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劏鸡还神》/刘明星

070515 Lin Yun Yun
—‘ὦ Κρίτων, ἔφη, τῷ Ἀσκληπιῷ ὀφείλομεν ἀλεκτρυόνα: ἀλλὰ ἀπόδοτε καὶ μὴ ἀμελήσητε.’

其实,小时候还帮忙家里捉过鸡颈割喉,看着生命迹象从本来活蹦乱跳的小脑袋逐渐消失,确实不是什么叫人回味的感觉。所以,对于牺牲酬神这档事还真不怎么认同。但是,我也不是什么不杀生的善人,蚊子就不知有多少死在我手里了。也许是不大看得到蚊子的表情,因而缺了那种感同身受的移情作用;而鸡遭割喉由慌乱的哀叫到无声无息则是可以清楚感受的。但是生命就是生命,不能说因为病毒比起哺乳类动物太微不足道就算不上杀生的。

上面那行希腊文我就不管谁的中文权威翻译,姑且自己试试:“喂克里同,我们还欠阿斯克里庇一只鸡,可要还啊别不管哦。”这句话出自柏拉图的对话录《斐多篇》的最后一页118a,说话的人是苏格拉底。克里同是苏格拉底的朋友,而阿斯克里庇,则是神祗阿波罗和凡间女子克洛尼斯的孩子,掌管医药。他的形象是手握一支缠绕着蛇的权杖。据说,当时的雅典人在病愈后都会给他献上一只鸡,报答神恩。那么,苏格拉底为什么临死时会提出这个要求呢?他是不是要表达死亡就是痊愈的那层意思?还是如同一般的说法,不朽的精神终于从病痛连连的身体那里解脱获得自由?

第一次听别人讲这个故事是在《理想国》的研读班,一位比老师年纪还要大的医生说起的。由于当时大家都只顾着城邦政治的讨论,对于当时出格的《斐多篇》并没有多少人涉猎,也就没引起班上同学的讨论。现在医生还建在,而老师则离去,再也不能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了。

记得老师说过,哲学有疗伤作用。许多人知道肉体上的伤疤,却不大察觉我们的精神上也有许多创伤,而研读哲学,就能帮助我们治疗那些精神的伤痕。是耶非耶?你大可不信,但是在经历过一些人生大变故后,细细思量先前哲人提出的种种,我觉得是很能为我这社会上一个小角色提供不少安慰的。

我的一位新加坡朋友喜欢说健康是革命的本钱,确实如此。除了身体健康,我们也应该了解精神健康的重要。

关于医药,德里达(Derrida)就有过《柏拉图的药房》来论述他对于关键字pharmakon的种种说法,我看不太懂。对于苏格拉底而言,处死他的毒药是治愈他生命的良药,单这一点就足以显示他的与众不同。虽然劏鸡还神可能也是柏拉图杜撰出来一个虚构的故事,但是我们如何对待生命的态度,决定了我们对健康的看法,那是值得思考的。

(摄影:Lin Yun Yun)

注:“劏”的正确读音是tāng。

《病呓》/紫色水晶狗

060515 PL Tan 12
健康的反面是生病,了解病情将有助于从另一个角度去认识健康状态。在这里我要针对的是我国一般华人的语言问题。

以前我们电台、电视台的播报员最讲究字正腔圆了,可是怎么听都像是实验室里精心培养出来的异型、妖怪,完全脱离现实,我所知道的任何一个马来西亚人都不会那样说话。有一位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男播报员更可怕,他的发音已经不只是字正腔圆了,简直就是超级做作!恶心!没有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是能够不令我直接转台的,完全无法忍受这种冻火鸡式的折磨,一点也快乐不起来(暗示!暗示!)!

在过去的黑暗年代,方言流行,大家说的华语流派纹路清晰。“有没有”、“够力”、“好料”是福建人的特征,“罗惹”(rojak)、“惹兰”(jalan)更是称得上“福建之光”!一直“冤枉!”的是客家人,“fo3”是广东人才生得起的“火”。更早期的还有“番碱”、“少文”,指的都是“肥皂”。此外,那时候的客家人常常“掉”东西,广东人则常常“丢”东西。我曾经在搭乘中华航空公司的航班时,见到一位阿嫂向空姐要“瘪酒”,后来虽然大团圆收场,成功要到了啤酒,不过从表情推断那台湾空姐只怕最少也要减寿五年。这就是我们语言的力量!还有非提不可的一件,以前经常听到有人去割“鸭鸭肠”,如果知道广东话里“横丫肠”是什么的话,难道你不想撞墙去吗?

虽然距离五四新文学运动已有几十年,但有些英雄豪杰仍然积极响应“我手写我口”的号召。改作文时经常可以见识到十分考验心脏的句子,譬如“马打车把他们带去了马打寮”,“他买了很多苹果苹果”。我知道“马打”源自马来文中的“警察”,不过一直不懂“警察局”是怎么变成“马打寮”的。“苹果苹果”等于“苹果s”,前一种代表马来文中的复数,后一种代表英文中的复数。马来西亚真是个文化的大熔炉啊!

说回我们的语言问题。近来终于有人领悟到字正腔圆的实验室华语太不现实,结果却又走到另一个极端去。随便打开电视、收音机见识一下,播报员早已经悄悄升级为“主播”了,这倒也罢了,可是那种程度的华语,实在让人怀疑这些家伙华小真的毕业了?你walao-eh,我还walao-eh咧!在这种“亲切”的“巴刹华语”从电视、电台消失之前,我TM绝对拒看拒听华语节目。

如果说“我去ATM按钱”是通行的说法,你能够忍受人家一本正经说“我去ATM嘟钱”吗?你能够忍受什么叫“kick kok鞋”(皮鞋)吗?“打温针”(温度计)、“打冰格”(冷藏库)、“嘀嘀”(遥控器)呢?救命啊!

马来西亚华人一直对自己的语言能力沾沾自喜,可能是听了大陆、台湾朋友的一些客套话,许多人居然信以为真了。不可以这样的啊!记得有次来自香港的主持人Chui Ling被问到马来西亚的粤语程度如何?那大概是个“爆肚”的问题,Chui Ling呆了一下,然后爆笑带过问题。有一次我们几个华文老师对话,一旁的中国友人神情古怪,他以为我们在说江湖黑话!是啦,老师收入不高,有机会就赚点外快。

我们需要清楚认识到第一个现实就是,我们的语言能力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No!No!No!

(摄影:PL Tan)

《回顾四月,展望五月》

“政治”这个主题,不是要探讨政治学,也不是要探讨政治哲学,这是一早就表达过的思路。追根究底,《学文集》不搞庸俗,但也不刻意追求高深,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提升人文素养,而符合这个目标的读者群,既不会是文盲,也不会是大教授,就只是一些平凡的,但有意愿了解自己生活框框以外想法、感受、经验的人们。这也是在处理《学文集》一年多后,大致摸到的读者倾向。

有读者告知,在接触《学文集》一段时候之后,感觉自己眼界也开阔了些。这就对了!人文素养不是有形的事物,没什么仪器可以测量其增减,但是能够察觉自己的不足,已证明提升正在发生中。

个人一直觉得《孟子》开头的第一节很有意思,孟子和梁惠王就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态度。梁惠王重视的是利益,孟子重视的是仁义;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理想,一个重短期,一个重长期。孰高孰低?孰优孰劣?不见得就真的那么黑白分明吧?我常想,理想就必然是“不现实”的代号吗?不尽然吧?受人尊重的理想不会是完全不现实的,完全不现实的其实是空想、幻想,才不是理想。另一方面,重现实就必然很“市侩”、一无是处吗?那我们该怎么看待“务实”呢?反正政治绝对是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课题,《学文集》就不下判断了,还请读者们自行体会。

无论如何,我们生活在社会中就无法抽离政治,而且政治恐怕也是个超越我们控制范围的东西,就像作者刘姥姥的孙女儿所述,不幸生在错误的时代,除了自叹倒霉,我们还能怎么样呢?更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诠释自己生活的当下。嗯,我想,什么时代都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如何走出条活路,很大成分还着重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当讲不出一个道理的时候,把话说得比较带禅意,也是一条活路,对吧?)。

五月的主题是“健康”,现代人都很注重健康,但不见得注重健康就能够健健康康;病毒、细菌、黑心食物等无所不在,防不胜防。最近家里的人先后生病倒下,而且都病得不轻,只剩下“坚固耐用”的本人扮演“阿四”角色。单是喂一轮小朋友吃药就要二十分钟,须知这两位小朋友还是很“喜欢”吃药的异类,灾情之惨重由此可见一斑。焦头烂额之余,健康的重要更是分外让人感受深刻。

读者们对此主题有什么想分享的,欢迎投稿到:xuewenji.my@gmail.com。其他就不啰嗦了,又到时间喂药。(周嘉惠)

《维他命时代》/山 三

050515 Cen 1
周末早上起床,先是泡杯奶给儿子,然后才打点自己的早餐——通常是面包配奶酪加一杯麦片或牛奶什么的热饮。接着,塞一粒维他命粒给儿子(当糖果)吃,正好出外用餐的外子也回来,我也找了一包(四粒)综合维他命给自己也给他服下…….

相信以上是许多家庭每天都会出现的画面之一。现代是个追求速度的时代,虽然许多人依旧努力倡导“简单生活”, “有机饮食”,但现实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因此,形形色色的“保健品”也就应运而生,有粒状、粉状、凝胶、液体等等,估计气体状的正在生产中。

所谓“保健品”,字面上来解即“保持健康的副产品”,也就是囊括“维他命”或“维生素”的泛称。根据维基百科的叙述,维他命的产生是在人类发现身体因缺少某种微量元素而发病,所以用动物或植物的某个部位补充营养,以保持健康。随着提炼或萃取技术的提升,科学家(或商家?)把这些微量元素,从动物或植物萃取精华制成丸状方便人们服用。换言之,就是把一堆化合物制成所需要的养分,对外宣传这是用XX高科技从YY国的奇珍异果萃取出来,富含维生素Z的新产品。

不难想象,未来的我们为求快而营养均衡,一日三餐吞几粒药丸或喝几杯三合一(维他命粉)即可解决,就像上太空的宇航员那般“简单了事”。没有食物的样子?好吧,再配一副3D立体眼镜,告诉大脑你看见的粒状体其实是美味可口的卤肉饭……这可能吗?且拭目以待!

(照片由作者提供)

《以药名入诗,以诙谐治心》/李名冠

040515 Lin Yun Yun 44
《牡丹亭》中,“从不晓得伤个春,从不曾游个花园”的杜丽娘,自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然而,自从在后花园与“梦郎”柳梦梅“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点勘春风第一花”之后的她卧病在床,“不痒不疼,如痴如醉”,害上了单思病。第十八出《诊祟》中,杜太守请陈最良来为杜丽娘诊脉。春香告诉陈最良说:“师父问什么!只因你讲《毛诗》,这病便是‘君子好逑’上来的。” 充满褦襶、寒酸之气的陈老师不改学究习性,随即提出了“女科圣惠方”(灵丹妙药),那就是“《毛诗》病用《毛诗》去医”。他根据《毛诗》内容为杜丽娘开出的“药方”如下:
(1)“史君子”。他说:“小姐害了‘君子’的病,用的史君子。《诗•郑风•风雨》‘既见君子,云胡不瘳(chōu)?’这病有了君子抽一抽,就抽好了。”“史君子”是指中药“使君子”,又名“留君子”,有消积杀虫的功用。陈最良这番话引起杜丽娘的嗔羞,不禁以“哎也!”回应。杜丽娘既然思春,用“君子”亲炙,可说是对症之药。这“君子”,并非真药,乃是真人,是杜丽娘的梦中情人。瘳,病愈也,与“抽”字同音。此瘳非彼抽,陈最良双关之用颇有兴味。
(2)“酸梅十个”。他说:“《诗云》:‘摽有梅,其实七兮’,又说:‘其实三兮。’三个打七个,是十个。此方单医男女过时思酸之病。”《诗•召南•摽有梅》描写一位迟婚的子女,感于青春易逝,而急于求士的心情。酸梅之用,“单医男女过时思酸”,当属语义双关。
(3)“天南星三个”。他说:“《诗云》:‘三星在天。’专医男女及时之病。”天南星属草本植物,其块茎可入药,药性苦、辛、温而有毒。此药专治燥湿化痰、祛风止痉、散结消肿等症。 陈最良说此药“专医男女及时之病”,足见非关药性,只取药名。《诗•唐风•绸缪》云:“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三星在天”,实指男女婚期之典。只要让杜丽娘和心上人共偕连理,此病自会痊愈。
(4)“栀子仁、当归”。他说:“俺看小姐一肚子火,你可抹净一个大马桶,待我用栀子仁、当归,泻下他火来。这也是依方:‘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栀子仁、当归两味中药都不是直接的泻药。这里的栀子、当归是取其语音双关,“之子于归”的意思。
以药名入诗,自古多见,此不赘述。诗中嵌入药名,多为假借之义,一般属于游戏笔墨,但求莞尔。然而,汤显祖综合《诗经》名句、药名和杜丽娘的心病,妙用语音、语义双关,熔之一炉,实为独创的如椽妙笔。王季思先生认为:“至戏曲中之谐音双关语,则大都就当日社会插科打诨,以博读者之一笑。” 陈最良的“女科圣惠方”,当然无法治愈杜丽娘的病。

《牡丹亭》最为让人会心一笑的科诨,可说是在第三十四出《诇药》中。柳梦梅托石道姑前去陈最良的药铺探问“定魂汤药”。石道姑和陈最良的对话如下:
[净上]……陈先生利市哩。
[末]老姑姑到来。
[净]好铺面!这‘儒医’二字杜太爷赠的。好‘道地药材’!这两块土中甚用?
[末]是寡妇床头土。男子汉有鬼怪之疾,清水调服良。
[净]这布片儿何用?
[末]是壮男子的裤裆。妇人有鬼怪之病,烧灰吃了效。
[净]这等,俺贫道床头三尺土,敢换先生五寸裆?
[末]怕你不十分寡。
[净]啐,你敢也不十分壮。

“寡妇床头土”用清水调服,可治男子鬼怪之病;“壮男子的裤裆”烧成灰吃,可治妇人鬼怪之病。这种“偏方”可说是典型的巫术迷信。这里只求玄奇夸张的意味或效果,我们无须拳拳争辩其真实性。接着话锋一转,作者带出了真实的人性,制造诙谐的兴味。“天下妇女大多贪实惠”,石道姑也不例外,她想用自己床头的三尺土来换陈最良的五寸裤裆。物物交换,不必花钱,石道姑这如意算盘可说是不经思索,脱口而出。陈最良置疑道:“怕你不十分寡。”这话兴许带有几分揶揄,也可能带有几分专业的谨慎。然而话一出口,立即刺伤了女士固有的矜持,石道姑随即一声“啐!”,说:“你敢也不十分壮。”笑意旋即逼人而来。用李渔的科诨观来论,这段科诨,既不淫亵,也不恶俗,更是“水到渠成,天机自露”的科诨妙境。经过层层的铺垫,两位颓颜中年男女相互奚落“你不寡”、“你不壮”,别是一番调侃和诙谐。

[本文节选自作者的小论文《戏曲科诨初探——意义和个例》,有修饰。]

(摄影:Lin Yun Yun)

注:
1. “水到渠成,天机自露”出自李渔的《闲情偶寄》一书。
2. 在汉代《诗集》有四个版本,后只有《毛诗》留传下来,所以《毛诗》即指《诗经》。

《健康就是财富》/林明辉(寄自瑞典)

030515 Clement 105
健康就是财富!这么简单的道理,人人都知道,但是不是人人也都做得到呢?这个真的要问问我们自己了。

很过瘾的道理,人在没有财富的时候就不会去在意健康。然而,当人有了财富的时候再去在意健康,有时候已经迟了。网上看到很多例子,30多岁亿万富翁死前的留言:劝大家要注意健康,不然后悔莫及!

这个也许是亚洲或第三国家人民的一般情形吧?大家都在打拼,为了生活在拼,哪里有时间去注意自己的健康呢?赚了大钱后的老板又有多少个不是夜夜笙歌呢?还是一样最好一天有48小时,差别只是多了选择,看是要去打拼或去腐败而已。

在亚洲有多少人的生活是有规律的呢?亚洲国家的政府在国民健康发展又投资了多少呢?外国政府以及一般老外,有时不得不服了他们。他们就真正的知道健康就是财富的道理,最起码他们不会为工作拼命。刚刚来到瑞典时,觉得瑞典好闷,瑞典人好无聊!晚上六点街上的店铺全部关门了,只有餐馆、商场和超市开门。整个城市六点过后就静下来了。

习近平主席不久前才提到,我们不要再熬夜了,早点睡第二天才能有精神去面对明天的问题!

(摄影:Clement)

《都不是理所当然》/周嘉惠

020515 20141018
我家老大一出世医生就发现她呼吸有异声,随即直接送到婴儿ICU(深切治疗单位、加护病房)留院观察。一星期后医生诊断那是一种叫“软喉” (laringomalacia)的病,没危险,而且长大后一般都会不药而愈,所以可以放心回家了。

之后两次回去医院做初生婴儿定期检查,医生都不过是循例量一量身高体重,再问一下婴儿奶喝得好不好?有没有过呼吸困难?然后就三个月后再见。我家住吉隆坡,医院在芙蓉,开车起码一小时,排队等候也要一小时,千山万水的难道就为了去回答这种白痴问题?于是要求院方把档案转到吉隆坡,医生也很合作,当场就写了一封介绍信。国大医院(HUKM)是最靠近我家的公立医院,于是我们就去预约,因为档案记录了“软喉”的病史,院方要求我们先去看耳鼻喉科。耳鼻喉科负责为婴儿看诊的医生是吴教授,她用探视镜看了一下后,又把隔壁的教授请过来一起看,然后很确定的宣布除了不危险的软喉,老大其实还有另一种问题,即具有相当危险性的“喉裂”(laryngeal cleft)。

根据吴教授的解释,软喉是一种很普遍的问题,没错会让婴儿呼吸时发出异声,但是那情况只会在出世后几天才显现,如果一出娘胎就有异声,则必然另有原因。喉裂是十分罕见的病,国大医院是首例,幸亏吴教授过去在美国医院交流时见识过,一般没碰过此病例的耳鼻喉医生很容易就看走眼。后来在吴教授的安排下,一位来参加工作坊的瑞士耳鼻喉专家担任起技术指导,吴教授亲自操刀为一岁不到的老大动手术。手术半小时就顺利完成了,但没料到的是随后的复原过程却一波三折,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而且其中一半的时间还是住在儿童ICU,中间两次被推进手术室,包括院方在半夜三点打电话来要家长去签手术同意书的一次急救。

住院期间,见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病情。有位家长说他孩子吞咽困难,连喝水都辛苦万分,而我以前一直把喝水当着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一位小病人天生头盖骨不会成长,所以必须定期到医院让医生敲开头盖骨,好让已成长的头脑有继续成长的空间,这种过程必须持续到病人停止发育为止。在ICU有一位病人因血液受到感染,当时已昏迷不醒近一个月。病人的父亲有一次有感而发,说看孩子躺在病床上,感觉既无助又无辜。真是说出了所有家长的心声!

国大医院的儿童ICU采取一名护士照顾一名病人的策略,整个病房一般最多只有六到七名小病人。虽然都是儿童,但是还哭得出来的几乎没有,多数病人不是处于昏迷状态,就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能够像我家老大那般哭天抢地的,十分稀有。病房很安静,尽是仪器发出的象征生命迹象的轻微声响,但在那里观察一段时间后,难免会感受到一股莫名沉重的压迫感;住院期间,ICU病房平均一星期有一名病人过世,就是那六、七名留医的小朋友中的一名。两岁大的小病人李XX是ICU的长期住户,大约住了二十个月,据她父亲说,吴教授是全国七个能够为婴儿动喉咙手术的其中一位医生。看来我们误打误撞的还真是运气啊!

现代人多重视健康养生,但什么是健康呢?世界卫生组织(WHO)自1948年以来对“健康”的定义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健康不仅为疾病或羸弱之消除,而系体格,精神与社会之完全健康状态。”(http://www.who.int/suggestions/faq/zh/)“无病即健康”的观念实在是不够的,但是又有多少人会去考虑到精神、社会道德等方面的健康状态呢?恐怕为数不多吧?

对于那次“劫难”,老大是完全不记得了,但残留在潜意识里的影响却很明显。譬如在那之前,她对谁都十分友善,总是笑眯眯的,包括医生。如今一见到医生就吓得泪流满面。手术后吴教授还一直追踪老大的发展,相信如今国大耳鼻喉科的学生应该至少也都认识我家老大的喉咙特写吧?哈!前几天又一次复诊,吴教授宣布以后不用再回去了。看来,今后要加强老大在精神和社会方面的健康状态了。最起码,别见到医生就哭啊!

(照片说明:老大叫老二看水里的鱼)

《健康在澳洲》/周丽雯(寄自澳洲)

010515 PL Tan 4
我是个糖尿病患者,不到三十岁就被澳洲的家庭医生断诊的,除了怪我天生的基因,我这好吃懒做的性格也是“功不可没”!因为父母都有糖尿病,家庭医生常叫我验血,也是这样我才那么早发现,不然情况可能更糟糕。

记得当年我的家庭医生一验到我的血糖不正常,就马上介绍我去找专科医生。虽然那时只是初期,还没严重到需要药物控制,可是我已经被介绍认识一位营养师,因为家庭医生得确保我学会什么东西可以多吃,哪些东西需要避免。医生还建议我去参加这里的糖尿病协会,那里有组织陪病人到百货商场买菜,教我们怎么读食物的内容物含量表,怎么为糖尿病患烹煮适合的食物,药物认知,适当的运动等。当然这些都不是免费的服务(但价格都是大众可以负担的),但是当我知道自己得了糖尿病,从此就和我心爱的甜点告别时,那心情之烂,笔墨难以形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这里的家庭医生会体贴的为病人照顾到生活细节。

澳洲政府对初任妈妈的体贴我以前提过,这里就不多说了。澳洲人对健康的重视是我们这些在马来西亚长大的人不可想象的。我以前上班时的同事,有好几个是踏脚踏车上班的,有人单趟就要踏45分钟!因为公司太多这样的职员,一般都会有洗澡间,储藏室放脚踏车和毛巾衣物等。为了这些骑车人士,最近政府到处在规划专车道,让骑车人士可以安全上下班!民之所欲,政府当然应该要清楚知道,难道不是这样吗(马来西亚的同胞们,请别太伤心了!)?

(摄影:PL Tan)

《马来西亚的政治= 马华的口号》/徐嘉亮

300415 Lin Yun Yun 48
相信曾经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竞选时期的大马华人,对于马华当年的竞选口号都非常熟悉。“为了后代(袋),我们得继续前(钱)进,以保代代(袋袋)平安。”这句口号,讽刺之至。可惜的是,今天的大马政治人物,几乎全部奉行以上的口号,参与政治,只为私人利益着想。

远的不谈,最近前任首相敦马哈迪医生为何不停地向首相拿督斯里纳吉开炮呢?难道真的是为了正义?当中新闻访谈的内容透露了一丝真相:“如果纳吉继续领导国政,国政将会在第十四届全国大选失去政权,届时许多巫统领袖将会被替阵清算,甚至会坐牢。……”我相信这是原因之一。其二,前天(25/4/2015)的《中国报》刊登一则新闻:“前首相敦馬哈迪今日再度呼吁首相拿督斯里纳吉下台,根据巫统传统,将由副首相丹斯里慕尤丁取代成为新任首相。”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还不是替他孩子铺路吗?重点是马哈迪的人,前任国油主席哈山马力肯被纳吉所属意的三苏阿兹哈取代,导致他们之间的裂痕自2010年已浮上台面。说穿了,这一切也逃不出权力和利益!

至于民联,我深信民主行动党武拉必区州议员王国慧最近接受《星洲日报》访问时所发出的感慨,已说明一切……“在2008年前,我确实看到行动党上下党员都是真正在为人民付出,团结一致,但在民联执政槟州后,情况就改变了……人一旦站在高位后,思维就变得狭窄,只为自己的权益着想,却忘了要为人民服务的初衷。”伊斯兰党的变调福利国,人民公正党今年1月制造加影补选,以“加影行动”之名让实权领袖安华上阵坐镇雪州等事件,只会让大马人民心寒!

这个已沉到谷底的马来西亚,要在2020年成为先进国,需要的是一个“奇迹”!什么是奇迹?有一间公司的年轻主管,想在公司尾牙的筵席上,帮忙一位公司的清洁老女工筹手术费替孩子医病。这间公司共有一千人,每人拿出一百元,谁的名字被抽中,幸运大奖就是他的。虽然机会渺茫,但年轻主管义不容辞地在字条上写了那位女工的名字。当天的晚宴,果然是那位清洁大婶得了大奖。上台领奖的她喜极而泣,台下的年轻主管也泪眶满盈。散会后,年轻主管好奇心使然,上台检查那抽奖箱。结果是箱内写着不同字迹的纸条,全是那位清洁大婶的名字。所谓的奇迹,原来是公司每位员工的爱心所创造出来的盛举。

各位看官,马来西亚需要的正是这一股无私的爱,奉献的精神。让我们共同创造这一个奇迹吧!

(摄影:Lin Yun Yun)

《认识政治》/刘姥姥的孙女儿(寄自中国)

290415
第一次感到政治的力量是在初中毕业后,读高中报到那一刻。那天我欢欢喜喜地到一所公立中学报到,老师的手在名单上从上划到下找我的名字,突然停下,抬起头来对我说:你已经不在我们学校读高中,划到青年中学去了。我一时蒙住了。为什么?什么青年中学?

打听后知道青年中学是一所在一个补习学校基础上新建的勤工俭学的学校,校址在城外,需要住校学习。且不说别的,学费比公立中学贵一倍多,上中学伸手向父母要的钱比公办中学突然间增加了许多。

回家,我不敢告诉妈妈,担心着还能不能去读高中。同学来看我,惊奇地听我说,同情地安慰我,最后担心地问:
“你妈妈知道吗?”
“她知道个屁!”

对无故把我转学这事儿,我动了粗口。同学们走后,妈妈劈头盖脑地骂了我一顿,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骂我,赶快找家务活干(我们兄弟姐妹一旦听到妈妈的骂声就习惯洗洗扫扫做家务),一边整理房间一边听她骂。从她的话中,我才明白,原来她听到了我和同学的谈话,她以为“屁”是指她,动了她的“凤颜”。那时候我们对父母是不敢有一字顶撞的。因为要付很多学费,对父母我很自责、愧疚。这时,才不得不怀着双重的委屈,把转学的事情告诉了她。

我爸爸妈妈纠结了一个星期,得到我的学费可以分两次缴的批准,爸爸还是让我去了那个青年中学。到了那个用茅草土墙搭建起来的学校,结识了新的高中同学后,我才了解到,有一股需要深刻认识的力量,把我们高中两个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同学从本市各个公立中学划到了这里,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社会群体——都是家庭出身不是工农兵的子女。

我们这些同学的父亲,或是工厂老板,或是商店老板,或曾经是国民党政府的军人、职员,或是旧社会前大学的教授,或是地主、小业主,而我父亲是个与别人拼资金开了一家棉布店的股东,反正我们是一群不是工人农民解放军的子女,被称为属于出身不好、可教育好的子女。容许我在此联想到了现在的贵族学校,但那是性质、条件、环境完全不一样的学校。

一下子头上顶到了压力。父债子还,这是从封建主义社会发展而来中国社会的传统道德标准之一。好在,我生活在这个特殊的群体中,并不孤立;又好在,我们有一批个人身份或是右派、或曾是国民党员、或是牧师……,但却都是专业达人的老师。他们或是毕业于剑桥大学,或是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或是随军记者等等身份的语数外老师。全校师生在一个曾经参加过红军长征的支部书记、一个被认为犯有“错误”的老革命干部校长领导下,在大炼钢铁、大办农业的号角中,完成了上课却断断续续的三年高中学习。

高中毕业,青年中学一百多个毕业生。在高考中,只有十几个同学被录取,大量学习成绩比我优秀得多的同学都名落孙山。我明白我是被矮中取长,作为可教育好子女的典型代表进入了大学课堂。当然高兴,但不是“非常”。好在第二年政治条件稍微宽松了一些,许多第二次参加高考的高中同学都被录取了。

进了大学,我被大学同学指说为思想不开朗,不关心政治的学生。我确实有意无意地想离政治远一些。但到底什么是政治啊?那时,我翻过词典,词典里是这样注释的:
“经济的集中的表现。产生于一定的经济基础,又为经济基础服务,给予经济发展以巨大的影响。在有阶级的社会里,经济利益是各阶级最基本的利益。各阶级为了维护自己的经济利益,彼此之间必然展开激烈的阶级斗争。因此阶级斗争、处理阶级关系成为政治的重要内容。政治所要处理的关系,包括阶级内部的关系,阶级之间的关系,民族关系和国际关系。其表现形式为代表一定阶级的政党、社会集团、社会势力在国家生活和国际关系方面的政策和活动。剥削阶级的政治以压迫劳动人民,维护本阶级的狭隘利益为目的。无产阶级的政治,是在无产阶级政党领导下,用革命暴力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在夺取政权以后,把社会主义革命进行到底,正确进行阶级斗争,正确处理敌我之间和人民内部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把斗争的重心逐步转向从事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大力发展生产力,为彻底消除阶级,实现共产主义创造条件。”

看了这样的注释,我不但明白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同时也认识了各种各样社会现象的本质所在。我还是决定不要自觉地接近政治。但是你不想亲近政治,政治不会忘了你,尤其在突出阶级斗争的社会里。后来的人生遭遇证实了这点。

当今社会似乎淡没了阶级斗争,查看最新词典上对“政治”的注释变成是:
“政府、政党、社会团体和个人在内政及国际关系方面的活动。政治是经济的集中表现,它产生于一定的经济基础,并为经济基础服务,同时极大地影响经济的发展”。

整段文字中,没有再具体地提到有关“阶级”的任何内容,看上去只是“经济”和“政治”两种社会现象科学、辩证与和谐的关系。但是当今社会没有阶级和阶级斗争了吗?NO!

(配图摘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