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重新来过?》/李明逐(中国)


之前针对大家喜欢看的网络文学网站的作品题材做过一次统计,发现排行榜前50的作品有30%-40%是以重生为主题,10-20%是穿越主题。

重生主题即假设主人公通过某个契机从现在的时刻逃离,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重新开始,变强、变勤奋、变聪明,斗智斗勇、看破先机,成功改变命运。过去被谁欺负过,现在打回去,过去没把握住什么机会,现在把握住,总之从人生失败者变成命运改变者。

穿越主题是假设主人公穿越到某个其他空间,比如古代的某个朝代,或者干脆重新创造历史,去到一个假设的国家里,甚至穿越到宇宙里的其他星球。穿越之后获得新的身份、更小的年龄,从丑变成美,从智商105变成150,从普通家庭成为大富大贵,哪怕穿越后不巧成了乞丐,最后也会逆转成朱元璋。

这么看来,重生和穿越其实是同一个问题:重新来过。

为什么排行榜前列的作品50%左右的题材都是重新来过?因为这是市场的选择。大家有这样的幻想,所以这些类型的书籍就适应大家的需求而产生。

问题就在于:为什么要重新来过?

对现在的自己不满意吗?想要从小时候开始再重新走一遍?就像电脑程序一样,可以一个版本一个版本的迭代,直到活成最完美的版本,然后用二向箔把三维人生降维成二维,成为一副完美的画,用来永久保存?

遗憾总是免不了的,所有的选择都是错误的,现在哪一个选项都可能通过蝴蝶效应影响你的后半生。想要重新来过,重回青春,重活一遍又怎么样?也许一遍遍的选择,导致的结果是人生越来越坏,就像电影《蝴蝶效应》里的一样,修正了这个选择,导致出另一个坏结果,然后不断修正不断变坏。

我们在怀念青春的时候,难道不是一边遗憾,一边回想当时为什么没有怎样怎样……不然就怎样怎样……?青春那么值得怀念,是因为我们认为那时候年纪小,有大把的试错空间,机会成本也小,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越没人原谅你的错和你的蠢。

然而,现在的你,不也是当时你自己选择要成为的那个人么?哪怕回去一遍,和现在也不见得有差,毕竟曾经你有过选择。所以青春,带着滤镜怀念一下就好,切莫贪恋。不然要么自己变成祥林嫂,要么变成逼迫孩子来圆自己梦的熊爸妈。

摄影: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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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恋絮语》/李光柱(中国)


天气越来越凉。总之一切都随着季节的节律,仿佛在催我赶紧冬眠。坏的情绪不必影响他人,写信例外。未来几天,准备写几封信。如果信写在纸上可以像电邮那样以心灵的速度送达,这个世界的情感状况估计也不会有多少改观。我们只能把希望短暂地寄托在有形之物的改换上。心灵与大脑一样,被这个时代过度夸张。这就是凡人的爱。写信让我反思平时说得太多,又太喜欢模仿不同的姿态。电影的结局总是三言两语。浓情蜜意只需要说三个字。寒暄,两个字就够了。人有五官,可以胜过千言万语。眼泪是一种纯粹分享的渴望,它透明无瑕。所有液体中,能与眼泪匹敌的,只有血和口水。心情,是人不完美但可爱的一面。它不好的时候,就想骚扰一下老朋友。心底里,它希望跟老朋友们永远在一起。老朋友们有时真拿它没办法,想把它吓走,又想把它抱在怀里。记忆像一扇玻璃窗,有多少奔着天空去的约定,都撞在上面化作灰尘。

困顿的好处在于,它让你有更多的东西可写,试探你的肯定和否定,把触角打磨得更锋利,然后心平气和地去质疑你想要的那种幸福。爱情失去了渴望便无法幸福。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寻找爱情,这可能只是一时的情绪。一时的情绪很容易得到回报,没人忍心SAY NO。的确,很多东西只能带着情绪才能看到色彩。不存在极简主义的浪漫。浪漫基于这样的假定:如果因此物而喜欢上彼物,那真正让你喜欢的定是彼物。这与爱情的宣誓完全相反:无论……触觉有可能推翻其他的一切感觉,这是浪漫的终点。

毫无保留地坦陈自己的内心是危险和不道德的。诸如此类的说法,在你变成一个“怪人”之后就都无所谓了。怪人就是那种很容易向往,却很难加入共同生活的人。如果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夜间出没,那就意味着你在放任自己越来越与众不同。然而智慧上的出众并不来源于感受的与众不同。一个人的生活在偶然闯入者感受起来无论如何都是romantic的;两个人生活则dramatic得多,也智慧得多。所以智慧总是自以为道德。如果有一门情感经济学,那么其核心概念一定是“暧昧”。

超市里面的家居用品专区最容易让人神经松弛。可惜附近没有那种大型的夜间超市。在冬季来临之前,我选择了一张厚实宽大的棉织沙发垫作为夜间散步的陪伴。对于流浪生活的体验而言,随时找一个避风港,暖暖地坐一会儿,是最幸福的事情。用这种方式一个人静静地欣赏法语片,简直是绝配。旁边不远的咖啡厅充斥各种交易和谈判,友情的气氛自然显得浓厚。只是那温暖的灯光被浪费掉了,我想象我是一位侍者,以一种优雅的姿势靠在吧台的一侧,有如患了闭锁综合症的多米尼克,他临死前幻想他的意识变成蝴蝶逃出潜水钟,飞到宇宙的另一个角落(按这里)。此刻正在听的音乐是《只爱陌生人》。

摄影:Nick Wu(台湾)

P/s. 这次分段是作者自己分的。(周)

《都怪那年少轻狂》/咯特佩(马来西亚)


适逢月黑风高的一个晚上,两个一高一矮的黑影猫着身,穿过学校考试楼前的灌木丛,然后迅速地越过走道旁的栅栏,紧挨着墙面,在目标位置下站定。这时,矮个子从背包内掏出根带有铁钩子的尼龙绳,然后往三楼窗台上抛,他拉了拉绳子,确定牢固了,转身示意高个子先爬上去。高个子也没拖拉,凭着他曾在后备军锻炼的身手攀上三楼的窗台,他从腰包内取出一条铁丝,沿着窗口缝隙,轻巧地拉开窗口把手,把窗口推开。待他爬进房间,他才探出头,嘴角上扬并露出其洁白的牙齿,比了个“OK”手势,让楼下的矮个子也爬上来。

按照他俩之前暗中观察与调查,学校的防卫系统有很大的纰漏,而今年年终考试试卷应该就放在这间房内,他们觉得与其躲在寝室通宵苦读,倒不如来点更实际更有挑战性的事。对!今晚他们的目标就是盗取考题,直击重点,考取佳绩!一切都进行得挺顺利,他们所在的房间的确堆满了考卷,他们一手拿着电筒,一手翻找属于自己科系的试卷,找着找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楼下有人吆喝的声音:“喂!什么人!”只见一道强力电筒光束往他们所在房间的窗口上四处探照。矮个子与高个子两人对视一眼,第一反应就是先撤为快!

在院长办公室内,院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来回徘徊,眼前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学生,他不知该大声斥责还是嘲笑他们的疯狂行径。都已经是大四生,老老实实地熬过今年不就可以毕业了吗?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何会想到盗考卷如此荒唐兼不可理喻的点子,说什么尝试侦破学校的防卫系统?说要学以致用,把知识化为实践,这都是什么狗屁理由?他现下真有打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若干年后,同样是高个子与矮个子,两人衣着得体,气宇轩昂稳健,正坐在吉隆坡塔顶楼餐厅喝茶聊天,说起年少轻狂干的傻事,之后几经各方求情周旋,校方议决勒令两人休学一年,然后才能复学最终得以毕业。如果再次回到当年,他们会重蹈覆辙吗?两个老朋友极有默契地摇了摇头,均开怀大笑起来!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少年的你,如此灿烂》/胡同巷子的鱼(新加坡)


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穿着白衣白裤,站在阳光底下,一无所有的少年。

还记得初中一的时候大家都穿着白衣白鞋,男生留着板寸头,女生顶着蘑菇头踏入校园。偌大的校园里有茂密的松柏树和相思树,关于那些嫩绿色的记忆都是男生们上完体育课所流的汗水和三三两两的女生们窃窃私语所喷出的口水。

初高中六年我只喜欢隔壁班那个长得最高的男生。我喜欢收集一切与他有关的消息,也习惯在他即将经过的走廊左顾右盼,即使他留给我的永远都只是背影。我对他一无所知,连最基本的姓名也要拐弯抹角地从朋友嘴里套出。然而,不论我怎么热烈地注视着他,他始终都没留意过我。

我想世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你,而是我为你而写的文字,你一直都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以前他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总是期待与他相遇,哪怕只有一秒钟或擦肩而过。后来他终于认识我了,我总是期待与他说话,哪怕只有一句话或一声你好。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在想“我喜欢他”,但是时间长了我就会妄想“他喜欢我”,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我就变得不快乐了。

因此我常常会很怀念那段他不认识我的日子,吃完饭不回班,跟几个要好的朋友绕着一排排课室兜转聊天,然后佯装巧遇正要回班的他,在他身后默默倒数“三、二、一”,盼望他回头,就那样傻傻地信奉着“你若喜欢我,你就回头看”的信仰。

高一的时候我16岁,在我生日时他送我一瓶普通的矿泉水作为生日礼物,那是他常喝的牌子。我记得那天早上他一如既往地在上课铃声快要响起时才徐徐来到学校,他念第一班而我在第二班,他在我教室外把水递给我之后就去班上上课了。第二年,17岁生日当天,他把那瓶放在书包里的水握在手里好久,补习课结束后才拿给我。一直到现在,我还能感受到那瓶水上的温热感。高三我18岁生日他什么也没表示,然后我们就毕业了。19岁的生日当天他写信息跟我说:“生日快乐,我欠你两瓶水。”我说:“我知道,我记得。”

现在我21岁,我好想告诉他。你知道吗?你已经欠我四瓶水了。

也许,我还会遇到比你成熟、比你好看、比你更适合我的人,可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穿着白衣白裤,沉默的、斯文的、带着追光和背影音乐出场的少年。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中国已不再青春》/张雷(中国)


所谓青春,并不必然是年龄的一个限定。很多年轻人活得很沉重,相反,很多老人真的是越活越年轻。

中国大陆改革开放至今这三十多年的历史,某种程度上也是一部年轻人变得越来越衰老的历史。改革开放之初,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神州大地突然打开了国门,一时间各种思潮蜂拥而至,正值热血壮年的年轻人自然是西风东渐的主力军。他们引领着时代的潮流,传播所谓“资本主义社会”的思想,甚至在肉体上公然打破当时社会的诸多禁忌——面对着依然严酷的所谓“严打”,他们夜不归宿开舞会,搞沙龙,肉体的激情与青春的汗水浓密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那个纵情解放、肆意挥洒的乌托邦时代。中国的20世纪80年代,至今仍是很多中老年人嘴里津津乐道的青春时代。尽管青春意味着不成熟,意味着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的幼稚和单一(单一即意味着幻想一种思潮或主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它既可以是马克思主义,也可以是自由主义),但这种单纯的梦想和乐观主义精神,成为了今天众多“油腻中年男子”深深怀念的东西。

可随着京城的枪声坦克和90年代市场经济的发展,中国大陆的年轻人不再具有当初的热情,变得越来越老。房子在中国原来是计划分配的国有资产,随着住房商品化的逐步推进,年轻人开始被高房价和商业贷款紧紧绑住。商品经济让社会上的贫富分化越来越加剧,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初出茅庐的青年变得越来越浮躁:四处都是欲望,那种整个社会的、集体的对一种精神力量的信仰全部被置换成了对财富的渴望,奋不顾身的标的物从自由民主变成了资产数字、社会地位、权力支配力等元素,大家的信念不再单纯,一呼百应的时代已然过去,振臂高喊也喊不来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志,谁还能将这股青春的激情坚持下去呢?青春是需要群体的认同的,当人与人之间成为了无法沟通也没有沟通欲望的一座座“孤岛”,人就开始衰老了:于是一代代年轻人仿佛忘记了他们可以“青春”的能力,少年老成被推崇,小小年纪就有志于学术写作被广泛宣传——可青年人当书写的更应该是情书和血书,不是嘛?

革命的时代逝去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最糟糕的事乃是我们这个社会从根子上已经否定了革命时代在价值层面的合法性!当青年人被低工资和高房贷捆绑得低三下四之时,反倒是很多老年人在中国大陆活得越来越“青春”了: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编制上退下来的大批老年人,在中国大陆拿着极高的退休金(甚至有些民办学校老师退休后的退休金要数倍高于他在职时的工资,成为国际笑话),每天精神饱满地活跃在广场舞的天地中,一掷千金购买各种骗子推销的保健品,天南海北旅游。一边是地铁和公交车上已经工作一整天、疲惫地两眼发直的年轻的“老头老太太们”,一边是公园广场上、各个旅游景点精神抖擞的大爷大妈们。当一个社会所有的年轻人从小就按着少年老成来培养,毫无改变社会的冲动和欲望,反而是这些持高退休金的老年人精神百倍,这正常吗?一点也不正常!在中国大陆,青春就是这样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倒置的哈哈镜像。

所以,从整体而言,“青春”在当下中国已经是一件古董了。别拿什么年少情怀说事儿了,要么是商家推销的噱头,要么是百无聊赖的人缺什么吆喝什么的叫喊罢了。然而就在这一片衰老颓废、苟延残喘的景象中,下一次青春期的大规模爆发,也许正在积蓄着能量。也许。

摄影:Nick Wu(台湾)

《曾经走出一段迷惑》/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一夜之间,全国,至少是城市大学校园的角角落落掀起了纸和笔的文字革命。起来造反的师生向大专院校学校各系的教授专家贴出了他们在教学中向学生“贩卖”的封、资、修思想、科学知识、文学作品等等内容的大字报。不久风向稍转,又出现了揭露校长书记、各系主任总支书记、各年级主任支部书记走资本主义道路、贯彻资产阶级路线成批、成批的大字报。

很有幸,我的名字也与书记们、主任们排在一起,出现在大字报上。因为我的父亲是个拼股老板,属于资本家。我不是工农家庭子女,但是去年因学校来了十个班的越南留学生而被提前毕业当了汉语老师。全系100多个工农家庭出生的学生,为什么就把唯一一个出身是资产阶级家庭的子女提前毕业?

是呀,自从我的名字频频地在大字报上飞扬,我也进行了平静的思考:无产阶级革命就是革资产阶级的命,我这个资产阶级子女是否也应该跟着父亲一样被专政、被革命?历代有父债子还,我是不是也应该背负资本家父亲家庭成份的社会之债?不是有可教育好子女这一阶级路线吗?这一路线错了?是谁让我这个资本家的女儿提前毕业做了大学老师?

说我走白专道路、只专不红。怎么才算红?我担任学习委员为班里的同学服务,又说是班里的领导权不在工农阶级手里,在文革前的社教运动刚开始,有人偷偷地把风声透露了给我。我辞去了学习委员这个班里的职务。让我怎么做才算是红呢?说我与资产阶级家庭划不清界限,确实划不清,我每月的生活费只能从母亲手中接过。那时还没有打工一说,我只能依靠家庭。

年级造反派到学校党委组织部造反,要求在24小时内取消我的教师资格,回到班里与同学们一起重新分配工作,否则后果自负!显然这是对组织部,也是对我本人的警告。于是组织部给了我一份通知,说“因为贯彻阶级路线不力,把出身不好、表现不好”的资产阶级子女提前毕了业,现在要我到组织部办理离职手续,回到学生队伍参加文化大革命,并且,立即停了我的工资。接到这份通知,我又纳闷了:说我“表现不好”,这个表现不好是指提前毕业时的表现,还是毕业后一年的工作表现?怎么不好?半页纸的通知上没有具体说明。我不知道如果不回班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与其他们来扔出我的行李铺盖,把我赶出教师宿舍,还是我自己搬回原来的女生宿舍,反正现在也没有课可上,师不再师。我回到了班里,但是我没有办离职手续,而是向组织部提交了我的申述。我要求组织部说明“表现不好”的具体内容。但是组织部没有下文,也不可能有下文。在不置可否下,茫茫地过着一天天没有任何计划好内容的日子。

没有力争、讨好地去参加任何造反派组织,我觉得没有必要,也不会有任何结果。那时候真的,自由与无赖放肆没有区别。我也放肆了,跟造反派同学一样,大着胆儿与我的闺蜜同学,背起被包步行串连去四明山了。直到中央号令停止串联,我们才回到学校。这一段跋山涉水的步行,至少让我懂得了一点:如果一个人明白了要去做的事情是符合情理的,就没什么可怕,而且在实行时是一身轻松。那一段山水中的生活,无论是大雪天,无论是走在泥泞的山沟田坎,天是晴朗的,路是明朗的,山里碰到的老人小孩都是开朗的。最后我们凭着隐忍持久的耐力,终于踏上了佛岛普陀山。海岛小路上空旷无人,几百座寺庙林立,但都紧闭的庙门。面对灰蓝色的大海,犹如波浪涌入心中,荡涤着全身的血肉。眼亮了、心亮了、胆壮了、力强了。

回来后,年级造反派对原来的学生支部副书记、年级里的党员同学批斗不止。有一次我因妹妹发烧,在家照顾她。不知道有批斗会,没去参加。结果有两个同学连夜,深夜十二点了赶到我家严厉地通知,明天必须到中五(3)班文革领导小组报到。第二天回到学校,宿舍的床边、床头和我的书桌面上贴满了小字报,要我到文革小组报到,要我坦白交代。交代什么?一头雾水。当天晚上年级又召开批斗会,要我揭发保皇派同学。现在想想真是儿科,原来有个党员同学他带着几个同学去井冈山步行串联,造反派同学认为我也去了井冈山,要我揭发去井冈山干什么了?去井冈山能干什么呢?而且对我来说,真是无中生有啊!

批斗会上,造反派点名要我揭发。我能揭发什么呀?我只能澄清事实。我没去井冈山,我去了四明山;我没有为保皇派刻写反革命传单,我只是刻写了最高指示,仅此而已。批斗没有结果。我觉得这只是造反派在造反遥遥无期的无聊下寻寻开心而已。不过这个想法当时可不能说出来。由此我又想起一个情景:有一次到农村劳动,休息时,造反派同学随便拉出一个古典文学老师批斗,问他为什么在小镇上买番薯吃,要他交代!这位古典文学老师是个很斯文的老先生,他坐在中间低着头喃喃地说:“我买地瓜以充饥”。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吼声:“不老实!”,“深刻交代!”老先生上眼帘抬了抬,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顿了一下,“快交待!”“不交代,打倒在地,踏上一只脚!”老先生又喃喃地说了四个字“聊以解馋”。只见四周浮现了一个个窃窃私笑的脸庞,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一声“开工了!”,造反派学生一个个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四散走去。我看着老先生脸上毫无表情,一手支撑在地,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向劳动的田头。我跟在后面,这是个日前轻易不能听到他上课、很有学术地位的老师啊,竟被如此戏弄取乐、侮辱尊严!

世道怎么啦?造反派可以任意拉人进行所谓的批斗,被批斗的人又毫无反抗地顺从。应该顺从吗?但不顺从难道又去承受更进一步的批斗,甚至殴打?……让人如何适从?

1967年秋季时节,应该在1966年6月就毕业分配的同学们终于等来了分配。分配前还要每个人写自己的志愿。我写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当然家乡是首选。于是“第一志愿杭州(那是我出生成长一直生活的家乡)、第二志愿绍兴(那是我祖辈的老家)、第三志愿诸暨(那是绍兴的邻居)”,造反派同学看着我的志愿书(其实就是一张小纸条上的三个地名,哪是什么书?)说:“你有什么资格去这三个地方?”我疑惑了,回答说“不是说写分配志愿书吗?既然是志愿,那就是自己想去的地方。当然,我去什么地方,那还不是造反派说了算。”那时候的大学生是国家培养的,不用出学费。有的贫困同学,连饭费也是国家给的。但大学毕业以后的工作是国家分配的,你要服从学校的分配。文革中,学校是造反派的,那就是造反派分配了。最后,我被分配到了地大物博的“天府之国”四川,没有感到意外。但是到了报到的时候,接到了四川接受单位的电报说:四川在武斗,延迟报到。什么时候去,再听通知。

我的几个高中同学在另一所大学学习,那所大学跟我的大学在文革中是对立派,他们几个一直认为我第二次分配是不合理的,一定要陪我去省军管会反映我的分配问题。暂时不去四川,有时间去军管的省教育厅了。省委会是地方军主持工作。我申述了自己的情况。他们进行了调查。十五天后,他们给学校下了文件。学校学生科老师把我叫去说:如果你服从二次分配就去四川报到。如果不愿意,问题到运动后期再解决。他还给我看了那份文件。没有犹豫,当然选择先不去四川,将来要去将来再去嘛。我看到那文件上,最后落款的是一个叫王祥镕的签名。我不知道自己头上罩了什么华盖运?冥冥之中碰到了这个一无所知的贵人。这份文件就像钱塘江的回头潮,把我从西北方,暂时冲了回来。

虽然将来还是一片阴沉沉的原始森林,但是眼前看到了一线光亮。我把结果告诉了高中同学。高中同学在一旁说:像在做梦吧,梦还是要做的。如果你不去反映事实情况,能有这个结果吗?我回过神来:是的,这是一次努力,一次实事求是的努力。事实本来就是一点光亮,迷茫之中有盏灯是什么感觉?

走出了重新分配的迷惑,但是我深知前头仍有无数迷惑在等我去穿行,因为人生本来就是迷惑编织成的一张网。你为什么出生在这样那样的家庭?长大为什么要进这样那样的学校?成人后为什么要与这样那样的人结婚?为什么要与这样那样的人打交道?为什么会过这样那样的日子?你走的就是迷惑铺就的路,只有你穿过了一个个迷惑,你才知道你需要怎么做。但是你回得去吗?

摄影:李嘉永(台湾)

11月29号贴文二之二:《1.2%差别的迷惑》/练鱼(马来西亚)


人类和黑猩猩的DNA脱氧核糖核酸的差异,据说就只差了那么区区1.2%。到底那1.2%是什么?竟然让三千万年前是同一物种的人类和黑猩猩产生那么大的差异。如果能够解码出那1.2%差异为啥,人类无疑是掌握了神的钥匙,能够创造出一个个Clark Kent,翱翔于浩瀚宇宙中,殖民银河系。但是,万一无法控制被创造出来的Clark Kent,就如Dragon Ball Z里的17与18号人造人,除非地球也有超级赛亚人,否则人类将无可避免的迈向灭亡。

可能蒙面超人的漫画看太多,总以为改造人的目的就是要征服世界,所以科学家们比较保守,趋向于研究AI人工智能,因为生物化学可能会导致人类灭亡,AI应该不会。Tony Stark的AI助手,就非常风趣好玩,偶尔吐个槽,大小事都能替主人处理的妥妥贴贴、井井有条。

但是在Terminator里的超级AI老大Skynet可就不是省油的灯,它发动核战毁灭人类;所以说AI也靠不住,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AI再结合人造人T-800号,核战后倖存的人类也只能指望沙拉康纳的儿子,把人类团结一起反抗Sk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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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反对党联盟和执政党联盟的DNA脱氧核糖核酸的差异,也只差了那么区区1.2%。到底那1.2%是什么?竟然让六万年前是同一种物种的生物产生那么大的差异。如果能够解码出那1.2%差异为啥,马来西亚无疑是掌握了强盛的钥匙,能够创造出一个超级政府,翱翔全世界,殖民整个地球。但是,万一政府无法被控制,就如Dragon Ball Z里的17与18号人造人,除非国内有头脑清晰的政治家,否则将无可避免的迈向没落。

可能执政联盟掌权太久,头壳歹去的以为长久执政的目的就是要服务单一族群,所以政客都比较保守,趋向于研究如何倾注资源发展某单一族群,认为全民共同进步可能会导致某单一族群灭亡,因而把国家资源为所欲为地扭曲分配,导致浪费腐败。执政联盟内的其他政党如助手,非常风趣好玩,偶尔吐个槽,大小难事都能替主人处理的妥妥贴贴、井井有条。

但是在反对党联盟里的大内高手马先生可不是省油的灯,欲发动核战毁灭执政联盟;所以说差别施政靠不住,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反对党联盟再结合网路社交软体,核战后倖存的执政联盟也只能指望沙拉千岛酱,再度团结一起反抗老马。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