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2015

我的导师胡志毅教授常说,学术界其实就跟江湖差不多。

江湖重视门派,而同一个老师的门下,称为同门。同一所学校的前后期同学以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称呼,而同门则以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相称;中国采用的是这一套系统,台湾好像就不是。坦白说,我还蛮喜欢这一套的,可以过一下武侠小说中人物的干瘾。

在大学里面,读本科的大学生就跟路人甲乙丙丁没什么两样,主要是他们不会被归为某位老师的门下。一旦上了研究所,才稍微有一点登堂入室的意味,算是进入了老师的门。然而,因为上的课不同,关心的课题不同,一般上即使是同门,硕士生和博士生之间并没有交集。

去年在杭州有一场戏剧界的盛事“华文戏剧节”,恰好是胡老师主导,同门“倾巢而出”帮忙自不在话下。也因为这场盛事,我才认识了一些当时读着硕士的同门。这些自称“小硕”的师妹(一个男生也没有),据说对我们这些博士生都很尊重的,见到都会想肃立唱国歌。经小硕们叙述,方才知道我原来在她们的圈子里是所谓“传说中”的“年纪最大的师兄”。

《学文集》一开始的作者群都是自己身边的老师、同学、朋友之类,同门更是不会放过。不过,大家把文章发过来的时间总是有前有后,不成规律。5月8号很意外接到师妹张竹林的一篇投稿,隔天又接到应届毕业的小硕师妹李丽的文章,接着又陆续收到江扬、彭怡云的文章。江扬跟我同届,彭怡云低两届,都是同门。这么凑巧的事,《学文集》开张以来还是弟一次发生,心想干脆就集满七篇,来个“胡门一周”!马上透过微信跟几个比较熟悉的同门联系,获得幸小絜儿、韦小波两位响应,加上自己的一篇,于是成就了这一次特殊的合集(5月9号到15号)。

《学文集》背后其实还有不少故事,现在先把这个隐藏的故事点破,以资笑谈。(周嘉惠)

《内陆村落人的健康问题》/廖天才

160515 Liao1
两年前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位于巴南河的支流-巴打(Patah)河上游的本南村落,发现这村落的许多小孩都患上皮肤病,许多孩子的脸都生了红斑。

村长巴答朱当(PadaJutang)说这里没有诊疗所,每个月一次的“飞行医生服务”(Flying Doctor Service)也不准时,常常是2~3个月才到来村落一次,村民很难得到药物的照顾。

我发现孩子的衣服不太干净,有一件没一件,而且都是薄薄的,在天气冷的时候,这些孩子往往容易着凉伤风。看到正用手背擦鼻涕的小孩,不断搔抓红斑,年轻的本南妈妈也只能向他望一望,不能帮到什么。

在这个村落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团友向我说本南人家庭是没有厕所的。来自城市的我们习惯了卫生厕所,而现在我们用的厕所,只是基督教堂旁的一间简陋木板厕所。这时我才惊觉,这个偏僻的本南村落,人们还是根据传统习惯,大小便都是往住家附近的丛林去解决。

巴答朱当说他小的时候,父母还是过着半游猎、半定居的生活,70年代才在这个村落定居,努力适应定居的生活方式。

定居之后,村落人逐渐接触到城市文明,村长说他们的生活方式也逐渐起了变化,但问题也逐一跟着来;食水、食物、草药等基本需求,逐渐从小变成大问题。基本设施如道路、水电供应、学校、诊疗所要不都没有,要不距离村落非常的遥远。

定居之后的人口增多,排泄物也增加了。人们接触到城市文明之后引进的塑胶产品,也产生了垃圾处理的问题。这些问题没有处理好,就会让村落人面对更多蚊虫和病菌侵略的风险。

巴答朱当并不知道改变本南人的生活方式其实是政府的意愿,而政府在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的同时,并没有对内陆人在改变生活所引发的问题给予重视,并指导和帮助他们解决。

上个月我再次去到这个村落,发现有非政府组织已经前来这个村落,帮助设立水管,把远处的山溪水源衔接到村落的每户家庭,让这里的村民有足够和方便(但还没经过消毒)的水来生活,让村民能更容易的清洗身体,保持清洁卫生。非政府组织也帮助每户家庭建设厕所,让他们的排泄物有个适当的去处。

也许因为这样,我发现孩子的皮肤病现象得到了改善。

无论是西马还是东马,生活在内陆的原住民都长期被政府所忽略;他们居住的森林,被伐木商任意砍伐和破坏,导致赖以生存的天然食物和草药逐渐消失,水源被污染,所以,内陆人的平均寿命都比城市人短。

我们的国家有很多的内陆村落,却只有很少的非政府组织愿意去接触、了解和提供内陆人帮助。对于这些稀少的非政府组织的努力,我只能向他们表达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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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由作者提供)

《迷信有碍健康》/周嘉惠

150515 Li Jia Yong 16
从文献中可以发现,古希腊人跟中国古人曾经面对着同样的一种烦恼,食物吃不完怎么办?结果他们都用了同样的方法保存食物:烟熏和腌制。现代人认为这种保存食物的方式不合卫生,特别是腌制食物可能导致食道癌之类的忠告总是不绝于耳。幸好,现代科技也提供了另外的最佳选择,即把食物塞进冰箱。

四十年前大家顶多用个单门小冰箱,冰箱门打开尚且感觉稀疏一片,而今天很多家庭连双门大冰箱都不够塞,结果还发展出第二冰箱。我不确定这是表示我们的生活条件提升了?还是现代人都多少有一些十三点?有个朋友的母亲就会把十公斤装的米塞进冰箱!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把东西塞到冰箱里也很有点宣示主权的味道,老娘就高兴如此,你妒忌啊?这应该是冰箱发明者当初意想不到的新功能。

反正我们塞呀塞的,慢慢都有点塞上瘾的样子。如今冰箱都在不知不觉中进化成小叮当的百宝袋了,宝贝多得往往连主人都不记得。打开冰箱门,随便翻一翻,很可能发现到的,也许是一些面目全非的水果蔬菜,过期的牛奶,长了一层菌的泡菜,变成化石的剩饭,等等。如果更深入去挖掘,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婆婆生前冷藏的海参,这种发现可供全家一起缅怀先人,然后再继续塞回原位以留给子孙后代当传家之宝。我们迷信冰箱保存食物的原始功能,结果许多食物都成了圣牛,远远参拜尚可,吞进肚子则肯定不妥。

许多发明、发现在开始阶段都是好的,但是事物跟食物一样会变质。譬如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是一种了不起的存在,但不代表跟华教沾边就都代表正义、代表民族大义、代表发扬中华文化,等等等。华教界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起争执的双方不见得就一定比另一方更靠谱,但大家都自封圣牛,都神圣不可侵犯,反正大家都不照镜子,也绝不让步,那只好等斗倒一方才罢休了。过去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如此,现在国民党和民进党之间如此,甚至我国的执政党和在野党之间也差不了多少,方程式都是一致的:妖魔化对方,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做人自信是好的,但自我迷信就值得怀疑了。

这些,只能说都是权力斗争,没什么其他解释,既没营养,也不健康。想辨清谁是谁非吗?去问神吧!

(摄影:李嘉永)

《健康的内涵》/韦小波(寄自中国)

140515 PL Tan 12
健康通常是指一种理想的身体状态,不仅指我们五脏六腑运转良好,同时也指它们联合起来构成一个强大的免疫系统,而不在某方位出现疲软以至于使我们病倒。亚健康,则是指,我们的机体免疫系统在与外界侵害的对抗中不敌,易在某部位先行败阵,甚至于导致全盘崩溃。故而,健康,是身体在自身机体与外界之间寻找一种可以自我防御的点。

而在各个不同的时代环境和地理环境中,健康的平衡状态又呈现出不同的阈值。常有笑谈称中国人拥有“铜肠铁胃”,在经历三聚氰胺、地沟油、明矾、大烟膏、泡发剂、塑胶等等化学品的洗礼之后,已经达到某种“百毒不侵”的状态。而境外人员来中国,在身体对饮食的反应上,则往往出现某种不适应。当然,这其中不无夸大成份,但也并非全是杜撰。其揭示了所谓健康,并非指身体的某种恒定状态值,而是指身体在与外界的抗衡中,能有效自卫和御敌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幼儿生病、发热既是坏事,也有可能是好事的原因。在身体与外界侵害的不断斗争中,人的防御能力得到了锻炼和提升。故而,健康的维护,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不论是修生养性,内调外养,或体育锻炼,都是想获得一个稳定或持续上升的疾病对抗力。

而健康往往不仅只是指身体状况,心理健康越来越成为现代人的关注点。在当代网络社会,当网络言论成为我们的另一张脸,心理健康越来越成为一种碎片化的表征,它显示出某种可展示性和被规约性。心理健康同样也是外界与内在的一种抗衡的结果。从这个角度而言,符合主流价值的判断和期待的,大抵就是心理健康。网络的多元性和互动性让主体与网络他者之间的对抗与交流变得频繁,主体处在时常的自我检视中,而心理健康的界限也愈益多元与暧昧。网络这样一个不可见却又无时无处不在的世界既给主体提供生存的助益,同时也给主体以限制。比方可能昨天你还在为成都打女司机的人叫好,今天你就要站起来为女人维权。到底什么样的心态是健康的?主体的心理正是在这种变化中经历各种锤炼和自问自答,走向所谓的“成熟”。心理的健康也是一个动词,它是个体与社会之间的较劲与协调的过程。网络时代把主体推向了更广大的社会洪流中,他的心理,他的价值,时刻准备好了要调整。能够随时调适自己看待事情、对待自己的心理,这成了当代人心理健康的新内涵。

(摄影:PL Tan)

《保卫健康!》/幸小絜儿(寄自中国)

130515 Clement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生活稳定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开始热衷保健事业,购物清单中多了众多保健品,很多人不亦乐乎地大把大把吞下各种胶囊片剂,各大论坛都在讨论是液体还是固体保健品吸收更好。在中文中,保健品一词直接对应的就是保卫健康,大家对这一身体大业的格外关注,让我们觉得健康似乎是一个本来应该固若金汤却常常是不堪一击的城池,与传统中国的养生观念相比,保健的概念似乎更加积极有效,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守卫在自己的城池上。

健康概念相对应的是不健康、疾病或者说污染,人们如此注重健康问题的缘由或许在于谁也不想被成为那个“污染的人”。就像玛丽•道格拉斯在她的《洁净与危险》一书中所指出的:“一个污染的人总是有过失的。他导致了某些错误的状态,或者仅仅是跨越了某些不应被跨越的界限,而这种跨越给某些人带来了危险。”([英]玛丽•道格拉斯:《洁净与危险》,黄剑波 柳博赟 卢忱译,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年)但是,污染虽然是一种危险,只要宇宙或社会的结构世界没有被清晰地界定,它就不太可能发生。也就是说:关于分隔、净化、划分界限以及惩罚违规的观念的主要功能所赋予系统的,只能是内在的混乱。只有通过夸大内在和外在,上面与下面,男性与女性,赞同与反对之间的差异,才能创造出整合的秩序的表象。这些有关污染的禁忌定义了什么是构成身体的适当界限、位置与交换模式。道格拉斯为身体赋予了原型意义,可以表示任何具有界限的体系。身体的边界可以代表任何受到威胁的或处于危险状态的边界。身体是一个复杂的结构。不同部位的功能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为其他复杂结构提供了象征的源。她进一步指出,身体其实是一种社会的象征,我们可以通过关注身体的排泄物、乳汁、唾液等去理解仪式,把它的能力与危险看作是社会结构在身体上的小规模再现。朱迪斯•巴特勒由此得出:我们可以把身体的疆界理解为社会霸权体系的界限。([美]朱迪斯•巴特勒:《性别麻烦:女性主义与身份的颠覆》,宋素凤译,上海:三联书店,2009年) 


但问题是权力和危险为何偏偏中意这些身体的边缘地带?为何身体的健康成为了众多权力和利益的交集点?

很多人说我们要保持健康的原因就是不要去医院,我也清楚记得其实自己每次去医院的时候,全身的皮肤就像过敏一般不愿意碰触任何物品,而医院或许本来是最洁净卫生的地方。在现实生活中,去医院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会带着某些恐惧的情绪,即使明明知道所有的地方都已经被消毒水清洗过,但是人们还是不愿意轻易触碰任何医院中的东西。或者像道格拉斯提到的所谓“以进入精神病院为界限的宽容门槛”, 一个人无论有什么样奇特的行为,只要他还待在家里,没有从社会迁出而进入精神病院这个边缘地带,他的这些古怪行为就会被周围人最大限度地宽容下来。人们只会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心理来认为他只是有怪癖,是会改正过来的。但是一旦他被精神病院接纳,原先的宽容就不存在了,他们的行为会被认为是无法接受的。

所有社会体系的边缘地带都是脆弱的,因此所有的边缘地带都被认为是危险的。如果身体对这个社会体系来说是一隅可代全体,或者,是开放的体系汇聚的一个场域,那么任何一种未受管控的可渗透性就构成了污染和危险的场域。身体的这座城池需要保卫!

比如说社会对手淫态度的变化,福柯指出:“对手淫的限制在 18 世纪以前几乎不存在。突然之间,出现了焦虑:一种可怕的疾病在西方世界流传。儿童手淫,尽管家庭不是始作俑者,但却是通过家庭的媒介建立起对性进行控制的系统,对孩子的身体建立起一种与性结合在一道的肉体迫害。但是尽管性因此而变成了分析和关心、监禁和控制的对象,却同时为它的身体、在它的身体和对它的身体强化了每个个体的欲望。”(包亚明主编:《权力的眼睛——福柯访谈录》,严锋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 年,第 170 页) 

身体由此一时间变成了父母和子女、儿童与管教之间冲突的问题。由此权力对身体的这种侵犯必然引起逆反:性的身体的反叛。但是,其中的诡异之处就在于,权力做出的反响是经济上对色情主义的剥削,从防晒用品到色情电影。这种新的对付身体反叛的运作模式,不再是以压制的形式出现,而是通过挑逗和刺激来进行控制。“你可以把身体脱光——但是要看上去苗条、漂亮、晒得黑黑的!”所以权力从来没有放过身体,“没有比权力的实施更加物质、生理的和肉体的了”, 在权力与身体关系的演化中,我们更应该研究的是如今的社会需要什么样的身体? 一个所谓健康的身体观念或许就是权力建构的新的禁忌循环。

(摄影:Cl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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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未必这样想》/彭怡云(寄自台湾)

120515 Clement
今年的母亲节,因弟弟与我都在外地生活,只能通过通讯软体line向母亲献上祝福。不禁想起2008年新加坡导演梁智强所拍攝的电影《钱不够用2》。剧中通过成家的兄弟三人与母亲在生活中互动,反映新加坡现代化社会因科技发达后延长的生命,是否能被有尊严地对待,以及终日操烦自身工作、家庭琐事的子女该如何回报亲恩。诙谐的悲喜剧,直白道出华人社会里,由于脱离家族制的生产工作模式,投入现代化城市的工业生产链,失去紧密的人际互动外,更重要的是,缺乏足够人力来安顿病痛缠身又年迈的母亲身心状态,所以观影后,总难免对照台湾青壮年陷入的最大生活焦虑。

以我家为例,已花甲的爸妈,两佬每天的生活重心,由于尚未有孙子或孙女可操烦,从早晨带著狗宝贝黑妞散步、细心浇灌花圃植栽展开,除三餐定时外,其馀时间就参与社区公益活动,至傍晚五点必定准时到舅舅家陪伴高龄95岁的外婆做晚课(念佛经)。然这般规律的生活节奏,听起来颇适合退休后的生涯规划,直到母亲最好的大学同学今年初,因脑癌被发现后两年病逝的噩耗传来。

不管是电话中,亦或者是面对面的谈话中,母亲总是叨叨絮絮低谈著同学们退休后,陆续生病的遗憾。跌落回忆,彷佛她们仍然是20来岁的小姑娘。身为子女,因无法常伴左右,就这样听著,心里再担心,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常口头邀请爸妈外出旅游转移注意力,然深知外婆年岁渐增,纵使看护随身陪伴,母亲依旧不愿意远行。特别是,她的同学过世时,年迈的母亲依旧健在,更强化了爸妈对身体保健和老年照护中心的关注。

台湾古语有言:“棺材装的是死人而非老人”。也印证现代人的居住环境、三餐饮食越加精致,外加作息不规律和运动量不足,引发的文明现象,导致社会需要投入大量财力,进行医药研发、机构增设和人才培训等庞杂的医疗网。苗栗县,既是童年成长的外婆家,也是爸妈退休选择常居的生活环境,位于台湾西北部的观光城市。没有庞大的工厂群,环山靠海暨蓝天绿地,此般曼妙的生活情调,如何不吸引忙碌的都会人前来度假?所谓鱼与熊掌无法兼得,那么也意味著,这儿缺少留住年轻人升学和就业的机会。

选择定居大都会的台湾青年,面向壮年时辛苦掙來的每一分錢,除了得應付房贷、车贷,还有尚未成年的子女所需的教育、医药等零零总总的费用。白日忙工作,夜晚忙家里,身心已如陀螺般旋转著。尚不知时间属于谁,如又面对习惯乡间生活又不愿意迁居都会狭小公寓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因年迈产生的身体机能退化或重大疾病等情况时,真是非常煎熬的状态。

为了解决上述因人力不足引发的家庭遗憾,开放远从菲律宾、越南、印尼等地的外籍看护,已經成為台湾照顾高龄人群的解决方法之一。《钱不够用2》结尾因财力不足,陷入母亲和女儿只有一人能接受医疗的窘境。尽管,台湾高龄社会照护问题,金钱或许是一个环节,然身体和心灵的照顾的迫切远胜前者。返回苗栗时,总在社区与公园瞧见挤满外籍看护和她们照顾的老爷爷和老奶奶。从外地远来的台湾工作的看护们,生活中的最大乐趣即是和其他同乡聚在一起闲聊,因语言不同,根本插不上话的老爷爷和老奶奶只能傻坐在轮椅上发呆或晒太阳,远较住在有规划的安养中心或者高龄社区的长者缺乏足够的身心慰藉。尽管,长者住在熟悉的家里,因日常生活环境缺乏完善的健身设备、医护人员及社工,常引发长者跌倒、昏倒等重大伤害或者家人不堪疲惫照顾引发的心理压力。或许身处这样的生活情境里,母亲节前夕,当爸妈提及晚年如行动不便时,提出希望前往专业的养护中心时,心里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情绪,但也让我更加关注老年人健康问题最核心的身心关照。

(摄影:Clement)

《健康的重要度》/江 扬(寄自中国)

110515 Clement 150
健康是今天人们普遍关心的问题,似乎成了人生的头等大事,一切社会活动的基础。这当然是因为战后世界总体和平持续,人类非正常死亡的机会大大减少,平均寿命稳步增加,以癌症为代表的疾病成了威胁人类生命的头等难题和人们日常生活的关注焦点。今天的人们对于亲友死于绝症的噩耗早已习以为常,在各种场合互祝健康则成了百试不爽的套话。同样百试不爽的还包括网络社交圈中常见的这种心灵鸡汤式的追问:当生命剩下最后一天,你会怎么过?

然而,健康是否真的如我们口头祝福中的那样重要呢?或者说,我们是否真的愿意为了健康而牺牲一切呢?恐怕并不尽然。因为人生中除了健康以外,我们还有许多值得珍惜的东西。如果人被剥夺了这些东西,仅仅剩下健康,那样的生命,与行尸走肉也没太多分别。即便是被诟病为“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中国人的生存哲学,也常常伴随着“痛不欲生”的呐喊。这说明人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比健康地活着更让人在乎。如果失去这些东西,即便是拥有无上的健康,亦生无可恋。因此,健康关乎生命的下限,而非上限。

更何况,拥有健康从来都是一个伪命题。没有人可以拥有完满的人生,也没有人可以拥有绝对的健康。生来即有先天性疾病的人群自不待言,即便是一般意义上被认为是正常的人群,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中不可避免总会出现一些毛病。近视眼、高血压、颈椎劳损、糖尿病这些现代都市人群中的常见亚健康疾病早已经成为都市光影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更加严重的以癌症为代表的各类致命疾病更是让人习惯麻木不仁。另外,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们在承受着各式疑难杂症之余,还得不断地锻炼着比惨无人道的疾病更加惨无人道的现代医学手段的忍受力。对于癌症来说,常见的化疗与放疗这些救治手段常常意味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在医学赐予人类真正长生不老之前,它难以扮演人类的大救星。因此,每天担惊受怕地寄希望于早就资本主义化了的医学产业来永葆健康,即使不算徒劳,却也相当可笑。

生命就是一场带着镣铐的演出,没有人可以预判它的谢幕。面对现代社会的瞬息万变以及与之相对应的转瞬即逝的脆弱生命,可以做的只能是充分利用有限的时间,在健康迟早离去的诅咒之下,尽可能将关注的重心转向那些不愿用健康来交换的东西。死亡之前,人人平等,那么与其费尽心思地希冀健康来打破这样的平等,不如尊重这人世间唯一存在的真正平等,让生命在死亡面前更加体面。直到我们每次被问及得了绝症的鸡汤之时,我们都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就这么过。

(摄影:Clement)

Just be yourself / 李 丽(寄自中国)

100515 Li Jia Yong 17
今天面试了一个特别中意的公司,这个公司我从去年就开始关注,并一直跃跃欲试,就等待这次机会。经过四月中旬的一次笔试、两次面试之后,终于拿到终面的通知。今天就是终面,公司最有权力的经理一排六人坐好,我们八位面试者在经理对面一排坐定,开始正式面试。我的座位在第一个,所以就由我首先做自我介绍,心里虽然忐忑,但前几句还挺顺畅,但看着领导们严肃的面孔,心里突然发颤,顿时紧张起来,语速随之加快、声音随之发抖、逻辑随之混乱。

在我无逻辑又紧张的自我介绍中,今天面试失败了。其他七人都顺利拿到offer,只有我被刷掉。由此,我很悲哀地感到,心理平静和淡定是多么重要!我的这种遭遇从另一方面来说就是心理不够健康。

晚上我和朋友交谈,吐诉我的遭遇,以及之前有过几次这样的在关键机会面前因为心理素质差而搞砸的案例,朋友建议我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这也并不是坏主意,我明天也许真的会联系一下心理医生,找下自己心理紧张的根源,并且找到克服的方法。但目前我自己找到的根源是:我仅仅是没有稳定自己的节奏,没有做好我自己。

我们这些寻找工作者,或者正在工作者,现在都或多或少的有着急切的功利心,都期待被对方认可,拿到心仪的offer,或者心仪的升迁机会,也或者仅仅是老板的赏识和薪水的提升。但在这个过程中,因为太过于迫切,反而心理平衡被打破了,自己做不了最好的自己,被功利心带着走了弯路,成了loser。

所以我给自己开出的药方是Just be yourself,不仅仅是做独一无二的自己,更重要的是要找准自己的节奏,不要为外在的压力所扭曲,或者被功利心所驱使。强行扰乱心理秩序,反而会变得惊慌失措,最终错失自己心仪的机会,也使自己成为心理不健康者。

今天在自己的感触之下写出这篇小文,不仅仅是希望医治自己的心理不健康,也希望大家都能够保持心理的健康与平衡,找准最好的自己,并坚持下去,不被熙熙攘攘的欲望和功利带走,不被快节奏的生活带走,也不被由此产生的坏脾气带走。我们仅仅需要做的就是做好我们自己,旁人的看法,随便啦,我一点都不要理,我才不要为了迎合你的想法去改变自己,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呢。所以,告诉自己Just be yourself!

(摄影:李嘉永)

《那个坏老太太抛下我走了》/张竹林(寄自中国)

相信一般人都会从生老病死的过程看本月主题“健康”,所幸至今收到的稿件针对的都是“病”的环节,其实还真担心有人会针对人生最后的环节来谈长生不老。不过,今天的文章就是谈死亡的。说它完全不切题吗?好像也不完全如此,至少也可以视为对心理健康的一种提醒。文字流露出作者深深的怀念与懊悔,情真意切。在此也请作者节哀!(周嘉惠)
090515 Clement 149
那个坏老太太就在今早抛下我永远的走了。

早上五点闹钟还没响,我就醒来了,我躺着静静等着闹铃响起来,接着我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服、叠被子、洗脸刷牙,然后出门了。眼睛酸酸的,向着一个方向着魔了一样一路小跑,因为今早我要去送那个坏老太太最后一程,从此我和她就阴阳相隔了。

我总是以为她还像以前那样坚强,我总是以为她还同过去那样硬气,所以在她任性了一番后我跑去义正言辞的指责了她一顿,我忘了其实她早已不是我过往年少岁月里的那个的老太太了,她已经老了,她就是个老小孩,一个需要人哄着的老小孩,就算她做出多么离奇不合理的事情,我也应该无条件的宽容袒护她,就如当年她对我的宽容袒护一样。小时候的我那么喜欢哭,总是喜欢在奶奶家闯一些稀奇古怪的祸,她会骂我,甚至打我,可是她从来没有嫌弃我。现在轮到我来这样照顾她了,可是我这个读了二十几年书的,却没有学会包容,只是自以为是的以为用钱给她买这买那就是对她好了,我没有在她任性完后,跑去安慰她,就像小孩和别人闹别扭了,她知道自己错可她还是希望有人向着她,为她说话话,其实就算她错百分之九十,可还是百分之十肯定是有理的,我只看到了她的错,却不能用那百分之十的对来包容那百分之九十的错,所以她伤心了,她觉得大家都不要她了,她就任性的溜去她的神仙庙了,现在的我后悔的一塌糊涂,可是哪怕我哭得再稀里哗啦,都换不回那个曾经最疼我的老太太了。老太太,你就这样用最后的任性教会了我包容,可是我今后的岁月里再想起您的时候如何能悔过呢?可是我尊重您的任性,哪怕往后我会长长久久的后悔,可是既然您想让我这样,那我就接受吧,因为您是我的老奶奶,您的任性由我来守护。

可是就是这个任性的老太太在过去的八十年的岁月里,走过了多少风风雨雨,人生路上的磨难就像孙悟空的七十二变一样总是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变化出来,她艰难过、痛苦过,可是她最终还是用她单薄的身躯撑起了一个家,哪怕这个家再穷,可是只要是家的地方,就让人心觉得温暖、有希望。我读小学的时候,最爱去的地方就是我的奶奶家,每天放学回来,只要远远看到我家大门上挂着一把锁,我就一溜烟的跑向奶奶家,然后在她家做作业,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玩,心满意足的吃好饭后就跑到她的炕上,听她讲故事,各种故事什么文革时家里有多穷,什么她小时候怎么在她舅妈还是姨妈家那个大院子里度过少年时光的故事,最喜欢的当然是妖魔鬼怪的故事了。后来上了初中,我一星期去一次,高中,我半个月一次,大学寒暑假才去几次,再后来,我就忙考研、考公,忙忙忙,去看她更少了。去年冬天,奶奶住在三娘家,我像以前一样,跑的比较多了,如果不是那时候我跑去和她聊天,给她讲单位里的趣事,和她一起馋嘴吃东西,给她买她想要的药,现在的我可能更后悔,因为往后我连一点点可堪回忆的资本都没有。今年年初,因为工作上被人算计,所以从那个泥潭中挣脱出来前前后后几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四月我就去看了她两次,有一次还责怪她不听话,谁能想到就那一次竟然成了最后一次,现在的我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呜呼哀哉,长痛不已!

老太太喜欢养花,喜欢吃肉,喜欢唠唠叨叨,但总能蹦出来一两句笑死人不偿命的怪话,可能世上所有的老太太在最后的夕阳岁月里都是这样一副平淡而又透着一丝寂然的样子。我初中时,奶奶住在我家,我拿着她的药问她放到哪个药箱里,老太太耳聋,问了几次都不回答,心里恼了,偷偷飘过一句“老阿奶,药放到哪?”没想到一不留神冒出来了,老太太这次可听清楚了,问我叫她什么,我一边心虚一边理直气壮的说“当然是奶奶啊”;老太太乐不可支地笑我不老实,说她自己可清清楚楚听我叫她“老阿奶”,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可从此老太太只要想起来就逢人打趣我,老了的岁月里,身体的每况愈下可能让她的心里也更加寂寥,儿孙的陪伴,哪怕一句不经意间的笑话,都能让给她寂寞的岁月点缀一两点色彩。只是那时的我不懂,现在的我就懂了吗?不,我不懂,如果我懂的话,我会多去看看她,陪她多说说话,给她买喜欢吃的零食让她放肆的和自己一起胡吃海塞。就如同她当年让我放肆的在她那里说一切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放肆的胡吃海喝我喜欢的吃食,答应着我不切实际的许诺,默默听着我荒诞不经的想法。她是世间千千万万个老太太中的一个,平凡的就像这大西北路拐弯处悄悄挺立着的一株碧桃树,可是她用了她最大的力量去疼爱她的儿孙。这个五月是高原碧桃花盛开的时候,粉粉嫩嫩的、一树一树的,好像这春光怎么也不完似的,可是一不留神,只看见了一地的落花,所以碧桃花语留恨,这个坏老太太就像这个碧桃花一样,在我以为还有大把光阴陪她时,就悄悄跑去做了老神仙。

滴滴答的停停走,匆匆的人仿佛一瞬间,叽叽喳的忙忙乱,一转眼来不及想念,当我正想回头拉你的手时,你说你要变神仙,我说别走太远……

(摄影:Clement)

《还有什麽可以吃的?》/杨晓红(寄自台湾)

080515 PL Tan 10
近年来,台湾食安事件层出不穷,好的是,事件公开全民皆知,坏的是,这些问题食物早就被我们吃下肚了。2011年,“塑化剂食安事件”,牵涉范围广泛,上下游相互供货繁杂,许多知名大厂商也用到有问题的原料。其中最令妈妈闻之丧胆的是多家儿童营养补充品、维他命等, 也在黑心名单上。其中儿童吃的乳酸菌产品, 验出塑化剂竟超标二千倍。一位妈妈哭诉她每天喂小孩吃毒而感到内疚万分。厂商纷纷卸责说自己也是受害者,推说上游供货不实,连专业厂商自己都分不清自己产品的用料,你敢吃吗?(老闆你卖那麽贵,花点钱做好品管不行吗?)

几年前,艺人小S老公开的知名面包店“胖达人”,主打纯天然酵母发酵的手工面包,加上小S加持,“艺人”加上“纯天然手工”的行销红遍两岸三地。2013年,一名香港面包爱好者质疑其真实用料而东窗事发。该创始店原本卖的手工面包,走高价高贵行销路线,用料号称天然顶级,后来因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展店太快而变换速成香精代替天然酵母。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如今该店已从市场中消失,成为综艺界+烘焙界的不良示范。

媒体发达,健康节目林立且竞争激烈,让民众学到不少正确的健康观念,某节目不因大厂牌广告主的压力而有所顾忌,直接拿市面上各家厂牌商品直接讨论其功用及是否夸大功效(有把商品名称遮盖,但观众仍清楚知道那家品牌)。真金不怕烘炉火,是真材实料就不怕被检验。当主持人问起,银髮族吃的骨骼保健食品“葡萄糖胺”,对银髮族是否有效时,各专家学者一致举起“X”的牌子,可见广告之不实及夸大疗效。很尴尬的是,该主持人有代言葡萄糖胺商品的广告,当下他显得很不自在。

2014年,黑心猪油事件也闹得沸沸扬扬,搞得大家乾脆在家自製猪油。本人试过自製猪油,过程耗时且要大量的脂肪,才做出一点点珍贵的猪油,厂商那来那麽多脂肪原料?难怪要用骗的,快又好赚!该製油厂商,顶新集团是中国大陆龙头食品厂,也是台湾前三大食品厂之一,传闻该厂商家人都不吃自家做的酱猪油。去年民众最常问的问题是:还有什麽可以吃的?

事物的真相很少和外表一致,就像低脂牛奶和奶精外观看起来并无差异一样。—Gilbert and Sullivan (H.M.S. Pinafore)。于是另一种商机却出现了,家电业之面包机、豆浆机、果汁机、烤箱等无不热卖,消费者自己上网找食谱自製蛋糕、面包、豆浆, 亲自下厨, 眼见手做为凭, 少一些添加物多一份安心。

(摄影:PL T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