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来?》/ 刘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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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那些年,会有这么一句命题作文的套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当时,我就会想到贺知章的《回乡偶书》之一。那当然不是认为贺知章是只懒虫,而是少小和老大对举的诗词意境有所契合。

儿童的笑语,在贺暮年的耳里,是充满清脆的铃铛响亮,还是带着一丝嘲笑白发苍苍的天真呢?小屁孩怎会知道老人家其实同乡呢?他出世以后压根就没见过老先生啊,怎么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世事正是如此吊诡,我们的经验并不肯定带来确切的知识,从小的推测可能是一开头就错了。可是,除了经验之外,什么知识是确切的呢?甚至在极端的怀疑论里,经验也并不确切,没有什么是确切的,除了“没有什么是确切”的这个信条之外。

那年,贺86岁了吧?回到最初的家里,过去的见闻似乎都泯灭在家乡里笑脸灿烂的小孩的问话了。那也是回到精神家园的一种写照。

那年的命题作文《我的童年》你怎样写过,还记得吗?那年的儿童节你如何度过?

儿童的回忆不比老年人来得多,这一点应该确切吧?

可是,谁知道呢,事情总有意外。

那口改不了的乡音,正是我从儿时开始累积而来,今天的智慧,也是昨天的昨天的昨天而来的,不是吗?

就这样嘎然而止吧,据说贺告老回乡不久就谢世了。但是那稚嫩的童言无忌却穿越了千年,在问我们从何而来。

(摄影:PL Tan)

《有此一说:儿童》 5/10/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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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这一班学生遭遇比较特别。他们原本的班主任生病,常常请假,后来甚至整班学生被迫拆散,分配到其它班去。后来我接手,他们又重新再组成目前的这一班。可是,就像小鸡破壳后就把第一眼见到的东西当成妈妈一样,这些学生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后才到我手上,虽然已有大半年了,感觉还是怪怪的。小孩子比较直接,喜欢或不喜欢你都不会拐弯抹角,童言无忌啊!不过他们的心还是比较柔软的,尽管被你处罚或骂到臭头,他们并不会记仇,转身又跟你好了。不过小孩子很吵,四五十个小孩子挤在一起,太吵、太吵了!”

P/s. 照片中的红色原子笔是校方送的,全校老师每人都有五支,可是全校没有一支会出水。

《未来的主人翁以外》/ 紫色水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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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老师说,儿童是未来的主人翁。当时听了感到十分光荣,同时觉得身负重任,我们将来都是国家的栋梁啊!

中学老师说,有人在《我的志愿》作文中,发愿未来要当小贩、清道夫。当时感到有点意外,但毕竟人各有志,老师可以骂他们没大志,作为同学倒是不方便发表太多意见。

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工作后,发现大家的表现其实比较接近细小的树枝,距离“栋梁”尚有十万八千里远。人家说,幻灭是成长的开始,虽然不免有点惆怅,但认清现实还是比活在幻境中来得强一些。后来,又渐渐发现,儿童除了可能是未来的主人翁、小贩、清道夫,也可能成为未来的小偷、大盗、老千;我们语文中有这么多的角色名称,当然都需要分配给“过去的儿童”来扮演啊!

中小学阶段的学校教育似乎只强调“隐恶扬善”的作用,却忽略面对现实的准备。社会除了光明,自然也有黑暗的一面;我们有乐于助人的雷锋,有“宁要厦大,不要大厦”的陈嘉庚,但另一方面,我们同样有幸灾乐祸的人,也有一毛不拔的吝啬鬼。学校教育没错是应该鼓励大家仿效正面人物,但是不是也应该教导学生如何应付反面人物?

我们的教育缺乏应付反面人物的指导,以致今天碰上不要脸的坏家伙时,我们只知道“不要跟他好”。不过当人家有26亿在口袋时,谁又稀罕跟你好?

(摄影:Clement)

《回顾九月,展望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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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九月的日子真是不令人愉快。除了那一票红衣十三点在首都的胡闹,紧接着降临的就是我国二十年来一年一度的“烟霾季”。我一直认为所谓“人文”就是应该要学会尝试以不同角度看待事情,可是从这两件事我始终看不透有什么可取之处,而政府对前者窃喜的态度,对后者不痛不痒的反应,尤其让人恼火。罢!我们还是来关注《学文集》。

“礼貌”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天天都要面对的表现。周丽雯的9日贴文和江扬的21日贴文分别指出一些关键点,即人口密度对礼貌的影响,以及“仓廪实而知礼节”的现实。“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是春秋时代管仲说的话,这句名言和现代的马斯洛三角形理论道理一样,即讲礼貌是有一些先决条件的。如果要求随时随地,所有情况下都维持修养、道德规范,那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的高标准;对于这一点中国古代思想家看得很明白,也说得很清楚:礼不下庶人。铁达尼号下沉时,也唯有少数绅士始终维持着一贯的风度,置生死于度外。

梁山下买豆腐的16日贴文和徐嘉亮的30日贴文都认为尊重是礼貌的基础。虽然有些人实在不值得尊重,但我们不尊重这些人,起码也应该尊重一下自己吧?社会上常有两方意见不合的争执发生,特别是那些在网上摇旗呐喊的支持者,往往以粗言秽语做出人身攻击,这就是典型的不尊重他人,更不尊重自己的行为。最教人受不了的是,他们一点也不觉得那么做有什么不妥!这反映了什么?反映了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的集体失败。

面对这许多不知尊重为何物的真实例子,心理感觉不舒坦,然后呢?有些人继续唉声叹息,而我选择推广人文。《学文集》的人文不是太过讲究“高大上”的那一种,只希望更多人可以表现得多一点“人味”就行了。单凭文字就想改变现实好像是有点发烧,心里也一直很清楚自己是在跟风车作战,不过有些事情该做就去做,别想太多。

十月的主题“儿童”感觉会出现一些有趣的看法,不过文章还没到手,只是自己在瞎猜。反正我也没有水晶球,还是请大家拭目以待吧!

过去曾经有读者表示对我的博士论文感兴趣,我毫无例外的一律劝他们别傻了,博士论文不会好看的。可是,为了应付浙江大学的要求,最终我还是逼不得已准备把这本论文出版。目前已经完成排版,估计下星期就会拿去印刷。如果有哪位感兴趣的,请发电邮预购(xuewenji.my@gmail.com)。定价是马币五十,但实际上还没算清楚全部费用,如果最后结账少于这个数目,那自然会折扣,如果超出,我个人吸纳不足。如此办法,还算合理吧?博士论文不好看是完全可以预期的事情,但如果有人读了居然觉得有味道,那我们实在应该找机会坐下谈谈,喝咖啡由我请。(周嘉惠)

《瑞典的儿童保护法》/林明辉(寄自瑞典)

021015 cycle大家都知道在瑞典是不能打孩子的!大家也在报纸上见过马来西亚有一个什么政要在瑞典打孩子后被警察扣留查案,马来西亚政府怎么怎么的抗议等。

没有用的,在瑞典你打孩子或虐待儿童都是天大的罪!有一个意大利游客一家人来瑞典旅游时,应该是他们孩子调皮吧,父亲扭了他的耳朵结果被人投诉。警察就把儿童的父亲带回警察局办理,孩子的父亲后来被警告和罚款了!

我以前也简单的觉得这样的法律太过分了,连怎么样管教自己孩子也不行吗?按照瑞典法律,行!你怎么管教你的孩子都可以,但就是不可以动手体罚孩子!

真人真事,我的中国工人,一家人移民到瑞典,孩子也安排了上学。几个月后孩子会一点点瑞典话了,就告诉老师爸爸在家打他!结果我工人被叫去学校被老师训了一回,因为他们刚刚移民没有这个意识,第一次就警告处分,下次再体罚孩子,学校就会报警!

也许大家会以为不可思议,不打孩子怎么教孩子呢?事实证明是可以的,多沟通,多商量,多以身作则。把孩子当朋友一样,孩子更加容易受教。不然,瑞典这个小国也不会这么成功地一直培养出各个领域的精英。

他们真的知道孩子是国家未来的主人翁,他们需要培养、发掘、提拔的教育,而不是体罚教育!

(照片由作者提供)

《转化》/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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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声川的剧本《暗恋桃花源》是个杰作,演出有话剧版,也有电影版,都很好看,我的老师的老师田本相教授曾经称誉它为三部百年华文戏剧经典作品之一(另两部是《雷雨》和《茶馆》)。剧中有一幕让我印象深刻,即袁老板说自己懂小孩,因为他是从小孩长大的(第六幕)。

我们谁不是从小孩长大的呢?但,我们之中还有几人真的懂小孩呢?上述《暗恋桃花源》中的一幕,也是剧中的一个搞笑桥段,可见大多数的成人其实都已经不懂小孩了。

有些人始终保持着赤子之心,用心理学的说法就是“心中的小孩”被保护得很好,一般人似乎都认为这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然而,有些人同样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却经常要被人骂“幼稚”!这“幼稚”可从来不是一个褒义词,特别是对成人来说。我尝试分析过两者的差别,发现区别在于一个是心态像小孩,一个是行为像小孩。小孩的心态经常是天使般可爱的,但他们做的事却经常有如魔鬼般恐怖,譬如我家小孩吃顿饭除了弄脏直径一公尺的范围,还会把衣服、脸、头发弄得到处是饭粒,真是让人甘拜下风。

我常常觉得好奇,除了明显的外在身理变化,是什么造成小孩到大人的心理转化?我们对这种转化,又究竟抱着什么心态?相信不少人会选择用沧桑的口吻抛出“生活”这个答案。每个人的生活际遇不尽相同,“生活”是怎么又成为大家的共同分母呢?

也许,大家心中原本都有个好小孩,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好小孩处处触碰各种大小钉子,渐渐我们变得世故,渐渐变得市侩,渐渐变得不再可爱。奄奄一息的心中小孩偶尔会现身在信任的人面前,譬如同学们离校四十年的聚会之类,就可以发现一群七老八十的人像小孩般开心。也有的时候,心中小孩已经离去,没人觉得这种人好玩,他也不觉得其他人好玩,反正他活得目标明确、义无反顾,不再在乎沿路的风景。

大人不懂小孩跟小孩不懂大人不一样,我们是忘记,他们是尚未经历“生活”的洗礼。总的来说,两种情况都还算可以接受。比较不这么正常的情况是,不论喜欢或者不喜欢自己当下的际遇都好,请诚实地扪心自问:你懂自己吗?还认识镜子中的自己吗?可以面对这种转化的结果吗?

我猜想,有些人也许会掩面而泣。

附:如果对《暗恋桃花源》的电影或话剧演出感兴趣,youtube可以找到。无法上youtube的大陆读者,优库网也有收录。

(摄影:周嘉惠)

《谁比较失礼?》/ 山 三

某日,听见在电视剧中自认是粗人的爸爸反驳道:“我说话很大声,但不表示没礼貌!”说话声量大?这让我想起在中国留学期间,若在公众场合听见大声谈话的人,十之八九是中国(北方)人,他们是故意大声的吗?当然不,只是习惯使然。反之,轻声细语但满口脏话也不见得得体,只不过听见的人少所以影响不大。因此,声量大小似乎跟个人语音语言习惯较有关系,而非礼貌与否的准则。相比之下,马来西亚人要是在一班台湾人旁谈话可能会被标识为聒噪的人群。

不只是谈话声量,生活上我们也可能因彼此文化习俗相异而引起误会。话说有两位留学生,一位A国人,一位B国人是室友。有一天,他们吵架了,起因是一首嘻哈歌曲,A国人觉得这首歌歌词很有意思,所以用手机播放大声想向B国人分享,但是心情欠佳的B国人却认为很吵,所以极不耐烦地叫A国人关掉。又有一天,他们再次吵架,这回却是一首古典歌曲,B国人因不想打扰A国人,所以戴着耳机听歌,但A国人却认为B国人很自私,啬于分享。

也许我们会以为基本的礼貌应该全球通用的,但是有时会有例外。韩国男偶像团体B1A4在马来西亚举办粉丝见面会时,因在游戏环节与几位女穆斯林粉丝“吻额头”、“从背后拥抱”等肢体接触,事后却被指“非礼”行为。这下可真难为大家,一方面能与自己偶像近距离接触当然是美事一桩,但基于穆斯林(陌生)男女授受不亲,那以后只好在网上、电视上遥望对方较为适宜。换言之,我们“假定”的礼貌准则因时、地、人不一还真要弹性处理,否则让自己干纳闷,没趣!

P/s. 一篇迟到的文章。

《礼貌的根本——尊重》/徐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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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学文集》诸君的文章,我总觉得各位对于礼貌三部曲“请、对不起、谢谢”的看法局限于服务态度,代表文明的一面及背负着“虚伪”的骂名。自小,我们就被灌输对别人要有礼貌,特别是长辈。嘉惠兄提及的向孩子们自小教导礼貌知识,小弟绝对举手举脚赞成。但是,我们往往忘记了礼貌的核心价值观——尊重。

比如国权兄在文中提到的不知如何向逾两岁的女儿解释何谓礼貌,甚至礼貌就是做做样子。小弟在此有不一样的看法。维持社会秩序的手段应该是社交礼节,而礼貌本来自内心对人,对事物的尊重。每天用餐前,我都会坚持要小孩们向长辈们致谢,请长辈们先吃。当然,小弟本身也身体力行,给孩子建立个榜样。如果老师遇见学生,主动地先向学生问安,难道学生不会回礼吗?

再来一个例子,日本的销售员常会向顾客微鞠躬道谢,除了是训练有素,其实他们也被灌输了尊重顾客的概念。记得有一次,我带了一班学生到一间日本厂参观和学习。当天的负责人送我们离开时,待我们上了巴士后,还在门口微弯腰相送,那份情意实在难以形容。

小时候曾读过一个故事,里头的情节依然历历在目。当中的主角是一名德国犹太裔牧师,每天清早,他都会和村里的每一位居民打招呼、问好。村民都乐于和他交往,除了一名从不和人打交道,有怪癖的青年。但是那位牧师从未放弃,他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他问好,直到两年后的某一天,年青人也摘下帽子地向他回礼。好景不常在,数月后,纳粹党大事拘捕犹太人。谁也没料到领军到村里捉人的竟然是那位孤僻的年青人。当天早上,所有的村民被聚集在村口,一个接一个的被审问,年轻军官指向左边的,被枪毙;指向右边的,则留下活命。不一会儿,那名牧师被押上前。就在此时,军官的视线落在牧师脸上,牧师也如常地向他说:“早安。”军官愣了几秒,轻声地说声:“早。”接着,他指向了右边,牧师的一条命给保住了。

各位,或许您认为,刻意地向人问安,是一种不必要,甚至虚伪的态度?但是,如果每个人见面时,都会自动地献上微笑,主动问安,这世界岂不是更美好了吗?

(摄影:Key Liu Poh Key)

《礼貌背后》/甘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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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礼貌是一种美德,相信大概没有人会反对,或胆敢反对,包括我自己。可是如果礼貌的背后怀着不良动机的时候,礼貌的价值还存在吗?又或者“please”、“thank you”等谢词都沦为空洞的口头禅时,礼貌的意义又在哪里?

在好友群中,我们不必为每件事千谢万谢,有时候轻轻地拍一下背,或一个感谢的眼神、一个微微的点头,就已足够,不必多言。反而,有时礼貌的对话只是一种技巧与手段,比方说在法庭内,法官、律师们都是很礼貌的一群。律师们称法官为“Your Honour”、“My Lord”、“My Lady”,而律师们互相以“my learned friend”(我知识渊博的朋友)称呼。但是在开庭审讯、陈词时却互相攻击、嘲讽对方看不到简单的法律重点,论点无力、空洞,错误诠释法律等等。他们会转个大弯说对方笨,就算不指对方笨,也绝对不以为对方是“learned friend”。律师们在反对法官的观点时,他们会说“with respect, I cannot agree with your lordship…”,当一名律师越是反对,那“respect”就越大,成为“with greatest respect”。在充满客气和“礼貌”的对话中,你可以感觉到危机四伏、杀气腾腾,唯有那些初入行的新仔,才会以表面价值(face value)去诠释法院里的“礼貌”。

许多人都认为日本人很有礼貌。笔者有一个日本亲戚,也受过高等教育(毕业于美国某大学经济系),待人向来很有礼貌,可是一提到二次大战,日本曾经侵略中国、南京大屠杀等历史事件,她却死不肯承认这个历史事实。她在西方接受教育,当然知道历史真相,可是却执意否定历史,既然否定历史,当然就不会对过去的罪行忏悔,更不用谈“sorry”了。应道歉而不道歉,再多的礼貌也是枉然!

前几天到兽医所为家中狗儿买药,遇到一对夫妇,妻子是马来西亚华人,而丈夫是德国人;妻子谈吐相当礼貌,但当谈到丈夫时,她却不屑地改用广东话对我说:“他呀,除了会赚钱拿回来,什么都不会做!”我淡然告诉她:“他不是做了男人最重要的任务吗?”(西方有句话说男人是一个家庭中的bread winner,意即男人的主要任务是养活一家人)那一刻,我突然间有一种无名的伤感,当做妻子的连对自己丈夫最基本的appreciation(感激、赏识)都不存在时,那所有“相敬如宾”的礼貌都不可能是真的。

我并不否定礼貌的价值,只是想说:礼貌可能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值!

(摄影:Cl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