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朋友?》/徐嘉亮(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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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嘉惠兄觉得容易分享的主题,往往都让我头疼不已。何谓朋友呢?某些人把朋友定义为能帮助他们的人,如果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了?呵呵!一些同事则认为真正的朋友间,不能有任何利益关系。今天的社会,人人都把“朋友”加进自己的Whatsapp或面子书里。那么,怎样才是朋友呢?一个看似简单的主题,当我们深入探讨时,却发现扑朔迷离,理不出一个所以然。

小时候,母亲常对我说:“我的老师告诉我,朋友有四十分就足够了。”渐渐长大后,我才知道对朋友的期待及要求越高,身边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少。一个快乐的人,并不是他拥有太多,而是他计较太少。今天,我相信“计较太少”也适合用在交友之道。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常常希望朋友能够同一个频道,但毕竟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岂能要求太多?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在现今金钱挂帅的社会,老夫子所说的益友,看来我们得从梦里寻了。人生的旅途中,许多事情都需要我们独自去处理及面对,朋友或许只能从旁鼓励和协助。况且,每一个人生阶段,或许会有不同的新朋友加入,也会有旧友离去。缘起缘灭,何必强求?

看官们,酒逢知己千杯少;如果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退一步,正如林高树兄所言,交上一位隐形的朋友(阅读),我们不需刻意去迎合他人,还能与作者拥有心灵神会的美妙时刻,这样也很好!您怎么说?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择友》/梁上下买豆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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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亲我们无从选择,但朋友一般来说可以自由挑选,强迫中奖的情况其实不多。当选择权在自己掌握之中,从伦理的角度来看,我们就得对择友这件事负上一定的责任。

大家都知道朋友分好坏。根据孔子的标准,益友的特征是友直(正直)、友谅(信实)、友多闻(见多识广),损友的特征则是友便辟(谄媚奉承)、友善柔(当面恭维背面毁谤)、友便佞(花言巧语)。柏拉图在《国家篇》(335A)也提醒大家,那些看起来是好人而实际上不是好人的人,不可以当朋友。

中西方的智者都把择友的标准清楚阐明了,道理很明白,但在现实中恐怕损友的吸引力还是蛮高的,人家到底是有趣得多。道理只是知识,如何实践道理才是智慧。因此,我们大概可以这么认为,不论是“误交”还是“故交”损友,都跟智慧很有关系。难道不是这样吗?误交损友是见事不明,见人不清的结果,故交损友则是自己混蛋,反正吃亏了不要尽怪人家“人面兽心”,不好好提升智慧只能是自己的错。

邻居、同学算不算是朋友呢?相识一场自是有缘,但邻居、同学未必都是直、谅、多闻的人,他们也可能极有便辟、善柔、便佞的天赋。那么,我们有选择权吗?孟母都可以三迁了,我们现代人难道不可以搬家、转校吗?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即便如此,相信谁也无法保证三迁或三转校后,就一定会掉进“益友部落”中,五迁、五转校照样被损友团团围绕的几率绝对存在。现实一点的做法是,对那些不那么可爱的邻居、同学,就继续当邻居、同学吧!谁规定邻居、同学一定要当朋友的呢?搬家、转校的选择权非不得已还是不去动用的好,实在太劳师动众了。没错,远亲是不如近邻,但如果近邻是一伙江洋大盗呢?至少我个人会选择敬鬼神而远之,免得不吃鱼还惹得一身腥。

从一个人的择友策略,显然可以看出一点端倪,他是不是一个讲究伦理原则、不滥交朋友的人?以及他的智商有多高?因此,是否选择某人为友,先参考他身边朋友的素质才决定吧。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友谊何在?》/江扬(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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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义上说,友谊涵盖了人生大多数人际关系,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你很难不从其中找到友谊的成分,而完全剥离了友谊的爱情或者亲情则令人不寒而栗。因此,友谊常常与人类诸多美好的感情联系在一起。然而,从狭义上说,友谊又不应掺入杂质。纯洁的友情之所以美好,在于它符合了无功利的审美需要。对于风雅的伯牙子期来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而如果没有,则是“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些都无关于功利。除此之外,无论是酒肉之交,还是政治同盟,但凡是掺杂了额外杂质的交情,便会让友谊变了味道。

友谊拒绝功利,但友谊的建立则常常来源于功利。为了学位而结的同窗之谊、为了工作而生同事之谊、以及为了战争而得的战友之谊等等,无不与其挂钩。由功利关系建立起来的友谊,亦会随着利益的演变而变质。毕业多年后的同学聚会,出席的人数越来越少,盖因情谊消退。即便为数不多的勉力出席者,也不过赴的是一场吹嘘与交易的约。同事、战友亦是如此,雇佣关系的结束,往往标志着相互缘尽,无论之前曾经多么亲密,也难以为继。如管仲和鲍叔牙这样生于功利而超越功利的故事毕竟只是历史佳话。

当然,如果仰望星空,我们还可以期待一种更加纯粹的君子之交。这样的交情无关于利益交换,不因时间而褪色,而是基于一种价值观或者信仰的共同体,长久地存在。如果说一切社会关系来自于对个人身份认同的再确认,那么在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中,友谊成了对于个人信仰系统的再确认。只要个人的信仰不改变,那么围绕着信仰而建立的友谊亦不会改变。所谓的淡如水即意味着友谊可以如流水般消逝,但随时可以因信仰之名而重新汇聚成流。在这个意义上,友谊早已隐身后台,起组织作用的是人的共同价值取向。也就是孟德斯鸠所说的:如果一个人足够高尚,那么他将没有朋友,因为他视所有人为朋友。

然而,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总是有阴谋论的用武之地。如果我们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看待这些所谓高尚友谊的话,与其说它是为了一个更高的价值取向,毋宁说是出自于对自身思想繁衍的需求。正如亲情确认了家庭认同的同时亦确保了家族繁盛,乡情确认了地域认同的同时亦催生了文化繁衍,友情的增殖亦大致相同。在弱肉强食的自然世界中抱团取暖,自我复制,乃至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是所有文明基因的共性,无所谓高尚还是低劣。

更重要的是,在今天所谓的后现代都市语境下,当我们还来不及细细考量友谊的优劣之别时,我们已经需要直面它的存在问题。当约炮变成常态,爱情就成了奢侈品;当应酬充斥了日常生活,友谊也就成为稀缺品。前一阵流行过的网络语——“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大致形容了瞬息万变的现代社会映衬下脆弱的友谊关系。这并非段子手的无病呻吟。即便是基于共同价值观的淡如水的理想友谊,也随时可以因为信仰的转向而彻底流逝,淡出鸟去。在个人主义甚嚣尘上的今天,友谊早已不是生活必需品。都市新新人类完全可以机械地活着,用感官代替感情,以享乐取代快乐。当所有的感情都烟消云散之后,伯牙子期、管鲍之交的故事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历史中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基于友谊的共同体》/长安喵(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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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拉图《会饮》篇中,一群古希腊男人聚在一起饮酒聊天,聊的主题是那时大概成风的男性之间的同性恋友谊。按规矩每人轮流发言,谈谈这个话题,并说说歌颂的理由。大家的发言从低到高层次不断上升,最后升华到对真理的爱了。这个是题外话。其中有一人,提到的一点倒是与本次的“友谊”主题相关。根据他的解读,这是一种公民之间的友爱关系,一种联合。你跟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结成了亲密同盟。我们现在是男女之间的恋爱婚姻结成同盟,但那时候大家知道公民权只是存在于成年男性之中的。而公民与公民之间,在国家权力之外,自己就如此牢固。而正是这种公民之间的亲密关系构成了古代民主政治的根基。

古希腊的共同体在某种程度上有赖于这种公民之间的友爱。打仗、健身、议政等等,处处可见那种男性之友谊。其实与兄弟情有些像啦,但这就是那时同性之爱的基调,虽然也许只是经过哲学家理想化了的格调。本来《会饮》中,柏拉图也是从对肉体的爱最后上升引导到对真善美的理念的爱了。我们这里不说同性恋,只说友谊。确确实实可以看到,古希腊人的男性之友谊的突出地位。在荷马史诗《伊里亚特》中,希腊英雄阿基琉斯因为主帅阿伽门农抢了自己的女战俘而一怒之下拒绝参战,结果战事越来越不利于希腊人这边。后来阿基琉斯发小帕特罗克洛斯代友出战,结果阵亡。阿基琉斯悲伤得天旋地转,终于在一阵悲愤之下为朋友报仇而重新投入了战斗。

而与古希腊的这种基于友谊的共同体相反,阿兰·布鲁姆在其分析《会饮》的文章《爱的阶梯》里面就指出,古代希伯来文化中,则是完全基于血缘的共同体。这在《圣经·旧约》中表现的就特别明显。由一位先祖分出几支,然后每支又有分化。在出埃及的迁徙中,便是曾经来到埃及的以色列的众子及家眷,他们后来的子嗣形成各支,一同出埃及。不同支脉部族有不同任务,利未人就是不事生产、专门事神的。这个民族的共同体是按照血缘的关系组织起来的。而这血缘的关系又是直接与他们的信仰挂钩的。这位神就是保护他们的血缘民族的。

视野再拉回东方,在古代中国,一直强调的是家国同构。也就是说,家庭是基本单位,国家是放大的家庭。在家里,父亲就像国王;在国家,皇帝又像父亲一样管理他的子民。父权和王权达成某种一致。但事实上,皇帝行使他的专断权力管理子民,却缺乏父亲对孩子的爱护和天然的情感;而父亲在家庭中的地位和权力由于像王权那般,则少了亲切和平等。这就是国家权力层层渗透的方法。它与血缘有关,但又不完全如此。而友谊呢,虽有很多传奇的个人友谊,但可以看到,个人友谊在古代中国并不是政治结构的基础。

在一个基于友谊的共同体中,在这样的关系结构中,个人才是真正得以张扬的。他不附属于神或者王权,他选择他的朋友,构建他的祖国。

摄影: 李嘉永(台湾)

《平等的友谊》/谢国权(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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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是一个颇有年代色彩的词。大陆刚开放时,专为外宾和高干服务的友谊商店,到后期在电影《监狱风雨》中唱得英雄气短的友谊万岁,都让友谊这词变得有点尴尬起来。歌颂友谊似乎不是我们的传统——虽然“传统”这词看着也眼生,一时也真难说清楚传统从何说起,反正打小我就不曾觉得歌颂这动作真诚。这词虽然端着正面,然而总是透着一股邪气。要不,海晏河清地为什么非得把什么事情说得这么了不起的模样?这跟年少时候迷恋偶像的心态一样,或许真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完美的事物可以如此地让人作态。这种出自于朦胧、民智未启的状态近者可以促进区域经济,说远了连世界也曾因而几乎毁灭。

然而,这事也有例外。姜白石为青藤、八大山人等人感慨:恨不生前三百年,或求为诸君磨墨理纸,诸君不纳,余于门外饿而不去亦快事也。郑板桥亦如是说,自称青藤门下走狗。于世间诸事凡真用心着力者,纵使才力有所不逮,高低之见总该能练就。知道一辈子莫及,遂而发此语,这种痴醉不同与少年偶像。这其中没有混沌不明的以为。在笔的提落点划间,耗了大半辈子,纸上的深浅,哪还有疑问?世间的狂热都是危险的。然而,不与禁止,也许就为担心这群知深浅的天才们,没了去处。

英国的培根认为友谊是用爱为基础的,并以支配、颐养感情为主要效用。他也认为贩夫走卒、流莺野燕都有朋友,独独帝王不能享受友谊。朋友的基本前提是平等,把他人提掖到那种程度,首先且不论这种提掖的平等意义,这于君王或领导的心智确实有不好的影响——因为友谊会支配一个人的感情,遂而影响领导的判断。在培根的年代,凯撒大帝的友谊确实要了他的命。培根是这么想的,至少五百年前是这么想的——凯撒,是个失败的朋友。

五百年后,培根的英国与其欧盟友国的关系上一直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铁娘子柴契尔夫人一开始就坚持以英镑为主权的代表,死活不愿接受欧元为货币。后来,因为许多关于环境保护政策而加重的经济负担、开放边界而引发的边防与外来移民的问题种种,英国最终选择了背盟弃友。欧盟,是人类文明史上伟大的一种政经的设想和理念,她比迷人的共产主义实际而复杂,所以落实了也坚持至今。世上唯一成功的共产国是中国,因为它是假的共产。而真正的欧盟的成功,当然需要许多国家的付出和牺牲。在这付出之间的比重没有平等,但坚持友谊。我觉得人的伟大在于相信某种能让世界更好的理念,并不惧牺牲(说着胆怯,生怕粘上IS的说辞)。在这关口,英国选择背弃盟友。英国,和凯撒大帝一样,是个失败的朋友。

这里头没有快乐的友谊,现实中不容易有;幸好,在小说世界里,我们有韦小宝交上了康熙这么一个朋友。不平等,但始终没有背弃。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两肋插刀的联想》/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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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朋友之义,仿佛总得搬出成语“两肋插刀”来帮助加深印象。所谓“两肋”指的大约就是胸前排骨部位,我常怀疑为什么偏偏是两肋呢?“专业”的肉骨茶食客会向老板点大骨、小骨、猪蹄等等部位,而对我这种非常业余的老饕来说,点排骨应该是最安全的明智选择。排骨有点肉,又不太肥腻,在专业食客面前点排骨再怎么说都不至于丢脸。可是,这“两肋插刀”的成语总让我感觉很对不起猪兄,人家挨了可能还不止两刀如此义气,居然就这么被吃下肚子了。唉!想想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网上成语字典对“两肋插刀”出处的解释缺乏逻辑,不足取。反而是秦叔宝“两肋岔道,义气千秋”的故事看起来似乎比较可信,至少也让我吃肉骨茶时比较心安理得。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有的道义,但帮忙无论如何不能超越人性。我个人对超越人性的行为,首先浮现的就是怀疑的态度。人嘛,怎可能说超越人性就超越的呢?圣人或许可以办到,神仙下凡可能可以办到,但一般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到。不妨先大胆假设对方另有居心,然后再小心求证事实只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以超越人性的程度助人,那可是何等光芒四射的大事?不必询问魔镜或水晶球,只需要一点点的耐性,到底是什么回事很快自有分晓。

从前有位朋友说冷笑话。如果被蚊子叮的痛感是一级,生孩子的痛感是十级,他问,有什么是比生孩子更痛的事?答案是:生孩子的时候被蚊子叮。如果真的两肋插刀,只怕就算不是有如生孩子时被蚊子叮那么痛,至少也会像生孩子那般痛吧?排除电影和小说,你见过这种壮烈场面?我自问何德何能,人家为什么要以友谊之名牺牲这么大呢?就算换个立场,自己为朋友牺牲可以到什么地步?简单举个例,借钱。借钱?朋友之间本有通财之义,没问题。如果要你卖肾、卖肝、卖肺、卖孩子,然后再把钱借出去呢?

所以,我总认为圣人是很少出现的。反正可以肯定我不是,同时也绝对不试探,更不要求别人是,我们大家都好好守着做正常人的本分就行了。

你认为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留学生的友情》/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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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最明白的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在外靠朋友”两句老话的真谛。除了成天混在一起,很多时候我们这些留学生奉年过节都跟朋友过,朋友比亲人还亲。

尤其在还没结婚前,这些死党,不单只逢年过节必然在一起,失恋、考试考砸了,更是定然互相守护着。这份友情,可比得上亲兄弟姐妹。那时候大家好像都不用睡觉的,死党有事,聊个天可以从天黑陪到天亮,而且似乎正常得很。当时或许是因为年轻,感觉上好像社会总是负了我,天天都有诉不完的苦。可能大家都没家人在身边,朋友的义务,好像就莫名地加重了,一副两肋插刀都不算话的样子。经济上有困难的,大家会凑合着帮忙;功课上的忙,更是别说,只要不会被大学开除的事情,都可以商量。感情上的痛苦,尽量提供建议,必要时可以提供前男友的照片当靶,发泄发泄。当然还有开心的一起吃喝玩乐,废寝忘食地追连续剧。

现在结婚了,有了小孩,留学生变成外国妈妈了,除了过年过节邀一些朋友到家里吃吃喝喝,好像也没啥时间诉苦、发愁了。不过,友情好像在吃吃喝喝中,也没什么变淡。看来,我交的死党,还是可以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树的朋友》/练鱼(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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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朋友,会很孤独吧?”

刚上车,后座的小瓜就抛出这样的一道问题。这问题可大可小,必须谨慎应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嗯。”为了争取时间思考,假装很忙,换挡退车,再换挡让车子从幼儿园缓缓开出,然后回道:“我想应该是会有一点孤独吧?”四平八稳的先回一句,从望后镜看着她那乌溜溜的小黑眼珠问,“为什么问这问题呀?”

“我没有朋友。”说完,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没差点掉下来。看了心都碎了。

“玛丽呢?她不是妳的好朋友吗?还有‘克雷蒙’和‘阿肯’,他俩午休时常和你一起吃东西,不是吗?”脑袋拼命的在搜索她曾经提过的名字,再提出一些不慍不火的反问句。目的是让她记得她还有朋友,也希望从这些名字中,得知她最近的交友状况。

交朋友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童年时,只要能够一起玩耍的就是朋友,虽然都叫不出彼此名字,可是仍然可以打打闹闹的玩在一块。那时的友情很纯真,都是用颗真挚的心去和朋友分享东西,从不勾心斗角。

同学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拿了舅舅的一套金庸小说借我,被发现后,他舅把他揍了个满头包。隔天上课,他指着头上的淤青,告诉我缘由,看着他的头,青一块红一块的,我们哈哈大笑,放学后照旧去玩抛拖鞋比赛去也。也没有因为被揍而对他有任何怜悯之心,照样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当时的心里,没有一丝丝的内疚和不好意思;不是因为脸皮厚,而是觉得,如果情况相同,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情,那是理所当然的。

小学毕业,各自上不同的中学,尔后不曾再见。若干年后的同学聚会,远远的看到并喊了他的名字,握个手,说声:“嘿!”相视一笑,童年往事竟如海涛般涌上心头。虽然错过了他的婚礼,也没有来得及参加他女儿的弥月之喜,他舅因故离世时我更加不在场。闲话家常中,把彼此在岁月留空的部分,一点一点的补上。

那天的聚会,仿佛行走在月球上,轻轻的没有大气压力,内心却实实满满的、很是欢悦。

“那是‘玛格丽特’啦,爹地!你把人家的名字都记错啦!”小瓜破涕为笑,“玛格丽特说她只是和我一起玩,没有答应跟我做朋友。”“哦,那,那个阿雷蒙和阿肯呢?”我问。“克雷蒙和阿肯说我们只是一起吃饭,不是朋友;他们说如果男生和女生做了朋友,最后是要结婚的。”

现在的小朋友。

把车子靠左放慢,指着右前方的一棵树道,“看到那棵大树吗?” “哪一棵?”“喏,右边那棵,树顶长满小黄花的那棵。”“喔!漂亮的树。”“你觉得它会有朋友吗?”

小瓜喜欢老爸给她问问题,马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棵树,大树随着距离逐远而变小,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小瓜这才回过头来说,“没有㖿!”一双小胖手一摊,“我不知道它的朋友要怎样来找它玩?其它的树都离它很远,没有要和它做朋友的样子。所以它是棵没有朋友的树!”小瓜自问自答,然后给出结论。

把车子徐徐回转,在离大树不远处靠左停下。

“其实,大树有很多朋友。”我认真的说。小瓜听了,把她那乌黑眼珠张的大大的、充满问号的望着她爸。“风儿就是大树的朋友呀!妳看它们谈天谈得多开心。大树笑得把叶子也抖落了一地。”

“只有一个朋友?” “当然不止一个啦。大树的朋友还有小鸟。每天清晨,小鸟就会飞过来,唱歌给大树和它周遭的朋友听。”

“还有,松鼠也是大树的朋友呢。”“哈!那怎么可能?松鼠又不会唱歌。”小瓜抗议。我说,“松鼠常常拿一些果实来问大树是不是它掉的。”“然后?”“如果不是的话,松鼠就把果实吃掉。如果是的话,松鼠就会把果实留在树上。”小瓜听了哈哈大笑,“我才不要我的朋友把东西塞在我的头上!”

“不要忘了,小雨也是大树的朋友哦,它偶尔会来找大树讲话。可是每次小雨讲的东西都很悲哀,大树听了很伤心,哭得稀里哗啦的。”

“哈哈哈哈,爹地你骗人!” 从望后镜看到小瓜眼神,见她满眼笑意,知道她已经暂时忘了朋友和玛格丽特的事了。

天气开始转凉了,开车继续上路。到家时,小瓜已经睡倒在后座。抱她上床,让她和衣卧下。窗外,风儿和小雨来看她,告诉它们她已睡了。离开时,轻轻把窗掩上。

雨也停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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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曾有一段时日,我把“桑间濮上”和“濠濮间想”混淆,以为是同一个范畴里的意思。后来,惊觉自己读书不够谨慎,总是囫囵概括。一个“濮”字,犹如冷水浇背,陡然一惊,点醒贪多嚼不烂的习性。

“桑间濮上”出自《礼记·乐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之说。 《汉书·地理志下》:“卫地有桑间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会,声色生焉。”这“郑卫靡靡之音”,与阳春白雪切切不可同冶一炉。

至于“濠濮间想”,典出《世说新语·言语第二》,原文云:“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处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濠、濮来自《庄子·秋水》中两则故事,本是两条河流的名字。一则是庄子与惠施在濠梁上观鱼而争论“鱼乐”之事。另一则故事写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使者来请他去做官。“濠濮间想”,是一种山林之想、自由之想,表达的是人与自然亲和无间的情怀。

其实,“友谊”一词,切切不能囫囵概括,更要避免取其一例,纵论其余,混淆视听。“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甭说众人理解与感受的“哈姆雷特”存在诸多歧义,就算“今天的哈姆雷特”和“明天的哈姆雷特”,兴许也不尽相同。

人心是复杂而多面的。白居易《放言五首》(其三)诗云:“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忠、奸、贤、愚,不在一句流言,不能单凭一纸标签就这样判定。若说申包胥之“善哭”换来秦军救楚,就说他是悲剧的典型,那是不可取的。兴许他功成之后,整天笑得见牙不见眼。设使判定东方朔与诙谐是等同的,那也过于轻率。史上没人知晓,东方朔不断抖包袱的背后,兴许有着许多悲剧性的个性。人心隔张皮,没有三五载,若不饱经风雨,未曾富贵与落魄,没有人可以切确判定是盗跖还是颜渊!

友谊更是复杂而多变的。今天的朋友,很可能就是明天的对头;敌人的敌人,只要有着共同或时限上的“利益”,还是可以站在同一阵线,称兄道弟一番。纵横捭阖、前倨后恭,尽其翻云覆雨之手,甚至“狼狈败走之际,出其不意,倒打一耙”的二师兄伎俩,多不胜数!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一般的友谊,其实,经常只建立在时效内的共同利益上!

不一般的友谊,似乎可遇而不可求。这是一个多元、复杂而不能草率概括的论题。亚里斯多德的《宜高迈伦理学》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梳理概念的指引,然而却远远不足。

这里,我想说,所谓不一般的友谊,不是向外寻寻觅觅苦苦追寻的,而却是一种饱经世俗历练之后的自我提升、净化、美善并赤诚化的结晶(当然,还要看对方友人的“层次”)。这有些像电影《阿诗玛》中所唱的“笛响百鸟来”的境界。碍于篇幅与个人的现实,我无法在这里写成大块头的论述。仅留些悬念,让大家从“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辛弃疾《鹧鸪天》)及苏轼的“侣鱼虾而友麋鹿”(《赤壁赋》)去领悟呗!

摄影:李嘉永(台湾)

《我为什么就没有朋友?》/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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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的某个霞光穿山而过照亮半城湖水的傍晚,我回忆起过往的平淡岁月,怀旧的温情从脚底缓缓上升涌入心头,曾经的朋友大多走远了,曾经的友谊大多回归各自的平淡生活,谁也不会提起谁,也不会通电话,此时我恍恍惚惚记忆起一些关于友谊的片段,他们都是零碎的,不完整的。

我遇到过真正的友谊,但我没遇到过永恒的友谊。耄耋之时的我只能说,我曾经有过一个好朋友,他/她的名字叫甲,却不能说我的好朋友甲。

再甜美再坚固的友谊最终都化为曾经。

我曾期待过两种友谊,一种是李清照和赵明诚,杨绛和钱钟书这样的因为才华和志趣相投走入对方生命中,成为终身的朋友,这种友谊往往格调高雅,有名士风。另一种友谊颇为缥缈,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两位大侠惺惺相惜,神交已久,虽然志趣不一定相投,甚至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面,但他们依然会把对方当做最重要的朋友。

而普通人的友谊,一般结于市井,交于平淡的生活。也许是因为下棋成为好友,也许因电影结缘,也许是天天坐同一趟地铁成为朋友,但这样的朋友往往只能陪你走一段,很少能走到人生尽头的。

我也曾有过非常要好的朋友,尤其是我的发小清河。我们出生时就认识了,一起上小学、中学、大学,都在一个城市,每周都见面,观念不合、吵架等都没能对我们的友谊产生威胁。我年轻时一直以为我们会彼此关心照顾,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然而,后来她结婚了,我也离开了家乡,我们各自顾着自己的生活、子女,彼此的话题成为如何赚钱,如何养育子女,我看到了她的功利和圆滑,她看到了我的不单纯,从此就渐行渐远了。

大学时的好朋友清水,我们因为文学结缘,她当时很喜欢看民国的文学作品,每次说起民国的名人轶事,都双眼冒光,憧憬仰慕之情泄露无余,我当时也正喜欢读民国的诗词,一聊之下颇为投机,就此大学四年,形影不离,经常结伴出入图书馆,专看历史和文学。毕业后,她去中学教书,每天的生活是教书育人,而我开始了另一段的人生,交集越来越少。

还有一些好朋友因为一言不合就断了联系;或者因为某件事共同度过一段时间,之后各自回归生活,就再也不联系了;有的朋友因为行业、阶层、知识水平、努力程度的不同,就此分道扬镳的;有时会因为彼此的付出不对等,心存怨念,就做不成朋友的;也有因为互相看着不顺眼而鄙视对方的;有时候因为朋友说错了一句话,而闹翻的;到后来,就不太敢交朋友了,学会了在同事、同学、陌生人之间虚与委蛇,迎来送往,圆滑世故,不敢,也不肯付出真心,终于就没有什么朋友了。

此时的我,将要老去,回忆起曾经失去联系的朋友,突然有点想念,也后悔为什么没有继续联系。曾经有过怨念的朋友,也不过是少年时期一颗真心容不下瑕疵,现在想来哪怕过去的吵架、争执也是带着暖意的。进入中年之后的圆滑世故、四处投机、八面玲珑,哎,真是误入歧途,人生须臾而过,如流水冲过河床,流水每分每秒都不同,河床却还是那个河床,谁在意你呢。何必不遵从本心呢。

现在的我,一个人站在夕阳下,有点落寞。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