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文》/周嘉惠(马来西亚)

150214
首先要问:什么是人?

这是一个简单但关键的问题。人类历史少说也有几千年了,时间一久事物往往都会变得理所当然似的,但理所当然的感觉通常是不可靠的。

上世纪70年代的英国搞笑艺人团体Monty Python写过一首歌Eric the Half-a-Bee(半只蜜蜂艾历克),教人再三玩味。生物教科书说凡昆虫都有头部、胸部、腹部,还有六只脚。蜜蜂是昆虫,所以就应该有头部、胸部、腹部和六只脚。不幸的蜜蜂艾历克在一场意外中断了三只脚,头部、胸部、腹部也残缺不全,但还活着。好,原本是蜜蜂的艾历克,现在还算不算蜜蜂?

假如艾历克因为不符合教科书的定义,所以不能再称之为蜜蜂。那么残障人仕也算不上是人喽?这种想法太政治不正确了,在今天是完全无法被接受的。

如果不能以外形来定义,那么不妨套用柏拉图的说法,什么是蜜蜂的“理型”?简单一点的说,什么是蜜蜂的“蜜蜂性”?

当我们见到一只蜜蜂时,我们绝不会误会它其实是一条蛇。即使像艾历克这样的残障蜜蜂,我们也不可能会以为它是一条蛇。为什么?因为蜜蜂有蜜蜂性,蜜蜂性和蛇性不同。缺手断脚的艾历克并不失其蜜蜂性,所以即使它是半只蜜蜂,半只蜜蜂还是蜜蜂。

什么是蜜蜂性这种问题,无谓继续伤脑筋。我们更需要把时间、精力放在“人”的身上。“我是谁?”是所谓的哲学第一问题,毕竟我们都是人,解决不了“什么是人?”这个问题,恐怕最终也难以突破自我认识的困惑。不知道自己是谁,人生会很彷徨。

什么是人?什么是人的理型?是什么特征我们一旦具备了,就足以让外星人也能够轻易认出那确实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王八?真的,人兽之间的界线在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如想象般泾渭分明。

刚才已经说过了,外形是靠不住的。残障朋友是人,而一只西装笔挺、四肢健全的狗熊,肯定还是狗熊一只。很明显,西装笔挺也不能成为人的理型的构成条件之一。

在西方国家,某些小镇选一只狗当镇长的消息时有所闻。但是,即使一只狗被选上市长、部长、或其他什么更高等级的长官,狗狗还是不成为人的。所以,地位不能成为人的理型的构成条件之一,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好莱坞拍过聪明猩猩上学的电影。我想,即使猩猩修得博士学位,顶多还是只能称为聪明的猩猩。我们可以把聪明猩猩当成好朋友,但总不会把聪明猩猩误当成人类。

莎翁剧本《麦克白》第四幕有这么一句:“虽然小人全都貌似忠良,可是忠良的一定仍然不失他的本色。”同样逻辑可以套用在我的问题上:虽然披上画皮的妖魔鬼怪全都似乎人模人样,但真正的人一定不失他的本色。

人的这个“本色”,我称其为“人味”,这应该是人的理型的重要成分。

人味不同于人情味,人情味太高级了。假如没有人情味就等同不是人,那吉隆坡的人类老早已经绝种,我们没必要把标准定得那么高。如果允许拿死鱼来作比喻的话,“人情味” 的强烈气味如同在大太阳底下曝尸三天的死鱼,“人味”则有如刚死的鱼,虚无缥缈,似有还无,但总是存在着一丝淡淡的、异于平常的气味。只要求有那么一点点味道,就算合乎标准,及格。

举例说明是必要的。当车祸发生时,总是有那么一堆人围在现场。提供协助者,散发着十分浓烈的人味,毫无疑问。至于那些在一旁忙着拍照留念的、抄车牌号码准备买彩票的、趁乱偷窃伤者或死者财物的,请问应该作何解释?教育的彻底失败?荀子强调教育对人性塑造的重要性,难道不曾受过任何教育,人性就会沦落到如此田地?但是我们又确知完全没受过教育的人在这年头实在不多见。

是不是因为缺乏信仰的关系,才导致现今社会许许多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所谓信仰并不是指宗教信仰,而是指对某一些价值观的真心诚意认同。人是不是应该具有一些甚至不需要宗教提点也可以接受的价值观?

确实,价值观不比阳光、雨水或氧气,不是人赖以生存的必要条件。虽然进化论已抹去了区分人类世界与动物世界的界线,但假如我们还是认为人毕竟要比其他物种稍微高级一些(虽然某些人的表现真的十分令人怀疑其进化的过程是否尚未完成?),那么,究竟什么才是作为人的最低标准?个人不是在此鼓励大家去当个文明边缘的原始人,却也不再感兴趣奢谈伟人、圣人的公因数,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才是作为人的最基本素质?

说得白一点,身为人类的最基本义务,就是起码需要表现得更像个人。猪狗不如固然可悲,有如猪狗也实在不值得开香槟庆祝,作为万物之灵,人无论如何总得比飞禽走兽稍微强一些。

在考虑任何社会地位、衣冠外表之前,我们必须认清自己首先是人,然后才可能是其他的。我在想,一种简单的、普世的“良知”是否能够成为人性的阿基米德点?如此确立人味的条件,这样的最低标准大概不算过分。

唯有透过人类特有的人文内涵的铺陈与演绎,人性的光辉才可能得以彰显,最起码的人味才能够成功展现。在一片人文缺席的丛林里,人文教育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恐怕也是最后的出路。我们要对得起远道而来的外星人啊,别让人家捉了只王八却还以为是人!

我个人的意见是,不论以什么价值观为出发点都好,任何事情的重点应该仍然回归到必须要对人类实行人道这个标准上。如果我们确实是以人的价值、人的感受、人的尊严为衡量一切的尺度,那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错得太离谱。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对死人没有太多的敬意,我们对活人也不见得有太多的关怀,许多人甚至连自己也不太尊重,为了“彰显生存”,常常不经大脑就说出一大串似是而非的废话,而且一点也不脸红。一言以蔽之,今天我们普遍缺乏对人道的关怀,我们没有人文精神。

网上有人说得好,失去人文精神的“发展”,实际上应该叫“发癫”。一部人类发展史要是演变成人类发癫史,实在很可悲。在多数人生活已至少达到衣食无忧水平的今天,我们迫切需要召唤回人的良知,我们需要人文精神,我们需要更多对人道的关怀。在历史与未来之间,我们在今天就应该要表现得无愧于“人”的身份!

注:改写自个人发表于《南洋商报》《言论》版的文章《人》(6/3/2011)、《人味》(13/3/2011)、《人文》(10/4/2011)。

(电影海报:到地球收集生物标本的外星人)

《说人文》/谢国权(马来西亚)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所有的用心都有被嘲笑之虞。谈论人文这种壮举,是冒险家的事业。

人文是什么事情,这般唬人?文这个字,《说文解字》的说法是鸟爪的形象。从文义而言,大略是关于人的事情的记录,所以才有“关乎人文,以化天下”的说法。然而,这种古老的用法已经不兴了。今日,人文几乎就是Humanism的中译。指的是推己及人的普世精神。译成人本或许更合于原意,然而,中西概念如何对位,实在难以一以概之。总之,这把人当回事的中心概念是确定的。

从根本而言,这里面说的是一种价值和态度。这样的精神和态度的意义在哪里呢?地球是独立于人类的,没有了人尙能自转。世界没有了人,就不成世界了。世界是以人为本位的。如此推论,人就是世界的根本意义。然而,何为世界?过去,人们谈论这世界到底是盏孤灯、是印度人理解的龟背上的寓所、是串珠中的一颗、是上帝的故事中的一章,还是魔鬼造作的幻象?而今,谁还谈这个?今朝,踏醉人舞步、随鬼魅憧憧的洪流浮沉。明天?太远了,更何况世界。

所以,谈论人文的意义,还是隔靴搔痒。我以为,这年头连意义这种词汇都显得可笑了。大伙儿着重的是过瘾、有劲、爽、炫、喜欢等,如此这些感觉。人活到感觉上去了,不在乎什么意义,这种人本状态(称不上精神),确有点末世的虚无味道。

然而,意义与虚无之间,谁又能知这水中的深浅呢?

说人文,众人皆醉的世间,有些人酒醒三分,一时情急即呼天抢地、煞有其事地说起事来。矫枉过正,确比醉鬼还讨人嫌。有些人明明白白打了旗帜,招摇撞骗,以人文粉饰,亦不罕见。人文,不是耽溺于物质,也不是一头热的救世。道在屎溺,狗子佛性。人文就像晴天雨夜、在平常的语言之间。偏偏,现世这种漫天铺地的商业时代,什么事情都不经说。只要一坠商人舌间,难免弄个灰头土脸,面目全非。遂了,不如不说,免得失了晚节。

至于虚无更是不由分说。虚无的表现是醉生梦死,也是业业兢兢。不相信终极意义的人们,或许会营营于小打小闹的口角之争,关键在于过日子,只要不阻碍大伙过日子,没什么不可妥协的。

胡想,如果让这些秉持不同价值理念的人有一天都聚到各自理想的世界,求仁得仁,人文有人文的世界,虚无有其狂欢境界或安居乐业,或许这是比较自由的归宿。自由是人文精神的核心价值。世界和而不同,不以唯一的标准强加于他人,彼此尊重,似乎是合乎理想的。

末了,这样的人文精神,体现了其终极的理想之后,竟与虚无暗合。这种反讽的味道,像误嚼了没去芯的莲子。

案:狗子佛性,典用《从容录》,赵州论狗子有无佛性,第十八则。

《鸡屎果》/杨晓红(台湾)

在台湾居住超过10年,虽然和当地人同文同种,但生活上有很多小地方,还是存在着一些差异,也很有趣。在语言方面,虽天下华语皆源自中国,但受到历史、社会及环境等的影响,各地皆发展出具当地特色的华语。马来西亚华裔多来自中国广东、福建等地,还有客家裔,再加上马来语及英语的音译外来词,因此华语在口语用词上形成独特的马来西亚式华语。我家主要使用方言是客家语和广东语,口音则属带广东口音之马式华语。

以前看台湾连续剧觉得台湾华语很好听,听起来较柔和,用词比较文雅,而马式华语听起来则比较硬,用词比较直接、通俗。譬如割纸用的刀片,台湾朋友听不懂 “刀片”,加上肢体语言后才得知是”美工刀”。刀片照字面译像是一片刀,而美工刀好听多了。如果你全身酸痛不舒服,就应该去看医生,而我们觉得身体不舒服是因为“周身唔聚财”,钱不到位。你走路要小心,不要跌倒,免得 “仆街” 就麻烦了。台湾香蕉又大又甜又好吃,请问公蕉卖多少钱? 老板说,我卖香蕉卖了好几十年,还真的分不出公的蕉和母的蕉。还有不知谁先说的 “鸡屎果”,味道青涩,肉质生硬,难怪台湾朋友说,你们吃 “鸡屎” 果,当然不好吃喽!高雄燕巢的番石榴,大又甜,营养多热量低。

台湾农业科技很发达,有水果王国的美誉,在营销上他们爱用女生的名字来命名。像是西瓜,他们有黑美人、黄小玉;芒果以爱文、凯特和金煌代表不同的品种;原产马来半岛的水蓊变成黑珍珠莲雾,还有番荔枝叫菩萨释迦等。爱吃甜的话,有白糖糕化身的贵妃糕,黄梨饼和鳯梨酥各有不同风味。还有常常让台湾朋友误会只用糖煮的糖水,会不会太甜?那么改喝八宝甜汤也很好。

马来西亚美食虽不会取美丽的名字,但比好吃创意还是有的。有一年,在吉隆坡过完年假回台湾时,带了用Milo大铁罐装的手工 “kuih kapit”打算请台湾朋友吃,不知它什么由来,也不知道真正的名称,只好原文不动的向台湾朋友介绍这项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却好吃的东西,这是我们过年一定会吃的 “kuih kapit”。结果,大获好评,甚至可以用 “秒杀” 来形容征服台湾朋友的速度。他们说这 “鬼大便”很香很脆很好吃。

回顾历史,清末时代大批祖先到南洋谋生,小部份人经商致富,而大部份却都是没有受太多敎育的华工,加上历史、环境、多元文化等的因素,造成我们所用的词语比较直接粗俗。但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人民文化素养也应随之提升,这样社会才能真正算达到进步。祖先留下来的语言特产,虽然要予以尊重,但至少我们都不再叫孩子吃鸡屎果了。

《人文的宽度》/韦小波(中国)

120214 Clement
“人文”恐怕是最难界定的概念之一。之所以难,是因为它的能指太丰富。它是一个文化概念,也是一种精神素质;是一种普世关怀,也是一种个体情怀。有没有人文,人文的程度如何,是衡量人类存在精神之维的一个基本向度。文学教材上对“文学”二字常见的解释之一是“文学是人学”。如此大而无当的解释一方面也显示出其定义之难,而“人文”显然比“文学”的概念更宽泛。了解了人文的宽度,也就把握住了它的基本内涵。

如果人文可以称为一门学问的话,它是一门越走越宽的学问。鲁迅弃医从文的典故大致能侧面说明这种宽度的本质意义:它与一种普世的人类精神相连。一般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随着研究深入,走向精和尖。即随着这些研究的推进,它们可以向纵深不断拓展,而专业口径的横向拓宽余地不大。所以这些学科的学者被称为“专家”——“专门家”。而人文学科则不然。对人文的研究越久、积累越多,你会发现众多的学科领域需要被纳入视野。文、史、哲历来不分家,而艺术、宗教、心理、政治、社会、教育、传播等等,人文可以将这些新旧学科门类通通照单全收。所以说它的入口可以无限拓宽。反过来说,对这些学科的深入理解都需要一些人文的基本素养。在宽面向的同时,人文的深度也有多种层次,多重视角。所谓“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一个人文对象,可以有数种解读。宽视野,多层面,这正是人文内涵的丰富性。而这些学科视野和阅读视角,都会逐渐化成你身上的某种无形资本,成为你生活与思维的一种方式,帮助我们去感悟人事。于是,人文与我们真切的人生相连。

人文的宽不仅在于它很难用既定的学科来框定,更在于它无法用可见的形式来限定。比如,崔健是人文的。他用摇滚为8、90年代中国精神作了一种定义:他的歌,往往都可以读成值得玩味的现代诗,这是我们可听、可读的人文;贾樟柯是人文的,他的电影里那尘土飞扬、噪音刺耳的县城,直接勾连着我们还看得见、摸得着的过去,这是可见、可感的人文。当小娃娃被荧幕上那个无法无天的孙猴子逗得乐不可支,他(她)第一次感受经典人文的魅力,而他(她)本身在此时此地,是人文的;当老人在生命的暮年回顾自己白驹过隙的人生,那一刻的怆然与欣喜,是人文……人文时而可以细致入微,需要有领受它的心情和能力准入证;人文却又实在大至无形,因为它弥散于我们的生活中,与我们如此休戚相关。

杨德昌借他的电影中人物之口说:“人类有了电影,人的生活延长了6倍”。6倍当然是虚指。他想告诉我们,我们通过观看(阅读、思维),可以领悟那些我们曾经感受过的、不曾感受现在却也能同情的、即便永远不会经历但仍可以心领神会的那些生命经验,并由此获得主体生命确证的快感。所以,人文之谓宽,也是它判然有别于别的任何学科的方面,是它能与我们越走越近。而人的生命经验可以互通,这是人类解析人文的密码。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糟糕!什么是人文?》/Samuel(美国)

110214 Ken
朋友叫我在这里写写文章,供献一些个人的意见,第一期的题目是“人文”,一看题目,便被嚇了一跳,糟糕!什么是人文?在国外生活久了,“人文”一词对我来说可是陌生,於是赶紧谷歌一下,原来“人文”即是 Humanism, 那么搞人文应该就是讨论 anything about Humanity 吧?但是再继续看下去解释,卻有一种似懂非懂的感觉,心中不禁浮起了一个意念…在这世界上像我这种对很多事情都似懂非懂,但是又假装很懂的人,到底有多少呢?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搞人文呢?搞人文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否就是因为吃饱了没事做,所以便搞搞人文,希望提高一下自己的修养?或者只是想找个机会发表一下个人的伟论,与其他学者较量一下,看看谁的文章好,谁的见解独到?啊!越想越复杂,还是简单一些吧!我只想对人的心说话…

“人心比万物更诡诈,坏到极处。”我的工作让我接触到很多底下层的新移民,他们几乎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辛酸的故事;有人辛苦一辈子为妻子付出了一切,到后来卻发觉原来是一㘯大骗局,牺牲了一辈子,卻人财两空。有人为丈夫生儿育女,结果丈夫卻突然无故失踪;当中的情节,比起电视连续剧有过之而无不及,人性的丑陋表露无遗。表面上我们自夸中国人五千年的优良传统文化,但是实际生活中往往卻是与之相反,人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搞人文只是为了延续几千年的文化传统,卻不能唤醒人的灵魂,那我觉得就没什么意义了。

每个人都带著一个面具生活,我们从小便被教导要保护自己,不要太过单纯,太过单纯的人很容易吃亏,所以逢人只说三分话便好,不要透露自己的底牌,免得吃亏。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卖别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今天是友,明天是敌,是敌是友已经很难分得清楚,毎个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字:我!我!我!所以人情越来越冷漠,社会变得越来越无情。尔虞我诈是人基本的求生本能,见怪不怪。我们哀叹世态炎凉,可是我们自己也是促成这现象的一份子。

但是虽然如此,在我们的心灵深处,往往卻向往著那最纯樸,最单纯的人性,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我们在Facebook上看到一些真善美的故事,那些无私的牺牲,无私的爱的故事时,我们都会按 Like, 或 Share 的原因,仿佛这些善良的行为就像人间稀品,像受保护动物一般的珍贵。不要再让我们的心被这世俗污染了,有句话说:“你要保守你的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所以,我们可否先改变自己,改变自己的心,然后再透过我们的文章,塑造一个真、善、美的文化?

把人性带回人心吧!

摄影:Ken(马来西亚)

《家:心灵的栖息地》/黄健(中国)

随着现代化进程的不断推进,城市化的步伐也在不断加快,城市建设可谓是日新月异,城市规划不断调整,城市容量越来越大,功能也愈来愈齐全,对于每一个城市居民来说,城市生活的确是给了自己许多的便利。然而,在城市繁华的背后,人们也日益感到一种“家”的失落感,也即人们在尽情地享受现代化城市生活的同时,却又往往会有一种精神归宿的缺失感。这种情况反映在世俗生活层面上,就是“媚俗”现象的流行,崇高精神的消失,什么“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什么“东风催,战鼓擂,我是流氓我怕谁?”什么“过把瘾就死”等等,以及“恶搞”文化的泛滥,拜金主义等消极颓废思想的盛行,这些都是意义失落,精神家园丧失的表现,尤其是在现代社会里,节奏太快,功利太多,诱惑太多,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森林”已经将人们的精神空间挤得所剩无几,因此,建构精神家园,建设精神文明,也就显得尤为重要。

人们常说,家是人生的港湾,是心灵的栖息地。十八世纪德国著名的浪漫派诗人诺瓦利斯(Novalis),就曾以诗性的表述方式表述哲学的定义:“哲学原本就是怀着一种乡愁的冲动到处寻找家园。”乡愁为何物?乡愁乃是人对于心灵归宿、精神归宿的一种情感诉求。每一个人都渴望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不仅仅只是物质层面上的或某地某区域的家,更重要的则是精神层面上的家,心灵层面上的家。唐朝的杭州诗人贺知章在题为《回乡偶书》诗中就这样写道:“少小离家老大归,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全诗朴素无华,字里行间却饱含着对故乡——“家”的一片深情,传达出在外颠沛流离,渴望落叶归根之愿望。这是一个漂泊的游子对故乡、对家的梦魂萦绕和真情袒露,也是对自己的精神家园的努力寻找。因为在中国人的精神和情感结构中,家,始终都是一种精神的归宿地,灵魂的栖息地。家,给予了每一个个体在有限的生命中,追求无限的人生意义的精神动力和情感关怀。因此,“家”的意象包含着对亲情、对故乡、对精神家园不断寻找,不断建构的心理情怀和精神追求。“家”、“家园”的价值,永远都是精神性的,内质性的,是永远挥之不去的“还乡”情结。在中国古代诗文中,表达对“家”的情感诉求和心理渴望,可谓是比比皆是。家,构筑着亲情,带来了温馨。精神的家园,是心灵的牧场。一个人不能没有自己的家,尤其是不能没有自己精神的家,不能没有精神家园。没有精神家园,或精神家园残缺不全的人,也就是无家可归的人。

建构精神家园,在现代化建设中,目的是要克服精神失落,造成生活归宿感缺失现象的产生。这不仅是为社会精神文明大厦添砖加瓦,而且也是要让每一个人能够真正地懂得,家,乃是心灵的栖息地,精神层面的家,是有关人生的信仰、信念、理想等价值元素的聚集地。倡导“家”的归宿感,也不仅仅只是说大家都有宽敞的住房,温馨的家庭,而是要人与人之间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彼此认同、彼此支撑,从而获得人的主体性的确立,形成社会不同群体的和谐、融洽,形成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同体。

诗人荷尔德林(Friedrich Holderlin)指出:“诗人的天职是还乡,还乡使故土成为亲近本源之处。” “还乡”,就是回归心灵的故乡,就是返朴归真,诗意栖居,从中也就寄予了人类对建构精神家园的企盼,目的是要让我们的心灵,不再漂泊,不再流浪,要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拥有一片赖以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园,有人生的归宿感。

“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家,甜蜜的家!让我们齐声说,回家的感觉,真好!

《红灯笼,高高挂》/山三(马来西亚)

090214 yun
这红灯笼,其上下轴套着黄领子,身上绣有“如意”字样,还伴有几朵粉白色梅花点缀,仔细看还挺别致,但也算不上很特别。只不过,这对红灯笼挂在保佛(Beaufort)医院的急救/紧急部入口处,却让它显得分外亮丽抢眼。

春节将至,为增添农历新年气氛,许多大城小镇皆会挂上一串串的小红灯笼,这非但让市镇充满红彤彤的“年味”,也展现另一类本土与中华文化融合的市容!记得前几年,素有唐人街称号的茨厂街就为了悬挂灯笼而起争执,起因之一:悬挂的红灯笼数量比预期少且许多旧的已黯淡退色,一方当然要求更换新的灯笼,另一边厢则高喊经费不足,恕无以满足众人的反对意见。最终一切依旧,茨厂街也只能悬挂着那有限而褪色的灯笼。大家总会抱着既然有灯笼挂就挂呗,别那么多声音!可怜那红灯笼也只有委屈地在空中摇首摆尾,静心等待下一季再次让人们发现它的残旧不堪。

也许是我少见多怪吧!这倒是我第一次在公家地,如医院看见红灯笼如此“张扬”地悬挂着。急救部里华人不多,其实就只有一人。再说保佛区的华人人口也只占了约5%,也算是“少数族群”。这么说来,难道“少数族群”就不能张挂自身传统的饰品吗?不,我绝
无此意!红灯笼可谓华人佳节的文化象征之一,看见它的存在,感觉就像我们(即使不同种族宗教)与你“同在”。至于眼前的这对红灯笼,似乎不只是文化的象征,但却隐含着包容与融合的元素,也算是一种政府在现实中不轻易表现出来的人文涵养吧。

摄影:Lin Yun Yun(台湾)

《现代社会的人文素养》/江扬(中国)

《易经》有云:“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它体现了古人朴素的自然哲学观:通过观瞻天道来掌握自然世界的客观规律,通过人文教化去规范世人的精神世界。

千百年来,“天文”与“人文”如同一双展开的双翼,引导人类挟山超海,从蒙昧迈入文明。今人已仓廪实、衣食足,科技的进步和商品经济的丰盛正激发着人类日益膨胀的欲望。在这个人人纵情声色的后现代化时代,探讨“人文”是否能令我们的社会有所增益?

二战时期有“创造希特勒的人”之称的戈培尔,生平鼓吹战争,大肆焚书,开展报禁,杀戮犹太人。这位凶残的战犯事实上是一位拥有良好教育背景的哲学博士,在成为纳粹党宣传部长之前,他曾在多所大学攻读历史和文学,从事文艺创作。龙应台曾举例,对人文最大的讽刺是集中营中的音乐家们拉着小提琴送他们的同胞进毒气室,以此说明:人文知识绝非等同于人文素养,只有当其渗透到人们的行为和生活中,才能内化为人文素养。而人文素养,是“对‘人’的最深沉的认识”。

中央财经大学刘树勇教授曾撰文《你老去西藏干什么?》批判当下的猎奇化的摄影热潮。如今,大量标榜着“人文摄影”的作品仍在涌向世人的眼球,越来越多的观光客背上昂贵的长枪短炮围剿着藏区人民,进行所谓的艺术创作。我们消费着纯净的自然风光与符号化的异族风俗,却无视镜头前受到惊扰的眼神。我们的粗暴行为是源于内在对“人”的尊重与爱护意识的缺失。1994年普利策奖获奖作品《等着吃小女孩的秃鹫》展示了这样一幅图景:一名瘦小苏丹女童因过度饥饿伏倒在地,她的身后是一只对其虎视眈眈的秃鹫。这幅挑战了社会新闻伦理的照片在当时引起了广泛的争议。照片揭示出的残酷现实极具视觉冲击力,但人们往往更加期待的是,在空茫的夜幕之中绽放出一点的微茫的光亮。无论是中国传统的民本思想,还是起源于文艺复兴时期的人道主义,都传达着以人为本的价值取向。“人文”的核心始终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与终极关怀。人们涉猎经史,研习文艺,培养人文素养,绝非为了智识的竞技,而是借以打破我们促狭的人生经验,超越生命的困境。

《庄子·逍遥游》曰:“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在礼崩乐坏的后现代社会,人文正是这样的一枝之栖的存在,它令我们觅得心灵的安顿之所,在这里,我们所知晓和信仰的一切,仍然秩序井然。

等着吃小女孩的秃鹰 080214
《等着吃小女孩的秃鹰》

《他将自己从湮没无闻中拯救出来》/戴花樵人(中国)

070214 Clement
光绪二十一年(1895),280位山西籍举子赶赴京师参加了会试,年近不惑的刘大鹏(梦醒子)只是270位落榜的无名儒生之一。刘大鹏经历了六次省试才获得这次会试的资格,他本以为能够迎来人生巅峰,殊不知要面对的仍是他早已习以为常的人生低谷。作为儒家思想和科举教育实践者的刘大鹏太过正直、太多失败,以至于他的笔耕不辍在那个时代注定庸碌黯淡。

这类失意者的尴尬境遇,在《儒林外史》所讽刺批判的康乾时期的读书人中,实在是司空见惯。身处在19世纪末现代变革山雨欲来的背景下,刘大鹏作为平凡儒生的人生遭际,更多地获得了意图反思现代性的历史学家而非文学家的关注与同情。哈佛大学历史系教授沈艾娣的《梦醒子》以一种文学的笔调满怀温情地素描了刘大鹏平凡又不失意义的一生。去年此书的中文版在中国问世,也引起了学术圈之外的大众读者对于刘大鹏日记的关注和讨论。该书作者试图依据这位生活在穷乡僻壤的晚清举人遗留下的丰富翔实且数量惊人的日记,“展现20世纪前期一个中国乡村日常生活的鲜活面貌”(《梦醒子》序)。

此书虽然意在见微知著,期望揭开承载刘大鹏人生缩影的时代幕墙,但书中娓娓道来的一个落魄儒生的日常劳作、家庭生活还有内心的焦灼与自慰,又无时不闪烁着刘大鹏个人的人性光芒。正如作者所理解的,“把单调的日常生活写下来,他给原本普普通通的生活赋予了一种特殊的价值。……他将自己从湮没无闻中拯救出来。”(P13)刘大鹏的日记是一个执着信仰的儒生坚持不懈的人生自省。不管投射人生光影的幕墙如何晦暗不清,他将自己从湮没无闻中拯救出来,而我们呢?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吃饱肚子,大家一起来人文》/林琼华(中国)

当下中国有个现代版“五子登科”,即房子、车子、票子、妻子、孩子,用来衡量身边的小伙伴混得好不好,俨然成为现代版的成功标准,很显然,该标准侧重于金钱与物质,而非精神文化方面。“有钱就是老大”,在当下,这句话无需任何补充条件,绝对货真价实,近乎真理。对金钱与物质的推崇渴求,折射出现代人两方面的生存状态,一是普遍感受到的生活压力,二是人文精神缺失带来的价值空虚与焦虑。

人文精神缺失,最直接的表现是功利化,“利”字当头。社会氛围非常浮躁,待人接物急功近利,做任何事情都追求潜在或显在的效益,这种心态潜入社会各个阶层,绝大多数人难以幸免。从政者喜欢能马上出政绩的项目,长官意志甚至可以超越事物的科学规律,近年来各地政府以文化保护之名建设各种仿古街区、仿古建筑,其背后动力往往也是经济利益诉求。即便是人文领域方面的从业者,“板凳愿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的践行者也是越来越稀少。学者喜欢能马上出成果的课题,基础研究越来越没人感兴趣,基础学科变成学者与学生眼中的冷门专业。从人文学科毕业的我,切身感受到人文学科在经济狂飙、物质至上的社会风潮下,日渐边缘化与功利化的尴尬。人文学科毕业生就业难、就业差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一切都表明浮躁的社会环境下,人文精神的日渐丧失。

人文情怀没有了,大家都活得很焦虑,“慢下来”成为一种时尚的生活方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自得成为一种奢望。人文变成小众化的东西,文艺青年作为一枚标签,带有自嘲与他嘲的意味。孔子有言“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我想在吃饱肚子的前提下,大家一起来人文是极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