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贼船/江扬(中国)


最近中国社会较受关注的一条新闻是浙江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被一对陌生男女拐走,成为了这对男女自杀的殉葬品。这条新闻受到关注的原因与其说是公众对于无辜幼童命运的担忧,不如说是对于蹊跷案件的猎奇。毕竟在一切以利益为先的当下中国,拐而不卖的人贩子实在太稀罕了。儿童拐卖问题、留守儿童问题以及粗放的幼童教育问题,乃至社会的信任感问题,这些老大难问题虽然由于它们的老大难变得越来越难以挑动社会的神经,但作为吃瓜群众的我们,如果因为对于恶的见怪不怪而就此麻木不仁,那么这种“平庸之恶”就成了吃瓜者的原罪。

然而,更令人喟叹的不是这对男女的自杀动机或者自杀方式,而是他们生前最后的行为选择——他们不仅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挥霍殆尽,还顺带残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虽然在现代多重利益作用的挤压下人文教化已经岌岌可危,但就算抛开现代的人文思想不提,仅仅是老话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者西方基督教强调的死亡救赎,都证明了东西方社会共同珍视的在临死前对于善的皈依。也就是说,人类固有千万种作恶的动机,但无论生前如何作恶多端,只要死前能重新忏悔向善,就能被谅解。而这对男女的人生路径向我们展示了“作恶到死”的活法,将作恶进行到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从无神论的角度说,这样的做法倒也合乎理性。既然没有什么来世投胎,恶报地狱,那么为何不能作恶到死呢?而且,恰恰因为在死前的作恶必将逃过所有现世的惩罚——无论是身体惩罚还是精神惩罚,都将无法作用到将死之我,那么这样犯的罪不是更加酣畅淋漓,更有作恶的快感么?当这个世界向我展示了它所有的丑陋与恶意,我为何仍要对它报之以歌?世人教我热爱生命,热爱这个世界,但生命待我如此不公,世界对我如此不善,我为何仍要以德报怨,坚持爱它?倒不如找个人同归于尽来得痛快!联想到在美国伊利诺伊被害的中国女生章莹颖,案犯直到审判的最后一刻都没有一丝道歉与悔意,这不是用精神疾病可以来开脱的。人们习惯于将不符合社会规范的做法归纳为精神病,但这恰恰是对坚持理性的粗暴归类。而那些听命于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世俗戒律,却更像缺乏独立思考的盲从。

这当然是一种盲从,只不过,它从的不是他人大众,它从的是人类自身的DNA。善的基因潜藏在众多人类的身体血液中,让我们大多数人不仅在生前就不断践行道德正义,更是力求在死前将一生所犯过的罪错洗刷忏悔。这不仅是社会的道德规范,这更是人类社会自身繁衍昌盛的需求。这种需求或以道德规范,或以宗教迷信,或以各种其他方式注入我们社会的DNA,让人类社会邪不压正,让人类共同体繁衍至今。每当有恶人出现,要将人类社会导向灭亡之际,总有更多善的力量站出来,与其抗争,与其搏斗,直到人类社会重新走向正轨。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免疫白细胞,注定了与那些生为癌细胞的人势不两立;他们都是同一母体所生,但他们不是同类,他们生来就是要相互斗争到死。人类生生不息,斗争绵延不止。这是你不幸上了人类社会这条贼船的宿命,这更是你生而为人的使命。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贪食/琳達芃(台湾)


每回听五月天的《如果我们不曾相遇》,就想起黑妞与我坐在小院子里发楞数星星的小日子。曾在电话里听母亲聊起,2005年夏天你选择来我家long stay的缘故:那时瘦小黝黑的你,独自晃到我们家小区。隔壁邻居老张夫妇老见你在小区里游荡,尤其是挨家挨户飘出炒菜香,古灵精怪的你总垂著耳朵和尾巴露出饥饿的眼神,所以老夫妇总为你多备几道小菜。

然老张夫妇家中已有一只可爱的米克斯犬(混血狗),所以特别与母亲商量。耳根子软的母亲并没多想,只是接续老张夫妇的作法,每日在家门口按时准备餐点等候还是“小浪”(对无家可归的流浪犬昵称)的黑妞上门。待我打包行囊从学校搬回家时,黑妞已是我家的食客。俗语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死亡”,性格天真浪漫的黑妞哪知人类复杂的心态,已一步步踏上背离自由的道路。

“家”一字于《说文》解释:“居也,从宀,豭省声”。既然我家小院养不了猪,母亲就动了养狗的念头。可能是黑妞为享用母亲每日备好的饭菜,报到时都显出其最温顺的一面,让母亲误以为小浪与宠物犬相去不远。事实不然,被母亲圈养在小院的头一个月,黑妞愤怒地把小院里的珍贵花儿踩扁、美丽花盆踢破,气得下班返家的母亲不知所措。尤其是,才一岁多的黑妞还不习惯与人类共处一屋,每夜在小院低鸣,导致父亲夜里老下楼安抚而睡眠不足。

不擅与人相处的黑妞,尽管初来我家时有许多不安。为了让小宝贝有家的感觉,爸妈依你身型订制可防晒挡雨的小窝,为了你的健康安排餐点,让贪食走入人类家庭的黑妞,竟花了一辈子的时间陪伴我的家人。自私的我们为想让黑妞拥有自由进出小院的权利,安排节育手术导致拥有台湾犬血统的性感小妞失去当妈的机会;失去懒惰的机会,因每日有规律作息,晨昏让你代替外出工作的我们陪伴爸妈运动、用餐和看电视;当爸妈上班期间,你不但得负责看管我家的财务安全,还接受邻居的拜托与食物贿赂,额外肩负起小区保镖的任务,没事前打招呼的亲友来访都可能遭遇狗吠、突袭。

其实除邮差之外,邻里都特别喜欢黑妞。有时,我回家陪你散步时,会发现晨运的叔叔阿姨或家有爱犬的邻居全喊得出你的名,却不知我是谁。尤其是,每日接受来自各方的赞美和贿赂,导致浑身喜感又爱全身按摩的你竟不自觉地养成爱听馋言的习性。随着我们相处的时间越长,越来越习惯有你歌声、味道的屋子。尽管理智明白狗的寿命不比人,然随著你的年岁日渐增长,眼疾及体力退化加剧,我的心情却一直没预备你将离开的日子。

相处在一起的5400个日子里,我们家人因你的加入使情感更紧密,聊天话题离不开你,外出用餐也不忘为你外带;过年更不会少了你的大红包。当你越来越老,窝在自己房间的时间日渐拉长,可是随著家庭成员的增加,尽管不喜欢小小孩过度热情,但善解人意的你仍愿意耐著性子陪伴家中新成员。一直不太敢问黑妞,你可曾后悔因住进我们家而失去的自由,但每回离家前望着你不悦的表情,仍真诚地表达我内心最大的感谢。由衷感激你这些年不论刮风下雨陪伴爸妈散步出游,24小时坚守家里的安全,并为我们家带来无限欢乐。并因你,我们更了解狗的行为,以及认识更多爱狗的好友。

当年我们邂逅相逢在花季,惊讶你选择在东北季风飞扬的日子里在樱花树下离去。不舍与你道别,害羞的父亲哭得像孩子一样,连活泼的母亲都少了笑容,为感谢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家人,特别在你离开后的180几天留下文字纪念。若有來世,期待繁花盛开时,说定,我们相约再一块赏回樱花。

照片提供:琳达芃(台湾)

带你上贼船/吴颖慈(新加坡)

张晓明长得五官端正,中等身材,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中学毕业后就不务正业,打些散工过日子。房子是家里的,不需要付房租,三餐也不难解决,反正厨房的食物缺了自然会有人去填补。老实说,工作只是赚些零用钱花,没钱花,大不了就躲在家里上网打电动,反正水电费也不需要自己负责。晓明有驾照,但没车,想要用车的时候,就当几天自雇司机,车子是租来的,不必维修也不必保养,不想用了,就把车子还回去,一了百了,没有负担一身轻。没车没房,当然也没女人,二十七八,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能期待有个女人愿意跟着自己么?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只是庞大的约会开销,真的让晓明吃不消,最后当然也就是落得分手的下场。

晓明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叫阿辉,常说物以类聚,能成为好朋友的当然就是同类型的人。阿辉跟晓明最大的差别,就是喜欢尝鲜,什么事情只要不犯法不危及性命,他都想要尝试一下,反正一辈子就那么长,什么都没试过,不觉得有遗憾吗?相对于阿辉的爱冒险,晓明就显得内敛和胆小,于是阿辉经常取笑晓明。好朋友始终是好朋友,笑过也就算了,晓明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什么不妥,日子也就过一天是一天。

一个炎热的下午,晓明独自在家,百无聊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脸书。脸书上的事情也千篇一律,不是晒幸福就是炫财富,这些事不但无聊,还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刷着刷着,眼皮都快掉下来了,突然眼前滑过一叠钞票,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一大叠的钞票,绿的红的蓝的紫的,粗略估计,这叠钞票超过马币一万元。原本爱炫富的人把现金拍照放上脸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拍名牌包名车豪宅的也不计其数,让晓明纳闷的是,这张钞票照片的上传者,竟然是同样不务正业的阿辉。照片上的贴文,是一则招聘广告,晓明对这些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既然是自己的好友贴的文,就不得不关心一下。于是,晓明在照片底下留言,表示有兴趣加入。才不过两分钟,就收到阿辉的回复,想必对方也跟自己一样手持手机拼命滑。

跟阿辉了解了工作内容后,晓明毫不犹豫地付了两千大元的保证金,据说只要在一个月内找到两个人加入,就可以得到一千元佣金,到时候就可以连同保证金一起领回,只是滑手机分享招聘而已,这么简单轻松的工作,钱就会自动滚进口袋,反正平时自己无所事事的时候也是滑手机啊!现在又可以挣点收入,何乐而不为?而且,如果一个月后选择不领回保证金,金额就会翻倍增长,再一个月就变成四千,利滚利,这就是阿辉能在短短三个月里就赚了上万元的原因。现在有了晓明的加入,阿辉的投资金额又提升了一级。这工作也不是没风险,如果连续两个月没办法找到新人加入,投资金额就会化为乌有!可是一个月就只要两个新人而已啊!自己脸书上的朋友少说也有三百多人,要找两个人应该没什么难度。像晓明这种光棍,理因是拿不出这两千元,钱是从老人家的棺材本里挖一点出来用的,还承诺三个月内一定还回去。晓明自己心里有个底,见好就收,三个月后就连本带利全数领出来,足够还钱之余,自己还多了几千块,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上扬。

接下来的日子,晓明也学着阿辉那样,贴上大把钞票的照片,几句简单的招聘文,期待着新留言,期待着现金汇入户头。就这样每天重复着一样的工作,发文、回复留言、等待新人加入。转眼间六个星期过去了,经晓明的手加入的新会员只有一个,就是那年迈的老奶奶,又从棺材本里挖一点出来支持孙子创业。眼看四千大元的棺材本马上就要泡汤,晓明着急了,他不断的咨询上级,当然就是推荐人阿辉,此时阿辉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级金钻级会员,对于阿辉的询问只是敷衍几句,打发算了。一开始还能联络对方,毕竟十多年的好朋友,对方总是劝晓明多努力,多认识新朋友,扩大生活圈子,迈出人生重要的一步。可是,距离期限越来越近,电话进入语音信箱的次数就越来越多,最后,对方连电话号码都换了。不说也知道,钱没了,朋友也没了,想当初的赚钱大计,瞬间成为泡影,老奶奶也没生气,反而还安慰了晓明几句。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即使是身边最亲密的人,也会因为自身利益带你上船。至于那是豪华邮轮还是贼船,就请看官们自行判断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把门带上/练鱼(马来西亚)


队长进入房间后,轻轻的把门带上。

房间内共6人,各自忙着穿上准备好的防弹衣、戴上钢盔和护目镜,一切就绪后,背上冲锋枪、腰间再挂上一把自卫用的全自动手枪。

“我们必须保持队形,枪口记得要对外,不要打到自己人!”队长吩咐。

“是!”队员答道。

“记得先不要打开红外线瞄准器,等敌军开了第一枪、探得对方位置后才开灯瞄准。”队长说,“不然很容易暴露自身位置!”

“是!”队员答道。

“记得瞄准对方的胸部,比较容易击中。不要往头部瞄,相信我,以你们的技术,不可能击中!”

“是!”队员答道。

“我最喜欢瞄准胸部啦!”小强喊道。房间内一阵哄堂。队长瞪着小强说,“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赶快出去送死!”

*****

大家尾随着队长,保持着队形。跟着队长的手势,一下停、一下趴倒。空气逐渐闷热,除了虫鸣声外,就只有队友们的呼吸声。周遭一片昏暗,队员们吃力地凭着那一点微光,缓缓而行。
突然间,“砰!”的一声,队长头部中弹,倒下!那红色的液体直接喷洒在小君脸上,她吓得大叫,然后再“砰!”枪声第二次响起,小君姑娘头部中弹,应声倒下。

队长倒下后,队员们乱成一堆。老朱尝试还击,却射中南瓜的屁股。南瓜转身扑向老朱,“你这是公报私仇吗!”“我抱你妈!”老朱还口。一言不合,两人扭在一起,拳来脚往,水来土掩的打成一团。

*****

这是公司安排的团康活动,一年一次,赢的那队,公司会给予小小的奖励,诸如一餐晚餐或什么的。为了让比赛更加刺激,两队私下约定,输的那组必须负责请对方吃一个星期的午餐,外加洗两个星期的厕所。

今天是业务部内销组和全女班的会计组对决。

小明是新人,刚加入内销组。为了这次比赛,内销组私下安排了几次集训,小明了解到这是一支猪队伍,不认真、不守规矩、奸诈狡猾、相互抬杠,谁也不服谁。开讲有话“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所谓的猪队友,讲的大概就是这一班人了。

*****

“赶快离开这儿!”副队长向大家招手,“跟我来,往这边!”副队长领着小队三人,往西南方向去。

“副队长,我想我们应该往北去,因为刚才两枪都是从南方打来的,”小明说,“如果继续往南边去,我们会进入狙击手的有效射程范围。”

副队长边跑边说,“那个方向是沼泽,女士们怕脏、怕蚊子,不会想要躲在那儿伏击我们。” 然后副队长转头向着小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有脑袋…”

“砰!”一声,副队长左边钢盔中了一枪,左脸满满的红色液体。

副队长摸着脸上红色的液体喊道,“尼玛!不是说好不要打脸的吗!”“砰!”右边胸口再中一枪。“臭婆娘!”副队长拿起冲锋枪,朝着枪声来处砰砰砰的扫射,“我看你们嚣张到什么时候!”

对面某处喊道,“老余,你中枪了,倒下!”“倒尼玛!”“你犯规!”“我犯尼玛的规!”
“老余,再给你一次机会!倒下!”“我倒尼玛!!”

“开枪!” 对面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余副队长喊一声,“趴!”

小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副队长,老朱和南瓜兄一齐抱头趴下。

然后…小明的衣服前前后后染满了红色液体。

*****

“这是我们今天的点餐。” 会计部负责出纳的小莹姑娘 把菜单交给小明,“早点回来哦!谢谢!”小莹双眼笑成两道弯月,目送小明出门买午餐。

回到办公室,小明还要洗厕所。

根据约定,身中25枪的小明需要负责洗7天的厕所,买4天的午餐。剩下的,由身中三枪的副队长和老朱平分;各中一枪的队长、小君和南瓜,不需要分担任务。

小明知道,自己是低估了这班猪队友,反而被当拱猪般出卖了;当你有一班奥斯卡影帝影后级的同事,也只能把吃亏当占便宜来自我阿Q一下,安慰自己。

“我去洗厕所啦!你们暂时忍耐一下下呀!” 午餐完毕,小明向会计部喊道。

然后,轻轻地把厕所门带上。

摄影:李嘉永(台湾)

心甘情愿上“贼船”/李黎(中国)


一个月前,我和朋友商量,“要不我们一起做点事情吧?培养个兴趣?”她点头答好。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不仅仅因为有共同的志趣,也有相同的“三分钟热度”半途而废的气质。我们曾经说过无数次,一起做某某事吧,然后坚持不到一星期,纷纷失败。这么好几年下来,坚持成功的事情屈指可数,比如学会游泳,减肥到xx公斤(虽然过了冬天又纷纷胖回来)。失败无数次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练英语口语,这个连三天都坚持不了,然后默默地彼此都不提起这件事。等到下次立flag时继续壮志满满,三天内大旗再次倒下。

这次要动真格了,必须实现点什么。所以决定做一个“90天圆梦”的小社群,每个人都立下一个想要做的事情,条件是必须每天至少做30分钟,坚持90天为止。这次参与的人数不少,有学英语的、考证书的、练书法的、学画画、阅读的,我们每个爱好相近的人又组成小组,一起互相督促,每天完成学习后,就把成果分享到群里,做为打卡。

规则制定的很严厉吧?!一群人互相监督,如果半途而废的话,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和朋友选的是画画兴趣小组,一起学习彩铅画。当然都是自己找教程学习,遇到好的课程也会在群里分享。

第一周的学习简直开心到爆。每天都能画1-2小时,超级认真,看着自己的画从黑白到彩色,从轮廓到色彩填充后的成型,越来越开心,很有成就感。每画一幅画都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听听别人的称赞。

然而这样的好时光到了第二周,就变成了痛苦。原因是不愿意重复画相似的东西,但复杂的东西又画不出来。彩铅画有个特点就是费时间,一层层的色彩往画面上叠加,是很重复的事情。但自己又没有能力画有创造性的东西。

这时心情非常不美好,又想要放弃了。觉得画画比想象中难,也更繁琐。那几天很迷茫,不知道未来的80多天自己要画什么,如果一直没有进步,那岂不是浪费了90×1.5=135小时的时间?虽然这100多小时做其他事情也未必有结果。

这种成长的焦虑和痛苦驱使着我去找解决办法。这时候看到了之前学习过的课程要开班的消息,决定系统去学习画画。就从素描开始,因为素描是画大部分画的基础,能够学习到构图、明暗关系、透视以及各种几何体的具体画法,学会这些,才有可能独立创作出符合规律的物体肖像。所以就去报了这个班。

然而,转折又来了,报过班才知道,要9月初才开课。那么从现在到9月初的1.5个月我该怎么办?!又陷入一轮焦虑。

于是买了几本素描书,一边看,一边临摹,一边内心里无限崩溃。觉得自己为了一时的兴趣,上了条大“贼船”,下不来了,如果现在下来,就会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失败者,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到今天,已经学画画三周了,希望自己能坚持下去吧,至少在这条“贼船”上待半年,画得像模像样了再下来。

绘画:李黎(中国)

上了贼船!/周丽雯(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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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小孩这回事,真的很容易上当受骗!一直以来我都不算是浪漫主义者,而且简直就是常常被骂现实得有点不近人情。可是,到了养小孩这事上,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很不现实,太兴奋。可能是基因在作怪吧?很想把我的一些基因留在地球。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很想结婚、生孩子。年轻的时候,还因为这样,有好几段感情闹得不欢而散。毕竟年轻人爱自由的占多数,像我这样想有小孩的占少数吧?!

儿子是在我三十八岁时生的,算得上是高龄产妇了,但是一点也不紧张,连医院护士都以为我是第二胎的妈妈,说我太冷静了。可能有一定的年龄、社会经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生孩子嘛,还好啦!开始的几年,虽然自己是吃不饱,睡不够,但两三年懵懵懂懂的挨过后,也就好了。

现在孩子不太需要身体上的照顾了(但是过马路还是紧张兮兮的!),而是开始在他的心理上、教育上有点担心了。是的,我儿子才不到六岁,可是大家不是都说育儿教育很重要吗?不过我看他就像是“没开窍”,从来不把学校当回事!也极少听他谈到学校的功课,每天放学都问他,今天老师教什么啦?每次都答:“忘记了!”然后就跟我讨吃的。是小男生都这样吗?因为要挤进个好一点的校区,跟老公拼了老命似的搬家,还是大房子搬小房子,没办法,经济有压力。这学区房价比较贵,但是为了儿子,老娘就拼了!大了不起就晚两年退休咯!

没生孩子之前,想的事比较单纯。所谓的一个人吃饭,全家饱!现在,举每一步棋都得打算,孩子的后半生会不会因此被我毁了?不能随便下,得三思!所以,我三思的结果,还是一个小孩就好。这贼船上一次就够了,还再来一次?!我傻吗?

摄影:黄艺畅(中国)

我的天堂,你的地狱/周嘉惠(马来西亚)


公元两千年,独自在纽西兰最大城市奥克兰游荡。出发前听说有位高一届的校友在此定居,但匆忙间没问到他的联络方式。某天在奥克兰赌场Skycity旁的一家小商店买杂物时,听出女老板的马来西亚口音,于是随口一问:“认识李X祥吗?”答案是:“他是我弟弟。”

就这样,在一个陌生城市遇上了熟人。说是熟人也有点怪,其实之前完全不认识,但是在国外单靠“校友”这一层关系似乎也足够瞬间成为熟人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之后几天经常在店里耗,甚至帮着去办货什么的,没其他事就天南地北的闲聊。纽西兰的人口不多,起码不比他们的绵羊多,但纽西兰是个移民的热门地点。聊天中李学长告诉我一个没想到的讯息:纽西兰虽然每年有一堆人移民过来,但是有更多人移民出去,导致当时他们的人口负成长。

这有点出乎意料。那些人不住纽西兰,移民去哪里呢?当然各地都有,但主要是移居到邻国澳洲。

后来,我到澳洲探访定居在那里的妹妹,了解到移民出澳洲的人其实也不少。他们去哪里?美国、英国。如果再追踪下去,你将发现美国人也有移民出去的,我就认识一位耶鲁大学毕业的博士宁可住在砂拉越的森林里,也不愿留在美国“享福”。

我们认为天堂一般的纽西兰,某些当地人的天堂却不是纽西兰。某些纽西兰人认为天堂一般的澳洲,可是某些当地人却不认同,他们的天堂可不是澳洲。大家搬来搬去,追求的自然都是更好的居住环境,你好不容易来了,人家却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世界究竟还能不能够找到一片净土?

假如有机会跟那些以“第二家乡”身份来马来西亚长住的外国人聊天,他们对马来西亚的评语往往还是相当不错的。不错?这些人眼睛瞎了吗?我们形同种族隔离的政策怎么当得起“不错”两个字的评语?赵明福死得不明不白,十年都给不出一个让人心服口服的说法,“不错”?

其实这跟你决定移居纽西兰,同时也有纽西兰人恨得决定移居澳洲的情况没两样。问题出在你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你关心这里的方方面面,而这些外来者仅仅是住在这里,吃喝玩乐而已,赵明福是哪位?大学学额固打关他什么事?

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乌托邦,那一片土地就不需要反对党了。然而,那些需要却偏偏没有反对党存在的地方,也绝对不可能是乌托邦就对了。反正,乌托邦是不存在的,它顶多只是某些有心人扛在自己肩上的责任而已。

“关心则乱”,答案就这么简单。只要不去关心,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活得很快乐。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做贼的喊抓贼/琪琪莉子(台湾)


出社会上班五年——
会开始失去思考的能力
因为听话照做跟着人群走最简单

再五年——
会开始失去改变的能力
因为习惯了日复一日
要变得不一样好辛苦

再五年——
会开始失去记得自己的能力
因为反正你也给不起自己想变成的样子

很多算了和生活的妥协填满人生
然后我们就变成社会很满意的大人
然后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社会是条贼船
我们做贼喊抓贼

摄影:Nick Wu(台湾)

马来西亚的内陆学校/廖天才(马来西亚)


砂沙两州地理辽阔,除了几个沿海城市或一些半城镇地方较有基本设施的建设外,大部分郊区的村落,基本设施非常的欠缺。

一个面积稍微小于西马半岛的砂州,七十巴仙属于郊区。七十巴仙郊区人民,就打从砂州于1963年“误上贼船”,联同沙巴、新加坡与西马成立马来西亚,“独立”后的55年里,并没有享受到多大的发展甜果。

许多内陆地区的居民,还得不到公路建设的方便,要从村落去到城镇,必须借用伐木商开辟的木山路,冒着生命的危险开动四轮驱动车,奔驰在或漫天灰尘(旱季)或滑湿泥泞(雨天)而且颠簸不平的黄泥路。

广阔的内陆,也有小学或中学。三五个村落中建有一间小学,十到二十个村落建一间中学。

全砂州的1,450 间中小学,有1,000 间(约69%)被列为“残旧”。400间(约28%)被列为“极度残旧”,因为它们全是用木板建的,并且有50年的岁月了。

而沙巴也有相等数量的中小学,沙州政府也投诉说他们的中小学,有一半属于残旧,急需中央政府的拨款来重建或维修。

我们没注意到砂沙两州学校的硬体设备长期得不到关注和发展,更没注意到这两州学生的辍学率是最高的(最为严重被忽略的其实是西马的原住民)。

既然硬体设备都如此不堪,软体设备岂堪设想?

另一个需要关心是这些孩子们在语言所面对的问题。他们的母语是自己族群的语言,当孩子们第一年进入以马来语来教学的学校,大部分老师只能用马来语来与孩子沟通与教学,孩子从七岁就被抛进一个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摸索与成长。我相信头三年,这些孩子只能在黑暗中摸索老师的语言,猜测它的意思,而不是学习老师要传达的知识。比起马来人、华人、印度人的孩子,大部分能直接用他们的母语接受小学教育,砂沙两地及西马原住民的孩子,打从小学开始就吃亏了。


虽然这些年来原住民的就学率普遍提高了,但是能完成中学教育的究竟有多少,我没有一个确实的数字,但我只能大胆的设想,它是三大主流族群中最低的。即便能完成12年中学教育,也因为政府的教育水平素质低落,培养不出稍微具有分析、评价及创造能力的学生,我们的原住民学子也只能在市场上找一份最低微收入的苦差来维生。

砂沙两州拥有极丰富的天然资源,然而这两州的经济发展却是最落后的,部分原因是这两州的领导层贪腐无能,另一原因是西马联邦政府对我们原住民在各方面的剥削与忽略。

国阵政府倒台了,新政府也执政一年了,主流社会应更关注联邦政府对我们西马原住民、沙巴与砂拉越两州在教育上的拉拔与扶持。新政府应该马上发放更多资源在郊区建设学校、提供更多高素质的老师、教学内容或许要有更大弹性处理,编排更符合原住民自然环境需求的知识。长期而言,政府要培育更多原住民成为老师,让不同语言的各自族群老师用自己的母语与孩子沟通,确保各族群的文化获得最大的保留。

新政府应该摒弃前朝政府的作风,要将教育与政治分开,决心使到学校成为启迪国民懂得思考的机构,而非用教育来愚化、驯化,或同化国民,使学校成为企业家所需的员工的培训中心。拉拔与扶持沙砂及西马原住民的孩子,让他们成为国家建设的生力军,而非让他们成为受到遗忘的一群。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贪小便宜/山三(马来西亚)


上星期,欣欣在WhatApps妈妈群组分享了一则面书网站的宝宝纸尿片大抛售信息给我们。我们这群组内的宝宝都在使用纸尿片,所以这信息对大家而言的确很实用。于是,大家开始讨论各自使用情况、比较不同品牌的纸尿片质量(可以“装”多少杯水?会不会漏尿?会不会出红疹?)和价格,以及在不同超市售卖的价格等等。

讨论完毕,欣欣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团购,听说会更便宜。斤斤计较的妈妈们,一听更划算,快快“举手”下单,以欣欣的名字团购五大箱纸尿片,合计马币约九百零吉,并同意把钱先汇进欣欣的银行户头,货到时大家去她家拿货。

三天后,早上,欣欣突然发了个哭丧的表情包给群组,说与那位抛售纸尿片的商家失联了,而且也看见有几个网友在面书上“提告”该商家为骗子的信息,这下该怎么办?说白了就是大家的钱向谁讨去?她深怕大家不相信她,赶紧截图她汇钱给商家的证据、她先前与他联系的对话等。

我们与欣欣相识多年,我们当然选择相信她多过那位“骗子”。因此,大家先是一轮乱骂那个无良商家一番,自知钱估计是拿不回了,但还是纷纷提出意见,如:各自在面书上广传这骗子消息,以免其他人上当、报警冻结那商家户头、向面书投报此网站的不当行为……虽然大家都是“讲”多过做,但总算把心中那口“怨气”消散些许。

总归一句,网络便捷,孰好孰坏,慎选之!

摄影:山三(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