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公外婆/肖玉(中国)

在我儿时的生活里,没有父亲的印象,亦很少有母亲的影子,那些日子里,始终不离我左右的,除了两位哥哥,便是外公和外婆。他们进入我的记忆,已是定居天台以后的事了。我们是逃日本鬼子,从杭州到天台的,当时住在天台东门后陈村小祠堂的平房里,村里的人都姓陈,沾亲带故的全是亲戚,就我们一家外路人,不过他们倒也不欺生,对我们挺友善的。

由於父亲离世,生活无着,母亲责无旁贷,外出谋生,便将我们兄妹三人托付给外公外婆。母亲的薪水极其微薄,要糊一家七人(我们四人加外公外婆和小舅)之口,无异于杯水车薪,无奈之下,外公只好设摊为人代写书信、刻印章等贴补家用,这对原在官府任师爷的外公来说,顿觉脸面失尽,虽心有不甘,又无可如何,性情变得相当的暴躁,些许琐屑都会触他之怒,动不动就大发雷霆,把满腔怨气全撒到外婆头上。更不堪的是,不顾米缸见底,逼外婆拿着仅有的几枚子儿去打酒。而一旦举杯,必醉无疑,醉则长啸短叹,哭诉咒骂,愤恨于自己的生不逢时,以致声泪俱下,不可收拾。每当他搞出这么大动静的时候,我们都屏息敛声,躲得远远的。外婆那时早没有了千金小姐的脾性,整日沉默寡言,我的印象中,外婆似乎从来没有开怀大笑过,她总是起早摸黑地操持家务,不要说别的,只就一家人的衣衫, 全靠她一针针一线线地缝补,这一份辛苦便足够使她直不起腰来。

然而,压垮外婆的又分明不是这些体力上的支出,即便是幼小的我,当时也已经触摸到了外婆内心的那份孤苦与寂寞。她早早地离开了故乡,视她 为掌上明珠的娘家亲人,在关键时刻一个都抓摸不到,心里的苦楚委屈,连个宣泄的地方都没有。印象中,外婆藏有一支洞箫,早几年她会拿出来 怔怔地吹着,那声音苍凉凄婉,不忍卒听,显然她把一腔的情思全寄托在那里面了。到后来,她连这一点心绪都没有了,只默默地吞咽着心头的苦水。如果不是百念俱灰,何至如此?真所谓“哀莫大於心死”,我想,外婆严重的胃病,定是在这样的心境下造成的吧?

不过,也有让外婆感到欣慰的事情,那就是我们兄妹特别的懂事,从不惹外婆生气,尤其是大哥,小小年纪已知道长兄为父的道理,一面庇护关爱着弟妹,一面为外婆分担家务,挑水劈柴,洗衣做饭,见活就干,外婆见了每每赞不绝口,摸着大哥的光脑袋,咪咪地笑着说:“真乖,像个姑娘儿!”这便是“同姑娘”昵称的由来。小哥也不示弱,他除了和大哥一起在外婆指导下种菜外,其他力所能及的也很勤快,而更突出的是小哥似乎比大哥更聪明,外婆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亊,总是“牛牛,牛牛”(小哥小名)地叫。兄妹中我居小,不免受到娇惯,然我并不因此而有恃无恐,反而相当乖巧明理。记得我一直跟着外婆睡觉,冬天睡她的脚后头,我会把外婆那双冰凉的,如粽子般的小脚抱在胸前,慢慢地焐热它们。到了夏天,我与外婆同头睡,我静静地躺着,外婆拿着芭蕉扇轻轻地摇着,那风儿轻轻柔柔的,伴随着她甜甜的小曲声,惬意极了,不知不觉间,我进入了梦乡。

小时候我没有什么玩伴,那是因为我们孤零零地住着,又是外路人,与村人的交往很少很少,而两个哥哥则觉得我太小,走不动,跑不快,他们抓蟋蟀、钓鱼什么的,还往往被我搅局;打弹子、刮香烟片我更不会,跟在屁股后面碍事,于是我便寸步不离跟着外婆转。外婆忙活时,我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忙完坐下来做针线了,我便端一只小凳子挨到她身边,一面帮她穿针,一面听她絮絮叨叨地诉说旧事。她告诉我,户口本上写的魏育德,不是她的本名,是外公给取的,她不姓魏姓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铁珍。年轻时身边带一丫环,相处得姐妹似的,两人整天呆在闺房里,要么读读书写写字,要么缝缝衣服绣绣花,兴致高时会进屋翻出她藏的旧物,一本本她写的小楷书法和她描的花鸟,看得我爱不释手,羡慕极了,觉得外婆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外婆还告诉我,除了妈妈和小舅,她还有一个大儿子,我该叫大舅舅;还有一个小女儿,我该叫小姨妈。我问为什么从没见过?她说大舅舅参加游击队打鬼子,一去就没有回来;小姨妈很小时得伤寒去世了。她又说只有你妈妈一个人了,又长年不在家,牵肠挂肚放心不下,说完长长地叹一口气,眼圈也红了,我见状忙不迭地说:“大舅舅会回来的,他还活着。”她听了破涕为笑,把我抱在膝上说:“小孩子讲话准的,借你吉言,相信他真的会回来。”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对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有时冷不丁的,她会突然冒出一句:“你说的大舅舅还活着,会回来,是真的?”足见外 婆对于大舅舅的思念已到了痴迷的地步。

对于外公外婆,我感情的天平始终是倒向外婆一边的,这固然是因为外婆特别疼我,但更主要的是外公做事往往不近情理,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记得当时外婆患有严重的胃病,经常痛得直不起腰,直吐酸水,吃不下东西。看到外婆那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很难受,找到外公,要他买一个馒头给外婆,因为外婆跟我说起过她这么小小的一点愿望。谁知外公瞪大了眼睛,厉声说:“钞票呢?哪来的钞票?”丝毫没有一点怜惜的样子,望着外公那张冰冷的面孔,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办法为外婆买馒头。那时家里的经济大权自然都在外公手里,但支出上倒并非事必躬亲,例如买盐、买酱油和打酒之类,便是我的任务。于是每次钱经我手,都先抽出一点,待凑足了能买一个馒头的钱(500块即现在的5分),便实施我的计划。那时的馒头店,数大东门的那家好,面粉发得极松软,还放了糖精,甜咪咪的味道极好,样子也可爱,方方正正的,中间一条小沟,是用筷子压出来的,正中还点了红,艳艳的挺好看。我偷偷溜到大东门,找到那家店,郑重地递上500块钱,然后用手帕严严实实地把馒头包好, 塞在衣襟里面,一是怕外公看见,二是不至被风吹冷。当外婆抖抖索索从手帕里拿出馒头时,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外婆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定让我也吃,却被我拒绝了,看到外婆近于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一种成人才有的凄楚涌上心头。自此,我没有停止过这一冒险的行动,直到外婆滴水不进。

外婆的病一日日地加重,终于有一天,她再怎么挣扎也起不来了。当外婆卧病在床以后,外公整日愁眉不展,嗳声长叹。我想,外公那时候一定也是想请郎中的,但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连件可以变卖的东西都找不出来,你让他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可叹一家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外婆痛苦辗转床头而束手无策!

外婆去世那年,我已10岁,她离世的情景,记忆犹新,至今历历在目。头天夜里,外婆已奄奄一息,嘴巴张着想说话的样子,却怎么也发不了声,外公见此情状,知道大限将至,是真的发愁了,呆呆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此时小哥进来,告诉外公次日要去乡下捉螟虫,是学校组织的,不去不好,外公示意小哥看看外婆,低声说:“这样子,你说可以去吗?”小哥当然懂得孰轻孰重,不再做声。没想到的是,次日一早出现了奇迹,外婆竟然能够坐起来了,还要了半碗粥汤,还嘱咐小哥捉螟虫时要小心脚下,不要在田埂上乱跑,这么一来,外公自然是没理由阻止小哥了,小哥便高高兴兴地去了学校。那天上午,外婆的神情一直不错,外公显然是松了口气,他嘱我守在床前陪外婆,自己去巷口买一担木柴,马上回来。外公一走,外婆便要我打一盆热水给她,说要抹抹身子,换换衣服。我忙打好水,拿出她的

内衣,想做她的帮手,而外婆却把我支开,我根本想不到这会有什么问题,便去到隔壁专心一致玩丢沙袋了。前后也就半个小时光景,外公回来,见到外婆已不省人事,而那时的我却玩得正在兴头上,外公一巴掌过来,把我给打蒙了,我急忙跑到外婆跟前,见她已眼珠上翻,喉口的痰呼噜呼噜直响,任我和外公怎样的呼喊,都无济于事了!就这样,我眼看着外婆吐出了最后的一口气,当她合上眼睑的那一瞬间,泪水喷涌而出。外婆就这样寂寞地走了,直到最后,她日思夜想的大舅舅始终没有出现,唯一的女儿,我的妈妈也未能送终,可以想像,外婆最后流的眼泪里,有着太多的遗憾,太多的牵挂,她走得是多么不情愿!而临终前的盥洗,分明是意识到了自己生命的即将终止,我无法想像她当时是如何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就只是为了走得干干净净!

外婆去世,外公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自制了一只镜框,找出一张外婆的相片,衬上白纸镶了进去,然后在相片四周写满了工整的小字,那该是他的悼文吧。我不只一次见他捧着镜框念念有词,以至涕泗滂沱,悲不自胜,让我看到了他严厉寡情,专断独尊的另一面。外公外婆的婚姻,我自然所知甚少,或许他们也有举案齐眉的过往,但就我所见,作为柴米夫妻,外公是有愧于外婆的。我不知道外公年轻时是否顾家,但可以肯定,中年以后,由于行为的有失检点,给家庭造成的伤害是莫大的,那就是小舅的事情。小舅只比大哥大三岁,是外公黄岩任职期间,与自己黄包车夫妻子所生。年届知天命,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在外婆那里实在是难以交待的。没想到,当人家要将孩子丢弃,外婆亲自去黄岩抱回家,外公竟然不为外婆的善良宽容所动,一味地为自己老而得子高兴。由于外公的溺爱无度,以致小舅脾性顽劣,跋扈骄横,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外婆这位母亲,出口就骂,动辄就打。对我们兄妺更是没有丝毫作为长辈的仁慈,他可以在饭桌上厉声喝问:“这个月你们妈妈寄钱了没有?”令我们一齐放下筷子;他可以将大哥的脑袋当作皮球,在门板上任意乱撞而不许大哥哭出声来;他还可以在一巴掌打落我两颗门牙后扬长而去。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注定了他后来的人生悲剧,其责任全在外公,而这样的醒悟,迟迟的直到他生命即将终结的那一天,岂不是太晚了吗?

外公是在外婆走后第三年冬天去世的,在最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身边只有我一人陪伴。那时,妈妈远在山东益都、大哥去临海读师范;小哥考取浙大去了杭州。天台倒是还有小舅呀,可他老先生终年不见人影,什么也指望不上。于是身高不足一米三,年仅十二岁的我,挑起了家庭的重担,集主妇、管家和护理于一身,从早到晚脚不踮地,忙得团团转!为上学不迟到,我必须天不亮就起床,烧好早饭后,第一件事是服侍外公洗漱,吃早饭。安顿好了外公,忙不迭地去挑水,水井在小东门外,走一段路后,从很高很陡的台阶下去,这活儿本来是小哥干的,他一走我别无选择,只好勉为其难了,我挑着满满的两桶水,一步一挣扎地往上走,战战兢兢,生怕前面的水桶撞上台阶,那可是会连人带桶滚下去的,太危险了!这任务本可以不必这样着急,非在早晨完成,但由于心理上的压力,不完成一刻都轻松不了,只有水缸的水满了,我才会喘口气,扒拉几口饭,安心地跑去学校。

那时妈妈按月寄生活费,外公卧病在床后,经济大权由我执掌。我去邮局拿到钱后,直奔米店,买好一个月的米,然后去巷口买柴,柴米生计大事,其他的都可将就,而这是万万大意不得的。小小年纪,办起这些事来,一付游刃有余的样子,然于护理的工作,真的是太难为我了!外公那时已病入膏肓,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是肺癌,至少是肺结核,即当时所说的痨病,整天整夜地咳嗽,先是痰带血丝,后是痰带血块,最后整口鲜血。刚开始卧床时,尚能自理,我只需把热水端到床边,绞干交他手上,他会自己擦身。慢慢地,他连自主翻身都不行了,担心生褥疮,我就借力帮他翻,这倒还能胜任,再后来,外公连大小便都拉在床上了,这清理起来,难度太大了,他本人已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全靠我把他架起来,放下去地折腾,那么瘦小的我,当时是如何做到的,今天想起来都觉不可思议。外公的神智一直清醒,每当这样的时候,他都念叨同一句话:“报应啊,报应啊⋯⋯”,该不是回首过往的一种反思与忏悔吧?看到他那痛心疾首的样子,我不由想起外婆,每每哽咽落泪,在那样的境况下,我与外公都体会到了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无助、无奈与绝望,非亲历者所能想见!

我不知道人临终前,是否真有什么征兆,由外婆、外公离世的情况来看,似乎是有的。外婆那日清晨的反常,并非病情好转,应该是回光返照,所以才有后来的急转直下。外公临走前是否也出现过征兆?我虽然至今不清楚,但我相信是有的。记得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夜晚,我已睡下了,迷迷糊糊地听到一阵阵敲门声,我一面诧异着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家,一面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原来是梦寿公公,外公的一位朋友,他说突然想起来要看看外公,我引他到外公床前,外公显然想说什么,但张着嘴发不了声,只用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见状拱了拱手说“静养,静养”, 便退了出来。他告诉我,今晚一定不能再和外公同睡一屋,一面说一面找出门板,在外间搭好床铺,又去里间抱出被褥,然后说:“今晚就睡这里”,我问为什么,他说:“你照我说的做就是。”送走了梦寿公公,我便在他搭的床上躺下,一夜不曾醒来。

次日晨,我照例摸黑起来,烧好早饭去到外公床前,见他毫无动静,好生奇怪,就一面叫着一面推他,外公仍然没有反应,我俯身去探摸他的脸面,冰凉冰凉的,突然一个念头,我意识到外公已经走了,外公已经离我而去了!我一下子吓傻了,一声声“我外公死了”的惨叫,在那个阴冷的早晨,让邻居们听得毛骨悚然。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闻讯赶来的邻居,和大哥的同学清芳大姐帮着操办的。我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几乎整整一天,呆呆地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直到傍晚发丧,大家推着我,叫我去送送外公,我才清醒过来,“哇”的一声哭出了声。后来我想,要不是梦寿公公前一晚上的安排,我所受的惊吓,只怕远不止于此了,那么,梦寿公公深夜的突然造访,又是冥冥中谁的安排呢?

外公是当日出殡的,举幡的、敲锣的、抬棺材的,全是邻居帮忙,外公棺木后面跟着的就我一人,路人见到这么凄清的送葬队伍,无不唏嘘不已,为之动容。说是送葬,其实是把外公的棺木送到山上的荒庙里暂时停放,三年前,外婆去的也是那个地方。看到庙门了,我猛然想到了外婆,一路小跑冲进荒庙,我很快就找到了外婆的棺木,不顾尘土与蛛网,仆倒在上面,呼天抢地,一声接一声地叫外婆,如果不是清芳大姐硬拖我出去,我不知会在那里停留多久。在我那么幼小的心灵里,装有那么多的愁苦,多得使我盛载不了,我需要渲泄,我渴望诉说,我更企盼有一份亲情的温暖,而外婆才是给予我最多最多的,我不相信她会真的丢下我不管,当时我唯一想做的是把外婆呼唤回来,我哭喊着作无谓的努力。这一幕太深太深地铭刻在我的脑海里,每当忆起,都会泪如泉涌,不能自已。

外公、外婆的入土为安,是五八年妈妈退职回家以后的事了,当时两具白皮棺木已腐烂,我们只不过是捡拾了一些尸骨埋入墓穴而已,所在的那个小山坡叫黃泥坎。最初几年,每逢清明,我都会随妈妈一起去扫墓,好友兼邻居袁建国也同往。

后来妈妈去了奉化与大哥同住,我六一年考取杭大也离开了天台,就只有建国代为探望了。再后来,黄泥坎造水库,事先没有任何告示的情况下,便把半壁山坡给炸了,待我们赶过去,哪还有外公外婆的坟墓?地上虽散落着不少的尸骨,却因无从确认而只得作罢。

听说,临终那一刻,人的灵魂是飞升入天的,如果真的如此,那留下的不过躯壳而已,是没有任何知觉的,所谓“入土为安”,这安的其实是活着的亲人们的心。外公外婆的尸骨本已入土,亲人们也都心安了,而现如今却重新被挖出来,并且还不知道去了哪里,这让亲人们情何以堪?然欣慰的是,他们的灵魂在天堂相聚了,经过了人间种种苦难的历炼后,在规划自己的来生时,定会有另一番的风景,能如是,我们还奢望什么呢?

  • 外公外婆照片由作者提供
  • 主题:原生家庭

我看的书:《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周嘉惠(马来西亚)

之前说过,家里老二正努力在看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不久前她告知看完了《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不过看不懂。坦白说,这本书我是久仰了,但若不是为老二搜集马尔克斯的作品,还真不知作者就是这位大作家。好吧!就趁这几天的假期拜读,看完再跟老二解释她不懂的内容。

书不厚,150页不到,真要看几天就解决了。据说,这是马尔克斯本身最满意的作品。书中的主角圣地亚哥·纳萨尔被杀,而双胞胎凶手在动手前大事宣扬,实际目的就是希望有人阻止他们的行凶计划;基于家族荣誉,他们认为自己有义务去杀人,但他们并不真的想杀人。虽然如此,在许多机缘巧合之下,圣地亚哥·纳萨尔最后还是在自己家门口被杀了。这种无法逃避命运的状况让人不得不联想起古希腊悲剧。

我可以跟老二解释为什么凶杀案会发生,为什么凶手要事先张扬。凶手的妹妹指名道姓是圣地亚哥·纳萨尔侮辱了她,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说明这个指控是真实的,让人怀疑是不是一个借刀杀人的案中案?作者留下让读者继续浮想翩翩的空间,果然是高手手笔,这一点我也跟老二说明了。

不过,关键的关键,我不会跟十岁小孩解释什么是“处女”,所以任督二脉到头来还是没打通。哎呀!马尔克斯恐怕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十岁的读者吧?真是伤脑筋!

  • 书名          :《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 作者          :(哥伦比亚)加西亚·马尔克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
  • 译者          :魏然
  • 出版社        :南海出版公司
  • 出版日期     :2018年第2版

附:2023年的《学文集》将于2月1日开始贴文,敬请期待。

2023年主题

万众瞩目,《学文集》今年的主题如下:

  • 2月 原生家庭
  • 3月 婚姻
  • 4月 胸襟
  • 5月 眼界
  • 6月 局限
  • 7月 流行
  • 8月 误会
  • 9月 师说
  • 10月 感激
  • 11月 死亡
  • 12月 《学文集》

“师说”即“老师说的话”,一句话、几句话都没问题,最重要是打动人心。其他主题应该都很清楚明了。请拭目以待,我们二月见!

留下遗产的责任/周嘉惠(马来西亚)

汉武帝在位的时候有一位史官司马迁,他为了帮降将李陵说情,结果糊里糊涂被判了“诬罔罪”。“诬罔”是欺骗的意思,在这里实际上指的是“诬上”,在那个时代是个死罪。死罪在当时不一定非死不可,还可以选择罚款50万钱,或者自请受腐刑以免死。司马迁的月薪大约6千钱,拿不出50万的赎命钱,只好在“刑不上大夫”观念根深蒂固的年代,选择了比死还难以接受的腐刑。

既然生不如死,却是为什么如此选择?用司马迁的原话来解释,那是因为“恨私心有所不尽,鄙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也”(《报任安书》)。来世间一趟,他还有责任未了。什么私心?什么文采?答案就是《史记》的完成。

《史记》是司马迁留给后世的遗产,为了这一份遗产付出生不如死的代价,值得吗?答案恐怕也只是见仁见智,“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而已。对于司马迁的情操与才华,我只有深感高山仰止,连“心向往之”的想法都觉得不配。

我最近常想,自己此生还有什么未了的责任吗?当然,把两个孩子养大,教育她们,那是天经地义的责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额外”的任务吗?所谓“责任”,就不存在想不想,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只剩下什么时候去做,怎么去做的问题而已。

不做伟人,或做不成伟人,难道就不能豁免责任吗?责任有大有小,但是说完全没有任何责任,这样做人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的缘故,总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的责任?当然,我只能对自己的不好意思负责,其他人如果非但不会不好意思,还能够理直气壮的“白做人”,这样的道行,也不由得我们凡夫俗子说三道四。

要是这些责任都尽力填满了,能不能算是我们个人为这个世界留下的遗产呢?个人觉得,黄金万两固然是遗产,几个零钱同样是遗产;人类社会的进化,就是靠这些一点一滴的遗产慢慢累积而成的。所以说,我们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为后世多少留下一点遗产的责任呢?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说明:一边吃刚出炉的自制法棍面包,一边思考遗产,兼顾现实与想象。
  • 主题:遗产
  • 上一篇文章链接:父母哪儿来的遗产/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附记:

2022年结束了,祝各位读者新年进步!事事顺利!

《学文集》是一个十年计划,我们将在2023年迎来最后一年。之前忘了提前征集2023年的主题,请大家把希望集思广益的主题写在留言区或电邮给我们(xuewenji.my@gmail.com)。我们将在1月8日公布2023年的主题。

星移斗转,为我们写稿的作者走了一些,来了一些,目前还缺两位。希望读者拔笔相助,完成最后一年的任务。再说一次,《学文集》是人文网页,不是文学网页,我们重视的是个人对主题的思考、感悟、体验,文笔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每月一篇,字数不限,体裁不拘。有意参与者,请电邮联络我们。谢谢!(周嘉惠)

父母哪儿来的遗产/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大姑姑,我住的房子真的要拆迁了!”大侄子在电话里欣喜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大侄子住的房子是父母留下的,算是遗产吧。父母在世时把在城南租住的36平方米的房子换了一套市中心24平米,类似集体宿舍的单间,因为城南那间房子太潮湿了。儿女们长大后都各自成家立业,有了单位分得的房子,老两口就想住一间干燥一点的房间,免得再犯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风湿病。所以在母亲不懈的寻觅下,换得了这间黄金地段的小房子。

知识青年可以有一个子女进城落户口的政策下达后,父母就对我说,以后这间房子就给你大弟住,因为大弟在农村成了家,因为大弟是妈的长子,大侄子是妈的长孙。祖上的家产孙子还能分一股呢。母亲去世后,经过商议,其他四个弟妹都同意签约:让大侄子的户口迁进了父母留下的城市中心龙翔桥的单间房。至今,一直住了近20年。

房改房时,兄弟姐妹毫无疑义,口头协议,在五兄妹共同拥有房产权事实不变的前提下,为方便大侄子一家居住,同意大侄子的名字替代了在房产证上父亲的名字。

坊间一直有传闻,龙翔桥那一带的房子一定会拆迁。但拆迁了两年多,只留下了我们父母家那栋楼没拆,因为这栋楼居住的人家太多了,搞房地产的老板吃不下这块地。

当时还有人在我们弟妹间游说,房产证是谁的名字,就是谁的财产,那是唯一有法律效应的证件,你们应该有所打算。是的,如果大侄子心有另想,真的上了法庭,我们几个姐弟妹也是没有办法的。

但是我们相信父母家教的力量。从小父母对我们一直进行着养正的家庭教育:孝顺父母,长幼有序;路是要一步步走的,钱是要一天天自己挣的;再穷也要对得起自己的人格。人要有自尊。这些话都是父母教给我们的。

这不,现在大侄子亲自来通知我们了。

根据第三方房产评估及有关政策的优惠,这间近25平米的房间拆迁时面积优惠扩充到48平米计,每平米竟然价值六七万之多。加上大侄子没有享受过其他买房的任何优惠待遇,加上拆迁别处的装修补助款,同时加上按时或提前迁移的奖励,总括起来,这间小小的房间竟值现金430万左右。

这是我们兄弟姐妹都没想到的,我们在彼岸的父母,他们肯定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笔几百万元的遗产留给了我们。

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根据父母房子要给大儿子住的原则,我们兄弟姐妹合情合理地分享了父母的遗产。给大弟留下一套比以前宽敞不少的房子,其他四位,各自拿了五分之一的现金。

清明节,兄弟姐妹在父母墓前念念有词地谢过父母,告知收到了他们的遗产,并且按照他们的遗愿进行了分配,祈愿父母在天之灵,心载欣慰,再生而去。可是细细一想,我们各自拿到手的实实在在的几十万现金确确实实是父母手中遗留下来的财产吗?

按照《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我们的父母,父亲是三岁时就死了爷爷的雇农出身,父亲自己五岁时就给别人家放牛,做小长工。母亲的外婆家也没有田地,只是外公还是个兼有晚上打更的小工。他俩从小家境困难,没有财产。父亲从16岁开始到绍兴大户许家当杂工:给少爷提书篮,跑街买东西,给厨房师傅当下手,日战时,主人逃难南下,父亲冒着危险一个人留下看管房子;后来自学成了厨师,先后在许家打了六年工。1942年,许家居家搬迁到杭州时辞退了父亲。父亲是一直伴着许家三少爷成长的,辞退时,三少爷给了父亲200大洋,要他自己做点小生意。这时父亲手里才有了一笔沉甸甸的钱。

父亲有个哥哥,长兄为父,父亲把转来的钱悉数交到哥哥手里,哥哥作主跟人合资开了一个染坊店。这时开始,朱家两兄弟有了自己的资本。不过兄弟俩从来没分过家。一直到新中国成立,两兄弟才真正地分了家。但父亲这个资本家,没有房产、地产,没有存款、黄金,仅有手头维持生活的几个钱而已,连好一点的房子都租不起。在又破又小、又黑又潮,靠着前街楼房墙体搭建的住所住了将近四十年,养大了我们五个孩子,直到换了龙翔桥那个放得下两张床的房间,父母手中始终没有出现过一张100元大钞。

他们哪儿来的几百万?

时代,让资本回归?

政策,让梦想变成现实?

平心静气,让时来运转?

“我一定要换掉阴湿黑暗,去得个干爽和晴朗”,是母亲的决心和行动,将荫庇我们子子孙孙世代万福!

  • 摄影:李嘉永(台湾)
  • 主题:遗产
  • 上一篇文章链接:同人不同命/陈保伶(马来西亚)

同人不同命/陈保伶(马来西亚)

公司里越来越多年轻同事,有的刚大学毕业初入社会工作,有的才有1、2年工作经验。他们喜欢成群结队去吃午餐,多数喜欢去商场的连锁店,再不就Grab份午餐在公司里吃。午饭后喜欢点杯珍珠奶茶或者星巴克,一杯在手感觉上比较容易融入团队。那么平均一餐午餐到底需要多少的花费?

年轻的同事都有自己的车,那天无意中发现这些年轻的同事竟然有几个是驾宝马上班。哇噻!20多岁才刚踏入社会竟已驾宝马,羡慕啊!女同事路易威登的包包是妈妈给的,脸上敷用的迪奥也是妈妈买的,还有包包里的香奈儿唇膏也是妈妈送的。我多口问了一句,难道这些东西你自己就不会买吗?同事笑笑的说向来这些打扮的东西都是妈妈买的,两母女一起用。妈妈是女强人经营一些小生意,平时都给姐姐和自己买很多包包和化妆品,自己从没打算用自己赚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其中一个年轻男同事说自己最近比较忙,刚买坐落在吉隆坡满家乐的新房子交钥匙了,装修工作就快开始。等一等,满家乐?新房子?你刚毕业?同事尴尬笑了一笑说其实自己也没打算搬进去住,只不过是老爸一直啰嗦才索性敷衍的随便装修。我忍不住问了房子价钱……脑子还在算一份少过5千收入的工,要存多久才可以买宝马,买房子……还没算好,同事说要不是老爸出钱,自己才懒得去理什么装修。这下我愣了,老爸即出钱买房子还付装修费,还有什么问题啊?同事说问题就是他是独子,一家人住在大洋房,老爸的遗产迟早都是自己的,干嘛现在还要做那么多东西?

时代不一样了。对,老爸老妈会赚钱,做儿女的基本都不用太奋斗。还有那份俩老的保险,退休金也替你准备好了,还愁?

我看的书:《如何带一只恐龙搭电梯?》/山三(马来西亚)

谨将此书献给爱问问题的学生!

因为,没有这种学生,善于回答问题的老师,会很寂寞。

翻看书本第一页,读到这句话即让我发出会心一笑。想想,我们学校的老师哪有这么多时间让学生问问题,虽说(全国统一)考试废除了,但一堆课纲、一位老师得“应付”四、五十位学生的工作量,别说回答问题,备课、赶课、批改作业的时间都排得满满!

《如何带一只恐龙搭电梯?》看见书名时第一反应会是恐龙不是绝迹了吗?考虑带恐龙搭电梯是不切实际的问题吧?这是一本带着问题说科学的报刊专栏合辑。科学世界其实充满了许多想象和未知,而书中通过张教授(作者)与武林高手“草上飞”的问答及观察,带出一系列关于数学、动植物、环境与科学的有趣思考:

“……科学界还制造不出一架飞机能像蜻蜓那么灵活,你看它背后的四个翅膀能快速上下振动,每秒可以振动两百次以上,功能就跟我们的螺旋桨一样。”

“真是可敬的飞翔对手。注意,它竟然弯曲飞行了。”草上飞指着蜻蜓说。

                                                                           ——载自<蜻蜓的飞行美学>

  • 书名:《如何带一只恐龙搭电梯——21个有趣的科学思考》
  • 作者:张文亮
  • 出版社:财团法人国语日报社
  • 年份:   2014年9月修订一版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耳东风(马来西亚)

刚刚出席了一位亲戚的葬礼。葬礼在新加坡。我过去30年,来新加坡只有两件事,一是游玩。这里朋友特别多,太太的亲戚也很多,所以来游玩顺便探亲的话,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虽然新币越来越贵,一两年花费一次还是应付得来的。另一件通常是出席葬礼。印象中我来新加坡出席过三次葬礼,一次是太太的二姑妈,一次是好朋友意外去世,这些都在十多二十年前了,直到上个星期,太太四姑妈的葬礼。

自从和太太结婚以后,我们但有来新加坡,多数是由她的四姑丈接应。由于太太中学以后曾来新加坡打工赚学费,也是寄宿在这位姑丈家中,所以和她一家的感情自然比较深。

在礼堂时,见到姑丈依然精神奕奕,来凭吊的人从早到晚,一个个地来,久未见面的,难免天长地久,畅谈不已,毕竟冠病以后,许多人见面少了,如今却是阴阳两隔,自然很多慨叹。我太太的父亲那辈是个大家庭,兄弟姐妹11人,岳父排行第五,不过早在80年代已经去世。他兄姐年纪较大的,大都已逝;这个四姐,如今往生,剩下的就八、九、十、十一四个妹妹,也就是太太的姑姐。姐妹情重,近在新国不讲,远至大马和澳洲的,都来出席,送这位姐姐最后一程。

我虽然是因为太太和四姑妈而有亲戚关系,不过却和四姑丈一见如故,非常投契,分属忘年之交。姑丈虽然一介男士,不过并不大男人,姑妈的起居生活,姑丈照顾得无微不至,确实是鹣鲽情深。他俩是教书出身,治家甚严,两名子女都很孝顺,事业也很出色。

四姑妈年事已高,而且有一些老人病痛,驱之不去,如今逝世,大家虽然哀伤不舍,但心理已有准备,所以并不会非常意外或接受不来。其殡葬仪式简单庄严,既有淡淡的哀伤,却不悲哀,让四姑妈安详的走完她最后一段路。

我在仪式上,属于外姓后辈,忙是帮不上,只有默默献上最虔诚的敬意。不过这一次有机会和四姑丈的兄弟同桌,认识他的家人,也了解他的一二事迹。姑丈是两个家庭中最早拓荒来新加坡的一位,他古道热肠,许多后期跟着来的,或多或少都有他的穿针引线或帮助,对他感激和敬重,不在话下。

最后,说到遗产。四姑妈的儿女成材,基本上无需她担忧,而且,相信她和姑丈早已安排好一切。令我们敬佩的是,他们计划将一部分遗产捐献于华小或母校,帮助一些需要救济或奖励的穷苦学生。心意可嘉,细节我就不赘述了。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将遗产用在社会,用在教育,用于树人,确实是树德流芳的好风范,值得我们好好反思。

  • 摄影:李嘉永(台湾)
  • 主题: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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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南族/廖天才(马来西亚)

本南族在马来西亚人口所占比例太小,小到可以完全被政府忽略。它只有区区的一万五千人,只存在于砂拉越州,居住在森林的最深处。

大部分本南族居住在砂拉越美里省的巴南县(东部),少部分居住在加必省的布拉加县地区(西部)。东部与西部的本南族基本上没有交往,虽然是同一个族群,生活方式一样,但是语言却略有不同。

无论是东西地区本南族,都还有极少部分过着游猎和迁移不定的生活方式,少部分过着半游猎、半定居的生活方式,大部分则已经适应了定居的生活方式。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之前的本南族,全部都是过着游猎迁移的生活方式,也就是说,他们的定居生活方式是最近才慢慢学会、慢慢适应下来的成果。

仍然过着游猎迁移方式的本南族,深居在大森林中,若非有人带路,外人绝不能找得到他们。即使有半定居的本南人带你进入找到见到不定居的本南人,不定居的本南人也不会理睬你,因为这些本南人本就不会交际应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方式,你这不速之客忽然的不请就来,会让他们感到非常的不安与不快。

通常过着游猎生活方式的本南人,每一个社群的人数都不大,从几个人到二、三十人。他们不种植,也不豢养,只在大森林中以树枝树叶搭建一间草屋,能暂时住得下的屋子,就可以了。

他们以野生的硕莪树来制作食材、捕捉野生动物、采集野菜,就能解决三餐的问题。过了一些时候,这些食材逐渐减少到不足以社群的需求,他们就会迁移。

我还没见过游猎生活方式的本南人,但猜想他们是最自然、最潇洒的人;一生人只须与天地为伍,与河流、雨水、树木、虫鸟为伴。学校、医院、脚踏车、身份证等,他们一生人都没见过,也不需要。

半游猎半定居的本南人,我只见过一次。

一对年轻的夫妇,带他们的孩子去诊疗所打预防针。他们徒步走了两天,才从他们住的地方来到有诊疗所的小镇。孩子打了预防针,又徒步走两天回去村落。

他们告诉我,夫妇轮流抱着孩子在森林里走8个小时,在森林中某处的某个小草屋住一晚,第二天再走6或8个小时,就能回到。

我听了几乎晕倒,不敢置信。后来,我也尝过走8~9个小时,体验过在森林中住草屋,知道本南人走几天山路,是小儿科的事。

这年轻的爸爸说,他回到了村落,马上又要进入更深的森林一段时间。因为更深的森林,让他更容易找到他要的食物。

大部分我见过的本南人,都是定居的。这定居的,又分两种;有山路直通到他们村落的与完全没有山路,只能徒步或坐小舟才能去到他们村落的本南社群。

前者是让伐木商砍伐了他们村落范围的树木,伐木商以建造一条山路到他们村落作为“回报”。后者坚持不让伐木商砍他们村落任何一根树木,结果就没有山路可通村落。

被伐木商砍伐树木的本南村落,会得到伐木公司的“照顾”,每年村落的委员会户口会有一笔钱进来。长屋的白锌片旧了,生锈了,漏水了,需要更换的时候,伐木公司会免费提供。学校假期,孩子要从学校回来村子,伐木公司的车会免费帮忙运载。

有执照的伐木公司,就是“森林中的政府”,林里的村落若是不允许伐木商砍伐村落习俗地的树木,伐木公司就会以“放弃照顾”作为惩罚,让他们在森林里“自生自灭”。

巴南县有三个地区的本南部落选择保护原始森林,不让伐木公司进入,宁可忍受出入城镇的交通不便,也要把原始森林完整保留下来。这三个地区的本南村落,不但是为本身保护森林,其实他们也是为全人类保留了一片原始热带雨林。濒临绝境的动植物,因着原始森林的存在而存活,这一带原始森林动植物的独特性与多样性获得保留,自然遗产因着本南人的坚持而让我们受惠。

马来西亚刚迎来新的政府。它会注意到本南族群面对的极度困境吗?

  •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 主题: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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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遗产/李黎(中国)

大概文科生的特点就是爱反思,尤其爱时常反思人生的意义。

刚好最近在看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第二季,很好的解答了我近期的困惑。借用沈燮元老先生的话说,就是“人家讲要活到一百岁,我说对不起,我不想活到一百岁,我就告诉他五个字:过好每一天。”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心灵充实,才能过好每一天。

每个人的兴趣点不一样,或者有的人干脆不知道自己的兴趣点。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假如一天下来什么也没有做成,但看了两小时书,我就觉得这一天没有荒废,就觉得今天是充实的。

所以我觉得书籍就是心灵遗产,由作者产出,然后福泽无数个其他人的心灵。没有明确的爱好不要紧,那就好好读书吧。

与书籍为伴的人,都是充实的。在《但是还有书籍》纪录片里,发掘杨本芬老师《秋园》的编辑涂涂,在高原办图书馆的久美,坚持画动漫的赵佳,翻译家马爱农老师和超级有灵气的包慧怡老师,在国图工作的才华横溢的顾晓军老师……他们沉浸在书籍的世界里,真让人羡慕!真羡慕那些纯粹的丰富的坚持!

看了这部纪录片之后,去看了杨本芬老师的《秋园》、《我本芬芳》、《浮木》,用散发着光辉的、真诚的文字,写秋园和之骅跨越半个多世纪的人生,看的心里堵堵的,难以释怀,但又被她们的坚韧的生命力折服,从而汲取到心灵能量,来填补我自己的生活。这就是书籍带给我的宝贵的“心灵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