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文化遗产/山三(马来西亚)

妈咪:你知道什么是文化遗产吗?

才十岁:当然知道!

妈咪:比如?

才十岁:二十四节令鼓!是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

妈咪:哟!你也知道?

才十岁:我课本就写了呀!

妈咪:你觉得文化遗产重要吗?

才十岁:重要啊!

妈咪:为什么?

才十岁:我们当然要把那些很稀有、祖先流传下来的手艺保存好,或是继续传承下去,不然以后的人(后代)就不知道啦!

妈咪:我们(马来西亚)还有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再举三个例子。

才十岁:呃(想了片刻后)……制作马来风筝(Wau)的手艺、制作卡达山人的帽子(Sigar)手艺,还有马六甲的峇峇娘惹(Baba Nyonya)。

妈咪:你认为应该如何保护这些文化遗产?

才十岁:那就要找徒弟学他们的手艺咯!

妈咪:好吧,有机会带你去参与制作Wau、Sigar的工作坊。

才十岁:好耶!

  • 摄影:山三(马来西亚)
  • 说明:Sigar雕塑
  • 主题: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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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奉化.山人(中国)

我家有一间老屋,是清光绪之前传下来的。我来不及问阿爹具体的建造时间,老人家便过早离世了。只知道他也是在这间老屋里出生的。

老屋原是我们村子里最有格局的民居建筑,不但居于村子的中轴线北端,那是传统村落的形制中龙脉的中枢,一点疏忽不得,而且也是一族中最有地位的人的起居处。一排三间矮楼,东西两边各有十余间厢房环抱,外围还有东西两园拱奉,出门到村口都有屋檐式走廊,村前还有一个漂亮的荷花池,村名也由此而来:荷花池头。

我那老屋在这排正屋的东边,按习俗东边正屋是族中嫡子嫡孙住的,想必我祖父是家族中颇有地位的一系。我出生前爷爷早过世了,祖母也在我少不更事时仙逝,只听父亲说过他老爸在村里威望极高,看到那些言行不轨的人就用长烟管筒敲人家。我从我家唯一阔契的家具大眠床床头柜中翻到祖父手写的账簿,一个个俊逸端庄的毛笔字曾逗我恨不得变成书虫把它们啃下来。大约是满清政府灭亡后断了爷爷的读书出仕梦吧,又没有经商务农的特长,家业便每况愈下,到了我阿爹当家后,每年靠租种地主的田,围垦山地种植杂粮蔬菜度日,土地改革时,爷爷的遗产就只有这间老屋了。

老屋虽又旧又小,却是块真正意义上的热地,门前有一条宽约二丈,长约六丈的走廊,廊外有比走廊面积大一倍的道地,正屋与东厢房之间有一座高约二丈的粉刷照壁,壁眉间依希有壁画、文字之类点缀,可惜当年忙于劳作,没有闲情逸致细瞧,后来想仔细辨识时又被红卫兵当四旧”扫“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斑驳陆离了。最令人赏心养眼的空间是隔壁的堂前间,楼上放五祖神主牌位,楼下办婚丧红白喜事,每年春节请班子演戏时总在道地上搭台,堂前内看戏。平时凡竹木工匠应聘上门,堂前便是作坊了,工匠们是天生的乐天派,常常把山歌号子或流行小曲唱得山响。不时还有走江湖,唱堂会的游方艺人三教九流进堂摆擂,有时连四村八邻的粉丝都过来捧场,把老屋走廊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三十来户的小村,有这么大的一块共用空间,无形中便成了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点。

父母去世后,哥哥成了老屋的主人,我嫂嫂是扬州市里长大的知青姑娘,她在青山绿水环绕,青砖黛瓦覆盖的小屋里生活得很开心,还把她的两个妹妹也经常请到家里长住。后来返城工作,因我哥哥不习惯城市生活,念念不忘老屋这块热地,她便提前办了退休手续,双双回老屋养老。可是随着年岁老谢,嫂嫂莫名地对老屋产生恐惧,尤其在举办丧事的时候,她整夜提心吊胆,心惊胆颤,数年后患了高血压,更不想在老屋过日子了。恰好村里有一块排屋地基出售,我便动员哥哥买一间,我出钱,哥出力,不到一年,全家搬进三层水泥砖木结构的新屋。老屋成了余屋,只有在村民办红白喜事或大型集会时才有人进进出出作另时栈房。

俗话说路要有人走,屋要有人住,路不走生草,屋不住生虫。三年前我回乡扫墓,老邻居告诉我这房子生白蚁了,不修会倒塌。我哥因身体原因在扬州久住就医,侄儿侄女们都说爸爸回不了老家,老屋就不要修了。可我舍不得,好歹是老祖宗的遗产,是我出生的血地,在那间老屋里有我童年的记忆,少年的憧憬,我不能眼睜睁看着她倒下去。所以我以老屋的继承人身份着手打理那份遗产,第一年修好屋顶,第二年便发现屋柱有问题,于是又換了屋柱,填了石块,不到一年,堂兄弟们又来电话说前披的屋顶又凹塌了,横梁也快撑不住了!

唉,老屋,遗产,我拿您怎么办才好呢?!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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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3500/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望着灰色天空漫舞的雪花,总觉得应该想起一点什么来……

二十多年前,也是个下雪天。刚把父亲从医院接回家,让他靠着被子、枕头坐一会儿,喝几口开水。我刚想离开房间去准备午饭,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把我叫住了。他摸索着从里床边摸出一只残破的黑塑料包,翻出了一叠叠的纸片。

“这是我一生的档案,用不用得着,你自己看。”父亲把一叠大小不等、已经发黄的纸片交到我手里。我翻着要看时……

“你下次可以看,我先把这些都交给你。”说着,父亲又把比较厚的一叠大小不一鼓鼓扁扁的信封交给我,我一看就明白,信封上是我的名字。这是他的发小,香港的堂兄改革开放后通过我给他转寄来的信和照片。

最后,他拿出一个中号信封,抖抖索索地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一叠银行存折。

“这里一共是七张存折,给七个小佬(编按:浙江方言,“小鬼”的意思)的。”接着,父亲把空塑料包也交给了我,又补了句“没有了。”说完,父亲闭上眼睛,身体靠到了后背的枕头上,仿佛放下了一个大包袱,透出了一口气。他把心灵的窗户关上了,我不知道窗户里面是悲哀、心酸,还是一点点自我安慰?

七张存折的名字分别是我们五个兄弟姐妹的七个孩子,他有三个孙子、两个外孙、一个外孙女。她给七个孙辈每人存入了500元。从第一张存折到最后一张,时间相隔近十年。

父亲是1977年退休的。退休工资从当时的46元左右一直到1998年的400多元。七张存折交到我手里是1992年年底。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存起了这3500元。提到这个问题,我想起了比父亲早逝十年的母亲。

母亲是个家庭妇女。因为当时她生病,便没有了工作。那时没有社保、医保。她没有任何收入,虽然我每月给她20元零花钱,但吃饭还是要靠父亲。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我去龙翔桥25平方的蜗居里看望父母,父亲不在,母亲就数落起父亲,并要我去问父亲一个问题。

“你去问问老东西,他的工资用到哪里去了。要他买条鲫鱼吃吃,他就是不肯。”

我说,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一条吃就是了。但是母亲不肯,她就是要知道父亲的工资是怎么用掉的。

去查问父亲的用钱,可不能随便问话。逮着一个机会,我问父亲:

“爸爸,你每个月工资,两个人够花吗?如果不够,我再给你点。”

“够哉。”父亲不会跟我多说一句话。我只能又问:

“那,有多吗?”

“有一点。”

“多下来干嘛?两个人用用完,用得舒服点。”

“我给每个小佬存点钱。”

我一时语塞,接不上话来,太意料之外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父亲被评了一个资本家的出身。但其实他没有资产。之所以成为资本家,是因为在社会主义改造后,大伯拨了一部分定息给父亲。加上他的工资,每月也只有一百多元的收入,除此以外,没有房产、没有存款。过了文革,更是只剩下每月60多元的工资收入。我无法理解他给七个第三代每人留500元存款的心理,是遗产?是纪念?是做爷爷外公的意思、意思?

当我把父亲的这个攒钱不用的实情告诉母亲时,母亲沉默了。最后只说了一句:“这老东西,一句也不跟我说。”

直至1989年母亲离世,她从此再也没有抱怨过父亲一句话。

1998年秋,父亲离世。我履行父亲的遗愿,把七张孩子名下的存折交到孩子们的父母手中。本金500元已经变成700——900元不等值的存款。我不知弟妹们代孩子拿到这张存折有否回想、联想这笔钱的来源及其攒钱的过程。要知道这笔钱是父母双亲省吃俭用,从他们嘴里扣下来的吃饭钱,是用当时银行每月2元、4元等不同的贴花,年终兑现金的有奖储蓄积攒起来的心酸钱。

父亲自1956年,从他哥哥手里分得一点利息后,当了将近十年拼股老板的资本家,最后用自己的工资,从1977年起积攒了一笔3500元的遗产,留给了七个孙辈。已经成家立业的孙辈,是否解得老一辈赚钱的个味?

  •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 主题: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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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孩子的约定/林明辉(瑞典)

每每一说到遗产大部分人都会想到钱,对吗?要留多少给孩子。其实这样的想法都是非常正常的,特别在亚洲国家,中国人、华人之间。

那我们能不能像美剧《黄石》(Yellowstone)那老头一样“有原则”,不理多少钱也不卖他的庄园!就算买家开出天价,他们可以吃几辈子都吃不完,但老头就是不卖!他说要把这个庄园留下来给子子孙孙。

我在想,他的后代会开心吗?接手这个破庄园,支出大过收入,傻的都知道这个帐应该怎么算。但电视剧嘛,不吹又怎么可以连拍5季呢?对吗?

我本身不赞成老头的做法。也许我做事情比较理性(还是太现实?),我肯定套现,然后钱到手后再去想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其实并没有想过要留下什么给孩子,我的计划是在我有生之年把自己赚到的钱全部花光。我可以这么潇洒,那是要多谢瑞典这个国家的制度:免费医疗、教育(大学也免费),养老金,住房补贴等等的福利。

既然瑞典有了这么好的制度,既然我没有后顾之忧,那我不把钱花光还等什么呢?但我会尽量留下回忆给我孩子,用我的亚洲幽默,中华思维,华人传统,印在自小习惯北欧迥异作风的他们的记忆里。

我们仨有一首共同的瑞典歌曲:《我和我的父亲》(Jag och min far)。歌曲大意是想你呀父亲,你教过我拉丁文,花瓣的名字……。

孩子也答应过我,我去后会把我火化,两兄弟各拿半瓶回家,然后每次出去旅行都会把我的骨灰撒在每一个新的地方。这是为纪念我在他们小的时候一直带他们到处旅游……。

  • 摄影:林明辉(瑞典)
  • 主题: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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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李淑娴(马来西亚)

如果母亲看到我在写遗产,她一定说:“大吉利是!”

上一代的老人家对遗嘱、遗产都有禁忌,好像是说到,或甚至看到了这两个字,厄运将会降临。

二十多前的一个情人节 (为什么是情人节? 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刚好,恰巧,在对的时间遇到应该做的事而已),我签了张死后捐赠器官卡。是的,不是白金卡 ,不是无上限 unlimited credit的黑卡,只是张器官捐献卡。当时除了我和姐姐外,身边的朋友都对这举动有恐惧,有意见。而对我们来说,这只不过是生前没有意义,死后有点意思的事情罢了。 (当然,如果到时候我的器官还有运作功能的话!)

再过了不久,这捐献器官好像开始“流行”了起来,很多人对这一举动都不再有恐惧感了。(对中国人来说,死无全尸是不吉祥的。相信我,人死后,看到的都是魂,很不容易才给你看到全身,所以是不是全尸是不重要的)

那时,我已经在写遗嘱了。工作需要,常要出国,写遗嘱只是不想有意外时会带给身边的人麻烦,有个“指示”会省事很多。有朋友说“你才几岁,写什么遗嘱?”“死亡是不分年龄的。”

有时在想,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多,想得太快? 性格使然,没有办法。

那是不是现在会想遗产的问题?没有,我还不知道有没有遗产留下呢!死后再来托梦吧!

我满足 我感谢——我的退休生活/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写这篇文章,让我细细地回顾了退休的二十年时光。

退休那年,我刚做外婆,三四年后,我又做了奶奶。我有将近十年时间帮助女儿儿子带了外孙和孙女。网上传说的给下一代带孩子的烦恼,没有呀!他们的生活费都交给我计划使用,双休日他们就打扫整理自己的房间及个人卫生。我就是接送孩子到幼儿园、学校。大小孩子都出门了。我自己也去学校上课了。因为我退休后,学校还要我继续任教。

所以我没有退休后的失落,反而得到了含饴弄孙的人生乐趣。这其中要把握的是老人帮助带孙辈,干活的范围和尺度。现在的社会节奏很快,竞争也强,尤其是双职工,能帮还是应该帮一下,但不能包揽。

所以要有话在先,分清做爹娘、做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的职责。

待孙辈成长到有自己独立生活能力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孩子们独自生活了。

退休后,最重要的是要明确自己想过怎么样的退休生活,要明确认识退休后自己要面对什么样的问题。

从小一个愿望是想拥有一套四周有绿色草地树木的房子,那是别墅啊!原以为我们这代人是不可能实现了,没想到改革开放后,居住的房地产私有化了。但是我还是没能力去买别墅。别墅买不起,但住房条件根据自己的能力改善一下应该是可以的。所以我在退休后又工作了十二年,为的是有一套转身的空间稍稍空泛一点,呼吸的空气稍稍新鲜一点的房子。

那时社会上对养老问题引起了重视。公家也好,私人老板也好,先后建起了养老院或者养老公寓。养老院,不行。一个房间住两个人,人是陌生的,空间是小的,每天面对面都是越来越颤颤巍巍的老人。访遍全市,发现已建的养老公寓周边交通不甚方便,四周还杳无人烟,犹如被隔离、孤立在人世之外,没有人气。一天,碰到一个以前住学校集体宿舍时的老邻居,告知我,她在郊区“西溪且留下”的地方,买了五十年养老公寓的居住权。跟着她去哪儿一看,大环境很好,东窗推开是座郁郁葱葱的小山,南窗远看是座耸入云天、层层相接的茶山,北窗入眼是一条院区大道,右方是延伸的山脚,山脚下有个铺着塑料运动毯的门球(编按:gateball)场,球场北向黄黄的两三间房,是当地农民共建、保佑四方的土地庙。老人公寓交通方便,院内老人,年轻人和小孩来来往往,任其兴旺,颇为热闹。当场就交付定金买下了一套近200平米顶层房的五十年居住权。

房子是与妹妹一起拼买的。上下两层近200平米的毛坯房还需要装修。我们打算自己设计自己买材料,请一个装修队操作。如果装修中有出错的地方,就当是学装修交学费。于是只要那里有活动,我们就去那里买装修材料。听材料老板天花乱坠地吹着降价,去抢前100名,去排队交定金,买齐了所需的一切材料。因为屋顶漏,简约式的装修前后花费了近一年时间才完工。

搬进了新房子,早上醒来看着米白色、有花边的天花板和弧线形的壁灯,心理美滋滋的,想不到老了我还有怎么宽敞的房子住,这可是我一个人自力更生的成果。这样的心情足足持续了两三年,深深感到人到晚年,如果换一套自己独有、心怡的新房子住,那绝对是一种开始新人生的崭新感受。

退休以后的生活,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比如买老人公寓的房子,起初,孩子们是反对的,觉得那是他们的不孝。心情可以理解,但实际上,他们是看不清养老的前境。我坚持,于是我有了舒适、满意、空气新鲜的山景房,更重要的是有了居住的惬意的心情。放在当下,进驻老人公寓不是已经很正常了吗?

在离开孙女家时,孙女挽留我说:奶奶,你一定要走吗?我对她说:你长大了,很多事可以自己做了。奶奶还要过几年自己独立自由的生活。相对比,上班工作时,你的大部分人生是被动的,每天的时间被工作、职务、孩子等等必须做的正经的、不正经的生活所耗费。一旦退了休,特别是2014年,我完全脱离了发挥余热的教学工作后,没有任何人干扰我的时间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空,我怎么安排:

一是把一辈子的教学经验总结一下。上班时,正碰上四校合并,又是对外汉语方兴未艾之时,学习汉语的外国学生纷至沓来。两千多几十个国家、汉语水平各异的学生,排课、聘请、考核兼职老师,听课、督导、个别传授外汉教学听说读写的方法,教务工作一堆;自己的课时还一节不少。搞科研撰写论文著作不是没有水平,是没有时间。一位老先生与我同事时经常对我说,你的教学心得一定要记下来,传送给其他对外汉语的老师。自己想想也是,从当初不愿意教到愿意,到钻进去,到有兴趣。这个外汉教学过程占据了我下半生的几十年。我得自己对得起自己。

于是,退休的前几年,一边兼课一边主编了《实用对外汉语重点难点词语教学词典》,2009年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印刷了三次,好像市场还不错,后来竟然炒到五六百元一本。

留学生看到了那本词典,对我说,老师什么时候给我们写一本我们看得懂的对外汉语词典。于是在国内外旅游告一段落后,我又开始编写《汉英双解对外汉语重难点词语实用词典》。编写词典细致繁琐,也是对自己毅力和耐心的考验。在同事们的帮助下,在国内外英语主编们的支持下,心心念念地伏案了几年,此本词典即将由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其中一堆碎繁的怨,一不小心漏写一条的恼,一股脑儿都变成了成功的欣喜、盼望成书的兴奋。两本词典的撰写没有沾染名和利的一丝一毫,再没有人会因为有这点成果给我评个正高,但我写得轻松愉快,也不用在升职称时可怜巴巴地去求人,不用小心翼翼地去看别人的脸色。我只是为自己转行搞对外汉语教学做个完善的总结。虽然外汉教学还是个受着很多因素牵制发展的新专业。

此外,我还写了八九十篇人生追忆性散文,从中感到自己这一生自力更生、积极养正,无负父母之教育;与人为善、是非分明,无以媚骨之贱生。我为自己的一生深感欣慰。

我所学的中文专业成了我的工作,也成了我的兴趣所在,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我会愉悦地阅读、笔耕不辍,直至生命的终结。

二是畅游国内外大好河山,领略世界各国人文景观。扩大眼界,开阔胸怀。旅游是我一生的爱好。我们两地分居二十多年里每年一次的探亲假期,我怀着孩子、带着孩子都不放过可以旅游的机会,几乎游遍了东三省的大城市。

我在欧洲教学的两年中,周末、当地的国定假、传统的圣诞节、复活节、万圣节等等,所有的假期我都在旅游,几乎游遍了英国和欧洲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国家。

当然我更不会放过自由自在的退休时间,去了北美洲、澳洲等国家。除了大自然的山河,着重了解西方国家的历史和文化。我也不错过各国的西餐,不错过坐直升机,俯瞰科罗拉多侵蚀性的红黄色大峡谷。大峡谷两壁犹如斧劈刀镌出的古生代到新生代各个历史地貌呈露在你的眼前,你不得不惊叹天和地才是最有天才的艺术家。我也不错过地球上最适宜坐热气球的土耳其卡帕多西亚。站在热气球下面挂着的方框箱笼里,看着身边燃烧着的大火炬,身体慢慢地飘入蓝天,俯仰着想去扯一缕白云那种腾空、梦幻般的感觉,鸟瞰脚下地球上最像月球表面山峦般古老蛮荒的卡帕多西亚地貌,内心会有一种穿越到了另一个星球的奇异感。

国际旅游开阔了我的眼界和胸怀,但凉亭虽好,我却不想久留。在通过申根条约国的边境或海关,我明白了他们津津乐道的“自由与平等”是不存在的,他们从骨子里看不起中国人。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不放过为难中国人。在参观各国著名博物馆时,看到墙壁上成片成片的敦煌壁画、看到展柜中无数尊佛像雕刻、中国各朝代的瓷器,心中非常难过,但我也明白了他们的财富是以抢劫起家积累的,我不羡慕他们的富裕。

我热爱世界各国人民,但是我不喜欢他们的政府。出过国后,觉得还是在自己的祖国有尊严,我爱我的国。

退休后,我还有个最大的成果是获得了关于人的生死哲学观。生和死是一个完整人的开始与结束。客观地说,人一出生,就是在向着死亡迈进,死亡是必定的。不过这个走向死亡的过程因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不同而不同,而在这个过程中,同时也体现了每个人活着的价值。

我们选择不了自己出生在哪里,控制不了自己如何生,但是我们可以掌握自己如何完成生的过程。如果如何生活的过程因为包含有很多学习、尝试,甚至失败等等而把握得不好,那么对最后一段晚年时期直至死亡的过程应该有比较理智的认识和安排。

人的死亡是必定的,你就不用害怕,害怕也没用。如何有尊严地死亡?这个问题是可以回答的。我已经与家人声明:一旦我病倒,我不会讳疾忌医,但是如果预后只能躺在床上生活,我不要动大手术开刀,我也不要抢救,帮助我自然地死亡即可。

死后我不要墓地,把我的骨灰洒向大地,回归大地。“化作春泥更护花”,子孙后代若想念我,买束鲜花,地上一撒,即是祭祀,不想后人因我每年长途跋涉、车马劳顿地去我的墓地。

我的朋友觉得那么早就做死亡的准备,太晦气了。不,有了这样的准备,就把“死”看淡了、放开了,从而活得更轻松了。

二十年的退休生活很快就要过去,我感谢社会给我衣食无忧的物质生活;感谢我的家人给我亲情的关怀、照顾和宽容;感谢我的朋友、同学给我友谊的滋润,生活的色彩。我退休后活得有滋有味,快乐自在;活得有意义有价值,成果累累。即使今日闭眼,我也心满意足,一生无憾。

感谢父母、感谢生活!

感谢我自己,又生气蓬勃、雄心壮志地开始计划一个又一个新的五年计划了!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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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当个照顾者/驴子(马来西亚)

  这一年,我不时从网上和报章上读到老年人所面对的健康问题。

  最近,我参加了一个照顾/陪伴老年人的复习课程。当天,有一个约60-70岁的学员。我诧异这位阿姨为什么会来上课程,她有能力照顾更年老的人吗?

  后来,大家午餐聚在一起聊天,才知道这个阿姨可不一般。阿姨开朗地说,她平时都会阅读、弹钢琴。最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她曾经拍过几个广告,算是一位业余演员了。她在行管令期间,曾去几家照顾老年人。她老而不休,令我们心生钦佩。

  还有一个学员,她透露自己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并不想退休后失业,便来上课程,希望赚点外快。她已经开始上门照顾了几次老年人。她是单身的,所以现在已经四处物色适合自己的安老院。

  其他的学员有些很年轻,可能是为了兴趣,可能是为了赚外快,还有些是因为亲人当中有年老者而接触这个课程。

  我考虑到自己的能力与体力极限,十分犹豫是否要加入照顾者的行列。不过,当看见这班不论年龄老少的业余照顾者不惧怕挫败,尽量学习专业知识照顾有需要的老年人,给了我极大的勇气。

  我的第一个“顾客”是一位80岁退休老师。我的任务是陪她运动,安排她进行一些认知的活动,如玩纸牌、写字、读书、做简单数学等。老师平日极少运动,孩子虽然在家工作但也无法整天陪伴她,所以要求照顾者尽量鼓励她出去走走,锻炼腿力。她年轻时经常外出游山玩水,但如今腿力不济,每次陪她外出走一小段路,她便会很担心地要求回家。

  第二个“顾客”是一位85岁的裁缝师。她有老人痴呆症,情况变得越来越健忘,有时连自己的儿女也不认得。她的情绪波动很大,这一刻很温和,下一秒会发怒。她极需要照顾者的谅解与耐心陪伴。我第一次陪伴她时,虽然努力找话题跟她聊天,她都对我不理不睬,弄得我好尴尬。我猜想,她生气或是要将不好的情绪抒发出来。也许她年轻时受了很多委屈说不出口,到了年老的时候才来发作吧!生气,挺好的;只是安静面色木然的老人,才叫人担心哪!想到这样,我对她的“坏脾气”倒是可以释怀了。

  第三个“顾客”是一位87岁退休教师。我称呼她为“阿姨”。阿姨的家有个庭院,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是自己亲自打理。几个月前,阿姨在家不小心摔伤,进院一段时期做康复;出院后,她每天积极做康复运动,但需要照顾者看顾她的行动。协助她完成当天的例行活动后,她邀请我一块吃下午茶。她表示,现在很多年长者很需要聘请照顾者来协助他们的起居生活。

  体验过当照顾者的工作,我只能说自己宁可当个兼职的照顾者,绝不是全职的照顾者。照顾年长者责任重大,除了要体谅他们的情绪,有些年长者行动不便,没有自理能力,甚至常年躺卧床上,照顾工作更是一项体力活,一点都不简单。作为一个资历尚浅的照顾者,我只能选择在自己能力范围的任务,尽力而为。

陪伴这些年长者时,我有感退休生活可能安逸但未必是无虑。隐藏的各个病痛是一大隐忧。我想起其中一个年长者一脸感慨的一番话:现在的人越来越长命,但却是一身病痛,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 主题: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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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与小孩/咯特佩(马来西亚)

随着人类寿命延长,人口年龄老化的趋势,加之很多是不婚或选择单身的年长者,退休之后,尤其(幸或不幸?)活到七老八十时,既没有家人,也不想一个人过,或许住进养老院或福利院是其中的选项之一。

读过一篇报道,德国有一所社区幼儿园安排每周一次到访附近的一所养老院,让老人和孩子们共进早餐,或者一起做一些简单的手工或烘培等活动。有时,碰上佳节期间,孩子们也会到养老院表演节目,或由老人表演,娱乐大家。活动后,老人与小孩都乐开怀!

与此同时,结合老人院和幼儿园的跨年龄设施的照护中心(Intergenerational Care Home),其实最早出现于1976年的日本,后来欧美一些国家也纷纷效仿。这类照护中心每日会安排特定时间让老人与小孩聚在一起,一起唱歌、跳舞、运动,一来能激发老人的运动热情,二则也填补了老人的心灵空虚。

研究显示,在招护中心与小孩有亲密互动的年长者(elderly residents),比较少忧郁倾向,通常身体比较健康、过得比较快乐,对未来也充满希望。另一方面,每天跟年长者相处的小孩,在语言发展、阅读和社交技巧方面,也有明显的进步。“老幼同养”(老幼共融/老幼共学)提倡的不仅是敬老爱幼,更重要是让双方互相学习、交换资源和分享经验。

社会上普遍认为,孩子是我们的未来,老人嘛,不需要有什么大作为,只要照顾好三餐,安享晚年就得了。因此,“老幼同养”的概念与实施依然面临许多挑战,毕竟照顾老人与小孩是不同的,需要分别由两支专业团队——老人看护及幼儿教育团队去执行,经费相对庞大,除非有政府政策上的加持,否则难以持久。

  •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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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耳东风(马来西亚)

上期才刚刚谈了刻板印象,如果觉得55-60岁就应该退休,那是对“退休”的刻板印象。目前全球人口进入80亿,活在21世纪的我们,还有闲情在这里谈退休,应该是属于顶尖20%的生存者。所谓“适者生存”,在这20%或16亿人口之中,又有20%属于上等阶级,那是3亿人左右吧,而金字塔的计算继续,再有20%或6千万人属于超级富豪。如果以金钱来衡量,这些人,不论岁数,他们的生活已经到了随心所欲,也无所谓退不退休,烦恼的可能只是如何永久保留他们的财富而已。

退而求其次,那个20%的20%,大约4%,属于有钱退休,但是如果一不小心,比如生意失败,可能掉入穷籍的有钱人,大多数还是属于退而不休的状况。也有一些已经领悟到金钱不是万能,所以算好自己下半生需要用到的钱,就尽情的去享受,无所谓退不退休了。

而大多数和我们一起生活的一群,是属于那13亿人口中,有点属于中等或中上,想要过着舒适的生活也有,力争上游,希望挤入富豪的也有。我们呢,还是需要有个退休计划,或者退休后的开销估计的。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不成功便成仁。

等而下之,再算下去,便是一些想跃龙门的鲤鱼,或者不多不少,刚刚够吃,未必能够安心退休,又或者向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沉沦,心里着急,却束手无策的一群。这些人,迫切需要安排自己的退休规划,却因为生活的现实,算到未必做得到。有些人选择放弃,希望侥幸会出现;有些人选择努力,相信努力必有回报。

无论如何,这16亿人口,在金字塔的计算,属于顶端一层,如果不自爱,掉入底层,怪不得人。那些在挣扎生活的人,如果从宏观来看,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垫底,大概不会怨天有人,说什么造化弄人,无法退休了。许多人年纪轻轻就跻身顶尖0.2%,这个世界,不以岁数来决定财富的。退休,也不是按部就班的。时间到了就可以安享晚年。

不过,对国内挣扎求存的低下层来说,超级富豪竟然有6千万个,几乎等于两个马来西亚人口,全球财富不均的现象如此严重,投资人士对不能退休的人讨论退休规划,是非常具有讽刺性的。

虾面安娣的营业模式/客家妹(马来西亚)

某日和同事在公司附近的茶室吃午餐,无聊的我们在等餐的时候,偷偷地观察三间庄猪肉粉那档口有多少订单,粗糙地估计这档猪肉粉一个月的营业额和净利。现在什么都贵,安哥辛苦赚来的盈利好像也不是很多。我们不禁感叹老板若靠这早市档口来养家糊口,那生活可真不容易呀。

几天后,我们去了另一间茶室用餐。发现其中一档口写着,一天只限50碗大头虾面。这面档很有性格!看来不试不行。

后来我们发现安娣原来请了两个帮手,虽然一档口请两帮手非新鲜事,可是对这安娣的档口来说好像有点多了。当我们还怀疑安娣的营业模式时,安娣经过我们的座位,却没给我们送上虾面,反而和她小孙女上了的士扬长而去。

我顿时明白为什么安娣要请两个人了。她志不在赚大钱,只要生活有寄托。反正档口就养她一人和两个工人,自己赚到的零用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小贩的生活很辛苦,我也不想爸妈退休后还要那么奔波劳碌。可是虾面安娣就是那么潇洒,说下班就下班,剩下的交给档口的帮手。或许当天她还会回来督工结账,或许她还是会累,可是她弹性地经营这小生意,不仅满足了经济要求,也满足了她的自我。这样的退休生活好像也不错。

老人家最怕的应该是年纪到了必须退下来,既没有收入,又没有生产力,更怕麻烦到孩子成为累赘。如果能像虾面安娣那样,在还能走动的时候做点简单的小买卖,赚点外快,认识多一些人,退休生活才不会那么枯燥,人会更有自信和有底气。

我希望爸妈的退休生活可以活跃点,不要时常坐在家里滑手机看电视。动一动对身体好,如果能多动脑那更好,听说打麻将能预防老人痴呆症。看来我应该把麻将学上来,得空和爸妈打几圈锻炼一下大家的脑袋瓜。

  •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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