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文集》的香火不熄灭/周嘉惠(马来西亚)

这不是文章,勉强算是一则通告。文章接济不上,凑数,见谅。

不知不觉中,《学文集》在下个月就已经撑了整整十年。按照原本的计划,那是功德圆满,可以准备收工大吉。十年心血,有不少友人、读者表示不舍,就这么收摊太可惜了。

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一个让它延续“香火”的办法:换我家老大接棒,并把《学文集》转型成中学生的园地。平台的基本形式不变,但具体怎么操作,我会和老大再商量。现有的作者们,如果不嫌弃,当然欢迎继续供稿,先行者的经验永远都值得学生参考;当然,我们也会邀请新的作者加入。

《学文集》会不会千秋万世流传下去,暂时也不去想那么多。我们继续成长,希望大家也能够收益于众多作者提供对同一主题的不同视角,进而产生脑力激荡的效果,持续提升人文素养。

虽然偶尔也会觉得维持《学文集》吃力不讨好,但是在纷纷扰扰的社会中遇见一股清流,对许多人来说还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我们寄望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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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主题: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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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话趁早说/周嘉惠(马来西亚)

2015年时曾经突发奇想,在《学文集》召集为我个人写悼文,结果有四位朋友响应(链接见下)。当时的想法是,为什么不让最该看到悼文内容的人在有生之年先睹为快呢?至于忌讳什么的,生冷不忌的我倒是没那么在意。

有点类似的情况最近在现实中真的发生了。

话说直到今天还不时有人喊我老师,此事可以追溯到1993年在中学兼的一年高中数学课。虽然并不特别钟情于摆出老师的款,但我确实当过他们的老师,说不敢当反而是显得矫情了。有几位当年的学生一直都有保持联系,但却是直到今年才在很偶然的情况下提起,当时区区的一年数学课对他们往后30年生命所造成的影响。

确实没料到!心里感到十分震惊!当年我刚离开大学,没有接触过任何教育理论,全凭一股对自己在校时校方不作为的不忿,希望以回到母校兼课的方式求得心理平衡。我的认知是,回应心理不平衡的选择无非就两种,要不报复,要不补偿。学生与我无冤无仇,报复是说不通的,补偿才是比较合理的方式。当时只是采取了自己觉得“应该”的方法教学,如此而已,不料效果远远超出预期,更跨越数学的范畴,甚至有学生认为影响力绵延30年而不止。

近年我一心在家教女儿读书,而今突然想起孟子的老话:“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整句老话的意思大家都懂,但没几个人真正去想过中间那个“及”字是什么意思?再提一个成语“推己及人”,这下明白了吧?“及”的意思就是推广、扩散。在30年前我能够为学生带来好的影响,如今道行更有长足的进步,何以却不把这股正能量发散出去?

于是约时间找校长谈,最后也说好了明年再次回到母校兼课教数学。选择教数学因为这门科目是很多独中学生的罩门,而我在过去两年一再证明给老大看,只要方法对,数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学。

往好的一面想,幸好学生不是在死后才到告别式述说我的生前“功绩”,让我有机会及时把正能量散发到家门以外。

有话趁早说,那可能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呢!

死也分高下/周嘉惠(马来西亚)

汉朝时的一句谚语说:“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这是以价值在区分死亡,说明有些人死得没有价值,另外有些人则死得很光彩,可能事后还要被追封为烈士。

战国时期的名将吴起,也就是因为“母殁丧不临”被白居易大骂“其心不如禽”的那位,最后当上楚国宰相。当支持他的楚悼王一死,仇家马上发动兵变要他的命。他在中箭受伤后,逃到楚悼王的停尸处,然后扑上楚悼王的尸体,仇家万箭齐发,把他射成刺猬。不过,那些箭难免也插满楚悼王的尸身。根据楚国的法律,伤害楚王的尸体是要被诛杀三族的。楚肃王继位后,把当事人一个个揪出来,结果有七十个家族被诛灭。吴起大概可以算是一个另类烈士吧?拉了七十个家族的仇人陪葬,够惨烈的。

从好莱坞电影中看过,西方人非常火大时,会威胁或诅咒仇人有个“long, painful death”,翻译成中文大致意思是“漫长且痛苦的死亡”,如果再找Liam Neeson来配音,恐怖指数绝对拉满。中文在这方面比较简洁,直接告诉你“不得好死”但又不明讲细节,多了想象空间,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不得好死”的反面是“好死”,属于“五福临门”那“五福”的其中一种福气。虽说是福气,但这种好事似乎也不太适合在灵堂向丧府道贺,还是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些“解脱”、“走得安乐”的套话。“好死”指的是“短暂且不痛苦的死亡”,最好就是无病无痛,纯粹大限已到,自然而然断气死去。活到自然死,跟睡到自然醒一样,应该被并列为人生难得的幸福。

有句很传神的话:不作死就不会死。那些因自己作死而死的人,恐怕很难让人产生怜悯之情。好比之前新闻报道透露有小孩子没事在晚上躺马路,等有车快到时才匆忙逃开。这就是典型的作死,跟“没事找死”同个境界,纯粹活得不耐烦了。近来本地华文报章逢报道自杀事件都会列下预防自杀的心理辅导热线,这是很善良的用心。不过对那些作死的人,为了不连累无辜的他人,我个人只想推荐比较适合跳海的地点。

世界上所有人的生命只有两件事是一致的,即出生和死亡。到最后,我们都难逃一死。很多人怕死,很多人不愿提起死这个字,不过这些都不会改变结局。与其避而不谈,不如直面死亡,好好规划一下死前要完成的事。或许,我们可以因此活得比较不虚此行。

不用谢!不用对不起!/周嘉惠(马来西亚)

据观察,我国小学生在网课结束时都会在下线前不忘跟老师说:“谢谢老师!再见老师!”这本来也可以算是好事一桩,不过学生们语速之快,是完全来不及带上任何感情的。换句话说,那无非就是走走形式,言者无心,听者也不用太认真。

平时在家教自己孩子,因为父女嘛,都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自然听不到“谢谢老师!再见老师!”的说辞,而她们也当然不把老爸当老师看待。话虽如此,在老二那里倒是有过例外发生。

话说老二曾经在安亲班上过课,安亲班老师“超前部署”,学校还没教的课程他们预先教。预先教,不代表学生就听懂了。老二有天跑来跟我投诉上安亲班压力很大,老师给的数学功课都不会做,然后上课就要被老师骂。当时教的是分数的加减,连带的是分数的通分问题。老二搞不懂。我随手拿纸笔再讲一遍,老二这次听懂了,不过她没有惯常的“谢谢老师!”,反而出乎意料的说了句:“你很靓仔!”分数怎么借位、进位,明白了?“明白!你很靓仔!”两项分数要如此这般通分,然后才能相加减,明白了?“明白了!你很靓仔!”

还真是无言以对,过去只有去美食中心才有机会享受这样的“荣誉”。

当父亲如此,当老师也一样,教导原是天职,责无旁贷。谢什么呢?

偶尔,还会有学生因为考试失手而深感抱歉!我个人不是那么重视分数,有时候甚至显得有点过于淡泊名利,彷佛一切真的都是浮云。学生考试失手自有值得检讨之处,但不必说对不起的呀!说对不起反而要引起我的良心不安,自己是不是少尽了监督之责呢?我并不是在学校任教,充其量只是在考试前江湖救急指点两下子而已,连好心也要让我良心不安吗?

孩子也好,学生也罢,好好读书,好好考试,好好做人。这就够了,足够对得起老爸、老师。我只是尽个先行者的义务,说明一下哪里有坑得避,哪里有宝可捡,最后还是得看你们怎么做。不论结果好坏都不用谢,更不用对不起!真的。

我看的书:《不复原乡》/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久前到书店找小说《52赫兹的鲸鱼们》,由于目标明确,很快就找到了。随后目光很快又被架子上的《不复原乡》吸引;作者、书名都不认识,不过封面腰带上列出一大串获得的奖项,而我向来信任这些奖项背后的意涵。

作者奥兰治有印第安血统,《不复原乡》写的就是现代城市中印第安人的故事。借着十二位主人翁,作者把都会原住民的困境和国家与个人的历史交织了在一起。我们可能对印第安人过去与美国政府对抗失败的历史略有所闻,但是印第安人在今天的状况我们又知道多少呢?其实这鲜为人知的一面,若非作者的揭露,恐怕大家,这包括大多数美国人,会继续视若无睹下去。马来西亚也有不少从森林里走出来的原住民在城市找生活,他们的情况是不是也和美国的印第安人类似呢?

书中一开始述说了十二位主人翁的故事,在最后部分又继续交代了他们各自后来的发展。这种写法,让我联想起鹿桥的《人子》。虽然不尽相同,但我个人很喜欢这种在同一本书里把“后事如何”交代清楚的叙述法。人生苦短啊,别让我去等前传、后传的出版。

《不复原乡》原书于2018年出版,中译本目前只有台湾版,大陆暂时没有。由于书才刚面世,在网上甚至还搜不到一篇书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单凭直觉就让我找到一本好书,那还真是件开心事!

  • 书名         :《不复原乡》
  • 作者         :(美国)汤米·奥兰治(Tommy Orange)
  • 翻译         :(台湾)吴宗璘
  • 出版社       :春天出版国际文化有限公司
  • 出版日期     :2023年8月

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我的老师拿着雨伞来接我/周嘉惠(马来西亚)

上个星期五清早吉隆坡下大雨。载老大上学途中虽然车流有点慢,但整体交通情况还好。学校有前后两个校门,我们平时都习惯用后门。那天一转进后门所在的路就完全堵住,这么糟糕的堵塞还是近两年来第一次发生,所幸这条路不长,十五分钟后也就到校了。

上学放学期间,学校附近的交通原就一塌糊涂,何况当时还下着大雨?我没打算把车直接停在校门口,还是循例把车停在稍远的路旁,然后撑伞带老大步行过去。就在过马路时,见到事务主任林老师在马路对面撑伞帮忙接学生过去。当时兵荒马乱的,我把孩子交接给老师,打个招呼后就退回马路的另一边去取车上班。开车子经过校门口时见到更多的老师撑伞出现了,大家都忙着指挥交通、接学生。这些都是资深老师,没有见到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

我猜想,这不太可能是校方对老师的新要求,否则即使当时多数老师都得进班了,一定还会有年轻老师在场参与的。为了慎重起见,我还向校长求证这是不是老师们自动自发的举动?校长证实的确是有行政老师发现后门入口交通堵塞,于是反映到行政群组,其他行政老师见到消息就自主去后门支援了。

我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一群老师在校门撑伞接学生,各位呢?不由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日本儿歌《下雨歌》(按这里),不同的是老师在此刻代替了妈妈。有这样的老师在学校任职,身为家长,我觉得是可以放心了。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说明:循人中学后门
  • 主题: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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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说·说师/周嘉惠(马来西亚)

当初选择《师说》作为主题时,是希望看看大家都碰上过哪些以一席话或一句话影响自己的好老师,后来在陆续接到文章时却发现实际情况不符原本的期待。一开始的确有点疑惑,可是再仔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诚然,老师不是魔术师,单凭一句话或一席话就让学生恍然“开悟”的几率不能说完全不存在,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老师确实对学生产生良好的影响,那也极大可能是长期相处下潜移默化的结果。我国中小学都采学年制,老师和学生一旦碰上了就起码“结缘”一年,没什么其他选择。以一年的时间去产生一些影响,那成功率还是相对比较高的。

曾经有人说我个人求学的“学运”很好,常常误打误撞碰上难得的老师、机遇。譬如我读学士学位的爱荷华州立大学,在当年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州立大学,可是我修读的电机工程电力组却是全美国排名前三的。在入学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讯息,选择这间大学纯粹是因为觉得大学的中文译名还不错。多年前因为迷路而在无意中闯进“企鹅出版社”的仓库清货大减价,结果以极低廉的价格买了一堆英文版的古希腊哲学、剧作作品。后来的后来,某次和胡志毅教授闲谈中提到古希腊悲剧,我把这些藏书秀出来,成为后来他答应收我当博士生的原因之一。

我很用力去回想,是不是曾经有某位老师的某句话改变了自己?结果答案是否定的。影响我的老师很多,但不是单凭一句话,而是经历过很多次的对话,甚至可能还加上很多次饭局、酒局的结果。不过这些经历和亚里斯多德追随柏拉图、子路追随孔子,动辄数十年来比较,实在不算什么。

由此观之,来自师说的感动只是有点不符现实状况的假设,所以大家谈谈记忆中老师的言行才是更合情合理的。

  • 附图摘自网络。
  • 主题: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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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的话/江扬(中国)

9月10日是中国教师节。每逢此时,总能想起上学时老师的教诲。大多数已经渐渐模糊,有些却愈发清晰。渐渐模糊的未必不是亘古真理,只不过自己的经历不同,悟性有限,无法完全体会老师的意图;愈发清晰的也不全是金玉良言,只是自己到了老师当年的年龄,隔空与当年的老师产生了共鸣。这不禁让人感慨,学生生涯中那么多已被忘却的教诲,是真的没有价值,还是仅仅对自己没有价值呢?

类似的情形也发生于对下一代的教育问题上。父母们总是害怕孩子走弯路,重复自己的错误,但问题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与无奈,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人类的进步当然有赖于后辈对于前辈经验教训的继承,但总有些珍贵的领悟必须出自个人痛苦的头破血流。没人可以严格重复前人的路径,看似惊人相似的历史也总有一些细微的差异。归根结底,每一个人的问题只能靠自己去找到出路。

这委实是一个小马过河的难题,到底应如何看待前人的经验之谈呢?如果只能靠自己找到出路,那么前人的经验还有什么用呢?事实上,前人的经验累积成浩瀚的历史文献,后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穷尽。而这些看似智慧的结晶也充满了自相矛盾之处。比如“人不可貌相”与“人靠衣裳马靠鞍”,“金钱不是万能的”与“有钱能使鬼推磨”等等。如何取舍海量且矛盾的信息本身就需要个人强势介入的主观判断。其次,如何将前人经验嵌入当下是一个永恒的难题。没有谁能踏进与前人相同的一条河流。看似亘古不变的珠穆朗玛峰,每年的高度都有细微的变化。奔腾不息的长江黄河,每年的水量更是大相径庭。机械套用前人经验只是又一出刻舟求剑。

更重要的是,每匹过河的小马,体力与智力都不相同。前人轻易跨过的沟堑,有可能成为后来者的丧生之地。无论他人为你描绘了多么诱人的河对岸的风景,多么美好的彼岸生活,对于朽木不可雕的听者来说,每一步都仍然是万丈深渊,每一句点拨都不过是对牛弹琴。也许彼岸确实光彩耀人,但对于从没去过的人来说,一辈子目光所及就是当下,当下能见到的就是最好的。我能理解你的宏大,就如同你必须理解我的渺小。

据说维特根斯坦以《逻辑哲学导论》参加博士答辩的时候,罗素、摩尔、魏斯曼组成的答辩组无人理解他的论文,竟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于是维特根斯坦含笑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笑着说:“不要担心,你们永远都弄不懂这些问题的。”即便如此,这并不妨碍“永远都弄不懂《逻辑哲学导论》”的罗素写出《西方哲学史》这样的名著。“聪明人”慨叹“小人物”看不见远处的风景,就如同“小人物”无法理解“聪明人”要舍弃眼前的甜头。“聪明人”也许总是叹息,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这么做。但问题是,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我。归根结底,只有每个主体可以决定在某个节点,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即便将来的“我”必然会对现在的“我”扼腕与不屑,但在此时此刻,这就是现在的“我”最欣赏的风景,这就是现在的“我”所能做出的最好决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行语,背后的潜台词就是谁也帮不了我,而我已经接受了命运所有的安排。

我们当然不能陷入消极主义的窠臼,我们也并非要鼓吹怀疑主义并抹杀沟通的可能性。前人的经验,无论能否用的上,它终究是人类中最优秀的一部分大脑的毕生所学。这也是我们必须终身学习的意义。了解前人的得失,从他人口中获取多一点不同的信息,就算终生难以抵达彼岸,亦是向着美好靠近了几分。即便老师说过的大多数话都烟消云散,哪怕还有那么几句留在学生的心里,都不算辜负这一段师生情。但另一方面,我们不得不承认,出于智商、性格或是时代境遇的原因,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老师说的话,与人世间的诸多美好一样,都在指缝中流过,不被珍惜,不留痕迹。

  •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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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哲学老师/周嘉惠(马来西亚)

已故沈观仰先生(1948-2014)是我的哲学启蒙老师。2001年初次在吉隆坡中华大会堂上沈先生的哲学课,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却隐隐然觉得这东西很有点意思,然后就跟随沈先生学了好几年西方哲学,直到他最终完全放弃教学为止。

在那之前,哲学的高墙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跨越的。早年买过一本介绍柏拉图的小书,根本不知所云,勉强看十几页就放弃了。上了几年哲学课后有天兴起再次读那本书,结果半小时就读完了,由此可见引路人的重要性。

在沈先生的课中我们读过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海德格尔,还拉拉杂杂接触过一些现当代哲学家的文章。然而,我印象最深刻,同时影响我个人最深的哲学家,非苏格拉底莫属。苏格拉底一生“述而不作”,世人都是透过他的学生柏拉图的对话录来认识他的思想言行。

http://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436105

对我个人来说,苏格拉底说过的“未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我知道我并不知道”等语录,那是比其他哲学名句,譬如“我思故我在”(笛卡尔)、“存在总是存在者的存在”(海德格尔)等,更贴近生活的。

“我知道我并不知道”教导我们谦虚,不要总是有事没事就自我膨胀。柏拉图的《申辩篇》描述了苏格拉底是如何一一证明雅典许多自诩有智慧的人其实只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而已。从这里引申出另一个看待“科学”的道理:我们究竟是在解释,还是在描述科学?“解释”是我们认为已经确实明白科学是什么回事了,而“描述”表示我们只是在讲述我们所知道的科学,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我们活着应该不仅仅是单纯因为没死,那样的生命形式也未免太原始了吧?虽然今天大家都只顾吃喝玩乐,彷佛那就是活着的一切理由。可是,生命真的是这样的吗?“未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建议我们不把生命视为理所当然,好好审视自己的生活。我们想当然都在为自己寻求最好的生活方式,过着最饱满充实的日子,不过苏格拉底认为“自以为”不代表就一定正确,凡事必须经过检验才知道真假虚实。

沈先生的哲学课除了在课室中进行,更常在茶室的觥筹交错中进行。回想当年,微醺中的自己倒是常常弄不清楚究竟是沈先生还是苏格拉底在教导我们如何过着哲学的生活了。

  • 附图摘自网络:沈观仰先生、画家Jacques-Louis David(1787)笔下的苏格拉底(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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