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字条/驴子(马来西亚)


那一年秋天,我坐上一列从奥地利开往匈牙利的火车。这个火车厢内分成许好几个小隔间房,每个隔间房可以坐四位乘客。我的隔间房坐了三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娴坐在我旁边,而我对面坐着的是一位穿着长袖黑衣的女士。她的头发有些灰白了,脸上挂着些苍老,也许年纪在40至50之间吧?

火车快速地行驶,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闪过的建筑景色因为缺乏阳光的照射而带着微微的冷意。

安排旅程的娴很困倦,不久就睡着了。我眷恋于窗外秋天的景色,睁着眼睛不愿睡。那位女士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不时朝我这亚洲脸孔露出腼腆的微笑。那一年,东欧国如匈牙利才刚加入欧盟不久,连欧币都还没有很通行,到东欧旅行的亚洲人还算少数。

我不甘寂寞地用很烂的英语跟那女士打开了话匣子。发现原来她的英语也不好,我和她各自用有限的英语词汇沟通。大致听懂,她来自塞尔维亚,正准备从奥地利路径匈牙利回国。她似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可是我无法会意。她快要到站了,临下车时写了两行字的小字条给我,然后跟我道别。

字条上的两行字不是英语。好像是匈牙利语。反正我看不懂。

可是,我很好奇,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们到站了,先在火车等候厅卸下背包休息。空旷的等候厅有位瘦削的妇女坐在那,她看见我,朝我友善地笑了笑。我鼓起勇气走向她,取出小字条,问她是否可以告诉我字条上写些什么。她点点头看了字条,忽然脸色大变,生气地赶我走。

我大感疑惑,不知道为何字条上的文字会激怒她。娴说,可能字条上写的“不是什么好事”,劝我别再随便问人了。回想起瘦削妇女的反应,娴的话可不能不听。

然而,我并不放弃要解开字条上的“谜”。之后,我们住进了一个背包客栈。正巧和一位年轻旅客相谈甚欢,我便趁机会请求他为我“揭开谜底”。他看了字条,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翻译给我听:“I am a widow, my husband had just died.”(编按:‘我是寡妇,我丈夫刚过世。’)我一听,觉得很尴尬。对于要他翻译这样的字句,我觉得很抱歉。向他道谢后,也不愿多解释这张字条的来历。

难怪火车上的那个女士神情忧伤(我当时没有觉察到);那个瘦削女子那么生气;那个年轻旅客翻译得那么为难了。 

我的心情一阵低落。接下来的旅途中一直存在着疑问:为什么她要写这张字条给我,以致让我遭人厌恶呢?我心里忍不住感叹。对于她的丧夫之痛,我的感受不深,但是我尝试谅解,她的悲伤需要一个宣泄的管道,所以她才会想告诉我这个萍水相逢的旅人。

摄影:Nick Wu(台湾)

鴂舌/刘明星(马来西亚)


构思这篇文颇有点近乡情怯的感受,盖我曾报考博大外语系的翻译学博士研究,但最终只上了四个学期的准备课程就中断了,除了自觉健康状况赶不上,更麻烦的恐怕还是对文凭的意志不坚定,拿不下一个确切的研究专题展开。

最初想从彼岸的通用语伊班话入手,但学院认为没有足够的指导人员不鼓励之下作罢。而事实上,要我用伊班话对谈的话,大概是连闲话日常也需要马来语辅助的。当然,在我看来,这两个语种的相似度,无论是词汇上还是语法上,算是非常高的。比如问候语“你好吗?”,伊班话是nama brita nuan,nama是“什么”亦即马来语的apa,brita是“消息”亦即马来语的berita或khabar,nuan是“你”亦即马来语的kamu或anda,于是可以看出两者问候的相似。

后来想转到作科技翻译的课题,期间还尝试翻译了一本法国漫画https://www.savoir-sans-frontieres.com/JPP/telechargeables/Francais/geometricon.htm ,甭说,也因为捉不到研究重点而止于从英文翻译马来文的蜻蜓点水。您要是有兴趣看我的译笔,在那个网址是可以免费下载得到的。

搁下失败的研究生计划不说,我更早前在上沈观仰先生办的民间哲学班时,就因为柏拉图的《理想国》而开始学习古希腊语,这和法国人Alexandre Kojeve对初学者的劝告不无关系。是的,我的中文现代文学硕士的题目是古希腊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相关的,那是从卷一里的多重愤怒话题展开。

在学古希腊文的同时也尝试学拉丁文,然而对西塞罗、维吉尔等人的作品毕竟没有太大热情,虽然翻看了一些语法书,但我的拉丁文词汇比较古希腊词汇是更贫乏的。哦,对了,我当初学习这些古文的主要网站textkit.com还在运作着,您若也有兴趣也可以从那里获得不少相关的知识。

有了荷马经验,在读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时,也同样进行德文学习。迄今虽说不能掌握对话,但基本的阅读能力算是有的。此外,我也曾经抄写天城体写的《薄迦梵歌》,当然,博大精深的梵文那就是限于仰望的程度了。

对话方面,借助Pimsleur的语言学习,也听过法语、波斯语,每课半小时的英文讲解和对话翻译,那种学习也是甚为愉悦的。

我电脑硬盘里有四个匈牙利女翻译家卡托罗姆勃(Kato Lomb)Polyglot-How I learn Languages的版本,主要是看英文版,匈牙利文是完全不懂,纯粹供对照,同样,那两个中译也是主要用来对照。她会十六个语种,我算了算,即使我再学个五六种,也还不能赶上她的翻译能力的,何况我也没有她那种工作环境。她那本书的英文版封面用了那幅巴别塔的画,此中的含义要是没读过旧约圣经的创世纪,大概感受不深。通天塔毕竟没有建成。

写到这里,不知您有没有此君在显摆的想法?也许吧。

孟子说鴂舌南蛮,这鴂舌从字面上看是讲鸟话的意思吧?不如您就当我这个南蛮在牙牙学语好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我的英语进步史/小猪(马来西亚)


正如其他许多马来西亚人,我会说华语、英语、马来语、广东话,一点点福建话,一点点客家话,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语言是我敢称之为精通的。这大概是广东话俗语里的‘周身刀,没把利’,即是说身上很多把刀,但没一把是利的。

小学时就读城中一间蛮有名的小学,尤以其语文程度之好而备受家长推崇,大概也是全市其中一间最早实行全日制精英班的小学(长大了才明白,这全日制根本就是懒惰家长要摆脱屁孩的最佳借口)。我是四年级的时候才跳班,进入精英班。本来一天要从早上7点半念书到下午5点,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跳班之后,还要开始用邻国的课本。基本上在上午时段,因为要符合国情,所以用的课本都是本国课本。没记错的话应该大部分课本都是用华语做媒介语,然后一本国文课本,一本英文课本。下午呢,则用邻国课本,都以英语为媒介语,而且用的英语深很多。老师偶尔还会在班上播放英语节目的录影带,说着一些英语笑话。但是那时候的我,因为文化上的差异,还有程度上的巨大差距,一直都领略不到其中的意义。每次听着同学们和老师一起大声笑的时候,就很自然的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很落寞。家里也都没有说英语的习惯,所以英语的程度,就一直局限在考试的合理要求范围之内。日常的英语,可是烂到不行的。

上中学时,通过入学试,竟然也进入精英班的第一班。我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厉害,还是应试的童鞋们大都很普通,反正就是进了第一班。同样的全日制,说实话很多时候,到下午的时候已经是不省人事了,老师在发言,脑袋都已经无法吸收了。那时候,因为有“优良的传统”,我的英语在班上还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本人是数理白痴,也没有美术或运动细胞,所以考试时都靠语文课来拉高成绩!但是究竟有多厉害?SPM的时候,华文考A,英文则只考了个C3,拿不到A,那时候是感觉很气馁的。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英语很不错。后来因为不想在高中统考时再重蹈覆辙,所以就决定去补习英语。补习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英语还是很烂。

后来高统时,终于英语科顺利拿了个A。5A的成绩,靠的都是语文科,华文、国文、英文都拿A。但是这A到底有多好呢?升上大学时就知道了。因为那时候本地学院开始所谓的双联课程,我觉得他们为了要凑人数,所以要求放得很低。我凭着高统5A的成绩,顺利进入大学一年级,也就是说“省时间,省金钱”,避开了很多人会上的A Level或者是其他国家的大学先修班。说实在这让我很后悔,因为第一个学期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白痴。看着课文,欲哭无泪。第一个学期的成绩,当然就是如想象中的很糟糕。幸好后来慢慢比较习惯了,所以成绩也进步了。然后大学第二年,就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国的时候。那时候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听着教授授课,我连他们说的是什么口音都分不出来!所以,再次的感觉,自己很白痴。当然,在国外的第一个学期的成绩,也是很糟糕。其中一科,考完后还以为会“肥佬”(编按:fail,不及格),回到宿舍大哭了一场。一直到现在偶尔还会发噩梦,梦见自己考试不及格。后来,总算也习惯了教授们的口音,甚至是教学的方式,所以成绩总算还过得去了。

那现在的英语又如何呢?吉隆坡也算是跟国际蛮接轨的,所以大部分时候都需要用英语沟通。一般的口头交谈,书面沟通是没有问题的,看电影时没有中文翻译也没有问题。但是就是一直停留在这一个表面,还没有机会真正看一本莎士比亚写的作品,或者其他英文作者的诗集。

这就是我的英文/英语进步史。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旅途上的文盲/驴子(马来西亚)


(1)缅文
我问旅馆的员工,要搭什么号码的巴士到这个寺庙?那员工以英语回答:“Bus fifty one.”我皱起眉头。在出了缅甸仰光国际机场时,我就留意到巴士上的号码可不是我熟悉的罗马数字。那是我一点都看不懂,如绳结般的符号——缅文。

我苦笑了一下后告诉他,我看不懂缅文。我递给他一张白纸,要求他写下0到9的缅文和它们的读音。

收好这张纸条,我们就踏出旅馆,展开在这个城市的“冒险”。

不要小看这张只写着数字的纸条。它不仅仅解决了我们搭车的问题,还让我们看懂了货品的价格。在集市上,有些当地小贩是以缅文注明货品的价格。我可不想因为看不懂缅文就被当成羊羔呢。

(2)韩文
第一次到韩国首尔旅行是在2012年。虽然常泡韩剧,但是还不至于哈韩到去学韩语。所以,当我们搭地铁从机场来到市中心,一路上看到的尽是韩文的路牌,我就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我有一份写着中文与英文的首尔地图,可走在大街小巷,路牌上一个韩文都不会念,又怎知서울就是首尔Seoul, 명동就是明洞Myeongdong呢?我心慌慌,额头冒出三条线,就像路牌上又是小圆圈又是线条的韩文。

2015年再次到访首尔。为了弥补几年前“韩文盲”的缺憾,我出发前临时抱佛脚,下载了学韩语的Apps,大致学会看韩文的字母结构,再从韩文的结构读出其读音。这个学读韩语的准备在这趟旅程中帮上大忙。能从路牌搞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以及地铁巴士到了哪个站,还蛮有成就感的。有一次,我们去到一间食店,我翻开菜单,尝试“辨识”那些菜名。当看到菜单上的비빔밥,我小声一个音一个音地拼出“bibimbab”……那不就是“韩国拌饭”吗?我竟能读出这几个韩文,真是大乐啊!

韩国旅行回国后,我通过网络想继续学韩语,可是学习语言终究不能纸上谈兵,需要多用多讲才会进步啊!所以,我学了几句问候语之后,自觉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派不上用场,学习韩语就不了了之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学外语/宫天闹(马来西亚)


由于之前工作的关系,我有机会去不同的国家,学习到一些简单的外语。在这儿和大家分享一些学外语的过程。

刚开始工作没多久,公司就派我到孟加拉出差半年。可是,我在这里并非分享孟加拉语,因为没有很常用,和客户都用英语交谈,印象中只记得“talatali”是快一点的意思,是在坐三轮车时,需要车夫快一点才用到。我在孟加拉其实学到最多的是泰语。我的同事几乎都是泰国人。在办公室里,最常听到的是泰语,最常听的也是泰语歌。由于我对语言蛮有兴趣,就开始请教同事们如何说泰语,由最简单的数字开始学,到开始说一些简单的句子,发现其实泰语跟中文或一些方言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对我来说好像也没那么难。比如说“鸡”在泰语是读“改”,“牛”是读“纽”。当然也有很多是跟中文没什么关系,如“猪”是读“moo(二声)”,“鱼”是读“pla(四声)”。大家有没有发现,都是吃的。对,吃饭的时候是最好学习语言的时候。虽然学了一阵子的泰语,可是当公司派我到台湾的时候,因为没人可以和我练习,我的泰语学习就到此为止了。

到台湾上班的时候,当然中文对我来说是没有问题的。台湾人有时会说台语,我会说福建话,听是几乎可以完全听懂,可是台语毕竟和我们这里的福建话有一点的不同。之前有说到,我对语言有点兴趣,所以我也想学台语。于是,我开始看台语八点档,电视的演员在讲台语,我就看字幕开始学,也学到了一些有趣的说法,比如“说谎”台语要说“讲白贼”,“乱说”台语要说“黑白讲”。过后,因为很常去唱K的关系,同事们都很会唱台语歌,所以我也开始学唱台语歌,台语也突飞猛进。

回国后,不管泰或台语,我都还只记得一些,只是比较不常用,尤其是泰语,我觉得蛮可惜的。最近一直有在想学泰语的念头,也上网查了家里附近有哪间语言中心在教,我想我会去报名,好好把这个语言学好。

摄影:Nick Wu(台湾)

别跟莎士比亚学英文/何奚(马来西亚)


在以前,很多学生以听流行歌曲的方法来学英文,他们总是一边捧着歌词,一边听歌。在那个年代,该读书的时候听歌肯定要挨骂,因为不专心。但是听歌的时候读书则是允许的,因为你身在曹营心在汉,真好学!我从来没问过他们这种方法成效如何?但老实说我有点怀疑。

我比较相信书。书籍比起流行歌曲感觉上更正式,而且白纸黑字的,作者应该不至于太乱来吧?

当时美国、加拿大的中学英文文学课都会读莎士比亚的剧本。莎士比亚是英国首屈一指的大文豪,他的作品肯定错不了!那时候自己的英文水平实在不怎么样,《罗密欧与朱丽叶》虽然是中学读本,但一读之下还是大吃一惊!什么?英文竟然也有文言文?

可能那不叫文言文,但十六世纪莎翁的英文跟今天的英文确实差别蛮大。硬着头皮读下去,发现不少字句跟英文老师教的不是一回事。譬如第一幕里出现的mov’d、prepar’d、deny’d等,那都是些什么玩意?

拿着这些“生字”问大学的ESL(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英文老师,老师大笑后告诉班上同学,那几个字无非就是moved、prepared、denied的莎式写法。因为他老兄是莎士比亚,他爱怎么写都可以,但如果我们也这么写,那肯定要记一个错误。当时我读的那一所其实很一般的美国州立大学,校方对英文的要求是每一百字犯超过一个错误(任何错误,包括标点符号、文法、错字等)就算不及格,可不能随便浪费在这种地方啊!原来大文豪的作品也不能作为标准,真是开眼界。

回国后有一位刚毕业的本地大学生,很自豪地让我欣赏他的毕业论文。他自豪,主要因为论文是用英文写的,据说他班上不是太多人有这种勇气。论文的内容就不说了,单那英文之破就足够吓坏人,一段文字里面已经不止五个错误,一页少说也有二十个错误,未免太没有要求了吧?换着以前上的大学,绝不会有任何一位教授愿意接受这样的论文,更别说让你毕业去危害社会了。

我国许多大学生毕业即失业,还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摄影:宝棋(马来西亚)

鸡同鸭讲/咯特佩(马来西亚)


阿鸡:叽叽叽,我说你呀,干嘛那么坚持要学鸭语,从小跟着我学鸡语不就得了!

阿鸭:嘎嘎嘎,不行不行,鸭语是我的母语,我不能因为生活在农舍就忘了自己是鸭!况且我既学鸡语又学鸟语,一举三得,跟你们及外界都方便沟通。

阿鸡:反正你们自行出钱授课,我们也不会帮补多少!只是你们那鸭中统考承不承认有那么重要吗?

阿鸭:这鸭中统考很多农舍已经认可,只不知本农舍还在纠结于什么?

阿鸡:叽叽叽,我们要仔细研究,看看你们的程度是否达标。

阿鸭:嘎嘎嘎,研究了大半年还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阿鸡:这你就继续耐心等着,别一直催!还有,为何最近我们提倡的“凤爪书法”你们却那么敏感啊?纯当认识我们的鸡文化不好吗?

阿鸭:我们鸭仔是很愿意接受他群文化的,但干嘛硬把你的“凤爪书法”印在学校课本上?你要有空,派只老鸡教教鸭仔写写凤爪书法,开开心心上堂课就好了呀!

阿鸡:叽叽叽,也不想想你们鸭群是什么身份?有地方让你住就该感恩载德,怎么这么多话!

阿鸭:嘎嘎嘎,别说得这农舍就只有你们撑起一片天,想当初我们鸡鸭齐心齐力,哦!也别忘了阿牛阿羊们的贡献,我们才有今天!现在可不能仗着鸡多势众,就想把我们轰回乡下!

阿鸡:叽叽叽,我的“凤爪书法”硬是要印到课本里,你爱学不学我懒得理你,总之别给我啰里啰唆一大堆!

阿鸭:你赶紧专心研究我们的鸭中统考啊,别有事没事一会儿“凤爪书法”,一会儿重启“宏源学校”、“鸟语教数理”……

阿鸡:再吵就把你关大牢去!

阿鸭:嘎嘎嘎……

摄影:宝棋(马来西亚)

一次让人崩溃的粤语经验/林高树(马来西亚)


拜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港剧热潮所赐,我们这一代华人即使不会说广东话,起码听别人说广东话是一点也不成问题的。我基本也算是“华语人”一名,但是粤语听力自认为应该有九十分以上功底,连周星驰电影中的道地粤语对白都听得懂,还有什么情况可以难倒我呢?到了香港逛女人街,商贩们的粤语也听得清清楚楚,还有谁可以难倒我吗?

答案是:有的。

话说当年学驾车,那位教练一见面就开始跟我说广东话,这在吉隆坡也是平常事。平时用广东话闲话家常还可以应付,不过车子一旦开上马路,马上发现手忙脚乱起来大脑会赶不及翻译教练的指示,特别是那些用广东话说出来的开车“术语”。“suk滴摇!suk滴摇!”虽然这辈子没听过这样的语句,但估计是要我油门别踩得太猛。“白锅汇!白锅汇!”这句听是听懂的,不过大脑处理过程拖延了半分钟,足够为原本已经忙得人仰马翻的我添乱,哪还来得及转弯?没撞树已经万幸了!

十五分钟后我就受不了折磨举手投降,问教练会不会说华语?教练一拍胸膛,充满信心地说:“没问题!”继续开车。不久后教练用华语发出指示:“缩点油!缩点油!”、“摆过去!摆过去!”哇!这种华语跟广东话有什么区别?一时感觉就像被几十颗迫击炮弹连环炸到似的,五雷轰顶啊!恨不得一头往墙撞过去。

才刚要求教练转用华语,如果又再要求他改用英语,未免不太好意思,至少当时是这么想的。更何况,他的英语会不会是“Suk some oil! Suk some oil!”、“白that side! 白that side!”的马式英语亦未可知,想想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罢了。

那十堂课结果是怎么熬过去的已经没印象,我只记得后来真正上阵考驾照时,五分钟不到考官就判我出局!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置身事外语/宝棋(马来西亚)


在我词典里非中文或是些我听不懂、看不懂的就属外语。我很庆幸自己长于马来西亚这文化丰富,教育制度和政治矛盾又复杂的国家,被动地学会了五种语言。不但方便出国旅游,也方便了工作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交际。

现在的人大多只爱低头,学些 IDC、IDK、IMS (I don’t care, I don’t know, I’m sorry) 的texting language。科技日新月异,连我自己都会担心跟慢了会和世界或时下年轻人DC (disconnect)。

虽然多学几种语言是件好事,但我觉得有件事是非常可笑的。譬如
Dilarang Merokok
Dilarang Berhenti
Dilarang Membuang Sampah
Dilarang Makan atau Minum di dalam MRT(编按:禁止抽烟、禁止停车、禁止丢垃圾、禁止在MRT上饮食)等告示牌,马来西亚受过教育的人应该看得懂这些字,奇怪的是有些人似乎把这些字当成外语,大刺刺地在告示牌旁做这些事,脸上还挂着“老爷子我很忙,没时间关心世界”的大特写。

我觉得立这些告示牌的人很用心,怕大众看不懂或字太小看不到,他们已经运用了国际标志,简单地图解告诉你不要吸烟,不要丢垃圾,甚至连罚款的钞票也附上作为提醒。

可惜立告示牌的人不够专业,他们没用那些大爷们看得懂的语言,我们的中英巫文简直是大爷们的外语。我仍然会看到有人蹲在电房前吸烟,载着一箱箱的垃圾到禁止倒垃圾的告示牌旁边堆成山丘。

通了八国语言又如何?人类始终感性,会困惑,会自私,会选择性听不懂某种语言。因为没放在心上而置身事外,哪怕说的是你的母语也成为外语。

老妈子说:“跟你说多少次了,杯用了要洗干净放回原位。你到底听得懂华语吗?为什么说那么多次都不会做的?”因为耳朵长在头上,脑子听明白了,但心和身体太远了没接上…. IMS。

摄影:宝棋(马来西亚)

她的名字不叫“走该”/周嘉惠(马来西亚)


有一种看法认为,只有一个人使用的私人语言是不存在的。但是,婴儿咿咿啊啊的语言谁听得懂?那算不算私人语言?嗯……,没关系,把婴儿归类为不完整的人类就解决问题了。另一个可能是,我觉得专家们会这么认为,或许是因为这批人没遇见过我家老二之故。老二才不管别人有什么意见,打从会说话起就经常喜欢自创私人语言,别人听得懂听不懂,完全不放在心上,不过假如你表示有兴趣知道详情,她倒也乐意解释。

最近她怀疑有一位幼儿园的同学靖霖跟我们住同一个花园区,但是可能由于害怕被坏人绑架,同学不愿意正面回答老二的疑惑。那可以问老师啊!“不要问老师,我要自已查出来。”老二淡定地说。她翻过全套小学生版福尔摩斯探案集,对苏格兰场的侦查方法相当熟悉,连说话口气都一副福尔摩斯的腔调,确实气质不凡。从望后镜看在后座的她一眼,我忍不住好奇问:“你打算怎么查?”“等下你就知道。”刹那间仿佛有股从烟斗冒出来的烟雾模糊了老二胸有成竹的面容……。

当车子缓缓驶进花园区的岔路,老二把车窗打开,然后开始向窗外发出“啊……唔!啊……唔!”的呼唤,有点像动物园里远远传来的虎啸。“你在干嘛?”“我在叫靖霖,她听到‘啊……唔!啊……唔!’的声音就知道是我了。”这么厉害!“可是靖霖怎么让你知道她已经知道是你了呢?”“噢,她也会‘啊……唔!啊……唔!’回答我。”“她也会!这是你们的校歌吗?”“对,是我们校歌。”太强了!明天得向老师讨整首校歌的歌词,一定很精彩。

在家里偶尔见到妈妈在房间扮鬼自娱,孩子难免好奇,没事干什么要带面具?“这不是面具,是面膜,mask,敷了脸会漂亮。”原来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宝不是只出现在《西游记》,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宝贝存在!老二牢牢记下了。

幼儿园有一个供学生攀爬的猴架(monkey bars),老二可以一口气从一头吊到一头。厉害呀!“因为我有mask hands!”周末到公园时挑战老大赛跑,“一定不会输的,我有mask legs!”超级英雄们都有独家秘密武器,老二当然也有,她的秘密武器是mask bobo,必要时可以释放连环臭屁退敌!相信我,千万别轻易去领教这秘密武器,绝对斤两十足、货真价实,杀伤力极大。很明显,Mask已成了超能力的代名词。

老二学名周恺,自号走开。小时候发音不准,老大只管叫妹妹“走该”,听起来十分接近广东话里的“做鸡”。我忍不住教她正确发音:周恺。她重复:走该。周恺!走该!周……恺。走……该。很快我就失去耐性而败下阵来,决定任由时间的力量自行把这类私人语言转化成公开语言。果不其然,如今走该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走开童。

有时候回想起往事,竟还有那么一丝怀念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