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和麻醉剂药性相当》/李明逐(中国)


印象中小时候照相是不能选择删除重拍的,照相片也是极其严肃的事情,提前布景,摆好姿势,一旦拍下就是定格,没有可重复的机会,除非再来一份钱。所以小时候拍照之前都是穿上新衣服,编两个小辫子,涂上胭脂,去拍照。家里也留着我五岁时候拍的相片,粉色的小外套,红色的头花,搽了胭脂的小脸格外水灵,眼睛也灼灼有光。背景是镇子上的明清古建筑,不确定那是什么墙壁,但铺满彩色的琉璃瓦,雕刻成各种花卉、动物和福字,真是绝佳的留影地点。

而现在照相技术数码化之后,仿佛一切都是可以删除重来。同一个位置不同角度,反复拍照,然后取一张最佳的留下,删除其他的。而人脸识别技术给人像美容带来了极大便利,可以有针对性的瘦脸、放大眼睛、抬高鼻子,甚至拍完照片后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照片中再也无美丑,都是清一色的美女帅男。以前相片里的灼灼眼光,也变成清一色的大眼美瞳,拍照片还有什么意思!拒绝丑陋的一面,美化后的自拍成为一种虚伪的治疗术,仿佛大家忘记了最真实的才是最生动的。

去景点留念也失去了最早的行万里路提高阅历的本意,各个背着相机、手机,让屏幕里的美景取代了眼前的美景。说来也奇怪,果然看景不如看照片,照片里的景色总是美的,而现实中眼睛看到的总不比照片美,这依然是照相术中技术做下的小把戏,无节制的去美化照片,把黑夜拍成白天,把小桥流水拍成风景片。去各地游历终于变成了到此一游,并拍照数张,真的没什么意思。

甚至是电影、纪录片都是以“绝美画质”作为宣传,以镜头之美作为卖点。这第七种艺术,不以求真为念,而以美化为噱头,也是艺术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舍本逐末。

我无法接受这些,当拍照片失去本意,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而不是记录,那照片就已不是照片,而是麻醉剂。

摄影:李明逐(中国) 照片即文中提及的明清古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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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外公》/宫天闹(马来西亚)


看到《照片》这个主题,我首先会想到我的外公。我的外公很喜欢摄影,再加上他也是一名记者,所以常常都会带着照相机。他还有一点让我非常佩服,就是他有一间暗房,会自己冲洗照片。

我小时候非常顽皮,记得有一次,我趁他不在家时,去书房拿他的相机玩,然后找我妹妹充当模特儿,在家里各个角落胡乱拍一顿。要知道那年代还没有数码相机,当时的相机是需要菲林的,拍一张,就少一格。我想大概有拍了十张照片。其实过后我的心里是很害怕的,我怕他洗出来后,发现有些照片不是他拍的,会很生气,然后我可能就要挨打了。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过了几天,他把我所拍的照片拿给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说我拍的不错,当时真的吓死宝宝了。不过,经过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拿他的相机到处乱拍了。

当我渐渐长大,他当然也渐渐老了。可是,他每一年的农历新年,都会要我们去他的家,拍一张全家福。去年的农历新年前夕,他老人家百年归老,可是每年拍一张全家福的传统,我们会好好遵守。前几天是他的忌日,我写此文章献给他老人家,以纪念我对他的思念。永远怀念你,我敬爱的外公!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形式与内容》/谢国权(马来西亚)

这是《学文集》有史以来最大的失误。今天早前贴的文章《书惑》其实是旧文,去年11月已经用过了。由于作者用同一个邮件发过来,一没留意结果就弄错了。也罢!前一篇权当温故知新吧!以下这一篇才是“正货”。在此向作者与读者致歉!(周)

照片是时间的琥珀,留下的影像是吉光神兽的片羽,入水不沉、火烧不焦。我们人类一直都崇尚智慧,但却都太聪明,所以总觉得这种聪明冒犯了天地间神秘的灵气,就应该寓言式地受点惩罚。古希腊的普罗米修斯偷来天火,遭受神鹰每日噬肝的痛;仓颉观兽迹而造字,天地大恸鬼哭神号;最后,法国人发明了照相机,功成利就,竟而没人说三道四了。这似乎说明了人类终于克服了处女情意节——是的,干过几次之后,色胆都大了,现在聪明人比任何时候都混得开。

后来,更聪明的爱迪生发明了留声机,记录了当时托斯卡尼尼风靡欧洲的指挥风采、梅兰芳颠倒众生、风华绝代的唱腔。可是,而今听来,除了行家的耳朵,老百姓不得不感叹文字的渲染力量。这就像观读斑驳的张猛龙魏碑,常人看来太寻常,砂石混杂,还不如看变形金刚、听张学友。若说那年头的活好,功力老纯,怕是一厢情愿了,现在拣货的都先看品相。

继承了黑格尔衣钵的马克思,让一代世俗的中国百姓竟也关注起内容与形式,虽然那是个很镰刀红太阳的疯狂世界,毕竟是史上最充斥着哲学词语的年代。当时,被扣一顶形式主义的帽子和今日一个女生跳出来指控你性骚扰她一样那么时兴,且百口莫辩、万众瞩目。然而,三十年河东,世事就像翻烙饼,形式主义现在是一种时髦,一种高级消费的品味。女人们画了张大花脸、浑身上下不断折腾,男人们把线条的幻想都连接到人鱼上去,荧幕和音效越往细微去,确实没人愿意回头听单声道的老唱片、看面目模糊的黑白相片。这让人忽然很怀念起那种讲究内容的纯真的年代。

当然,我觉得这么怀旧也只是一种情绪,一种抵御全世界速食文化的态度和姿态。速食,我不是泛指食品,而是一种求快、能满足人们基本需求的工业产品。这里头没有卷口牙子、藤面软屉的家具、没有把耳朵贴在台式收音机听模拟音乐豢养灵魂的情怀,甚至也吃不出梅香咸鱼的滋味。只是人们真的太聪明了,这怀旧也终于让商人给招安了,用形式圈养起来专门对付我们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找两张老凳子,糊几张旧海报,播一些隔江商女的老歌,走在里头恍如隔世。回头想想,忽然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用假山假水和大冷气给供起来的大熊猫一样。有种悲凉从脊梁骨后升起。

商业包装的手段精巧了,内容和形式已经互为表里。只要不是充得太不像样,也许也不该太较劲。女儿小学作文功课,内容那栏占总分比例还是最高的。看来我们教给孩子的那套都是糟糠。明里一套,暗里一套,难怪女儿学习总不好,是让这世界给弄糊涂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书惑》/谢国权(马来西亚)


自小人总说我少年老成。对于一个孩子,这无异于跟你生疏见外。只是这种说法从来就不由分说的。要说清楚了,不啻划地自限,不打自招;若说不到痛痒处也自等于白说。这样的困惑一直持续,直到而今开始见老,眼花了,浮空眼缬散云霞,像无数的心花开了桃李,想再能听一回这样的话,却也不易了。

眼花,让我不断想起博尔赫斯。眼愈花,书却读得愈凶,自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气慨。这当中并不容任何功利。世间最卖不了钱的就是书本和读书人的不合时宜。曾在等机的时候,行遍机场,揣着心虚,发现都消费不起,最后只剩书店了。读书的快乐,像窃贼一般,似莫不得已,却又欢喜无限的。

这无限的欢喜中掺杂着很多旧日的记忆。我在老上海书局的铁架书丛中入的道,中间闯荡过世界书局、新华、天地,最终落脚学林。在那里。我每周点卯报到,当时看那掌柜姑娘年方二八,嫣然像一枝春花。尔后,林鸟入了尘网,渐行渐远渐无书,几乎负了初心。少年子弟江湖老,恍惚又多少个秋后,那日,羁鸟归林,入门,已不见了启功老人的手笔墨迹。遍寻不着昔日藏在书架后生恐让人先买了去的图书,抬首,发现柜台姑娘竟还是姑娘,神思恍惚,今朝何朝?

年少时候反复地想,待得后来买部小车,每个周末夜晚,驱车茨厂街的老书店,抱一袋的书回家。想着想着心中就满涨,如带雨的春潮,袭着心房。只是,这么简单的快乐,始终未能如愿。纵使真的行此一遭,终究不是那种心境了。此事这般难,却是始料未及的。

眷恋是一种虚幻,种种的迷惑都是只说明了一种痴迷的状态。在佛家的说法,凡落了痕迹,断然没有好果子吃。人世如是,文字如是,书店亦如是。后来,书都在网上买,更坐实了落网羁鸟的事实。隆市的书店若秋风中的疾叶零落,二十年来几番风雨,连惜春的心也死了。我与书店的缘浅,一直以为大概就这么回事。不意,天涯又遇芳草。

那日出差大陆,在沈阳待了一夜,让兵气一样肃杀的夜风吓得哆嗦,透骨的寒劲封着胸口的锁骨,大气都提不上来。次晨,赶车赴京,连午饭都误了。北京烟雨霏霏,连日不开。撑过一日,离京前夕,在网上知悉邻近有家豆瓣书店,遂闻芳逐香,按图索骥寻了去。东上成府路,未几,即见豆瓣半掩的门扉。入得门内,万没料到这么小,纵横不及五步,连七步诗也咏不成。柜台上摆了《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句读》第二册、《万象》、《茨维塔耶娃诗集》等书。心下即起了六种震动。只这三本书,即可以撑起半壁书店了。老黑的书我是当灯谜来读的,却还是忍不住骂了好几回。在此处见着,却有他乡遇故人的悲喜。

这书店只卖店家觉得好的书,畅销书看不上眼。连三联书店新近出版的图书也只落得下选。其中更多的是从书商仓底的旧书中搜寻出来的好书,如此,书价一律都五六折。豆瓣书店和清华北大挨得很近,据店员说有一独居老教授,退休后常到书店,店家还常把一些古籍送给他看。老人而今身体也弱了,甚少走动。不禁胡想,这老人莫不是暗喻实体书店?

豆瓣制作了好些明信片,在柜台散卖。多年前感发薛涛制笺,我也动了心思。主意都定了,准备了好些材料。末了,世事琐烦,人物两忘,几乎都不记得了这些往事。明信片设计清新简朴,颇有《椰子屋》当年的况味,只是相较《椰子屋》青青子衿的东洋气,豆瓣明信片有民国时代漫画雏形中那种元气淋漓,却又带着乱世中苟安的消沉。挑了好些书和明信片,沉甸甸的背包,出得店门去,雨后阳光普照,游人如鯽,我仿佛又回到少年时代。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原住民的土地情》/廖天才(马来西亚)


每年的二月份开始,砂州村民就进入繁忙状态,大人都赶去田芭割稻,从割稻、打禾、晒谷、包装,到储存,连串的工作让他们忙足三到四个月。

二月份到五月份这四个月里,你若进入长屋村落,只能看到年迈的老人留守照顾孙儿,整个村落显得空荡宁静。

除了北砂高原地带的仑巴旺族及加拉必族才种植水稻,大部分原住民都种旱稻。

你若拜访加央族或肯雅族村落,还没抵达长屋,会先见到长屋前方的空地,竖立了(如照片)只有四根柱子却见不到楼梯的小屋子。

也许你会被这个景象迷惑,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小屋子?它的作用是什么?小屋的某些构造又有什么功能?

原来这小屋是原住民的“银行”,储存稻谷的仓库。

原住民每年耕种一次,每户家庭都要确保他所种植的稻米产量,足够自己家庭成员一年的食用量。若有剩余就储存起来以防来年欠收,不必有断灶之虞。稻米若没去壳,可以储存三年甚至四年而不坏。

若家里成员多,稻谷的存量就要大,所以他们的“谷仓”容量一般都不算小。除了用来储存稻谷,加央族或肯雅族的谷仓也存放贵重物品如锣等乐器。

他们的谷仓之所以要建得那么高,是因为要预防水灾。把它建在离开长屋有一段距离,是为了预防火灾。四根柱子的顶部有个木板圆套,它的作用是防老鼠。

六月份开始进入旱季,村民就物色另一片耕种土地(通常都是山坡丘陵地),将大小杂树杂早砍倒清除,暴晒一个月,然后用火将它烧个清光,碳与灰烬就是自然肥料,他们种植旱稻,也顺便种些玉蜀黍、蔬菜等。

这种使用火去除森林而获得耕种空地来进行农业生产的技术叫“刀耕火种”或“火耕”。耕种后的土地必须让它废置一段时期(通常超过十五年),让它自然累积营养物质,才能再次被耕用。

七月至八月,农民进入繁忙的耕种季节。大部分村民都以集体合作的传统方式来耕种。比如,召集十个家庭的成员,先在甲家的土地耕种,之后到乙家的土地耕种。十个家庭的土地都完成了种植,就等待明年二月份稻米成熟期的到来。

每个家庭几乎都花费半年的时间在农耕上,各自确保自家成员获得充足的稻米食用量。由于没有施加现代化学肥料,稻米的产量不高,即便遇到丰收季节,而你吃到旱稻米煮出来的饭特别好吃,原住民怎么也不太愿意售卖他们的稻米。

没有耕种或收割稻米的日子,村民就打猎、捕鱼、采集野菜等。林中的山猪、花鹿、竹笋、蕨类植物,河中肥美的鲜鱼、螺、河鳖,犹如一座免费的超级市场,让原住民从中得到生活所需。

山林、河流、土地,孕育了砂州将近三十个族群的生活、语言文化。接触过他们的城市人都会说:“原住民血液充满热情、纯真和不可置信的乐天,与城市人的冷漠、多欲相比,真有何处惹尘埃的感叹。”

他们的文化,是马来西亚的,也是世界的共同财富。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盛装回忆》/郑嘉诚(新加坡)

Coco对我来说,照片是文字之外,另种传播信息的媒介,有两大最重要的功能,第一样是通过照片来提取和了解咨询,像是这辈子还没亲身经历过的雪,通过文字的叙述,配合照片的呈现,我至少通过另外种形式,把我投射到了没亲身感受过的世界。

照片的另个用途,是通过节录当时整体画面的部分瞬间,来呈现当时发生的一些概况,作回忆用途。从小就有收集各种事物的爱好,尤其是照片,由于科技的发达,我们现在收藏照片的形式变得方便多了。

为了证明某些事物和我们曾今存在,大家喜欢拍照。现在大部分人的存在感,似乎是基于有多少人在乎而判定。而这似乎链接到了最近热门的皮克斯的电影《Coco》(又译《寻梦环游记》等)。

整部片以墨西哥的狂欢式亡灵节(Dia De Los Muertos)为背景,讲诉亲情、梦想和阳间与亡灵之地之间的关系。人间与亡灵之地最关键的联系有两个。

第一、在人间若有人供奉你的相片,那么你将可在每年的亡灵节,回到你的墓碑旁,看看亲人,并带回他们供品,与我们华人传统的清明节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他们的概念更欢乐。第二、如果在阳间还有人记得你,那么你在死亡后的世界的生命就得以延续。而且,他们死后的世界色彩缤纷,充满音乐与舞蹈,而且家人与祖先团聚。皮克斯在呈现亡灵世界全景的第一幕时,就用了七百万个光源,来传达正面、缤纷的景象。

但是在电影里有提到两次的死亡。第一次是离开人间,肉体上的死亡。第二次的死亡是人世间的人把你遗忘,到时就彻底消失了,称为“终极死亡”。因此,在墓碑上的照片的意义含量在于,我们告诉后人的祖先经历的多寡,一代代下去,如果照片里的那个人,对曾曾孙来说,再也无法提取更多意义,那么可见他在亡灵之界的时间也不多了。

毕竟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死亡不是永别,遗忘才是。亡灵的存在,是因为大家记得他们的存在而存在。因此,照片的功能在葬礼和祭拜有时候不只是为了纪念故人;现实世界中,更多是对未知世界而做的预备动作,生怕将来离开人世,没人记得,真正消失时,岂不是白来世界一趟了?

因此,相册在手,好似捧着照片的重量,来回忆人生。然而对亡灵来说,一张照片,则是通往故乡的桥梁。前者装的是自己的回忆,后者是塞给别人的回忆,共同点都是希望能够在记忆中继续占有一个位置。

电影海报摘自网络

《想起买和卖照片那些事》/林明辉(瑞典)


我挺怀念以前那用旧款照相机和需要“洗”照片的年代。每当我想起这玩意,都会令我联想起读书时候关于拍照的趣事。

高中时班上有两位同学对摄影非常的有兴趣,其中一位后来在这行业也是很有成绩的。那时班上一切活动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出之这两位同学之手。

运动会、活动或有什么郊游,负责拍照的两位同学都会替我们留下美丽的照片。就算没有什么活动,他们也会拿着照相机到班上东拍西拍的,大家可能也许会记得一句:“不要拍我,我不喜欢被拍,拍了我就要买照片了。”哈哈!然后他们可能会说:“才不拍你,拍你浪费‘菲林’(底片)!”

同学的话他们也不放在心上,吵吵闹闹开开心心地拍照,他们等所有的底片“拍完”后才拿去店里“洗”出来,然后拿样本到班上给所有同学们“选”有自己身影出现的照片,接着就是下订。

走完一系列“买卖照片”的程序需要不少时间和耐心,但他们都默默地坚持到底,把拍下来的照片卖出去。好怀念那个年代。

然而科技进步了,数码相机取代了旧款相机,让我们更加方便的“拍照”,而且是你爱怎么拍就怎么拍,再没有以前“要花钱洗照片”的顾虑了。

连“柯达”、“富士”等靠卖底片和冲洗照片的大公司也被现今的科技淘汰而倒闭或改行卖其他商品,现在00后的年轻人应该不知道那个“洗照片”、“买菲林”的年代了。他们没有买卖照片的体验,他们只知道“发”、“转发”照片……

摄影:林明辉(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