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的水平》/谢国权(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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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人有这么一句话,大意是第一流人物谈论思想,第二流人物谈论事故,余者旁支末流的则谈论人物。这口吻听着不沾阳春气,确实上得了台面。只是,这里头透着一股悖论的邪气——这对人非得分个子丑寅卯的,不正堕了下道,沦为末流人物了吗?

且不顾这话外的意思,想想倒也是这回事。贩夫走卒都在谈些什么?在咖啡店里,沏上壶茶,谈谈国事、政策,这中间确有点煞有介事、似模似样的——虽然,总会捎上哪位政治人物,落了下节。然而,相比于净说人非,俗称八卦,确实还是有别的。

八卦,源于人类的好奇心,而且常常是夹带幸灾乐祸的心理。在大灾难的事故里头,比如地震、海啸,我们总是一边嗟叹,另一边却期盼看到更大的伤亡。看罹难数字像股票指数一样攀升,满目疮痍的照片,隔岸观火,只要当中没直接牵涉自己的亲友,确可以让人多少有点庆幸和优越的感觉吧?

对于名人的事情的关注,大概也有这么点相同的意思。看看这银幕上倾城倾国的女伶,卸妆后在残照下备受岁月摧残的模样、看天人一般的王子公主,平日脱了衣服的一副皮囊,这都让凡夫俗子觉得,我们看起来都差不多一样。然而,在我们的传统——相较于英美为首的西方,评头论足一般只在耳轮间流转,见了人都得躲着或顾左右而言它。有羞耻之心之故,任谁让人发现说三道四,都不免形秽,霎时堕了恶鬼道。

西人却正经八百地搞小报,成天报道花边新闻,偷拍、监听,无所不用其极。这种国民素质在根源处确有其劣性。这跟西人注重个人价值、追求平等有一定的关系。至少在我年纪尚小,不谙西文,我性如大邑烧瓷轻且坚,就纳罕:知道这些人上街吃饭、穿不穿袜子,与我何干?而今,识得两个字,也学会人间的是非,有时低落,想长长威风就去看娱乐版。只是禀性和天分不足,一直不懂为什么总爱拿戴安娜王妃、威廉王子等皇室人员来说事。就这种圈养起来的纸老虎,只供欣赏,连金鱼都不如了,还能满足自己什么优越感呢?

中国人(泛指长江唐宋的中国,不是大陆),也有评头论足而登堂入室的传统。然而,这是关于容止、识鉴、品藻的水平;纵使最下作、耸人听闻的也止于惑溺、仇隙。这《世说新语》里头《任诞》有这么一则:阮仲容、步兵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㡓于中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我辈若真不能免俗,跟西人一样说长道短,端的就这种水平。

注:犊鼻㡓,相近于今日粤语中的“孖烟通”。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八卦止于隐私》/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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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最热门的八卦莫过于中国游泳运动员孙杨被澳大利亚游泳运动员霍顿(Mack Horton)用攻击性的言论“drug cheat”羞辱,孙杨的小粉红们为了给偶像找回场子,声势浩大地去霍顿的FB上留言骂他,分分钟攻城略地;另一则八卦也是奥运相关,游泳运动员傅园慧凭幽默的个性圈了一大拨粉丝,被无数网友做成表情包,成功晋级网红。

诸如此类的八卦往往占据社交媒体/平台的榜首,大家也乐意八卦这样的新闻,尤其是有争议性的、爆炸性的新闻,比如某明星遭劈腿,某公众人物和另一个公众人物隔空掐架等等,这种话题最能满足大众们八卦的好奇心,尤其是知名人物,他们往往被包装成普通人之外的另一种人,使得大众对他们的生活格外有八卦的兴趣。公众人物无隐私,这种对于公众人物的八卦,只要保持在法律范围内,即使某些言论不那么道德,也很少会被追究,顶多这些不道德言论反过来被另一拨小粉红骂回去。

人和人聊天、社交,都是要谈资的,不谈事就会谈人,谈人即八卦。中国有很多号称要解决大家聊天谈资的问题的自媒体,然而你这也替代不了八卦。

在一个小圈子里,总会有几个容易被别人八卦的人。容易被人八卦的往往都是这两种人,一种是优秀的引人瞩目的人,一种是讨厌的引人鄙夷的人。比如,圈子里最美貌的姑娘,大家都会很关注她的动态,时不时八卦几句,话题总是谁谁又追她啦,她做了什么什么事情啦,恶毒一点的还会说她卖弄风情;最讨人厌的人也会成为八卦的对象,尤其是他在讨人厌这种事情上引起大家共鸣的时候,这时,大家都会在茶水间、饭桌上、聊天群里,八卦他几句,共同厌恶地鄙视他一番。

这两种人的八卦总是被除这两种人外的一般人当做茶余饭后的开胃小点心,有时候还会是重口菜,只是这对于非公众人物的八卦需要一些克制,一不小心就八卦了别人的隐私,还一不小心地使别人遭受了舆论暴力。

八卦和谣言不分家,谣言起于八卦,鲁迅先生在《谣言世家》里说“谣言世家的子弟,是以谣言杀人,也以谣言被杀的。”现在的八卦可能没那么厉害,不像鲁迅先生说的那般“杀人”,但八卦止于谣言,止于个人隐私,还是需要喜欢八卦的人们自觉控制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念旧,不八卦》/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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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老师沈观仰先生在生命的末期,多次提到自己最后将会躲在某一个乡下静静等死。这似乎是他的心愿,后来果然也这么做了,有两年时间音讯全无,再见却是在加影医院的太平间。在沈先生生命的最后十几年,Amy一直是他的伴侣,反正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是了,他们之间的事我从来不过问。在事过境迁后,偶尔也会想起Amy,不知她如今生活如何?最近终于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许久才接听;显然她手机的电话簿已经没收录我的资料,语气中的提防之心十分明显,不过我不是陌生人,一提名字就记起了。“最近生活好吗?”“我很好,你呢?”“还好。”接下来就急转直下,Amy要求我别跟其他朋友提起她,因为不希望我们“参与”(get involved)她的生活。

这让我想起刚到美国爱荷华州上大学时,在英语加强班认识的第一位中国朋友雷海燕。当年自己才十八岁,她则是来修读有机化学博士课程的学生,年纪大概也就相差十岁不到,不过在那时候感觉上则有大人与小孩的区别。待我在另一间大学拿到硕士学位,还曾经倒回去十小时车程距离的爱荷华探访同学,那时她也差不多完成了博士论文(美国的博士很难念)。在化学系大楼的几句寒暄,不料即成绝响,此后再也没联络。那还是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搬几次家后若弄丢联络地址,恐怕就要下辈子再见了。

直到几年前,忍痛花了好几十美元,向校方买了一本校友通讯记录。通讯录起码五公分厚,也就找了雷海燕的最新地址、电话,然后拨一通电话到美国,虽然只是随意话家常,倒也言谈甚欢。最后我向她要电子邮箱,她拒绝了。“太忙了!没时间写邮件呀!”她是忘了方才提及的各种旅行经历吗?我不知道,也不可能去提醒。

怀旧到底是出自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况呢?过去的记忆,如果在今天还有机会重新衔接起来,该算是一种相当难得的缘分吧?大家不是明明还谈得蛮高兴的吗?怎么就戛然而止了呢?朋友间的关心是不是为了八卦?是不是出自干扰别人生活的目的?对某些人来说,难道人心就是这么让人无所适从的吗?

友情和爱情一样,不可能自说自话。当一方不想再跟你玩high five了,一个巴掌是绝对拍不响的,除了识相乖乖缩手,还有什么其他选择?我始终不认为念旧是什么坏事,记得一些自己曾经走过的足迹,能坏什么事呢?顶多就是被一些现实的人笑一厢情愿,那也没什么。

陈年往事或许也真的没那么重要,不过即使不是刻意去记,我一样不可能完全忘记昔日的所有点点滴滴。我还是跟着步人后尘吧,放下过去。之后,我没再给雷海燕打电话,也把Amy的记录从电话簿中删除。在这个薄情的世界,恐怕任何稍微深情的回应都是要教人心里感觉不踏实的。

其实,我并不八卦。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我为什么要八卦?》/驴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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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样事情的解说就像塔罗牌的牌意,会有正面和反面的说法。通常我们说:“你不要这样八卦啦。”即是叫人不要讲是非,不要多管闲事。我虽不赞成将八卦得来的内容搬弄是非,不过却觉得“管一管闲事”未必是坏事。

  记得求学时期,我是班上一位不爱加入同学闲聊群的“独行侠”。在班上,我就是一本正经地温习课本和做功课,下课时独自坐在草场旁的梯阶看着天空发呆,放学了便一溜烟骑脚车冲出校园。所以,校内或班上有什么消息,我总是慢了半拍才发现,甚至于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些流传着的消息。我的求学生涯十分单纯,也不想管学业以外的闲事,脑子里只要把书读好,日子就轻松地过去了。

  也许是过于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所以我才会长期忽视这种“舒适氛围中的危机感”。踏入社会大学后,社群中的独行侠如我,才惊悟身处于社会之中却“置身于外”,对自己是多么地不利!我终于体认到这个社会始终难容独行侠,所以,我唯有硬着头皮从零开始学习八卦。

  同事间闲来总是会话家常,有些也会聊些男女朋友的感情事、下班后的余兴节目、明星艺人的绯闻等等,可我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因此对于同事们聊的这些话题还真不大感兴趣,偶尔我“配合”话题插口几句,反而像浇了人家一桶冷水,本来大家正热切谈论的话题马上降温。为了避免话多错多,我从随兴地说话转为谨言寡语,用聆听和观察的方式去八卦。

  对于同事们的家庭感情私事,听听就算,不必大嘴巴到处传;对于他们说得起劲的促销活动、产品优惠、产品使用后感想、某餐厅的评语等这类个人分享,我听了会多加留意,或者转告有兴趣的朋友;明星艺人的绯闻、名人轶事等,虽然多是道听途说的娱乐新闻,但听之无妨;至于公司内的大小消息,我倒是会多留意,必要的情形下追问清楚。

  我将八卦主要视为打探消息、收集讯息,小部分作为娱乐来点缀平淡无聊的生活。渐渐地,我发现适当地八卦周遭发生的事,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关心,别以为你不八卦就可以傲视世俗,那只会显示出你对周围的漠不关心。一道冷箭射过来的时候,你总要搞清楚冷箭从哪射过来吧?有时,八卦就是有这种“摸清底细”、保护自己的目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2016:回顾六七月,展望八月》

回顾六七月
不知道打什么时候开始,更不知道是为什么,电机工程在某些地方已改称电气工程。不过,对我这种讲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的死硬派而言,电机工程就是电机工程,改什么呢?

虽然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但可能有些新读者不知道其实我的职业是工程师。精确一点的说,电机工程师;再精确一点的话,顾问电机工程师。我平时的日常工作就是负责新工厂中电力分配的设计,以及到旧工厂做定期的安全检查。偶尔,客户做维修工作时也会要求我去工地“坐镇”,虽然自我感觉更像是一尊菩萨,而最大的作用就是万一有突发事件发生,当大家吓得目瞪口呆或四处乱跑时,马上跳将出来,高喊一声:“大家别慌张!”(现实或许没那么戏剧性,但实际上就是这么一回事)这种工作一定都是发生在公共假期或三更半夜,当工厂停产,我们才能够从容地把电源切断,然后进行必要的工作。顺便打个广告,读者中若有人要建工厂也可找我,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凡祭出“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口号者,还另有折扣。

扯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明,自己平时工作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开斋节假期、周末还连续多次被喊去扮菩萨,搞得“民不聊生”,甚至导致六月份的《回顾与展望》脱稿,实非我所愿的啊!既然米已成炊,干脆就六、七两个月一道回顾吧!

原以为“友谊”肯定要比“数学”对一般人来说更有感觉,毕竟友谊还是会留下一些美好回忆,很多人对数学的印象却只有恐惧与怨恨。但是,我的预测显然是不灵的。至少对《学文集》的作者而言,情况有点不一样,虽说不上吃惊,但多少是感到意外的。

以前在大学一、二年级学微积分,犹记课程的重点之一是求两个固体在各种情况下的交集。上这门数学课,最基本要求就是具备三维的空间想象能力,否则怎么去求两个立体的交集呢?可是,在班上却真的还有不少同学只能想象二维的平面,三维对他们来说就未免太伤感情了。他们面对数学练习欲哭无泪的惨状,印象实在太深刻,而美国大学英文课那“每一百字只准有一个错误”的规矩,也曾经让我心惊胆战过日子,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到今天都还记得。反正每个人都各有长短,于人于己还是都多带点理解和同情吧。

杨晓红在《玩数学》中提到的“印度数学”值得宣传一下。从小就知道台湾学生是背“九九乘法”的,而马来西亚习惯上则要背到十二乘十二,感觉自己比别人多背这么多,实在亏大了,心理很不平衡。后来发现印度学生乘法表要背到十六乘十六,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还有人比我们更苦命!实际上近来台湾海峡两岸都开始注意印度的算术,这里没法对此详述,大家有兴趣的话不妨上网去找一些例子看看。这里附上一个相关视频,听不懂印度话相信也能够明白他们在算术方面确有过人之处:按这里。

七月比较特别的情况是,出现了三位新朋友的投稿。希望三位以及其他生力军日后都可以多多来稿!

《学文集》的长期读者相信都已经留意到作者练鱼具有出色的说故事本领,这个月的文章《树的朋友》是又一个有趣的小故事。说故事的本领已几乎被现代人遗忘,别说为人父母者不会说故事,就连那些专业的电影编剧常常也是不知所云、炒冷饭的时候居多,如今想在电影院获得惊喜的几率可说是微乎其微。

张雷近来的文章显得更平易近人了,对熟悉他的文章的读者而言,《我们曾经迎接过世界末日》完全是个意外惊喜!后来有读者表示也曾经有过准备迎接世界末日的经验,想不到世界末日派的信徒还真不少啊?

我们大家都需要朋友来滋润生活,但友谊这回事,就像何奚在《合流,分流》所说,合则来,不合则分,太看不开终究于事无补。真需要朋友,而又一时找不到靠得住的人,或许可以仿效林高树找个“隐形朋友”,阅读去!

八月的主题是“八卦”。没错,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那种八卦。请记得,《学文集》是人文网页,我们还是希望能对八卦这个大家习以为常的活动谈出点生活上的意义或醒悟。倘若有高手想要谈《易经》当然也是欢迎的,只要不去钻牛角尖就行了。

七月分别为马六甲的人文馆以及精英大学同学组织的读文会导读《此时情》,两场座谈都和出席的朋友进行了交流。想不到的是此事还有后续,后来和读文会的其中六位同学达成协议,以后每月将会定期见面继续交流。如果有住吧生谷一带的读者对这个活动感兴趣,也欢迎加入(联络邮箱:xuewenji.my@gmail.com),让我当个向导,带领大家把触角多伸长一点,以便见识更广一点,思考更深刻一点。(周嘉惠)

《试论八卦作为考察政体性质之方法的可行性》/张雷(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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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是人的一种本能。就算一个人没有八卦的行动力,他至少有一颗八卦的心。人为什么会有八卦的本能?这恐怕是文明注定了的。人类文明的一个基本规定就是社会秩序一定要稳定,这就要求社会越像一台机器越好,而每一个人则被要求是这台机器的一个稳定运转的零件:零件每天的工作越程式化,这台文明机器也就越稳固。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而不是电路集成的,里面装满了跃跃欲试的感情——这股呼之欲出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驱使人突破程式的牢笼,寻找生活的变化。然而“变化”的过程毕竟是有限的,一旦生活“变化”为一种新状态,人就又陷入了程式化的固定模式中。正如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所言:人生不过是徘徊在欲望无法满足时的痛苦和欲望满足后的空虚之间的一段过程。而“八卦”则是最没有成本的一种变化:它满足了人对迥然相异于自己的他人生活的一种“共情”渴望,进而经由“共情”享受生活的变化,且这享受是永恒的,没有任何风险的。它与实际行动无关,所以也不会陷入空虚——“我”可以永远在八卦的路上。

故而,八卦作为一种意淫,让人无需违背秩序规定即能进入各种刺激的生活。不过接下来问题就来了:“八卦”是会扩散的。只要人要与他人沟通信息,那么八卦就必然有流传的风险。而八卦是有特定指向的信息,它涉及到了特定的人的“可能”违背公共伦理的生活。然而铸造文明等级秩序的原材料,乃是权力,凝结权力的关键节点是掌权者。对于文明而言,掌权者理应是最遵守秩序规定的人,他也需要这一形象来维持自己手中的权力。而八卦便是他最大的敌人:一旦他的“守序”形象被流传的八卦信息所破坏,他所撑起的权力体系就有瓦解的危险。

这便是一个独裁社会的当权者最忌惮自己八卦流传的原因所在。然而刚才说了,八卦是人的本能,社会运转正需要八卦的流通来缓解秩序对个体的压力,所谓“宜疏不宜堵”是也。那么独裁者如何调和“既要八卦又不能八卦自己”的矛盾呢?经过了种种血雨腥风的实验,他们发现有一条道路可行,即牢牢掌控八卦的“生产权”:我来决定什么八卦可以流通而什么不能,且我负责每天大规模生产可以流通的,屏蔽不能流通的。如此一来,君王百姓“各得其所,国泰民安,岂不美哉!”

如果一个国家中,老百姓可以疯狂的嚼舌明星,痛骂体坛(比如某国的国足),却对当权者讳莫如深(曾经的当权者或现任当权者的敌人可不在此列),恐怕这必定是一个集权政体。所以,考察政体性质,从百姓的八卦内容入手,或有管窥之效。

摄影: 周嘉惠(马来西亚)

《股市不八卦》/耳东风(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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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市场里面只有真和假,没有八卦。

什么是真?正正式式在新闻管道里宣布了的就是真。什么是假?小道消息四窜,大家疑幻疑真,希望在消息没有证实之前提早买进或卖出,从中赚取消息证实之前的利益。对了,消息一天没有证实,就一天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就还是假的。到了证实之日,一切归于平静。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八卦。因为,在我的定义里,八卦是多来管的闲事;八卦从来不需要证实;八卦就算是证实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游离在真假之间的八卦,正是它存在的意义。而且,八卦的事情,没有所谓赚钱或亏钱,有时还是双赢或双输的呢!

那么,股票市场消息的真实性,往往就决定了盈亏的结果,所以,股市没有八卦。

不过,金融市场和娱乐市场一样,诸多八卦事件。从一己小事、到一国大事,全球兴衰,八卦无所不在。小事八卦如你在看哪个报章的财经呀?国家大事如利息起落如何影响人士;政府工程会颁给那一个相关人士;哪一位和首相从小一起玩到大,现在就好康啦;还有全球之事如英国脱欧,怎的不是全球人民一起投票呀(因为听说脱欧一事影响全球人民,人人有份呀!);还有,美国人怎么自由到白痴一般的让川贝,噢,是川普,竞选总统?

是了,某个人觉得自己有影响,别人太白痴,所以就有了八卦的理由。八卦者,皆以为自己知人所不知,看穿别人所懵然的情况。股市,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其他所不知,所以,投资股市者,只求证,不八卦。

摄影:李嘉永(台湾)

《也来闲聊八卦》/刘明星(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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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那一年劳悦强教授来马是讲述《道德经》还是《论语》时,猫头鹰之家的课堂上举手问该如何读《周易》那位同学是谁了,只依稀记得劳教授反问为何要读《易经》?答说那是筮书,要是为了算命,还是免了。他还说跑江湖的命理师往往说过去的事准,而未来的事就差太多。当然,也就没怎么解释如何读《易经》的问题。

我书架上那本高亨著的《周易大传今注》是购于遇见劳教授之前,在吉隆坡紀伊國屋書店用五令吉特价买下的,可知这种嗅着有股学究味的书在马来西亚的境地。那本书封面要是给讲究先天八卦图后天八卦图者(http://www.eee-learning.com/content/16)而言,是要吐槽的。确实书里没绘出太极鱼或围绕它的那八种依序排列的卦象。

高亨在自序讲述了《易经》和《易传》的关系:“简称,乃最古的注解。”他说汉朝人称《易传》为《十翼》,并推论《十翼》不是孔丘的著作,让孔圣担名是一种附会伪托。孔子固然是有读《易经》的,在《论语》里就提到过,但这当然不能作为孔子是《易传》作者的根据。

好了,我也不去推敲孔子读《易经》是不是为了知天命的种种,他作为有教无类的表表者,不宜随便就扣他帽子的。

只要从卜筮的角度出发,难免要落入一个迷信的陷阱。命再怎么算,还是不免要终结的,这是天下最公平的事情。至于在终结之前如何唱戏法,您认为凭借那些层层相倚的术数有绝对的指引价值吗?无非是浮在溺水者头上的稻草,你能抓住还不见得就得救。

你看《西游记》吧,孙悟空被困太上老君的八卦炉时的保命方位,是巽,风口位。作者吴承恩还说“有风则无火”,这话能信吗?小说毕竟是小说,你要把孙悟空奉为斗战胜佛供在庙里受香火,那也完全是无可厚非的。

八卦,衍生出六十四卦,是简单的八八六十四,我们常用八卦来指代闲聊,想来是取材于这八卦可以无所不包,天下大小事尽皆网罗吧?我并不耐烦去排什么乾坤断吉凶,那并不是我看不起八卦的威力,反之,对于天下诸事的敬畏,是不敢时刻松懈的,何况这个有神秘力量的八卦?

我们的马来语问候apa khabar一般翻译成“你好吗?”,其实不准确,应该直译成“有什么新闻?”。南海彼岸的伊班话也有异曲同工的nama brita。可见,我们也是爱闲聊八卦的。不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说出来有交流的可能,就可以是八卦;国家大事亦然。

人生在世,最有价值的是无限可能性,八卦的层层叠叠,阴阳相济,就能排列出我们计算力惊人的计算机了——别忘了,我们把玩股掌间的手机,也是出自同样的阴阳排列的数源而来的计算机——与无限可能接近。但接近无限不是无限,这个是诸如“芝诺悖论”的根据。八卦虽然威力强大,也许还不比人言可畏呢!

摄影:Lin Yun Yun(台湾)

《爱聊八卦的人更长寿》/宫天闹(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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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边常常有很多女性朋友(其实男性也很多)很爱聊八卦,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烦。可是,最近有研究发现,爱聊八卦可能不是一件坏事哦。

美国最近有一项研究报告,女性经常和姐妹闺蜜一起聊天,有助于降低压力和焦虑,对身心健康有益。密西根大学负责这项研究的布朗教授(Professor Stephanie Brown)指出,黄体素(Progesterone)在建立人际关系及促使女性更愿意协助他人方面,扮演重要的角色;它可以让女性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愿意承担更多的风险。布朗说,这类荷尔蒙有助降低压力和焦虑,研究结果证实,如果女性经常和姐妹聊天,可以增加体内黄体素,减压后心情更愉快,身体也更健康。

160位女学生参与这项研究,研究人员将她们分为两组,一组给予一些可以和其它女学生互动的社交问题,让她们有更多的互动和了解; 另一组则安排一起对一份有关植物学的研究报告进行校正。20分钟后,研究人员对所有女学生的唾液进行采样,以检测她们黄体素的数量变化。研究发现,被安排聊天互动那组的女同学,黄体素维持不变或增加,但另一组女同学的黄体素则下降了。
  
布朗指出,了解生理机能与人类社会行为的关连性很重要,这些连结有助了解为什么密切的人际关系会使人更快乐、更健康,而且比离群索居的人活得更久。

各位男性朋友们,以后如果你们的姨妈姑姐、婆婆阿姨、老婆女朋友,在聊八卦的话,你们应该要鼎力支持,甚至可以参加她们的谈话。这样,她们活得长寿之于,也更愿意承担更多的风险,来帮助未来可能需要帮助的你。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忙碌是八卦终结者》/不是那个无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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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的发生有一个必要的前提,那就是无聊。不论是制作八卦、传播八卦、倾听八卦、分析八卦,或其他相关活动,其实都逃不出这个规律。

大忙人应该是与八卦绝缘的,不可想象这种人会有闲情去关心,譬如某位明星今早吃了一碗馄饨这种八卦消息。实际上,如果忙碌不是装出来的,那即使是盛传这位明星被馄饨吃了,大忙人也不见得就会很在意。虽然关心身边的人与事在一定程度上可说是我们人类与生俱来的道义,但越来越忙碌的生活压力,必然导致越来越薄弱的道义感,更何况八卦实在也唤不醒我们对道义的过多联想。

我们对忙碌的定义自然不是指瞎忙,而是处理正经事的那类忙碌,譬如像战国时代吴起这种四处去经营事业之类的忙。因为忙碌而忘了道义很容易会被认为五行欠骂,白居易在《慈乌夜啼》就有大骂吴起的这么一段:“昔有吴起者,母殁丧不临。嗟哉斯徒辈,其心不如禽。”实际上吴起当时正忙着上位,而且他离家时也曾对母亲立誓,不当上卿相绝不回国。我觉得,吴起在这一件事情上犯的最大错误,在于他在孝道先于一切的儒家社会,无视我们把誓言当吃生菜的传统,居然胆敢把上位列在奔丧之前,所以白居易才会骂他连鸟也不如。在这里且不去深究吴起是不是鸟人一名,我们要指出的是,这种人才绝对是八卦终结者,即使宋仲基和宋慧乔被生擒合吃一碗馄饨也决不会引起他的关注。

作为八卦活动重要成员之一的“谣言”,止于智者是因为不敌其慎密的逻辑推理思维,止于忙人却有如碰上黑洞,或被装进金角大王的葫芦里,根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用再废话。这是一种对八卦更为彻底的制止。

如果你还关心八卦,还觉得八卦消息很有趣,说明你其实并没想象中那般忙碌。闲暇是创造文化的契机,但八卦却是对闲暇的一种亵渎。少无聊了!稍微安排一下,应该还有余力做些更有点意义的事。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