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中所见到的贼船/郑嘉诚(马来西亚)


“上贼船”对我来说,就是中了圈套,让他人从你身上获得不公平的利益。目前主流的旅行方式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助,另一种是跟团。跟团的旅途不确定性较少,也相对安全。而近些年随着人口平均收入增长、中产阶级兴起与廉价航空的流行,自助游开始流行。也因为自助游是没有旅行社提供的“保护伞”,因此旅途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从大学开始,因为当时同系学长的影响下,开始在东南亚尝试自助旅行,主要与友人同行,2至5人不等,预算目标是穷游。 结果是只去过台湾、日本或是新加坡等安全稳定的国家旅游,东南亚之旅则将容易产生文化冲击。因为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上了贼船 。

在相对发达的国家, 大部分旅游区的商品或者是服务,通常都会有标价,但以相对落后的柬埔寨与缅甸为例,很多时候旅游区的服务看的是你讨价还价的能力,像是在当地招Tuk Tuk和买手信时就要全力以赴地谈,也要注意-ty(几十)和-teen(十几)的差别等等。

由于这些国家里,很多旅游区并没有完整的介绍,在缅甸刚对外开放的前几年,有些介绍牌甚至只放了当地的文字。因此,想要深入了解当地文化,又不想被旅行团绑死,那么找只负责当地一两个景点的向导就成了折中方案,而所有的收费都需要至少先砍个50%再来调整。最常需要乘坐的tuk tuk更是让人砍得心累,然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卖手信的小孩。

相信大家应该还记得前几个月有传出一位槟城女生在柬埔寨遇见一位能够说8-10种语言的小男孩,这些卖东西的孩子在我们的柬埔寨之旅也屡见不鲜,多少都能掌握至少2-3种语言。当我们探访吴哥窟的时候,秉持着不买不问的理念,一路打发了不少来兜售的孩子,但有对姐妹却让我们有点不舍。

一开始这对姐妹对我们穷追不舍地兜售,到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她们又再次追了上来,一开始以为是还要卖东西,结果发现原来当时是淡季,所以并没有人买她们的东西,她们只是想送其中一个小手信给我们。友人在她们交谈时问道, “今天是星期二,你们怎么没在学校?”换来的是沉默。我们从短暂的对话中得知,她们没钱上学甚至没有像样的鞋子。

对待这些孩子,心中是十分矛盾的,因为如果给了钱,那就意味着我们可能在助长背后的家长或组织剥夺他们受教育的机会,毕竟每个纪念品都值1-2美元的交易,对有大约5,600,000生活在贫穷线下的当地人来说,是个巨大的吸引力。

那可不可以说,当旅客在担心当地旅行遇到的贼船时,其实那些孩童已经上了一艘艘父母或集团所设下的贼船呢?政府与制度的缺陷让有些人一辈子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摆脱同个恶性循环。愿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和各种组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努力改善当地的情况,让这些贼船消失殆尽,发展正常的旅游体验,不必日日担心在旅游途中上了贼船,也消除穷人身上一环又一环的枷锁。

摄影:李嘉永(台湾)

贼船/耳东风(马来西亚)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艘贼船。有些人不愿承受误上贼船的后果,终其一生,只能远眺,不敢踏上一步。不上贼船,不会损失。但是,为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艘贼船呢?

那是一种很怕逾越,却又很想尝试的心态。到底上了贼船的后果是好?是坏?要上了才知道,别人的经验,只能参考,没作得准。不过,从小到大,我们对贼船的经验,无非是那里充满金银珠宝,拿得一些回来,肯定受用不穷。所以,虽然道德上的遏制不允许我们取不义之财,但是内心的欲望,却是越禁越忍不住要想,这就是贼船的诱惑。别忘了,贼船里藏着海盗呢!一旦被发现,可能惹下大祸,甚至搞得尸骨无存,喂鱼去了!这就是诱惑的危险。

但是,如果恰巧贼船上没贼,那么入宝山怎么可以空手而回,大家可以自己幻想一下。只是,贼船没贼的几率几何,大家心知肚明;一旦上了贼船,遇到盗贼,只好束手就擒,任贼鱼肉。

和被打抢的分别是,一个是遭到强取豪夺,一个是自动送上门,着了道儿,怨不得人也,哥哥。

当然,另一个大团员结局是,上了贼船,但是和贼一见投缘,认了贼阿爸,或者索性做了贼阿爸,从此快快乐乐的过着贼生涯。例如,喜欢古董的,上了古董这条贼船,往往今世无悔。别人当成破烂,自己却当作珠宝,花了许多钱收购回来,平时爱不释手,老时弃之可惜。但是,偏偏老伴和孩子不屑一顾,气苦了自己。

不是说了吗,贼船是在心里筑成的,好船坏船,上不上船,心里有数,若要下船,何需找藉口胡扯?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自省(为友篇)/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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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美国读书时,曾经有位博士生谈起他个人对朋友的看法。他认为,所谓朋友,就是在人生路上偶然遇上的一个人,觉得谈得来,那就结伴一起走。走着走着的来到分叉处,或许你要向左,他要向右,那就分道扬镳了。然后,同样的经历一直重复下去。所以,朋友总是来来去去,分分合合的。

这是到现在为止我听过对“朋友”这种关系最贴切、生动的描述,虽然自己和那位博士生在没几个月后就分道扬镳了。

曾参可能在年轻时干过什么混账事,以致他卧薪尝胆似的每天都要深刻反省:“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论语∙学而》)但是他没说明万一发现当天自己果真做漏了其中一项或多项,那该如何自我惩罚?自罚三杯?请当事人吃一顿赔罪?还是罚抄“为人谋要忠、与朋友交要信、上完课要温习”三十遍?

记忆中自己不曾干过如此矫情的事,看透人性的孔子只怕私下也难免要调侃高徒一番:“得了吧,你!少恶心了。”但是,交朋友确实应该立下一些原则,哪怕你已经看穿友情中来来去去、分分合合的的本质,原则还是不能少。

对我个人来说,与朋友相处,顺水人情不妨多做,而最应当坚守的一条原则就是:别过分。

那些不活跃于脑海中,只保留在记忆中的人,友情等于是被按了暂停键,跟旅行时买的明信片没什么区别,一切都是过去式。和明信片不同的是,朋友们的习性我们肯定略知一二,譬如记得某某朋友喜欢猫头鹰,有天假如突然发现一家店在抛售各种猫头鹰形象的文具,就不要嫌麻烦,马上想办法通知该朋友。这就是顺水人情,于你无损,而且暂停键马上取消,交情瞬间激活、加分。先决条件是,朋友即使不要天天见面,也不必常常思念,甚至可以不活跃在脑海中,但一定要在心中保留一个位置。用心交的朋友,一般来说比较靠得住。

靠得住的朋友,有朝一日需要去靠的时候,不可过分。什么是过分?首先,别去翻旧账,以前付出过再大的“恩情”,人家要记得自然记得,不记得提醒也不会有用。只要不当自己是来讨债的“债权人”,大致就不会有过分的风险。万一人家真的不愿帮忙(其实不犯法),而自己实在气不过,需记得“君子绝交不出恶言”的古风,为自己保留一点风度,保留一条后路。如果不留后路,只顾骂街,恐怕流弹所及会留给旁观者与此人认识一场纯属误上贼船的恶劣印象。

朋友来来去去、分分合合,难保往后不会又在路上重逢;为了他日好相见,不是绝对必要,撕破脸是智者不为的下下策。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自省(为父篇)/周嘉惠(马来西亚)


对于两个女儿,内心深处我一直怀有愧疚感。这是个什么世道?连自己都无法认同,却问也不问一声,就鬼迷心窍地把她们俩带来这个世界。往后日子里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我凭的是什么就自作主张让她们来承受?每每夜深人静时自己胡思乱想,都要觉得这真是罪过啊!世界现今有七十七亿人口,而她俩的出现我是得负上全责的。

《学文集》的存在,如果说有什么私心,就是个人希望凭借这个平台尽自己的力量多少修复一点这个她们终将面对的大环境,而且,我也希望为她们结下一些善缘,或许哪天有读者会由于她们和《学文集》的渊源而决定拉一把。已故沈观仰先生曾经说过,我就是这么个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总需要保留一点幻想吧?如果对人性完全失去信心,那我们该如何在这个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啊?我完全明白,这种期许无异于夸父追日、愚公移山,或西西弗斯推大石上山,但作为一介平民百姓,我还能够如何改善这个不尽人意的大环境?如有更好的建议,不妨提出高见,我乐意洗耳恭听,真的。

这也是我对现今华文小学课本出现各种错误感到愤怒的根本原因。这些错误只有为学子们以后的路更添艰难,而不是铺平一条阳光大道。有些低能的错误,很明显是出自某些坐在办公室里吊儿郎当的官员之手,或是哪位三观不正、头脑进风、进水不知自己的工作势将影响广大学子就随意大笔一挥定调的手笔。不论是为自己的女儿,还是为其他在华小求学的莘莘学子,我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之前已经做过了好言相劝、内部协调的步骤,可是大爷完全不为所动,接下来的后续敬请期待。最低限度,不论未来将为这件事吐几碗血,我保证自己将继续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翻看课本。

女儿和自己的年纪相差一大截。以后是否会产生严重的代沟问题,现在还言之过早,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之间的沟通没有任何问题。老大充分信任爸爸在解数学题和写作文方面所能够提供的帮助,大而化之的老二还没尝到城市地区“怕输”型华小的厉害,幸好她还愿意在爸爸的监督下一遍又一遍修正自己写的狗屎字,以及做一些简单的算术练习。小孩子偶尔搞怪也无可厚非,老二偶尔就会在写字的途中,突然把笔一抛,跑到身后把我的衣领竖起来,然后一脸赞叹的说:“哦……! Handsome boy!”小孩子就是这么单纯,可是我们做人还是得实事求是一点,该接受的接受,不该接受的再喜欢也不能接受,都这把年纪了还boy?然后接下来就换成英文教学时间。

我的电机工程师工作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实际上自己总觉得危机四伏;3万3千瓦特、1万1千瓦特的高电压,只要出一个小小纰漏,就足以让你死好几次。为此,我一直考虑把要向女儿说的话预先用文字写下来,那些话她们当下听不懂,到听懂的年纪也不知道老爸是否还健在。这真是一个该早点开始的任务,把在未来要说的话先记录下来,那就比较能保证她们有机会听到了。

我不是很接受前世今生的概念,但一直很有兴趣听别人说他们在这方面的经历。据说有大师可以为你看到前世的身份,好比我听过有人前世是印第安人的,也有前世是草药专家的,我非常期待什么时候有人会告诉我,大师看到他前世是掏粪坑的,毕竟那在以前也是一份很有市场的正当职业。有一种“女儿是前世情人”的说法,如果成立的话还真可以减低我对女儿的愧疚,命中注定的事就不能太责怪我了。但是这又势将引发新的烦恼:我下辈子得养多少个女儿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自省(为师篇)/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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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回到母校兼课教数学,最主要原因在于不服气。不服气什么呢?当时有一位早我几届的学姐袁慧芳也返校教历史,有次我们一道去一位董事家拜访,董事问起返校教书的原因。她回答得很干脆也深得我心:“因为我觉得历史不应该是以前那样教的。”

母校在当下算得上是一所名校,但当年还真是让我们赶上了黑暗时期。坦白说,对当年的数学课并没有怨言,即便后来老师夹私怨针对我,数学科我还硬是考了全班第一。我教数学纯粹是因为按学历看,最适合教数学。而我教书的原因是,整体来说,我觉得书不应该是以前那样教的。对于教师这个职业,我向来尊重。对于个别教师,我承认有时候实在惊吓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的第一位奇葩老师是六年级的科学老师,考试时填充题居然要我们填“的”!真希望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他早早放弃教学生涯,回老家适耕庄捕鱼种稻去。“的”!

我没接受过正式的教师训练,在大学里上的那门短期助教训练班似乎不能太当一回事。那该怎么教书呢?所幸我虽然没有当老师的经验,但当学生的经验却相当丰富。学生需要什么样的老师,受不了什么样的老师,我可说是了然于胸。我采用的教学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结合了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思想以及西方的“己所欲,施于人”作风,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开学第一节课我就说得很清楚,在讲台上我是老师,下了讲台我也可以是学长,我自始至终把那班学生当个“人”对待。

人可以是学生、老师、教授、妓女、乞丐、清洁工人,但反过来看,学生、老师、教授、妓女、乞丐、清洁工人也都是人。当我们把对方的身份标签去掉,纯粹就当一个人来对待的时候,同时也免去了许多人与人之间不必要的隔阂或障碍。可惜的是,有些人并不希望单纯被当个人对待,他们还是比较习惯或喜欢被标签成学生、老师、教授、妓女、乞丐、清洁工人。这是当时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在开办《学文集》后,偶尔会和一些读者交流,不知何故,他们似乎都认为叫我“老师”是很适合的。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像是成了电视中选秀节目的裁判,有点飘飘然。可是仔细想一想,为什么是“老师”呢?他们是希望我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吗?不敢当啊!他们可不是十几岁的学生,有些人的背景甚至一提都会让人肃然起敬,“老师”?找错人了吧?看风水的在隔壁!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自己真的不喜欢上贼船的滋味,更不喜欢上了贼船不让下船一副硬要逼你上梁山或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架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绝不会无缘无故制造一条贼船让人跳进去,没那么邪恶。至于“己所欲,施于人”方面,我个人希望提升人文素养,而《学文集》就是一个对陌生人传达这个讯息的管道。至于读者们“老师”的这个称谓嘛,等我哪天真的起到“传道、授业、解惑”的作用时,叫起来才比较名正言顺,对吧?可千万别以为“礼多人不怪”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且举一个例子反证。母校百年校庆时大事号召校友返校,动员全校学生去进行联络。电话一通,劈头就是“uncle、aunty”,礼貌是礼貌的,但不适合。譬如英女皇哪天高兴起来封某某人的儿子为爵士,以后见面他就得叫儿子“爵士”了吗?显然不是这样的吧?后来我跟校长说,对校友只有“学长”一种称呼是恰当的,任何其他称呼都是“见外”。校长从善如流。

所以,此时此刻嘛,叫声“帅哥”就行了。

摄影:黄艺畅(中国)
P/s. 不很确定这是不是杏花,姑且当它是。

就说几句话

老二在幼儿园里惹上手足口症。回家后照常给老爸“大大的拥抱”,也一如往常的胶布般粘着我。结果,原本一直以为属于小儿科的手足口症,居然真的可以传染给成人。不常生病的我,终于被病毒打倒。昨天病发后昏昏沉沉,原本想学香港电影那样贴上“东主有喜,休息两天”的字条暂且应付,可是昏得连这个都忘了做。这是今天开天窗的主要原因。

有一件事斟酌良久,现在觉得实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决心豁出去了。本人最后两个学位得自位于杭州的浙江大学。杭州在宋朝时叫临安,是个美丽的城市,素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说法。南宋皇帝来了这个美丽城市,乐不思蜀,把临安当久安,日子过得美美的,最后断送了大宋皇朝。

本人在九月十二号到十六号间将到杭州和导师与同门“团聚”(1.同门即同一位导师的同学,2.“团聚”是他们的说法,他们当我是在海外流浪的同学,3.《论语》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里的“朋”,指的是同学,不是现在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如果读者中有谁想在这一个时间段去杭州看看的,不妨一道出门。我到杭州的目的是团聚,但也会有足够时间向同行者解说杭州的旅游攻略(旅游团一般不会带去的“秘密花园”)和历史典故。作为读者福利,不另收口水费。有兴趣者,可邮件联络详谈:xuewenji.my@gmail.com

草草如此。

(周嘉惠)

这些汉奸呐!/周嘉惠(马来西亚)


如果要列出中国历史上前三名的汉奸,不论问的是谁,我觉得名单一定是:秦桧、吴三桂、汪精卫。

秦桧是宋朝人,进士。他名列汉奸榜后,那可是任何诺贝尔奖得主都追不上的名气,虽然是臭名、骂名。清朝乾隆状元秦大士曾写下这么一副对联:人从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那真是打入十八层地狱般的待遇了,“下衰”到不行。“下衰”是马来西亚人说的话,意思大致是丢脸,非常的丢脸,带菌般的丢脸,没人愿意靠近你。

北京大学中文系的李零教授多年前写了一篇〈汉奸发生学〉,没事真的应该看一看,就算看过了也值得再看一遍(链接:https://xw.qq.com/cmsid/20181001A150Z100)。文中分析了吴三桂当上汉奸的时局,北京被李自成攻下了,而他正领着一支不可能打败李自成的军队镇守山海关,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是:继续守关任由明朝灭亡,或者开关联合清军回攻京城。他选择了后者,然后入关后的清军反悔赖着不走了,靠着长城才勉强抵挡住清兵的吴军根本拿他们没辄,于是他老兄就这样上了汉奸榜。如果预先知道多尔衮明明跟人家勾了手指也会翻脸不认账,吴三桂可能会再多想想他的两个选项:1.当亡国奴,2.当汉奸。要一个镇守山海关的将领打开关口放敌人进来,你以为那不是经过三思,甚至三十思的结果?在没有选择而必须做出选择的当下,不妨试问换作自己会怎么做?

在有了秦桧和吴三桂的先例,汪精卫就更有意思了。所有用中文写的历史课本都会把汪精卫列为汉奸,但想想他在年轻时随革命党反清,刺杀摄政王戴沣(即末代皇帝溥仪的父亲)失败被捕,原以为必死的他写下诗句:“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虽然人会变,但写得出如此诗句的人,不太可能轻易就变得可以去当汉奸,特别是已经有秦桧、吴三桂的千古骂名可参考。当然,实际上汪精卫确实当了汉奸,只是我们在为他贴标签的时候,不要那么理所当然。

多年前曾经听经历过抗战的老国民党党员说,如果当年蒋介石和汪精卫对调位置,蒋介石一样会当汉奸。蒋介石是武人,汪精卫是文人,是不是能够这么轻易下判断,还轮不到我来说。提起这事只是想表示,老早就有人认为,汪精卫这个汉奸的名衔,除了他的个性、价值观,多少也来自他所在的历史位置。

换句话说,就是误上贼船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贼船上战斗/林高树(马来西亚)


一个二十岁的人说他没上过贼船,我会相信。一个三十岁的人说他没上过贼船,我半信半疑;他可能走运,也说不定人家是天性乐观,把吃亏当成长见识。一个四十岁以上的人说他没上过贼船,我则会和这个人保持距离,而且是很远很远的距离;个人觉得在生活上我们对虚伪、弱智、人精,或穴居人一律没必要太亲近。

曾经有好朋友以交情为诱饵,撒了个大谎,占了便宜还卖乖,说是为我好。见我没如计划般踏进陷阱,他转身又先下手为强,发动周边的人进行人身攻击。这时候已经看清楚对方的为人,过去再好的交情也不需再留恋了,当你不再在乎,人身攻击的伤害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很多年过去后,有次在无意间听到他在工作上耍手段攻击同事的故事,同样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使出下三滥手段,看来人的本性真是不容易改变啊。

一旦发现自己身陷贼船,首先要保持脑袋瓜清醒;千万不能感情用事,自欺欺人地以为一切都只是误会,也不能被情绪牵着走,不论是试图拼个鱼死网破或同归于尽都诚属没必要。此刻最重要的是马上计划该如何全身而退,或者把伤害减到最低。找到机会还击的话,不用客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流弹不伤及无辜路人,再狠的招数你也只是让对方尝尝自己开的药方而已。退出台风眼之后,再不要有任何牵扯,一定要退得彻底,不存任何幻想。

这只是一个曾经被蛇咬过的人的经验谈,也许并不全面,但应该还是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能够理智一点的话,我们是犯不着“十年怕井绳”的,就算你真的倒霉到“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总不至于还有狮子、豺狼等轮着上场吧?

不管是谁也好,就像古龙说的,只有死人你才可以完全相信。既然如此,用95%的精力去交新朋友吧!保留个5%防人也就差不多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一千元的背后/咯特佩(马来西亚)


也许你会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但我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当差十多年,见到太多案例,许多吸毒、贩毒或两者都犯上(下统称吸毒者)被逮捕lokap(马来语即监禁)的,都只是贩毒集团最底层的小喽喽,但却是家庭的支柱,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

因此,吸毒者一旦被lokap,尤其是有家室的,他们的妻儿更是难以生存。一方面家人必须烦恼柴米油盐的生活需求,另一方面还得四处筹集赎金(最低三千元)把吸毒者保释出狱。当中,有离婚的、有借高利贷、也有许多因找不到工作或负债累累,妻子只好从事性工作,孩子辍学去当童工,男的或跟着大流氓当小跟班,女的可能被婚配,更甚者去卖淫,有者则走回父亲的吸毒之路……如此恶性循环,家庭破碎的悲剧不断地发生。

我一直拒绝受贿,自认吸毒者就是犯法,犯法当然就得受罚,至于他家人什么情况关我屁事?但去年开始我想通了,如果我可以让那些初犯者早日释放,也许能够避免或减少悲剧的发生。你也许会否定我,说狗改不了吃屎,吸毒者一定会重蹈覆辙,但我还是相信有的人会警戒自己不再轻易重犯。

我向你索取的一千元用在哪?五百给lab(化验尿液)、三百给写(化验)报告,剩余两百就跟同事们一起吃一餐,或碰上节庆就买点好料犒赏大家。而我也不是每个案子都收钱放人,只是给那些初犯者一次悔过的机会,希望他们只是误上贼船,可以及时悬崖勒马,浪子回头!

摄影:牧芳萱(台湾)

都是轻信别人惹的祸/驴子(马来西亚)


走出客栈后,我朝着轻快铁站的方向走去。马尼拉市喧闹吵杂,交通混乱,空气混浊。我这个有着华人脸孔的女子独自走在大街上,难免引来一些人的好奇眼光。我对这个城市一点也不熟悉。

同事伊娃趁着华人农历新年到来回菲律宾,我跟着随行。飞机降落在马尼拉机场后,我们搭巴士从马尼拉市来到了Legazpi市。Legazpi市距离马尼拉市超过400公里。从伊娃家的村落可见到远处的Mayon火山,几个月前此火山爆发,熔岩把山下的多个村落都毁于一旦。我在伊娃的家乡待了几天,觉得这个穷乡僻壤很无趣,就跟伊娃说我要到马尼拉市走走。伊娃劝我不果,唯有提醒我到了马尼拉市后要多注意自身安全。我背起行囊搭上巴士回到马尼拉市,找了个客栈住下。

菲律宾的治安并不是很好。一个华人女生只身在马尼拉市,人生地不熟,不会说也听不懂Tagalog(菲律宾语),我这才理解伊娃的顾虑。更何况,我出国之前没有做好充足的菲律宾旅游资讯准备。

搭上地铁,几个站后下车,步行到Rizal Park。远离了人挤人的街道,公园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散步。我舒适地走在步行道上。忽然,一个人叫住我,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年约30的妇女。她用英语跟我搭讪,问我是不是华人,说她曾经在台湾工作。这几天,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觉得很是无趣,现在有个人跟自己谈话,我心中一乐就跟她闲聊起来。她说她和家人要上马尼拉市北部的Baguio高原区游玩,邀我随行。我在马尼拉市正苦无去处,便不疑有他地答应了。

于是,我回客栈收拾好行囊,办了退房手续,就到约定的地点跟她会合。她带我到了她的家,那是在市中心的一间简陋小房子。我与她的几个“家人”见了面,觉得他们面目友善不似坏人。然后,我跟着他们上了一辆小货车,浩浩荡荡上山了。

在上山的路上,他们在车上聊着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我只觉得自己昏昏欲睡,车窗外的景色匆匆晃过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久,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我跟着他们下了车进入屋内,觉得全身乏力,他们问我是否口渴了,就递来了一杯可乐。平时,我鲜少喝有气饮料,可是这时我接过可乐便一口喝下。一喝下没一会儿,我胃部内翻滚,急往洗手间跑去猛呕吐。之后,他们很“关心”地扶我到床上,我就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被叫醒了。我一睁开眼,看见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隐约中听见他用英语说:“你的朋友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拖着身体下了床检查自己的行囊,发现护照还在,钱包却已不翼而飞。男子见我一脸的茫然,样貌不像当地人又十问九不知,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说:“我载你到警察局吧。”

男子载我到了警察局,跟警员说明我的情形。我的头趴在桌上,脑袋仍然很昏沉,警员说我应该是被喂迷药了。警员跟我录了简单的口供后,我给了他伊娃的联络电话,他帮我联络上伊娃。伊娃远在Legazpi,一时三刻也无法赶到Baguio,便联络上Baguio的一位认识的牧师来接我暂住他家。在Baguio的几天,牧师的一家人带我到处走走散心。直到归国的那一天,还特地送我到马尼拉机场。此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告一段落。

事后想来,能平安无事的回国,那一定是神明和祖先的保佑了。事隔十多年,我对菲律宾的整个旅游记忆模糊(是不是迷药的副作用?),但对于被骗的经历却不敢忘记,还不时得警惕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旅游都勿轻信陌生人。还有,不要随便喝别人递来的有气饮料。

照片提供:驴子(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