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饶恕/徐嘉亮(马来西亚)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每个人都很不幸地会受他人伤害或被得罪。因此,处理过去的冲突是维持健康的人际关系的关键。对于如何饶恕,每家学说和宗教都有各自的阐释。老子曾说: “以德报怨。”(《老子》79章:‘和大怨,必有余怨;报怨以德,安可以为善?’)孔子则不同意,讲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的意思就是以正直、宽厚的心去看待及回应怨恨。在圣经的教导中,彼得对耶稣说:“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吗?”耶稣说:“我对你说: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个七次。”(马太福音18章:21-22节)“七十个七次”其实就等同于要无限次的原谅别人,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耶稣的饶恕。如果我们不肯从心里饶恕弟兄,天父也要这样对待我们。(可以参考“不饶恕人的恶仆的比喻”——马太福音18章:23-35节)

纵观众多学说,最重要的还是我们得如何原谅他人的过错。其实,一个懂得饶恕他人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也需要被饶恕。一般上,不肯饶恕人的人,都是自命清高,自觉“道德高尚”,甚至常常责难及挑剔他人的过错。但试问,有谁不曾犯错?当然,当有人能饶恕的时候,另一方有错的必须持承认错误的正确态度,并且为自己的过错负起责任及立志改过,以避免将来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个真正的饶恕,并不代表把真理及事情的对错放在一旁,一味地委曲求全或纵容犯错。相反的,我们首先应该处理自己的情绪,别让怒气及愤恨在心中逗留,以至发展为生活中的苦毒。一个生闷气,有苦毒的人会渐渐产生“报复”的心理。如果不适当处理,这种不健康的心态最后会影响,甚至支配一个人的生活,而毁了他的一生。此外,医学也已证实苦毒将会导致许多的严重健康问题。当然,如果犯错的一方自认“做得很对”,那么我们就以正直公义的心,让法律去制裁他们,又或是等待上天的最终审判。

看官们,即使一个人愿意饶恕,但饶恕本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候,我们受到的伤害,是那么的深刻及残酷,甚至让我们“窒息”。因此,我们有必要学习饶恕。小弟曾经在主日学中,教导孩子们一项饶恕的活动——饶恕的松树。此活动是要让孩子们知道,在困难的情况中,我们仍然能够看到美好的一面。首先,我让孩子们在纸上画一幅前有湖泊,后有山坡树木的美景。在他们用心地为图画涂上美丽的颜色时,我们谈谈当每件事都顺利时,愉快的生活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请参考图一:美丽的图画)就在他们交上美丽的图画时,我狠心地用黑色的蜡笔在他们的图上画了一条粗黑的垂直线。顿时,孩子们的心情掉入冰点,有些甚至还大哭起来。这时候,我再用黑色的蜡笔替其中一个小孩的图画上的黑线条,画成了一棵美丽的松树。(请参考图二:美丽的松树)每个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地拿回各自被破坏了的图画,加工美化去了。事后,我们坐下分享学习的心得。如果能够以平常心接受困境,我们就能在困境中成长,不被情绪上的苦毒影响,因此产生有用和美好的结果。


以上的教学活动,让小弟获益良多。让我们打个比方:上个月,土团党、巫统、伊斯兰党及砂州联盟通过后门,成为了马来西亚的新政府。当时,许多在509大选踊跃付出,最后成功把腐败的国阵推翻的朋友,心中充满不忿,甚至有人抱怨说不要再出来投票了。不久后,马来西亚就因为大城堡清真寺的大集会而爆发了第二轮新冠肺炎疫情。试想想,连如今的伊斯兰党在政府里头也劝阻不了冥顽不灵的回教徒继续集会;如果希盟依然执政,在宗教极端分子的兴风作浪下,马来西亚是否能挨得过政治动乱、宗教极端及疫情肆虐的大夹击呢?这一次的肮脏政治事件及第二波的疫情发生,正好让我们的马来同胞睁大双眼,看看以种族及宗教为筹码的政客如何荒谬治国,好让他们在全国第十五届的大选时清醒过来。这岂不是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

各位,您准备好学习此人生的重要功课——“饶恕”了吗?

图片提供:徐嘉亮(马来西亚)

那就放下吧!/练鱼(马来西亚)


那天风很大,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
耐心地等他说完最后那句话,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让自己消失于茫茫人群中。
忘了什么时候回到家,打开电脑,把辞职信准备好;弄个泡泡浴 ,把自己彻头彻尾地洗干净;再泡杯咖啡,将爵士音乐调至最小声,靠坐在窗边,捧着马克杯,呆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人群,好不热闹。
她在想,七年的青春……

*****

托朋友帮忙,在大学不远处租了间小套房。
搬来这地方快一个月了,渐渐能够适应新的生活。企研所的课程,排得相当紧凑,她觉得这样子很好,能让自己忙上忙下的,没太多空闲时间去想太多的其他事情。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做笔记、和同学分组讨论。这一切都很好,生活的很充实,她很喜欢。
和班上同学有年龄上的差距。同学们偶尔还会把爸爸妈妈挂在嘴边,她已是一个经济独立的轻熟女了。男同学们下课后,会相约组队打game去,而她只懂得玩Pokémon Go;女同学喜欢的韩星男团、妆容服饰,她完全接不上口。她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
周末没课,一般上她都会摇个电话向家里报平安;无聊时,都会去汉口街的佳佳唱片行选CD,顺便也到书店街翻翻书、看看杂志;然后步行到开封街旁的CoCo壹番咖喱屋吃晚餐。
记得第一次和他说话,就在唱片行的门口。

*****

“小余!”,刚离开唱片行不久,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妳忘了妳的CD!他追上来,把光碟交到她手上。
她看了看CD,再看了看他。“你……”一开口,舌头就打结。
“我是俊凯,”他自我介绍,“企管系的,妳可以叫我阿凯,凯哥也行。”他浓眉大眼,笑起来阳光灿烂,甚是好看。
“我……”她继续结巴。“妳的同学都叫妳小余,”他解释,“所以我就东施效颦,也叫妳小余。”
此时的她,满头问号。第一,她没买那张CD;第二,班上同学都称呼她为小熙,不曾有人叫她小余;第三,请问那句成语,是如此这般用的吗?

*****

被搭讪成功后,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相互磨合,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两人上同一所大学,但不同系,因此常约好在学校餐厅吃午餐;上完下午的课,他们会窝在图书馆温习。偶尔她还会帮他温习会计。他的会计成绩从“不忍目睹”,到“还可以”,到“名列前茅”,全都是她的功劳。
每个春假寒暑假,她回台中,他回高雄。他每次都会陪她在台中下车,然后在台中站附近逛一圈,吃吃喝喝,再从台中买票回高雄。
这次和往常一样,他们大手拖小手,出了票闸,下手扶梯。“这次我们去吃盐酥鸡好吗?”她问。“你干嘛瞪着……”她还未说完,他伸过头去,迅速的亲了她一下。
她满脸通红,想甩掉他的大手,却被紧紧的握着。她望着地上,望左边右边,感觉脸上有水蒸气渗出,头上热热的在冒烟。趁转弯,她甩掉他的手,拼命的跑向计程车,直接回家,冲进洗手间,用水大把大把的洗脸。
时至今日,她还能感受当时脸上灼热的感觉。
*****
“余姐!”小倩捧着托盘,在她身旁坐下,“妳干嘛拖着双颊在笑呀?”小倩的出现,把她拉回现实。小倩是企研所同班,长的娇小玲珑,为人阿莎力且不做作,说话直来直往,是她比较喜欢和谈得来的一位同学。
“这么巧呀,你也来吃咖喱饭?”
她注意到现在的小倩,身旁没有男友在周末陪伴吃晚餐,所以“妳男朋友呢?”那种伤人心的话就不必问。
“妳的咖喱辣度是几度呀?”她换个焦点问。“最辣那个,辣死最好!一了百了!”小倩气呼呼地说,接着,就霹雳巴拉的数落男友的不是,花心啦、肮脏啦、肥胖啦,油腻啦,要什么有什么。她知道此刻只需聆听就好,不必给任何意见。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需要一双耳朵来聆听。

*****

毕业后,两人分别进入不同的公司。他是业务,她是会计部职员。一年后,他的公司在对岸建厂,被派去开拓市场;她则忙着帮公司整理上市事宜。虽然各忙各的,他们约好每个星期三互报近况,然后嘻嘻哈哈的谈天到深夜。
再过一年,她公司成功上市,她是功臣之一,成功谈成一个对公司相对有利的发行价。他努力打拼,成果斐然,是公司在对岸最年轻的业务主管。
那天,她向公司申请了一星期的假;老板欣然答应,还提议她干脆拿十天假,谢谢她为了公司上市事宜,昏天暗地的忙了一年多。她买了机票,飞去对岸找他。下星期是我们的周年庆,她想,那没心没肺的家伙肯定会忘了;嘴上唠叨,心里却甜丝丝的。
正如各位看官所料,她到对岸后,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一个长得比自己漂亮的女生的手,然后托着那女生的腰,走入人群中。
第二天,他仍然拉着那个女生的手,从办公大楼里出来。那女生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皮草外套;他在高谈阔论,那女生笑得花枝招展,两人肩并肩,走入人群。
第三天,那女生穿了一件浅棕色的外套,架了一副墨镜,他揉着那女生的腰,亲了亲那女生的脸颊,两人卿卿我我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就站着他们的前方。
第四天,她飞回台北,待到第九天,才回台中,第十天上班。
他依然和她每个星期三互报近况,然后嘻嘻哈哈的到深夜。

*****

春节快到,她依约去小港机场接他。
一如往常,他给她抱了一下,然后大手握小手。她挣扎了一下,他并没察觉,依然笑得阳光灿烂,依然浓眉大眼。
几天下来,他还是感觉到有些许的变化。“妳变了!”他说。
她看着他,委屈的泪水从眼角涌出。“我没变。”她说。“那妳为什么那么冷淡?妳是不是有了男朋友?我做错了什么?”
那天他大吼大叫,她第一次觉得他很凶。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冲突,她提议两人暂时分开,等情绪沉淀后,大家再谈。他们约好大年初四那天见面再谈。
可年初四那天,他却飞回对岸去了。

*****

然后,那一整年,他音讯全无,没有任何电话、没有任何短讯。一开始,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打电话给他,该说些什么?传短讯,该写些什么呢?挣扎一阵子后,她还是鼓起勇气,打了电话,传了短讯;可这一切努力,如石沉大海。
她也厚着脸皮,联络他家人,请求帮忙。可他依旧没有回她任何电话和短讯。
整整一年的音讯全无。

*****

第二年的春天,她接到他电话,约在学校的操场见面。
学校在外双溪旁,对面就是故宫博物馆。四面环山,风很大。她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上,看着女同学们再练舞,男学生在打篮球;下课钟声在身后响起,学生们开始多了起来。
她远远看到他走来,停在她前面约两公尺处,他的脸不再阳光灿烂,双眼盯着他。“我知道你有了新的男朋友,”他说,“请妳不要再打电话去骚扰我的家人,我恳请妳放手吧!我们已经分手了,好不好!”
那天的风特别大,她的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
等他说完最后那句话,她站起来拍拍裤子,整理身上的衣服,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

“就这样子?” “嗯。就这样子。”
“妳原谅他了?” “才不!我恨死他了!”
“对对,渣男不配被原谅!余姐,你一定会过的比他好!”
“我才不要和他比,我的人生我自己安排,为什么要和他比?”
“也对。”
“只不过,受过的伤,是真的痛;只能学习放下,让时间去替我疗愈,如此罢了。”
“想来,我的小胖胖男友,虽然油腻了一点,从其他方面看来,他还算不错的呢。”
“哈哈哈!”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原谅与否,在当下重要吗?/林高树(马来西亚)


事到如今,还有人在追究病毒是哪里来的。

美国说源自中国,总统甚至坚持把新冠状病毒称为“中国病毒”。中国说病毒来自美国。意大利则说病毒来自意大利。我不知道这些话题是由于穷极无聊,还是因为病毒入脑,头壳坏去,怎么在这个时候来追究这种问题?重要吗?有那么重要吗?

假如纯粹出于好奇,那也罢了,不过他们好像很认真。就算是病毒真的来自中国,或美国,或意大利,那又怎么样?知道了对疫情有什么帮助?真搞不懂这些人。

根据卫生部的说法,我国的确诊病人三分二与大城堡清真寺的三天集会有关,十个死者中也有八个和那个集会有关。如果相关人等有机会能够回到过去,他们现在知道自己会因为参加集会而得病、死亡、传染给家人,他们还会参加吗?我相信不会。信仰只是加强侥幸心理而已,没几个人真的会因而烧坏脑。

现在的要务是治疗,是切断传染链,是确保没有十三点的信徒继续聚在一起祈祷、没有自以为是的医生继续出外跑步。

原谅或否,追究或否,等疫情过去后再谈吧!

摄影:Nick Wu(台湾)

不存在的偷窃案/呈花纹的云彩(马来西亚)


关于小时候的事,也许是记忆力不好的关系大都已经无法忆起。只得从家人朋友的回忆中,慢慢拼凑遗失的部分。

但有一些事情,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脑海。那年我小学一年级(7岁),性格仍然十分羞怯内向。尿急到小腹胀痛也没有胆量举手要求通行证,宁可忍到回家;交友就更加不用说了。唯二的好友们还是因为父母朋友的孩子而结交的——家里生意和我家同排的朱姓小弟和家中宽裕的幼稚园同班同学陈小妹。所幸都在同一个班级里,我的小学第一年才没有那么悲催。

当时绝对没有想过这个想法到底可以有多错。

大家都说小孩是个单纯的物种,不欺骗、不说谎、不伤害他人(至少这套说法在当时还是很适用的)。但当有一天,忽然被同班同学指控偷窃时,我竟震惊得连为自己辩护的勇气都拿不出来。是谁指控的我已完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个女生。同学一开始指控的其实是朱小弟,说他偷了她的零用钱。老师接着问,偷了多少钱,还有什么东西遗失了吗?你还有看见其他人偷吗?同学答不上多少钱,也没有其他东西被偷。老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后,她却默默地指向我,还有她,老师,我看见他们一起偷的。本来是吃瓜群众的我突然被点名为犯罪者,除了目瞪口呆和冒冷汗以外,只得以弱弱地说出“我没有”这三个字。

这时陈小妹“晃”地一声站起来,心里也跟着明亮起来。她是要来打救我了吧!她举起手来说道,老师,我的手表和零用钱也被偷了,是她拿的。她举起的手转而指向我。虽然有点夸张,但回想起来,当时的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生无可恋吧。

后续就是一系列的跑程序。由于我和朱小弟皆“不认罪”,书包里也翻查不到证据。班主任只好通知家长并告知隔天得要各自去见校长给个交代。家长们的反应无疑是小孩子不懂事,以为别人家的东西可以拿,并不是带着偷窃的心态。因此,爸爸妈妈一直循循善诱,二妹你不要怕,我们知道你没有故意要偷,告诉我们你拿了人家多少钱,为什么要拿,手表在哪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手掌因为攥紧拳头而发白。我一句话也不想回答,因为我根本没有偷啊。我说了我没有偷,但家长们仍然坚持不懈地追问好几个小时。姑姑失去了耐心,问大家要了一堆纸币硬币,把它们摆在桌上,让我坐在前面,一张一张地给我介绍它们是什么,末了问我一句,你拿了朋友哪一张?

感觉好像被人逼到悬崖边,再也无路可走。抬手随意指着一张纸币,我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浑身找不到撑起颈椎的力气。

啊!你们看!这样不是招了嘛!哪要问那么久。才那五块钱。还有别的什么钱吗二妹?你再看看。

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再随意指一个硬币吧。之后,他们再也问不出其他东西来。

哦!总共五块两毛!

犹记得,姑姑带着这一丝骄傲拎着我去校长室交代。校长再三询问手表的下落,可我一点也答应不出。家长们终于帮口,这是我们询问一整晚的结果了,二妹真的没有偷手表,就那么多。

询问不果,校长也只得把我放生,回去上课并把钱还给两位同学。(听说朱小弟倒是真的拿了同学的零用钱,但那是他地上捡的。)

事情发生后的好些日子里,我再也没办法和陈小妹说上话,也特别喜欢坐在靠角落排的位置。因为那里需要受到的讥笑少得多。同学们一有机会总会指着你叫小偷小偷,再揶揄一番。

陈小妹早前嚷嚷着的“还我手表”,听说也在她自己的书包里找到了。只是因为拥有几个书包,一时忘了手表落在别个包里。刚巧某天听其他同学再次提起时,她说找到的。我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抱歉“,鄙夷的白眼在她找到手表前倒是有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期待着放学。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再交朋友,和朱小弟也貌似不言而喻地疏远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嘲弄的一天就很值得开心。

当时怎么走过来的,真的想不起了。也许是靠着父母所教导的以善待人,人自会以善待己的信念,走着走着就再也见不到那些不知晓自己做了恶的人,也感恩遇见了以善待己的人事物。

多年以后,我成长成别人口中幽默风趣、善于交际的人。这件事依然不时浮现于脑海中,尤其在碰见陈小妹的时候。陈小妹在二年级就因为我升班而再也没有同班过。中学时,却又一起就读同一所学府。大部分时候是在看见这人,或者与他相关的事物时,无可避免的会想起这件往事。原谅了吗?也许吧,原谅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否则总是带着这份恨仿佛怎么样也都走不出来。受伤的终归是自己。但这份原谅里,我从来没有忘记。

摄影:呈花纹的云彩(马来西亚)

确诊人数与综合指数夹击一千关口,要我原谅谁?/野子(马来西亚)


冠状病毒这事闹到今天,我国已经有了九百个确诊病人,而且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我敢打赌明天就会破一千人大关。我宁可自己是错的,但从各个角度来看,心里明白这揣测错不到哪里去。确诊人数往一千的关口挺进,股市的综合指数则节节往一千的关口败退,内心既焦虑又生气。

我也希望内心平静,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原谅谁?或者换个角度说,有谁值得我原谅?

当病毒在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刻,那些还热衷于去参加宗教集会的各种信徒,除了一个“蠢”字,我想到的另一个可能更恰当的形容词就是“死蠢”。对信徒们来说,也许来世的快乐比今生的健康更重要,但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去来世追求快乐,反而仿佛要强迫许许多多根本不相信他们来生快乐的人赔上健康作为代价呢?原谅的基础在于理解,以及因为理解而产生的同理心,但很抱歉,我无法理解宗教信徒们的自私,更无从产生同理心,因此我不能原谅他们愚蠢的行为。如果他们的宗教果真有一个彼岸,我真心诚意地希望等待着这些自私信徒莅临的是地狱。

我国政府在3月18号终于实施了比较具体的对抗疫情的“行动管制令”。但是首相的语焉不详,卫生部长至今还坚信的1%死亡率,在在加剧了情况的混乱。他们到底是无能还是无知,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暂时还无法肯定。但很明显的是,他们真的不适合在这种非常时期来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股市综合指数一掉再掉,掉到阿妈都认不得了,说明什么?说明整个市场对现况失去信心,甚至信心崩溃!且不说这是个前门还是后门政府,如此无法担大任的“领袖”在非常时期来霸着茅坑,实在是罪过一桩!原谅?教我如何原谅?

在“太平盛世”的时候(请注意开关引号),一些国民的自私、缺乏公德心,政客的不称职、废话连篇,我们都勉强忍受了。但在此非常时期,我认为这些人简直就是国家的毒瘤,也不必再费心去想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了,最好趁早滚得远远的,而且越远越好!

摄影:林明辉(瑞典)

爱情骗子/茱莉亚(马来西亚)


你死了吗? 如果你还活着,我希望你下一刻就死掉。

是的。有这么一个人,我是希望他已经死了。他用他的人生经验,去欺骗女生的感情和肉体,尤其是那些刚踏入社会的女生。他会利用他的病,到处去猎受害者。那时候,已经有同事看出来,他要接近我,然后警告我,不要接近这个人,他是爱情骗子,骗了女生感情和肉体之后,还要到处去跟男同事炫耀,又多了一个女人在他的“名单”上。

但是,在爱情面前,不管多高学历的女人,都是看不清的,也听不下别人的劝告。她绝对不相信他是坏人,甚至会自我安慰,尝试说服自己,或许他曾经是坏人,但是他现在准备改邪归正了。而我,正是那个有本事“收复浪子”的女人,是那个他真正爱上了的女人,是那个他众里寻他千百度,终于愿意和她(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女人。

幸好的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无端端消失了,没再上班了。那时候我还傻傻的,去他说他常去的教堂找他。去我们去过的地方找他。当然,结果是一无所获。一直以来他都很神秘,也不知道他住哪里,有什么电话号码可以联络上他。后来,其中一个女同事说,她确实被他骗了,骗了感情和肉体,同样也找不到他。

这样的人,配活着在世上吗? 原谅他? 对不起,我没这么大爱。我是宁愿他死了,别再害人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就说几句话

今天(3月18号)开始马来西亚将实施“行动管制令”以对抗冠状病毒,直到3月31号为止。3月31号疫情就会过去吗?我怀疑。那应该只是一个检验绩效的休息点,然后看看到时候的情况再决定后续行动。

“行动管制”是什么玩意?首相宣布后大家都一头雾水,不过经过一整天的沉淀后,大致算是明白了。行动管制虽然没封城的手段那么严厉,不过说穿了都是让大家没事待在家里的意思。行动管制保留了一部分考验人民自律的空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缺口,还不如直接采用法律硬性规定;如今真不是玩考验游戏的最佳时机,除非政府低估了疫情的严重性。我平时的工作是四处到工厂作定期安全检查,而其中就有许多工厂并不打算在这期间停工。理由也很简单,停工了没收入,这么多工人的薪水谁来付?商人何止重利轻别离?很多时候也轻人命,轻道德,轻道义。跟商人谈自律?还不如跟政客谈诚实呢!口罩缺货的问题也需要仔细调查,别把它视为“自然现象”似的;这中间不是厂家就是代理商在玩花样,企图趁机赚一笔灾难财,理应不会很难查出原因。

3月17号已经有两个确诊病人过世,可是还有人拿出数据来说明冠状病毒其实没什么,死亡率才介于2%到3%之间,比流感差远了,何足挂齿?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把自己或家人朋友仅仅当成是一个冷冰冰的数据?以前看过一个忘了是欧洲什么国家的公益广告,广告中请了几位司机来问同一道问题:你能够接受的车祸死亡人数是多少?有人答X个,有人答Y个,不一而足。然后主持人把藏在一幅幕后面的司机家人一一请出,接着再重复同一个问题,结果司机们都感受到人命不仅仅是数字,给予的答案不约而同都改成了“零”。

在这里呼吁至今还拿着数据说话的朋友,千万别把自己、家人、朋友当成数据。数据是不幸得了病后自我安慰用的,不是让你把疫情不当一回事的挡箭牌啊!

导致此次瘟疫的冠状病毒是个新病毒,没人完全清楚它的路数。原本认为冠状病毒怕高温,所以不会在马来西亚这种热带国家蔓延。结果,大家都不当一回事,上千人上万人的各种宗教活动接二连三的举行,直接导致如今累积了绝大多数是在本土感染的673个确诊病人,死亡2人。这,还不足够证明病毒是完全可以适应马来西亚的天气吗?

疫情随后的发展会是怎么样我们不得而知,但如果不希望疫情继续恶化,政府、人民都该马上改变态度慎重看待问题。我们应该做,也做得到的事包括:(1)禁止口罩出口,(2)多洗手,(3)戴口罩(买得到的话),(4)不去人多的地方。

至于管制期间窝在家里该做什么?这就得自己动动脑筋来计划了。譬如我个人就准备跟几位朋友搞一个隔离读书会,然后做一些肥皂、洗手液送朋友,再来就是帮女儿准备考试,够忙的了。

末了,希望大家照顾好自己,也互相照顾。(周嘉惠)

谁可以原谅你的过错?/耳东风(马来西亚)


2020年一开始就发生了许多不愉快的事,例如战争、流行病扩散、股市大跌,还有,在我国的政治动荡。这些问题,很多都是在我们的掌控之外。肇事之因不在自己,可是受到连累的却是自己,许多人闷了一股怨气,不晓得发泄在什么地方。

这个非常时刻,一些人说,我们须要原谅。万物有因必有果,眼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和你无关,但是,也许是你之前种的因,现在才来的果。别因为错不在你就怨天尤人。埋怨、憎恨,他人不痛不痒,伤害的却是你自己。所以,把心胸放宽,原谅一切(上文也说了,目前发生的很多问题,凭我们个人之力,没有办法解决,挂在心上不放下的话,徒然增加自己的压力,于事无补)。

看到群众的谩骂,尤其是对政治人物反反复复的行为,群众更是愤怒,不由得想,要我们原谅别人,那么困难吗?不如换个角度来想,如果自己做错了,人家肯不肯原谅自己呢?

自己犯下了错误,不管有多大,第一个原谅自己的,肯定就是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那么,世界上也没有人可以帮得了你。其次,能够无条件原谅自己的人,就是父母。父母生我养我,希望把我栽培成材,但是万一我行差踏错了,在他们的眼中,我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孩,他们肯定原谅我,包容我。

再下来也是我们最亲近的人际圈,如兄弟姐妹,如夫妻,如子女等。每个人的家庭价值观都不一样,但是如果有家庭的人,总是有感情比较好的亲人,他了解我们的困境,愿意原谅我们的错误,給我们支持。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同学、朋友、老板、公司同事、供应商、客户等错综复杂的交往圈子。这些人,有的因利害关系,成为我们的敌人,恨不得我们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不过,也有的因为投缘或者赏识,而給予我们适度的支持,也原谅我们的过错。

除了这些,到最后,还有没有人肯原谅你?有的。奇迹常常发生在人间。我们还有奇迹,还有宗教,还有神。宗教信仰是个寄托,反映的是我们内心的希望。神迹就是奇迹,见过神的人深信不疑;没有见过的人,信也没用。内心里我们希望大家可以原谅自己,所以,这也转寄为无语的“神”,来原谅自己,让自己好好的走下去。

说到这里,信“我”者得救的那个我,到底是上帝,还是内心深处的我,大家自己忖量着吧。

摄影:Nick Wu(台湾)

砂沙人的挫折感/廖天才(马来西亚)


我若到砂州美里,必会选择那间经营得当的栈馆住宿,它宁静、舒适、干净、便宜,还是许多来自欧美背包客的第一选择。

来了几次,才知道许多海外的背包客对砂沙两州的旅游景点,比我清楚得多。许多背包客选择这两州作为他们中、长假期的休闲兼研究的地方,自有它的道理。

一个小小的美里,他们可以呆上两个星期,或更久。他们是如何打发时间的?

听他解说之后,就觉得他到来之前已经做好功课。他完全掌握好了美里附近值得一看的景点。比如他会去最接近美里这个城市的一座拥有最多植物品种的国家公园,寻找、观看万年原始森林中的各种野生植物,期望在这片森林里能看到出乎意料之外的奇特昆虫鸟兽。他会飞往拥有世界级天然石洞的姆鲁国家公园,观看几个奇特的山洞,因为某个山洞居住了几百万只蝙蝠,每当傍晚来临,几百万的蝙蝠就会飞离山洞出外寻食,飞出山洞的蝙蝠形成一个很壮观的龙型。

背包客也会跑去气候凉爽、民风朴实的高原地——巴里奥,体验当地独特的郊区生活。他不单是去巴里奥而已,还选择参观一个离开巴里奥约20公里外,叫巴隆岸的一个小村庄,享受冷冷的清风,水牛与小羊点缀在一片青青的草原,与世隔绝的清幽环境,了解村人是如何种出品质优秀的稻米。

如果到来美里之前,他已经去过了沙巴州,也许他会乐意分享他在沙巴的所见所闻;攀登婆罗洲最高的神山、体验在山顶观看壮观的日出、在神山公园观赏世界最大的莱佛西亚花。若你有耐性而显露兴趣,他还会叙述他如何见到“走动的细枝”和“会飞的树叶”。

说到仙本那的西巴丹岛深海潜水活动,他的双眼发出无比惊叹之神,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说:“那是世界难得的最完美的潜水据点,哪儿的海水太清澈,海底的各种类鱼群、珊瑚、海龟所形成的海底世界,让你一览无遗。”

年轻背包客所知道、体验到的东西,远远比我多,真是汗颜。

我认识的沙砂,却是“消极”、“阴暗”的。

沙巴是马来西亚13州中最贫穷的州,而砂拉越仅次于吉兰丹州之后,第三穷的州。砂沙两州的内陆地区,很多都没有衔接城镇的公路,村民都只能依靠昂贵的四轮驱动车,走在颠簸不平的木山路,短则两三个小时,长则七八个小时,或十三四个小时,才能抵达目的地。乡郊没水没电更是普遍不过。

少数的沙砂人民,心中念念不忘要恢复他们想要的“独立自主的国家地位”,说:“本来我居住的是一个独立的国家,现在给西马统治了,这儿变成是西马的殖民地!”砂沙两州的基本设施发展,比起西马,真有天渊之别,两州人民都觉得自己的“国土”被西马剥削,心中有一股不吐不快的闷气。

许多州民难于在州内找到工作,只能飞往海外或在西马大城市谋生。在西马,他们又往往被西马人对东马的无知而弄得啼笑皆非。若是没有一技之长,大多数东马人来到西马,也只是做下层工作,赚取微薄薪水过日子。他们虽然也被政府列为“土著”,可他们就是没有西马非土著所想象的那样,受到政府的照顾。

从人口的比例和经济发展为角度衡量,西马是主流,东马是非主流。从土地面积和天然资源来衡量,东马远远好过西马。半个世纪来联邦政府从东马拿走了不少财富,却不能为两州的经济和基本设施带来显著的进步,心中难免有挫折感。如今沙砂人难免要埋怨上一辈的人误入歧途,为何要与西马组成马来西亚?

砂沙人民要如何争取更多的发展资源?两州人民还要等多久,才能得到平等的对待?砂沙两州长期执政的政治团体,都不能交出好成绩,为何还能被赋予照顾人民的重任?喊出“脱离联邦而独立”,是冲出人民困境的最佳方法?

原谅我,我没答案。

摄影:黄汉初、廖天才(马来西亚)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咯特佩(马来西亚)


在谈到“原谅”这件事,就会联想到与之呼应的“道歉”。不论大错小错,我们从小就被教育做错事就得道歉。一声“对不起”说出来,在情在理似乎就可以化解别人对你生气的念头,当然这得看你做的“错”事在对方来说是否造成任何伤害。举一个例子,你走路一时走神撞到路人甲,正好甲走路也比较急,所以被撞到也觉得不碍事;同样的情况,另一位路人乙却被你撞到连带撞向路边的栏杆,这胳膊撞得有点疼,而他的白色衬衫还染上一大沓污迹,那各位看官评断下他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你吗?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这是在90年代台湾偶像连续剧《流星花园》的男主道明寺的口头禅。意思很明确,即:做错事不是“对不起”三个字便可一笔勾销,是要接受一定程度的惩罚才算数!尾缀那一句还隐含着一层:即使你道歉了,我也未必原谅你。再说回方才那位被撞到的路人乙,他正好心情糟透了,被你这么一撞,胳膊疼,衬衫脏,再看一眼长得不怎样的你(好吧,认为自己是美女帅哥就当乙是个自恋狂),心情更是跌入谷底,虽然你连声“对不起对不起”,但这却平息不了他的怒气,他立马破口大骂你几句,然后还要你赔偿医药费及洗衣费。有没有遇到恶霸的感觉?谁叫你走路不长眼,自认倒霉呗!

事实上,我们会不会有一种错觉——只要我诚心诚意地道歉,别人就应该原谅我?毕竟古语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不是任何事都可以打包票不重犯,就像因走神而撞到人,你可以保证自己绝不会再撞到人吗?而且偏巧又再撞到路人甲或乙,那只能说你俩冤家路窄,或是暗叹出门没看黄历。另有一种情况,因你的无心犯错而造成无以挽回的局面,还是一开始说的撞到人的你,这回换了路人丙,丙其实也并非小器之人,但很不幸的,这次因被撞他摔倒至脑溢血晕了,这下可大件事了,丙立马被送院抢救!人命关天,伤害已致,道歉或原谅与否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换言之,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请务必要感谢原谅你的人,因为他的宽宏大量不计较,你方得以“无罪释放,获得重生”,善哉善哉!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