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异域,风月同天/李名冠(马来西亚)


2020年2月初,日本汉语水平考试事务所托专机捐赠给中国湖北省2万个口罩和一批红外体温计仪,物资外包装的标签上写着八个字,正是“山川异域,风月同天”。意思是: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未享同一片山川。但当我们抬头时,看到的是同一轮明月。

“山川异域”,并非地理上的悬隔,实乃心的悬异。“风月同天”,也并非空间上的同在,实是心的同在。“心佛众生,三无差别”,这是“风月同天”的真实涵义。

盛唐时,日本派遣僧人人来中国学习佛法,赠送中国大德的上千件袈裟,衣服边缘都绣着一首偈子:“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这也是导致鉴真法师决心东渡日本传戒的缘由之一。

据《宋高僧传》记载:当时,日本国有荣睿及普照等,从东海来求法,以补日本戒律的缺失。他们于唐开元年间抵达扬州,来问鉴真法师说:“我国在大海之中,不知离中国几千万里。虽然有佛法,但没有能传戒的人。就像漫漫长夜里,要在幽室找东西,没有烛光怎么能看得见。不知法师是否愿意大发慈悲,去大海之东作我们的导师?”

释迦牟尼佛之所以说“三乘法”,也正是因此,这是佛陀的慈悲。单说一乘法,根机弱的人就照顾不到了。我们今天能够听闻佛法,也正是因为佛陀示现了“八相成道”,日照高山,以及日中普照,成就了《华严》及“净土”。

说“空”,说“有”,其实,就是“亦空亦有”及“非空非有”。“法本法非法,亦法亦非法,非法非非法,是名诸佛法”,其实,执着于法就是不是法。哈!哈!不执着于法的也不是法!说清楚点,“不放下不是放下”,而“放下也不是放下”。该怎么“放下”,呵呵!

今天,有个词叫“结缘”。寺庙中,一般有“经书流通处”,其中好多经书是“结缘”的。所谓结缘,就是免费赠送。“缘”的本义,有成因,有助缘,然而,唯识宗说“一切唯心所造”。
所谓“共结来缘”,有顺缘,有逆缘,有善缘,有恶缘。2020,不禁让我想起2008,有好多个“圆圈”;有初春暴风雪,有汶川大地震,也有“我和你”的北京奥运会。

2019年,香港修例风波,筛出了一批“汉奸”及“废青”;而今,新型冠状病毒,更滤出了不少“立场先行”的极端“痴顽”。2020年,正是“爱您爱您”年,那些拥抱及炮制“逆、僻、伪、丑、非”的“逆行者”(此属贬义),非但重营解放战争时期的业障,更彻底注定未来两百年的纠结、错乱与心理迷失!

“鲁定公十一年,孔子由大司寇摄行相事”,七天之内就把“少正卯”斩了。子贡好奇地问缘由,孔子说:“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五者有一,不免君子之诛。少正卯兼有之,故不可赦也。”(《孔子圣迹图·诛少正卯》)

网络普及的年代,现实中不乏“逆、僻、伪、丑、非”之人,而“恒逆、常僻、嗜伪、逐丑、常非”之人,其自以为是的戏谑,非但“自谑一生”,注定重坠十八层地狱,恭喜!恭喜!

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不必等到2025年。前些天,当嫁到台湾的友人说“台大获得书卷奖的学生有很多是‘马来西亚的侨生’”时,我心中感慨,当年我们那么艰苦,才拼出所谓的“书卷奖”。

2020,开始像似扭曲的一年,却是不同凡响的一年,因为正是逆行的“庚子年”!

(2021年朋友们可以见证我这番话,共结来缘!)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2020橙色风暴/吴颖慈(新加坡)


傍晚时分惯例带孩子到附近公园活动,手机收到来自教育部的信息,政府將疾病暴发应对系统(Disease Outbreak Response System Condition,简称DORSCON)从黄色调整至橙色,外子笑笑对我说,周一停课是假的,级别提升才是真的,我们不疑有他,照着原本的生活步调行走。

回家路经超市,想说买个番薯蒸来吃,结果发现超市内的结账处大排长龙,比新年前抢年货还要更热闹。小小的一间超市挤得水泄不通,我拎着番薯转了两圈,默默数了一下队伍长度,至少要排三十个人!意兴阑珊决定物归原位,回家去。这间超市,我几乎每两天就光顾一次,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盛况。

打开脸书刷一刷,原来自从政府调高DORSCON级别之后,各大超市都出现罕见的人龙和抢购热潮。发文者的照片里,原本摆放着大量快熟面、米、面条、罐头食品、干粮饼干、冷冻食物等的购物架上,全都空无一物,不知何故全被抢购一空。其中一张照片是一位大婶买了满满一台购物车的快熟面!留言里还有人调侃说:在疫情恶化前,大婶的头发应该会先掉光吧!最令我不解的是,连卫生纸也被抢光,平时堆得几乎贴近天花板的购物架上,竟然一“纸”难求!管他是平装、盒装、便利装,全都凭空消失了一样。这则看起来像假消息,却又似乎呈现真实社会面貌的贴文,瞬间疯传,不知不觉引起了更多人的不安与抢购欲望。

隔日早上,为了“视察民情”,我决定出门一趟,亲身体验这橙色风暴的威力。一到超市,就发现人头汹涌,果不其然,原本玲琅满目的购物架上此刻真的是空空如也,网路上传的照片一点也不夸张。职员们正在忙碌地补货,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涌出一波接一波的人潮,主要抢购米、快速面、罐头和卫生纸,库存已经全数卖光。看他们一脸疲惫与无奈,一定是从上班到现在都未曾停下手休息,简直就像橙色风暴的第一批受灾群众。对于眼前这一切陌生的景象,让我仿佛置身于电影桥段之中,那种灾难发生后,民众恐慌与不安的情绪,从一排排空置的购物架上一览无遗。网路的便利和智能手机的普及,让消息以惊人的速度瞬间渲染开来,那种“人抢我也抢”的心态,在一个眼神之间,就完全达成共识。我仿佛一个外星人,看不懂地球人的行为,眼前这一幕,对我来说完全是一场“自己吓自己”的闹剧。

傍晚时分,因为晚餐还缺一样材料,我又再次来到超市。原本拥挤的人潮已经散去,超市这个重灾区似乎渐渐平静下来,虽然还是有人抱着卫生纸和快熟面,但结账的人龙就剩下两三人。原本空空如也的货架上,陆续补上零散的新货品,超市内迅速恢复本来的样貌,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晚餐前,总理出现在电视上,为这次的橙色风暴发表宣导,请人民不要恐慌,注意个人卫生,过正常的生活,安抚民心。我没有参与抢购热潮,看着长长的结账人龙,我宁愿少吃一顿番薯。

暴风雨过后,最开心的应该是超市老板,不止清了库存,还营业额暴增。最累的莫过于超市员工,每人至少增加了好几倍的工作量,还不知道有没有额外薪金。而那些花了大把钞票、抱着战利品回家的民众,除了时间,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唯一沮丧的,大概只有我这个因为不想加入结账大队所以吃不到番薯的人吧!也因为这样,我才能置身事外,旁观乌云密布,刮风下雨,最后雨过天晴。虽然雨后没有彩虹,但生活的步调却始终向前,就算级别提升到红色,也不代表太阳就不在东边升起,日子还是要过,工作还是要做!

照片说明:新加坡抢购风潮,摘自网络。

严以律己2.0/吴颖慈(新加坡)


三年前开始,我得以过一些比较“自己”的生活,不再绕着屎尿和洗不完的脏衣服打转,老实说,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无与伦比。

当把焦点重新放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我决定不再放纵自己随意的过日子。2017我囫囵吞枣塞了十万八千多字在脑子里;2018把枣子吐得满脸书都是,一年三百篇的似文非文,也算是给了梦想一个交代;2019我过了极度克制与自律的一年,就这样花了三年时间把自己从里到外彻底的重新开机一次。过去的那些年,我不曾活得像现在这般好过,所以勉强应该可以称得上脱胎换骨吧!前方,迎接我的又是新的一年,而且是人生最重要的一年。

如果女性平均寿命有八十岁的话,迈入2020年,就正好过了我一半的人生,可以把这之前的故事画上一个大大的句号,并且写上“上集完”,然后面带微笑心满意足的阖上。接着拿出全新的一本,把接下来另一半的人生故事陆续填上。上半辈子发生过的大事小事,已经嵌入历史的轨迹,徒存一堆往事,残留在大脑的神经缝隙当中,实在应该来个华丽转身,不被过往牵绊,活出一个崭新的自己。

人到中年,可以明显的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身上一点一滴的流失。体力下降、皮肤松弛、阅读也渐渐吃力……真的不得不承认,老了!这种认老,是体会到自己从全盛时期的巅峰,逐步下滑的感觉,不禁得轻轻感叹一声:回不去了!要承认自己正在衰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君不见许多人正顽强的与岁月对抗?但衰老是一个事实,你可以不接受,它却并不会因此而不发生。我没想过要逆龄生长,也没想过长生不老,我只想余生不再背负无谓的包袱,可以抬头挺胸、昂首阔步抵达终点。

若非要给个定义的话,我期许2020是自律的一年。我发现人活到一定的年龄,就会开始变得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喜欢操控他人之余,对自己的要求却松懈下来,常常情绪失控、体重失控,最后连人生也失控。管别人简单,只出一张嘴就好,管自己就难了,往往天人交战、痛不欲生。从饮食控制、生活作息到永无止境的贪念与欲望,少一点自制能力就会偏离正轨。除了克制生活,还要脑筋清楚、保持积极的态度与运动习惯,更是难上加难。严以律己谈何容易,但一切操之在己,不去行动才是真的难如登天。

但愿来临的日子,管住自己,管好自己。至于对待身边的人,就宽容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期待与现实/李黎(中国)


很早就期待2020年的到来,因为2019年,对我来说,大多数时候过得糟糕且痛苦。迎接过多次好消息,但坏消息的次数也不比好消息少,真是身心俱遭受痛苦的一年。所以早早地期待着2020年一定要都是好消息,要顺利,要健康平安。

然而2020阴历年前到来的却是新型冠状肺炎病毒传染开来的消息。为了减少感染的机会,也不给其他人添麻烦,最近10天,都是在家闭门不出的状态,实在憋闷,就带上口罩去楼下走一走,遇到人,也是保持几米以上的距离。真的是期待有多完美,现实就有多伤感。我们没什么好抱怨的,顶多家里蹲,多睡睡觉,减少外出;那些被感染的人,那些在一线服务的人,想要好好睡一觉,想要回家,都难。相比较之下,我们已经是幸福的。

今年是21世纪第三个十年的开始,也是十二生肖新的轮回,金鼠年。这都是新的开始。可能任何新的开始,伴随的都是苦难,或者像凤凰一样,要涅槃才能重生,像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被火烧才能孵出真龙。虽然这都是安慰自己的话,但仍然相信未来,我们能战胜疾病和病毒,在新的一年里,迎接更多好的事情。既然家里蹲就是为社会做贡献,那么我们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不给社会添麻烦,如果有余力,就多帮帮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人。

此外,今年,我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最重要的一件,就是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期待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但每次想到宝宝出生后的样子,就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希望宝宝出生后,能好好照顾他,能陪伴他慢慢长大,带他去很多地方,回老家看外婆外公,去海南看海,去云南看花,去新疆看天山和草原,去日本看枫叶,好多地方我都想陪他走,好多事情,我都想陪他经历。

今年,我还要好好规划职业道路,在工作上更专注,做有意义的事情,希望获得更多成就感。因为怀孕,几乎大半年时间,工作上是受影响的,不能迈开步子去做事情。所以希望新的一年,能够在工作上有突破。

还要关注自我的健康和成长。最近一年的经历,完全是在告诉我,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的,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做其他事情,心态也会更健康。所以今年一件大事,就是减肥,目前的体重已经难以表达,等生完宝宝就开始系统地减肥,恢复锻炼。自我成长上,今年只做一件事,就是画画,去年买的课程还没学完,今年完成,并且能用pad画画。

就这样,2020年加油!

摄影:李黎(中国)
说明:疫期作者全副武装准备出门。

我的2020年愿望/林明辉(瑞典)


我好像这么久以来都没有许过什么新年愿望,这应该是和我的性格有关吧?可是,嘿嘿!今年可不一样呢!怎么不一样呢?因为我的国家曾经宣布过今年要成为先进国呀!

我希望首相以及其他在朝在野的政治人物也能知道我的2020愿望:

1.马华公会,麻烦你们把名字换掉!你不代表我。

2.请不要让我到处都能看见老鼠,它们并没有米奇那么可爱!

3.请不要让我在餐厅、大排挡再用到世界上最便宜的塑胶餐具,但让我看到大排挡的工人们有洗手的地方。

4.请不要再让我看见政府只顾着玩弄政治,而没有为国家建设尽力。

5.请不要再将人民分类,把种族主义收起来吧!我不想再当二等公民了。

6.教育方面请不要再浪费时间去教导没有意义的材料,对国家的未来没有实际用途的东西就不要再拿出来了。

7.马来西亚餐饮业的同行们,请你们尊重我们的工作,不要随便找一个外劳当大厨吧!

唉!马来西亚,对你我有太多太多的期望,但是想起你我就心酸。你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我骄傲的地方可以让我大声告诉别人:我是马来西亚人!

摄影:林明辉(瑞典)

2020/耳东风(马来西亚)


我们这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出生的马来西亚人,2020年有很不同的意义,理由是我们的长命首相在1991年喊出了一个“宏愿”。除了上学时老师不停地灌输2020的美景,心里也实在是对这个三十年后的国家好奇,希望见识到先进国是什么样子的。最重要的,其实是我们都相信那时,四、五十岁的我们,健健康康的话,应该是能够活着见证这个珍贵的日子。

随着年岁渐增,出来社会工作久了,跑的地方多了,见识也多了,还多亏了一个“人人都能飞”的本地品牌“亚航”,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机会和外界/外国接触。再加上网络的迅速发达起来,对于先进国的认识已经不是外星球那么陌生。当阅历增加,回看我们这个国家,对它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自然也心里有数。2020宏愿?大家都沉默了。

2020到来,我们这些有期待的人变成没有期待。什么T50、2030,在这个速食时代还喊这些口号,是不是已经落伍了?向中国和新加坡等看齐,口号不需要喊的,而是要务实地达到,在发出一个新的政策时,不能像九十年代那样说了才打算,而是利用大数据去分析达到的几率有多高?什么原因将导致失败?如何启动危机管理?等等。单看一个隆新高铁,就知道彼岸和政府处理事务的高下,遑论什么盗贼治国、经济宏愿。历史学家说,当新经济政策(DEB)草拟完成时,负责的单位都兴奋到睡不着觉,觉得这是可以不分种族一劳永逸解决经济问题的好政策。但是,致执行了几年,后来的继承者渐渐走向保护某族群政策,越走越偏,辜负了当初的好意,以致今日尾大不掉的状况。

或许当初敦马应该执政多十八年,而不是执政二十二年后留空了十五年,再回来怪罪继承者破坏了他的宏愿。可惜,制定新经济政策的领袖没有跳出来说后来的继承者破坏了当时的美意,谁是这些后来的继承者呢?所以嘛,我认为制定政策或宏愿,必须要在任期内完成,这样才不会出现推卸责任的情形。

2020以后,我们对宏愿、宣言不再盲目相信,也发誓不再做长则三十年、短则五年的政治傻瓜。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幻灭2020?/周嘉惠(马来西亚)


2020年才开始就让人感觉百味杂陈、滋味欠佳。

首先自然是由于马来西亚人民期盼了三十年以晋身先进国行列的“2020年宏愿”,终于证实了只是空欢喜一场。也不能把责任全推到上一任首相的头上吧?早在二十几年前我就认定所谓“宏愿”只是政府在诙谐一下,制造气氛而已。现在不是又提出一个计划在2030年落实的什么口号吗?连口号是什么都懒得去理会了,反正没说出“不达标就人头落地”的狠话,一切剧本不都只是《狼来了》故事的不同版本吗?老兄,故事早就听腻啦!其实大家老老实实做人不也很好吗?干嘛老喊口号,还想骗谁呢?

接着就是来势汹汹的武汉肺炎了。一登场马上就把十天前还搞得人心惶惶的A型流感(H1N1)挤下台,并且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市场上A型流感的药物和疫苗都补充了吗?医院的病床腾出空位了吗?请问现在还有谁关心这一些问题?看来问题不一定全都需要马上解决,只要有新的事物适时出现转移视线,大家的关注自然也就跟着转移。华小生学习爪夷文课题之前大家关心的是什么?教育部长呈辞之前大家关心的又是什么?我努力追忆,但却像失忆一样,头脑中空白一片。武汉肺炎的出现自然是不幸的灾难,明知会闹翻天的爪夷文课题也是那么“自然”且“适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吗?嘿嘿嘿!你猜吧!猜中无奖。

虽然农历新年还没正式结束,但被武汉肺炎一闹,现在连世界卫生组织WHO都宣布为“全球公共卫生紧急事件”了,难怪这鼠年大家似乎都过得心中不踏实。有算命先生说,年过完后,接下来我们马上又得面对经济不景气的丑陋现实了。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会算命,不知道。暂时只能模仿小说上的话:欲知详情如何,答案很快揭晓!大家等着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就说几句话

《学文集》刚刚完满结束了我们第六年的贴文章活动。广东人的俗语“恨(羡慕)死隔壁,做死自己”极贴切地描述了我们的状况,其他的多言亦无益,就不多废话了。

新朋友也许不知道《学文集》每年正月都不发文章,这是让作者们休养生息的时候。我们也在此预告2020年的主题:2月 2020年,3月 原谅,4月 梦想, 5月 副业, 6月 衰老, 7月 温暖, 8月 家庭, 9月 潮流, 10月 玩具, 11月 网红, 12月 儿女经。

2020年对马来西亚人是有特殊意义的一年。政府在1991年提出在2020年晋升先进国的宏愿,现在时间到了,发现原来好像只是被诙谐了一场,所以特意提出2020年作为今年的第一个主题,好让大家回忆当年情。当然,2020也有“爱你爱你”的谐音,对年轻一辈大概是比较浪漫的一年吧?

精选集4拖了许久,还是同样一句话:好事多磨。但是今年保证出版,估计会在5、6月间成事。

就个人而言,今年由于家中老大开始上早上班,每天六点不到就得摸黑起床准备。生活方式起了极大的改变,目前还在调整中,希望不会影响到往后《学文集》的操作。

就这样吧!祝大家新年快乐!(周嘉惠)

搬家流水/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你相信吗?我当然相信。我们这一代人,搬家这件事所蕴含的意义可深厚了。有什么意义呢?如何深厚呢?看下去吧!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我,是个不幸之中有大运的大四学生。全年级一百多个学生,只有我一个是出生于剥削家庭的子女,但是因为学校里来了200个越南留学生,缺少汉语老师,系领导考虑来考虑去,根据教育部的文件精神,还是把一个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人提前毕了业。

于是我从八个人一个14平米大的学生宿舍搬到了三个人一间的教师集体宿舍。三个年轻老师,每人一个床位,一只六七块长条木板组成的开放式简易书架,一张一屉书桌,一把椅子。这些家具都是从学校后勤处家具办公室借领出来,连三分之一的宿舍,每个月扣除一元多点房租费。虽然在屋檐下,我只有三五平方米的居住面积,但那一年的生活过得很流畅,很温馨,尤其在米黄色的台灯下看书备课时,总会有一种我独立了,在这芸芸众生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的感觉,很自得,很满足。但是第二年开始的十年,大家都知道的,做老师的都失去了学生。学校还会上课吗?管不了那么多。既然学校没有让你离开,你就不能荒废了自己。看书,什么书都看,以后总会有用。同时赶快完成人生该进行的程序,于是身边多了一个他在北边、我在南边,我们分居两地的男人。

有了这个男人,学校在筒子楼给了我一间100%的14平方米的单人间。家具还是可以借领,不过我没再多领,只是自己买了一张双人床。一个人一间房还有点不习惯。三个人住一间,有很多要相互合作的事情:打水、清扫房间、接待相互的来访朋友……那个年代是最能锻炼一个人的团队精神的年代。瞬间,一个人独处一个空间,少了很多与别人有关的这事那事,多了比以前多的空间和时间,有时竟不知如何打发了。是不是有点犯贱啊?眼前有了一点自由,可以自己决定去做点什么,却又缩手无策。好在这样的境界很快就被从我身上分离出来的一个小女娃打破了。先不说别的,女儿的到来又扩大了四分之一我们的住房。学校宿舍办公室知道我有了孩子,批准我去跟另三家拼住同楼层的一间宿舍,多了四分之一房间即一个床位的面积,给带孩子的老人住。那时,有宿舍的单位,尤其是学校的宿舍,住房就那么好玩。我们学校有孩子的老师,最少能住一有四分之一的住房面积。

我一直觉得我的女儿是颗幸运星。自从有了她,大学开始招生,老师又进教室上课了。学校的工作慢慢地走上了正路。

因为有了孩子,每家门口,都添置了煤饼炉,旁边一张小桌子,上面是油盐酱醋等瓶瓶罐罐。按照现在的观点,楼道里没有安全门,没有灭火机,二十几家住户,二十几只煤炉,那是很不安全的。哎——,那时候就这样:家家门口都是不安全的,但就是没有发生不安全的事情。那时候的人哪,都是很有责任性的。

门外是厨房,门内呢,有床的地方就是卧室,书桌的地方就是书房,书桌上吃饭时,那里就是餐厅。房间内大约有一平方米的空间,既是孩子戏谑的儿童室,也是孩子们大小便时放痰盂的洗手间。那14平米的房间真是多功能啊!

孩子在那儿出生,又在那架30多个台阶的楼梯上学会了走路,然后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跟着这家小伙伴串这家,跟着那家小伙伴串那家,叫这家张妈妈,叫那家杨妈妈,还有婆婆,奶奶的。孩子们就在那个既小又精像万花筒似的筒子楼里快快乐乐地成长着,长成了小学生,长成了中学生。

当我二娃上幼儿园时,学校规定讲师可以享受两间14平米的房子。我家也有了两间房。一间让儿子女儿用,一间我和孩子们一起用。我还很赶时髦,给咱家添置了两件家用电器——洗衣机,满足我的需要;电视机,满足孩子们的需要。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时候,个人的住房全靠单位的建房能力。每个参加工作的人,住房就依靠单位解决。学校每年会在上级拨下的经费中留一部分为建房费,几年下来建几幢楼房作为宿舍分给单位的职工租住。学校的老师、职工,甚至校长、教授,大家都很平和地等待着按资历、按工龄、按业绩,挨个儿分房。那时在分房这件事情上,学校算是做得比较公平合理了。

1987年,分房轮到了我。虽然有点舍不得校园内住了27年的集体宿舍(包括学生时代),尤其是有了孩子后的17年的筒子楼生活。住在校园里,工作、生活都很方便。但是校外的三室一厅诱惑更大。毕竟,一个家庭的生活应该有一个像样的空间。

我们搬进了校外学校宿舍一幢在六楼的大三套。所谓大三套,就是有三个可以做卧室的房间,一个只有淋浴水龙头的洗澡间,大约二平米大,一个厨房,大约三平米大,一个客厅,其实只能吃吃饭。真想不通,为什么家人活动最多的空间,那么小。那时有餐厅似乎是很奢侈了,所以都忽视餐厅的面积。房屋设计师的人文理念不知是怎么样的?但是能理解,毕竟中国有那么多亿人口哪!

搬家日期有规定,来不及也没积余的钱,更没想到要如何装修,就把两间十四平米房里的家具统统搬到了新房子。十几堵白墙五六块水泥地,摆放稀疏的旧家具,新房子没有多少新元素,只是回旋的余地大了一倍多,人可以走动的自由空间大了一点。这是最重要的。

然而,新房子的墙还没焐热,房改房开始了。房改房是什么?房改房是1993年开始的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产物,是房屋私有化的鼻祖。现在又叫着已购公有住房。就是说,学校要把我住着的房子卖给我。我有自己的房产了。我一直做梦想有一套像外国小说里写的那种带树林草地的房子,看来现在离梦想跨近了一步。但是学校将公房卖给个人成为私房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要么要,要么不要!猛一下,可以用我能承受的价格买下一套从此属于自己的房,我毫不犹豫。

自房改房以后,中国的房子就成了商品,就出现了房地产行业。中国房地产行业发展经历了三大阶段:

1978年以前的国家主导的计划(建造、分配)模式阶段。这是长达三十年左右的漫长时期,我毕业后在学校筒子楼的23年住房包括其中。

第二是1978年到1998年的商品化房屋开发试点阶段。这也被称为是住房商品化、土地产权等理论突破与试点起步阶段,我买得的房改房就是房屋商品化试点的成果。

第三阶段是1998年至今的房地产金融化开发阶段。1998以后,住房实物分配制度取消、银行房屋按揭政策的开始实施,房地产投资进入了快速发展时段。我那每天两次以上118级台阶盘走的六楼不是我的房屋理想。带草地的别墅,且放入梦里吧,我这种工薪阶层是永远轮不上的。但是可以努力买一套能居住到老、舒适一点、有利于养老的房子。于是我也做起买商品房的美梦。但是我已进入退休倒计时的年龄了。

进入21新世纪,03年有一个机会,如果家人在口头上支持我,我可以去借钱3万元,先预定一套那时房价万元/平米,而现在已是4万元/平米的精品公寓房。然而家里没有人同意,尤其是脑子一点都不肯开窍的先生,一口回绝。真所谓“过了这个村,就没下个店”,到后来的房价就风生水起、翻江倒海,蹭蹭地往上涨。虽然有时涨价会停一下,然而过后,又更向上涨一涨。房地产很明显有泡沫,但是谁能阻止得了?尽管如此,房地产商还宁愿房产过剩,也不愿降低房价。对一个已经退休的老人来说,想要换置购房不可能了。

那个六楼的大三套后来为了孙女的学区房做出了贡献。眼前是堆满旧物、陈物的六十多平米,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是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难以想象在这个落步维艰的屋内度过步履蹒跚、磕磕碰碰的晚年。

我们这一代是孝顺父母终老的最后一代,也是要自我养老百年的第一代。感觉到我们的养老一要靠自己,二要靠社会,儿女的照料只能是辅助和配合。政府并策动地方力量建立养老院、养老公寓的事实也已经预示了这点。对我而言,要有个比较安乐的晚年,首先要有套舒心悦目的住房。于是在新世纪的二十年代,调查了所有的养老公寓后,在城郊买下了我能买得起的一套上下两层近200平方米的老人公寓。在简单大气、明朗环保的装修后,我最后一次经过断舍离搬入了新家。

老人公寓有食堂、医院、活动室、料理楼(不能自理后,老人可入住此楼接受护理),没有了后顾之忧。

老人公寓四周环绕着青山。晴日,蓝天白云,空气爽朗;雨天,尘埃落定,山色清新。我的东窗、南窗青山作屏,北窗下是通向一座学校的院内大道。远望有一条犹如通天大衢。虽然不是私人的,但是有了草地、树林。我可以在露台上饲花弄草、点豆种瓜。美哉,我最后的一次搬家!(编按:我去参观过!)

你在我的搬家流水账中看到了什么?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