。

不跟无良商人同流合污是我能够坚守的基本原则,而如何改变无良商人则是创立《学文集》的动机之一。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至于其他行业,其他情况,坚持“当仁不让”实际上非常考验个人操守。你经历过这种考验吗?你做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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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闭嘴/杨晓红(台湾)

小学生同学之间很爱交换秘密,也很爱传秘密,常常会引起一些误会。

家里主张低调风格,不主动听八卦,就算不小心听到别人的秘密,也止于此。听说的,大部分都有含有偏见和误解成份,最好是听听就好,不要再说出去。

学校绝对是是非之地,小孩传起事情来,也不输收钱办事的网军。常常听他们说学校的八卦,大部分是啼笑皆非偏离轨道的剧情。这时候,就要善意劝导,不做幼稚讨厌的传播者。

尽管苦口婆心,还是招来一些批评和永远说不清楚的投诉案件。小孩就因为不知事情轻重,口没遮拦而伤了同学的心。 通常小学生家长只是要我们代替无知小孩来表示歉意,还之公道。

第二天,这些小孩们又若无其事地玩在一起,而大人可能还在生气。海明威说,他花了两年学会说话,却要花六十年学会闭嘴。祸从口出,看来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教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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