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林老师(马来西亚)


看过《鸿:三代中国女人的故事》这本书吗?二战结束后,中国中央政府收复被日本人占领了十四年的东北。东北人民一开始很高兴见到中央军队的进驻,但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他们发现这些南方人看不起东北人!根据书上所述,在一次联欢晚会,有个军官的女儿背了一段话上台演讲,开头是这样的:“我们国民党人抗战八年,救了你们这些亡国奴……。”这是发生在1945年的往事。

如今2019年,中国早就换了主人,情况不一样了吧?也对,也不对。有机会不妨问问不是来自东北的中国老人,听听他们怎么说东北人?答案可能还是:“亡国奴”。

贺知章是唐朝状元,曾经在首都长安当官超过五十年,最终以八十六高龄告老还乡(电视剧《长安十二时辰》里的‘何监’指的就是他)。回到老家越州永兴(今天的浙江杭州机场那一带),满腹感触,于是写下一首让今天小学生背得不亦乐乎的《回乡偶书其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如果当时有儿童向他叫嚣:滚回你的长安去!《回乡偶书》恐怕就不会那么适合小学生读了。

久别团聚,如果感受到的是热烈的欢迎之情,那是再美满不过。如果“江山依旧人事已非,只剩古月照今尘”,只有几个好奇的儿童“笑问客从何处来?”,其实,那也不会太令人感觉失落,毕竟分离几十年,这种场面的出现说得上符合情理。最让人受不了的情况,自然要数“我们救了你们这些亡国奴”的救世主态度了。你不得不怀疑,费了这么多功夫,抱着那么大的期望,原来当个亡国奴似乎不见得比日夜面对救世主滋味更糟糕,莫非是自己当初的想法完全错了?

甲午战争后,满清王朝将香港租借给英国99年,终于在1997年期满回归中国。在97大限之前,许多香港人想尽办法移民。当时的中国国家领导人邓小平在1984年提出对香港的未来方针:“一国两制、高度自治、港人治港、现有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97之后,香港人从移居海外到重新回归香港,说明他们心理的疑虑逐渐消除。

再之后,互联网时代开始。互联网上有的是说“真心话”的机会,香港网民很快就发现他们在别人眼中原来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亡国奴”而已。于是,猜忌、不满开始萌芽。

提供五十年的磨合期是非常有见地的务实政策,可惜有智慧、有远见的后人太少,导致这好好的一场世纪团圆开始变味了。

注:本文不接受留言,请把文章转发到自己的墙再留言。谢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别离之后/刘明星(马来西亚)


重逢的“重”大概不会有读者读成不分轻重的“重”吧?也难说,从来和重新我就常常看到混用的例子,这也许也是南方不讲究平舌翘舌分别之故,又或许从小就认错了干脆以讹传讹。行行重行行,这重中之重,还别说不会读错。那说说逢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马上相逢无纸笔、逢人就吹嘘,这不会和临行密密缝、缝隙、门缝的丝字旁混淆了吧?同样不好说。反正合成一词,有再次碰面的意思,但似乎又比这个字面意义多了一重未知偶然。

偶尔会听到以往耳熟能详的粤语流行曲——单凭耳朵听又算不算重逢呢?比如80年代雷安娜的《旧梦不须记》,已故黄沾的词曲,这首曲子好像比《上海滩》的“浪奔浪流”听到还早:“他日与君倘有未了缘/始终都会海角重遇你”,然后会想起自己年少强说愁时写的《拾贝》,偶然却必然的遇见。关于缘分,不免会想起paticcasamuppada的缘起,那十二因缘的论述,这样的片言只语当然只是管窥蠡测。关于命运,我们所知甚少,古希腊有个概念叫莫伊拉(Moira),据说连众神之王宙斯也必须服膺其安排。所谓的必然,究竟是结合了多少的偶然才能造就?还是说,偶然其实就是必然?那些关于contigency和necessity的二分是不是只是程度上的差别,同样也必须服从莫伊拉的安排?

饶是如此,我们也不能守株待兔,等上个一辈子大概也不会再遇到一只思觉失调的兔子撞在自己守候的那棵树上。

粤语歌曲有一首《相逢何必曾相识》,喜欢周星驰电影的,肯定记得他用闽南还是潮州的唱腔。我倒是记得白居易在《琵琶行》里那赢得教坊第一名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曾和罗大佑合唱《皇后大道东》的蒋志光把这两句诗嵌入流行曲,也是相当脍炙人口的。2019年夏天,他们用着李小龙,或者说是老子的上善若水,在街头的聚散,不也是一种狮子山精神的体现吗?

罗大佑在《告别的年代》唱着:分开的理由/终不须诉说出口。白光在《魂萦旧梦》里慵懒的歌声:青春一去永不重逢/海角天涯/无影无踪。

我想,无论是马来语的jumpa lagi,英语see you, till then,德语的auf wiedersehen,法语au revoir,或是华语再会、再见,都可以领会到在离别时盼望重聚的美好愿望。关于重逢那时候最绮丽的景色,那金风玉露一相逢的美好想象,不也是我们继续活着的动力吗?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如何才能和“大马国民和睦融融的画面”重逢?/徐嘉亮(马来西亚)


小弟自小住在“马来人保留地”,村前是数十家客家人,村后则是马来传统村庄,村旁还有十余户印裔人家。村民们虽然说不上感情非常融洽,但却会常到村口前唯一的“咖啡店”摆口水阵。当然,大家都喜欢这里香浓的咖啡乌,沾上咖哩汁的印度煎饼,香喷喷的椰浆饭,以及各式各样的客家小吃与马来糕点。马来伯伯从来不会因为你在吃“老鼠粄”(一种伴着猪肉碎、青葱、蛋丝,淋上酱汁的客家面条)而不坐在你身边享用他的烤面包和咖啡。大家也会自发地不在印度同胞前吃牛肉面,也不会在马来朋友前大嚼猪蹄。

每逢农历新年,大家都会开心地吃着用筷子卷起未成形的年糕。开斋节时,马来大婶总会送来一些让我们小瓜垂涎三尺的沙爹和马来粽子。还有印度朋友在屠妖节时派发的奶油饼,实在让我回味无穷。哈!各族孩子在圣诞节时,总会涌到附近的教堂讨糖果吃。在辽阔的草场上,大家放风筝、打自制棒球、炸牛粪、玩追逐游戏,其乐融融。当然,大家也有闹意见的时候,只是冷战几天后,孩子们又会重归友好,玩成一团。

每当村里闹水灾,大家都会齐心协力地帮助村里的弱势人家。水灾后的挖深小河、洗井、铺好村口的道路,大家都不分彼此,分工合作地一一完成。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村里的小孩都会说几句印度话、客家话,及背诵一些可兰经的经文。

这一切,今天的我们还能见得到吗?在80年代初至90年代,巫统为首的国阵大力贯彻一系列重大的伊斯兰化政策之下,马来同胞日益偏激及宗教极端化。马哈迪更是在2001年9月29日于民政党年度代表大会上宣布马来西亚是伊斯兰国(Negara Islam),从此否定了马来西亚国父和巫统前主席东姑拉曼终其一生皆再三反对的主张,推翻了各族群人民和各政党领袖长久以来对马来西亚是世俗国而不是伊斯兰国的共识。五零九换了新政府后,大马人民以为会有一番新景象,谁知巫统与伊斯兰党的结合,土族团结党为了巩固选票来源,更是把马来人种族主义及伊斯兰极端化的思想推向另一个高峰。

追根究底,这些都是种族性政党所搞出来的伎俩。要把种族性政党马上地在马来西亚消失,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小弟觉得黄进发博士提出了一个可行性非常高的选举制度改革建议。目前,马来西亚所实行的“领先者当选”的选举模式,让种族性政党为了争取高达70%票数的巫裔族群,不惜一切地跑极端的种族、宗教路线,以捞得选票。黄博士所提出的“比例代表制”是根据政党得票率产生所得议席,即赢得的议席比例等于所赢得的选票比例。因此,全部政党为了获得更高的选票而不得不照顾少数民族的诉求及需要。此外,小弟还有一个建议,那就是限制各选区选民人数的差额上限为15%(参考当年‘李德宪制’(Reid Commission) 的建议),以便恪守“一人一票”的原则。

在一个家庭里,身为父母的如果对孩子施予不公平的对待,被忽略的孩子肯定会愤愤不平而导致对这个家庭失去信心与爱;反之被溺宠的孩子则会觉得一切所得都是理所当然,慢慢地会变得骄横任性,贪婪无度,凡事得依赖“拐杖”才行。有鉴于此,摒弃一切种族主义政策,转向由需求为本的政策是我国迈向进步,建立一个全民团结的首要条件。

诸位,让我们这一代拿出改革的勇气(特别是如今被寄以厚望的希盟政府),以便当年“大马国民和睦融融的画面”能够尽早重现。但愿这一切的祥和情景,不需我们进入梦乡中才能重逢!

摄影:李嘉永(台湾)

心情有点小激动/梁山下买豆腐(马来西亚)


别后不久再次碰面,通常没什么好激动的。如果有人告诉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到厕所吐一下就算了,即便初恋也千万别当真。若久未见面,不论是路上偶遇或约好聚会,心情可能稍微不一样,说不定甚至会有那么一点小激动。再怎么心如止水,古井偶尔生波也是人之常情,并不影响形象,大可放心。

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中华航空公司的广告词:相逢自是有缘。如果相逢是有缘,重逢应该就更有缘了吧?老同学毕业三十年后聚会本来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最怕三句话没说完,就有人来关心保险买了没?蜂皇浆吃了没?原有的兴奋之情急转直下,只好坦诚相告,自己患了末期心癌,连丧礼念经的道士都已经付了定金,来不及服用蜂皇浆了。功利和感情最好分开处理,以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

以前从一些报道看到台湾海峡两岸、南北韩的一些老爷爷、老奶奶,两地隔离了五六十年后再次相聚的场面,那种恍如隔世的重逢,他们心情之激动,我们唯有想象。要是明知对方已逝,倒也罢了,反正此生缘分已尽;如果确知对方尚在人间,也可以想办法联络,几十年前我家就曾经是中台两地亲戚的消息中转站。不知对方是生是死最受罪,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中,无所适从,所以偶尔可以见到那些老爷爷老奶奶见面时扇耳光、又哭又骂的画面,那就是几十年思念的感情宣泄啊!

虽然我个人不相信有来世,但万一真的有这么回事,而且孟婆汤恰好又过期了药力失效,我尝试想象在另一世遇到熟人的场景。我觉得,自己的第一反应大概会是:哇!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巴可拉兰/廖天才(马来西亚)


首次看到北砂拉越巴可拉兰区的村落,马上让我联想起我的故乡,西马北霹雳宜力。回想我很小的时候,出生及成长在一个人口稀少、两个新村之外,其他的就是疏疏落落的散户,缀落在林木间。那时候的宜力,真个房舍依稀,鸡鸣犬吠都听得清楚,群山环抱,大地绿油油的一片。

要到巴可拉兰,可以从林梦镇或老越镇乘四轮驱动车出发,行驶一段甚长的凹凸不平、颠簸不已又崎岖蜿蜒的木山路。虽然路程只是大约150公里,却要花费五六个小时才能抵达。

为了逃避长途颠簸的辛苦,我乘坐小型飞机,从美里出发,不必一个小时,就能来到这个与北加里曼丹边界相连的村落,看一看偏僻部落人民的生活,到底是怎么的一个样子。

飞机飞抵部落机场之前,高空望下,可以见到建在不同的斜坡上的几个村落,被重重的山峦包围。机场就在盆谷平地,只占据了一小部分的土地,其余的平地,都被用来开辟为稻田。建在斜坡的村落屋子,居高临下,遥望田园风光和绿茵的斜坡草原。这儿属于海拔一千米高的山脉地带,气候凉爽,常年如春,充满异国情调。傍晚,村农从田芭归来、水牛写意地在草原垂头吃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里虽没菊花,易生易长的蔬菜倒是不少。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雾气山间缭绕,鸟声蛙声开始在大地响起。

这些村民活在这里到底有多少代了?为何当初选择这偏僻到极点的山脉?进入民宿,我就问主人。我想,这个族群背后的历史故事应该很精彩。也回头一想,西马广西人不也都居住偏僻的山区如宜力或文冬吗?广西人的第一代从中国来南洋到马来亚的艰苦岁月,他们的故事也精彩。

原来,居住这里的族群叫伦巴旺 (Lun Bawang),源自北加里曼丹,只有语言而没有文字,没有记录也就无从考察他们确实从什么年代移居到砂州,但肯定的是,英国白人统治之前,他们已经来到砂州。据说他们在人数不多而又战争频繁的年代,被人数较多的加央族和肯雅族压迫逼退到这里。同样被逼退到水路都不通,还是高原地带的还有一个叫加拉必(Kelabit)的族群,使到后来这两族在文化上有很大的相似性。

民宿主人的房屋建在丘顶,屋内设计很有时代感,家具及摆设显示他的经济基础不弱,卫生设备及卫生意识符合现代社会的需求。一个没有文字的族群,又长期居住在别说道路,连水路都不通的高原山脉,长期缺乏政府的照顾下,这里的社区建设竟然呈现强劲的创造力和活力,倒是叫我感到意外。我的第一联想是教会在背后产生着巨大的影响和起着推动力。首先是因为部分人有酗酒的倾向,在传教士的劝导下,这个爱酿酒和喝酒的山地民族竟然放弃喝酒的文化。第二是这儿有一间内陆地区最大的基督教堂,伦巴旺族也是各族群中,盛产最多牧师的的族群。

主人说起他小时候的童年生活,很是精彩。他们很小就与森林的动物昆虫为伍,对它们的习性熟悉不已,也习惯往森林里钻,对花草树木的名字及功能有很深的认识。为了寻找猎物,一天翻山越岭数句钟是等闲事。上中学需要徒步三四天才能抵达小镇的学校,然后寄宿在校园,等到有长的假期,才又徒步回去村落与父母见面相聚。

伦巴旺族蛮注重饮食的量与质,一天中可能要吃上多餐,对我们只吃三餐的人确实有点不可思议。若你是爱吃的人,在伦巴旺族的村落,你有口福了,他们制作的糕点,令人回味无穷。

这种天气凉快、山水景色优美、生活文化丰盛、民风淳朴的山区部落,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再次与之重逢。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遇见自己 /练鱼(马来西亚)


文章第一次刊载在《学文集》,大约是2014年年中,主题是“阅读”。

写那篇文章的前后那段日子,压力山大。因为日圆兑马币汇率不断攀升,日本客户不允许公司因汇率而多赚,强烈要求调降报价。当时,不断的与客户和管理层沟通,一边要安抚客户、另一边还要令公司相信给了折扣后,仍然能够保有不错的profit;两边不讨好,搞得焦头烂额。
经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谈判,客户终于接受我方提案,即单价保持不变,以折扣方式回馈客户。再杠杆操作汇率,订定兑换率,让赚幅得以保持,皆大欢喜。

之后陆陆续续为《学文集》供稿。曾经有人问,自己最喜欢的文章,有哪几篇?想了想,应该就是《陀山鹦鹉》和《树的朋友》吧。

台北念书时,常去重庆南路的金石堂书店当蛀书虫,在那儿,第一次读到陀山鹦鹉的故事。余英时余老先生的文章。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拍照,花几天的时间,跑去书店做文抄公,把陀山鹦鹉那一段抄下,满心欢喜。当然还有书名、页数。可惜是回马时,放小抄的那箱资料寄失,非常遗憾,失落了整整一个夏天。

多年后,读董桥董先生的散文精选集时,重遇陀山鹦鹉的故事;精选集让人爱不释手,虽然贵也得忍痛买下,避免再度遭遇遗憾的打击。

写《陀山鹦鹉》前的一段日子,前朝政府好像出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关于教育和拨款的政策,让人闷闷不乐,确实是什么事件倒是忘了。思前想后,便把鹦鹉与华教摆在一块,孕育出一篇《陀山鹦鹉》。

在创作和女儿对话的那篇《树的朋友》时,刚把小瓜外放他州念寄宿学校。因为距离的关系,不常见面,也不方便常常通电话,心里挂念异常;于是,便把和女儿小时候的一些对话、握着她的小胖胖手一起逛街的点点滴滴、东凑西凑,凑成一篇文章,挂在网上,供自己慢慢细读,解解思念。

一系列刊载在《学文集》的文章中,最多人留言的,应该就是两年前年的8月下旬,所刊载的那篇文章,文章取名《大猴子》。

同学认为,我是因为农历七月应景赶热闹,学人编写怪力乱神的鬼怪故事;其实,写文章的初衷,只是想把司机差那隆先生的好人好事,记录下来。只不过,好人好事的故事,有点曲折离奇而已。

差那隆先生真有其人,旧公司同事们都认识他,也都搭乘过他的计程车在曼谷街头趴趴走。

后来怎么了?有读者问。你喝下了那杯啤酒了吗?

我对酒精敏感,不太能喝酒。

倒是差那隆先生把刚递给他的那杯啤酒喝完了,然后看了看蹲在身旁,正在扒饭吃、满身伤痕的大猴子说,他自己阳寿将尽,能不能在他离去后,收下他的护法。

而差那隆先生的护法,就是那只大猴子。

拥有天眼,或俗称阴阳眼的人,一般都会带个护法,保护自己以防被众灵袭击,和尚说,法力强大的天眼,如玄奘法师,就有三个护法。

差那隆先生离世的那个夏天,和尚邀我去曼谷。他拿一串用蓝色猫眼石串成的佛珠,套进我手腕;用他那双瘦瘦、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带着吧,差那隆先生留给你的礼物。

大猴子在里面,和尚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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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文章上传给老大后,他回一则讯息说,接下来应该不用再写(文章)了。

心里大大的 “蛤?!” 了一下。以具体的表情符号来表达的话,应该是这个 …(⊙_⊙;)…

问老大为什么?他答, “看来你最近都没在看《学文集》。”

于是,在把标案赶完后,便回过头来看《学文集》的文章。人是一种奇怪又自私动物,在读别人的文章时,往往会不知不觉的点开自己的来看。

读着读着,那久违的自己仿佛坐在对面,与你娓娓道来当初为什么如此下笔,写的时候在想一些什么东西?那时窗外下着毛毛雨,我们听着齐秦的《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看到一些荒谬的,我们会哑然失笑;一些沉重的,大家心里都会郁闷半天。

看自己的文章是一个很疗愈的过程,和以前的我对话可以激活自己,不迷失方向。想起当初写这篇文章时,是如何梳理自己的想法,可以理清前面的阴霾,让前方的路会比较清晰。

我想我会常回来
看自己的文章
与自己相遇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偶遇/何奚(马来西亚)


苏格拉底当年在雅典法庭接受审判时,曾发表他个人对死亡的看法。他认为,人死后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二是能够去见过去的伟人、英雄,那可有多么美好啊?

苏老很明显是智者千虑了。若死后世界有伟人、英雄,怎么就忘了也会有小人、懦夫、变态等,包括那些判他死刑的人的一席之地呢?由此可见,不论生前还是死后,都别开心得太早。

且不说死后世界,还是关心一下我们活着的情况吧。人生路上我们可能遇过很可爱的人,当然也可能不幸碰上很恶心的家伙。可爱和恶心的可能组合有四种,即可爱-可爱、可爱-恶心、恶心-可爱(请别以为在他人眼中你也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爱)、恶心-恶心。四种可能,只有一种值得期盼。

心动不如行动,期盼什么?有空就约个时间见面嘛!其他三种情况,不是你觉得别人恶心,就是别人觉得你恶心,或者互相觉得恶心,那还真是相见不如怀念,怀念不如失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恶心的感觉也需要时间培养,一旦确认了对方就是劣马、烂人、恶心的人,试问你还有多大意愿去想象重逢的画面?但是,现实中岁月总会带走飘渺的幻想,除了留下实在的脂肪,还有几率极小但完全可能发生的偶遇。

三对一的比率,猜猜自己今天出门的运气如何?

为什么有些人走路总是低头在找零钱似的?我好像明白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重逢/耳东风(马来西亚)


25年后回校,同学们各自有想见的人。已经离乡背景的同学,很多原来想见的是他们记忆中的某位老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非常尊敬的老师,虽然很多老师已经满脸皱纹,甚至行动不便,学生也已经步入不惑,但是几十年后重逢之际,似乎又回到中学/小学时代,那个不懂事的小孩,那个循循善诱的师长。最令人嘘唏的是,一些老师已经仙游,一些老师因为年事已高,未能成行,甚至是一些同学年纪轻轻已经逝去。

一些比较理智的学生,不管是基于事务繁忙,或者对同学重逢不感兴趣,又或者有其他的原因,选择不出席重逢的机缘,这也不要紧。人在世间,宛如沧海一栗,刹那已近晚年,青春不再。每个人有自己珍惜的事物,也执著于一些别人可能认为不重要的事情。你之重视家中宠物,未必比我之重视亲友重逢来得轻。

我读中小学时一班约40人,一级约三百多人,一校约二千人,再加上老师约60人,在当时确实比较大型,12年来就算我如何交游广阔,也不及半。不过毕业以后,踏入社会二十多年,事业上及其他方面所认识的,竟也不及中小学的多,可见那时的两小无猜延伸之广。而今家乡的小学据说一级还不到100人,要认识完全部倒也不难。不过,对于已经搬迁到都城的我,孩子的学校也是一班四、五十人,仿佛家乡的同学都移居过来了。

移居过来,但是很少见面,那是分开了几十年的影响啊。而且都城人戒心很重,无端端来一个旧相识,似乎必有所图,见面反而生疏,不如不见。

唯有这种巧合,大家一同回校,一同回去从前,一同见见师长,师长见到我们活得好好的,安心;同学见大家还过得不错,放心(或者妒忌?!)。一夕短聚后各奔东西,有缘再叙。聚会当中有人有感而发:这么美妙的相聚,何不每年办一次?查实这次聚会,来者上百,外加师长约四、五十位(已是历来最多),恰巧我是筹委之一,深深了解筹备的难处。十年一聚还说依依,每年一聚,除非凝聚者影响力超强,不然,很快就失去离久重逢的那种迫切感,这就是人性。

摄影:Nick Wu(台湾)

三生石上旧精魂/李名冠(马来西亚)


话说“人生四大乐事”,素来指的是“他乡遇故知”、“ 久旱逢甘露”、“ 洞房花烛夜”及“ 金榜题名时”。与旧相识久别重逢,确是赏心乐事。然而,所谓的“五言”例句虽则古朴而意境深远,却少了一番精确与层次。于是,有人往以上各句分别加上两个字,变成“七言”,说成:“千里他乡遇故知”、“十年久旱逢甘露”、“鳏夫洞房花烛夜”及“老生金榜题名时”,这够珍贵无比、可以飙泪了吧!

接着,有“好事者”援用对口相声中捧哏的搞笑模式,以歇后语“后衬”或“谜底”来个彻底反转。说成“十年久旱逢甘露——(只有)一滴; 鳏夫洞房花烛夜——隔壁(别人结婚);老生金榜题名时——同名同姓”。至于“千里他乡遇故知”,后衬是“债主”!

你说,千避万躲的,在千里他乡、异国殊域,难得遇上亲切的乡亲故人,难得可以叙叙乡情说说家乡话,却不料遇上了个大债主,这话茬儿该从何接起呢?!

冤家聚头虽尴尬,爱人分离更凄怆。面对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千里同心冤家聚头同心同德亲痛仇快风雨如一蜩螗纷扰,若说“重逢”,其实有心,“深信因果”的我认为,会是有的!便纵是“十年生死两茫茫”、“挥手从兹去”,更那堪“明月夜,短松岗”及“汽笛一声肠已断”,此生不再,必有来世!

唯识宗的“阿赖耶识”说,贯串世世;天台宗“一念三千”说,点滴不漏!套句“前世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插肩而过”,就算面对所谓宇宙黑洞的彻底绝灭与恐怖,甭怕,当下还有我这一念精纯心无旁骛同心同德。断桥上的白素贞与许仙,烟雨凄朦之中的邂逅、相恋相爱并共执一生,至于“法海和尚”,那只不过剧情预设的“副末”而已。没有“法海”,哪能衬出白素贞与许仙那无怨无悔的情怀?!

唐代袁郊《甘泽谣》诗云:“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往相访,此生虽异性长存。”若说“情生是幻”,那是现实之幻,而情之所起虽属幻,却是“一往而深”,阿赖耶识不曾灭,终会重逢!

唐代士子李源因家逢变故,到惠林寺隐居,渐渐地,发现寺中僧人圆泽颇有文才,为人又纯正,结为莫逆之交。闲时,两人游山玩水,追古寻幽,遣兴抒怀,常有诗词歌赋相和。后来有一天,圆泽香汤沐浴后,对李源说:“我与你交往深厚,彼此知心,今天我大限已到,就此别过。三天之后,你要到我投身的家里来,那时正在为新生儿沐浴。新生儿就是我的再生,我那时将以笑为验。还有请你记住,十三年后,我们还会在杭州灵隐天竺相见。”

且不说三天后与新生儿之微笑相遇,十三年后,李源来到葛源亭畔,正在寻思间,只听有人在隐隐约约地叫喊他“李源,李源”。循声望去,只见涧水对岸,有一牧童,梳着菱髻,骑在牛背上,唱着竹枝词,一见是他,便朝他挥手相喊“李源,李源”。仔细一看,发现这牧童形貌酷似前世的圆泽,便知圆泽是真的守约来的。转世为牧童的圆泽坐在牛背上,笑着说:“李公,你是个守信用的人!可惜你的尘缘未了,我们无法再续前缘了,请你继续勤加苦修。”说完又唱道:“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吴越山川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唱罢,牧童拂袖隐入烟霞而去。

《牡丹亭•标目》[蝶恋花]词中说:“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这三生,是前生、今世和来生。这一世,我们都遇上许许多多的人,其实,都是“有缘人”。今世的相逢,都是前世不舍的情缘而来,铸就今生的邂逅与相遇。所谓的“因缘”,前世已定为“因”,此生爱憎为“缘”;而此生之爱憎又会成为来世是否重逢之“因”。

“随缘”,并不是无心机率的偶然;“相逢”,也不是幻缈难求无奈。“此生虽异性长存”,是的,有心,还会重逢的!!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不见不散/杨晓红(台湾)


小时,特别爱跟着婆婆,因为她有说不完的故事,历史的、她的、子 女的、周边的。大时,我也常常回来看她。她爱躺着彩色塑料绳编织的躺椅,看电视,我则躺在她柔软香香的床,和她聊天。看着,聊着,总会一起睡个午觉。

大四寒假,80 多岁的婆婆老到身体不能用,可头脑还清楚。白天主动在医院值班陪她,聊天,多看看她。婆婆说要上厕所,她双脚几乎无力撑起,整个人倒在我身上,还勉强够力气扶她,后来婆婆用双手扶着墙壁的手把,勉强完成动作。上厕所耗费约半个多小时时间,我帮忙不多。

某个晚上,叔叔家无人值班,我主动去陪婆婆过夜。婆婆患有大肠问题,无法自理大小便。凌晨,婆婆用拐扙敲打上铺的床底,把我叫醒。婆婆便便了,需要我帮她换尿布。我战战兢兢地,按照婆婆的指示,带上手套,用湿纸巾擦拭,翻身侧躺不断擦拭,到干净为止。味道是重的,量是有的。最后,完成所有工作,帮她换上干净的尿布,放下心。

婆婆不好意思地说:唔该晒啊。(编按:即“谢谢”,广东话。)
我笑着说:没什么啦。

房间弥漫着衰老的味道,未散。

我问婆婆:会不会害怕(离开 ) 呀?
她轻松回说:不会啦!(她知足 )

寒假结束,回台湾之后,我们再也没见面。

婆婆走了,不难过,我们道别过了 。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