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城乡距离》/周嘉惠(马来西亚)


最近无意中接触到一部美国连续剧Younger,中文翻译成《年轻一代》,到目前为止已经播出了三个季度。剧情描述一位离开职场多年的四十岁单亲妈妈突然要重返社会,却发现没人要聘请她这个年纪的aunty。后来风韵犹存的她伪装成二十六岁成功找到工作,并混进年轻人的圈子里。

这部连续剧的剧情并不特别吸引我,但剧中常有一些英语单词是令我感到陌生的,一般字典的解释也不甚贴切。后来误打误撞的情况下在网上找到一部《城市字典》,这才解开许多心中的谜团。那些我不熟悉的单词原来是属于美国当下城市里的年轻人词汇,至少从剧情来看,即使是美国人,只要不属于上述圈子,一样不知所云。由于剧中使用的这些词汇多带有“不良”意识,这里就不列举了,有兴趣的话还是自己上网找剧来看吧。

城乡之间的距离向来存在,但是在美国特别明显。中西部(Midwest)的乡下人和纽约市的城市人,其中差别不亚于天上和地下。譬如说,有许多美国乡下人其实是没见过黑人的,黑人对他们来说只存在于电视、电影、书本之中。这些连黑人都没见过的美国乡下人,一旦碰上我们这些亚洲人,往往误以为我们都跟李小龙一样武功高强!

在美国,乡下的代表是爱荷华州(Iowa),城市的代表则是纽约市。一个不太友善的人,人家的刻板印象就是:“你来自纽约吧?”如果对农具特别有认识,又具有浓厚的家庭观念,最后揭晓“我来自爱荷华”,全场人必然是一脸“难怪”的表情。

穷乡僻壤的爱荷华(其实也没那么差啦!)出过一位世界知名的畅销旅游作家Bill Bryson,他的作品非常幽默,海峡两岸都有出版中译本。到今天为止,英美两国一共有十一间大学颁了荣誉博士学位给这位作家,由此可见他并非泛泛之辈。从他眼中看到的世界,总是那么搞笑、无厘头,却又那么合情合理。在Neither Here nor There: Travels in Europe(《欧洲在发酵》)中他提到在市场见到某国女王去逛花市,身旁却没有保镖的踪影,他问当地人女王不需要人保护吗?得到的答复简单明了:女王当然需要保护!我们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保护她。Bryson的评语是sweet,中文应当译成“温馨”吧?

有时候我会胡思乱想,要是换着一个来自纽约的旅行作家,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我个人对城市、乡村的生活和他们的人民都不排斥,除了自己随遇而安的个性,总觉得很可能跟看了一堆Bill Bryson的旅游作品也有莫大关系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突围》/野子(马来西亚)


小说《围城》让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句话应该是:“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如果平日留心观察,不难发现除了婚姻之外,实际上处于围城状态的事情还多的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科场”,凡事都有人排斥、有人追求,“人各有志”只怕还不足以涵盖这个现象,追根究底也许“人心浮躁”才是最接近真相的原因。

拿围城来比喻城市生活也算得上贴切,“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许多城郊的人大概把城市生活想象成天上人间了吧?我们可以见到的现实情况是,为了满足那种心中的期盼和梦想,多少人老是一边喃喃地唠叨着思乡情怀,一边却又不知道被谁拉着不让走?城市的“原住民”也受到传染似的,怨塞车,怨物价高涨,怨治安糟糕,怨人情冷漠,仿佛居住在城市一无是处,城市以外却处处皆是桃花源,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人慈祥狗和善,多美好啊!

城市生活,已形同让原住民和外来者双方都不太满意的共同体,即使没有雾霾冒现,也时时被怨气笼罩。骂归骂,怨归怨,绝大数城市居民终究还是继续窝在这里找机会、混日子。如此生活,无奈之余还不健康,有没有出路?

我想,解决围城的根本策略,主要还在于调适自己的心境。首先得把心静下来,努力去发掘当下居住地的种种好处,而不是尽全力去埋怨她的种种不足。如果全心全意地去挑骨头,这世界根本就找不到什么人间净土,即使是在桃花源,你一样可以嫌那鬼地方桃花太多,没有像样的肉骨茶可以吃,缺乏国际视野,网速不够快,等等等。

围城的定义是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它的基础则是人心浮躁加上自私人性。其实,别把城墙另一边的世界想象得那么美好,而且美好肯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更别戴上有色眼睛只顾对城墙这一边的世界口诛笔伐、冷嘲热讽,世界不会因而改变,喷口水的意义真的不大。别只问居住地为我们做了什么,也该问一问自己为居住地做了什么?不能总是想捡现成的便宜啊!只要自己不浮躁,又不自私,眼前的居住地绝对不会一无是处。

发现居住地的美好一面,也许就不必千辛万苦跨越到城墙的另一边生活了。如果外面的人不那么想进去,里面的人不那么想出来,围城还成立吗?至少,这也是从生活困境中突围的方法之一!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天空之城的传说》/山三(马来西亚)


这座高科技、高文明的城市——拉普达(Laputa),利用来自矿石的能源,让整座城市得以飞行于天空中。住在上面的人类有自己的语言、文化,且安居乐业、自给自足。它的城市规划既结合了现代化的街道楼层结构,也展示了各行各业分工精细,互惠互利的情景。

请把镜头拉近,我们看看他们是如何生活——只见一部部太阳能小车子穿梭于大街小巷。有的人拎着方形包包去上班、有的正忙着干粗活、有者是去上学、也有上街购物或闲逛 ……大致上,路况不会拥挤,没有交通堵塞的现象,且每个住宅区旁都有“绿肺”区域。

这时,有两位笑容可掬的教师,正领着一班学生,约二十人吧,看个头该是十二三岁的孩子。他们这是要去花圃上课呢,那儿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今天的语文课主题是“花语”。学生们先是跟着老师走进一间温室里观赏各类花朵,然后坐在草坪上,各自拿出从家中或路边采集的一种花,轮流分享这花的特点、给自己的感觉,然后用一句话代表此花……

在未来的主人翁正认真地思考花语的当儿,镜头转向温室后方山坡旁的一间机械研发与维修中心。有三个人正检查一部故障的小飞机——长度也就只有一米,仅供一人驾驶的轻便机身,是警卫队巡逻时专用。“引擎已经检查过了,估计是指挥板中心破损导致程序错乱”一人报告。“左机翼折损,这可需要一点时间修复”另一人继而报告。“我想改装一下门的开关设置,也许更方便警卫,”第三人提出意见。的确,为了能够让大家安安乐乐地住在此,怎能少了这些高端技术人员呢?他们除了定时地对少数故障的小飞机进行维修工作,还设计了“智能”机械人进行农耕,清洁打扫、打理花圃、简单维修等后勤工作,更甚的是军事上的防卫也采用高科技的战斗机,安置于城市低部,对外界的侵扰丝毫不敢放松警戒。

城市底部?这着实让人好奇,一块飞行于天上的城市,地上人口密集,地下当然也不能闲置。镜头聚焦于一架巨型分类兼搅拌炉,二十四小时运作,里头将可循环垃圾进行分类再利用,不可循环垃圾则添加些特制的化学溶剂并合成一种修补建筑物的材料之一。原来有一批专才一直在寻求垃圾处理、水源及空气污染的解决方案,相信这都是每一座高度发展的城市所必须关注的问题。

总而言之,他们过着富足和乐的生活、国库丰盈但不奢侈……听起来,这宛如世外桃源的“城市版本”,可真有此处?那好,若您有机会乘搭任何能在天上飞行的载体(喷射机、直升机、热气球、滑翔伞?),请留意那千变万化的云朵间,很可能隐藏着这么一座“拉普达”,请务必留神,然后,可千万别忘了拍照。

(《空中之城》剧照摘自网络)

《乡村·城市·归去来兮——明星版话剧观后感》/幸小絜儿(中国)


美国戏剧之父尤金·奥尼尔的代表作《榆树下的欲望》创作于1924年,距今将近百年。奥尼尔把这部剧的时代背景设置在更早的十九世纪中叶,这让我在杭州大剧院观看了明星版话剧《榆树下的欲望》时,思绪跨越了新英格兰的乡村、美国加利福尼亚的淘金潮、现代城市的兴起,再到当代社会。奥尼尔在百年之前所谱写的悲剧主题能够延续至今,这充分说明奥尼尔在剧中抓住了很多人性和社会的本质。剧中的欲望放到当代社会依然有共鸣,观众可以将之进行各种替换,金钱、房产、权力、名望、情欲……我们对于很多身外之物都有着不可名状的占有欲,我们被其操控而不自知。

应该说这个版本的演出忠实于专著,在剧本内容和场次方面没有大的调整,演员的表演也是比较贴近气质的本色演出。剧中西蒙和彼得迫不及待逃离故土、伊本和凯勃特死守田庄的对比让我想到了中国当代社会进城与回乡的浪潮。一方面是众多农村人口涌入城市寻找机会,同时又有城市人露出眷恋神情,不时抒发对乡村的热爱。其实他们或许只看到了事情的表象,对于艾碧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一个女人是得要个家!”而不是“一个家是得要个女人。”城市或是乡村其实都不需要我们,是我们在寻找一个“家”。

观看演出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一位年轻女士几次抱怨:“这戏怎么节奏这么慢?”、“怎么还不结束!”我看看时间,开演也才1个多小时。如果是电影,这个时段应该就会出现一系列高潮来打退观众的困意。现代社会的片段性体验已经让现代人没有耐心坐下来,安安静静原原本本地看完一场戏剧演出。如果没有插科打诨调侃互动,没有数字媒体新奇绚丽,没有拼贴改编蒙太奇,似乎就无法吸引现今观众的注意。当然,我并不是在评价这部剧的演出效果,只是这一现象值得我们反思。按照雷曼在《后戏剧剧场》一书中的说法,当代剧场已经进入到了后戏剧剧场时期,剧场艺术的多元化和丰富性的确为艺术展演提供了诸多可能。但是如果观众已经默认了后戏剧剧场的表演形式,或是习惯了新媒体表演的日常生活,当他们坐在大剧院这类传统剧场空间中,观看现代主义戏剧演出时,出现的不适、震惊或是沉浸,其实都有很有意义的现象。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类观众的行为和反馈作为观众表演,纳入到剧场艺术研究的范畴中,观众表演也可以成为戏剧演出整体的一部分。

明星版话剧是按照标准商业模式运营,观众有很多是冲着明星效应,花钱买票看戏。这部剧在杭州大剧院的歌剧院演出,剧院观众席体量庞大,但是作为巡回演出的剧目,该剧的舞台布景、灯光音响等方面有点支撑不起这样的剧院空间,使得座位在后面的观众基本看不清楚演员(明星),舞台收音也略有欠缺。这就让很多想要看明星,却又看不清,又习惯于后戏剧剧场演出内容和形态的观众颇有微词。这似乎又回到了城市与乡村、新与旧的纠结上来。2016年年终王菲的“幻乐一场”跨年演唱会似乎给了我们一个技术解决方案。你可以选择花血本坐在VIP区近距离观看,演唱会后排的观众也可以通过实时大屏幕看清楚演出。如果对这样的景观效果还不满意,那你可以在家里戴上VR眼镜,身临其境观看演出。

所以,从虚拟现实技术的角度看,戴上你的VR眼镜,“乡村或是城市?”的命题似乎没有什么好为难的。

(《榆树下的欲望》剧照摘自网络)

《两城》/谢国权(马来西亚)


我住在一个月亮都不想爬起来的地方。他们都说你的眼笑起来弯弯的,象新月的模样。是的,那是我在远方的念想。我看见你在厅里老式黑胶唱盘靡靡的歌声里,你在我沾墨的指尖里,在我惶惶不可终日漫天花板找不到落笔的头绪里;然而,在这里,我却无法在月亮中找到你,因为我住在这座城市里。

你选择别了三月的小花之后,即到那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去。芸芸众生,我说,天地不仁,有情和刍狗,不都一样吗?你扬起笑脸。是的,是月亮的眼。你离开后,也不是赌气,只是机缘,我遂来了这城市。你给我寄来了一些相片,里头一颗颗头颅微扬,象清晨的向日葵。我则在这窒息的迷宫积木里头忙碌地鼠窜,过我们当初最不屑的那种小日子。清晨,我踏着别人的背影上班;入暮后,我常侥想这城市也有天使,在我拧开室门时,用背影给我做晚餐。当然,这只是想想。城市里的路灯,我数着听手机的信铃,入门都是夜宵时候了。其实,这真不是恣意的小日子。

那日大半夜的,你忽然来信。幕里那张仓皇带汗的脸,煞有介事地说几乎忘了这事。是《鬼进城》。

“0点的鬼,走路非常小心,他怕摔跟头,变成了人。”是的,顾城的诗。这不读诗的城市都是人,谁要是揣着诗心,就如鬼进城。我则面如败叶,发若秋草,早就人里人外了。嚼两句小诗都无济。是二十年了吗?顾城离世的消息而今和你一样遥远。还有多少读诗的灵魂在城里游荡?我摁下,回了一张鬼脸。

遥想你住的那破败而丰盈的地方,我合眼,在这终宿不眠的城市。你的屋顶烟囱上长了棵透明的白杨树了吗?我们城居两地,虽无月白,但愿有梦,今夜能攀上你的烟囱。

注:与妻观但丁《神曲》电影有感。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Polis》/刘明星(马来西亚)


敲着键盘想着的首先是有哪位读者会知道那两座城市。不,你不会在任何与地理知识相关的地图上找到这两座无名城市的标识。

它们位于工匠大神赫发斯杜应允海神女儿赛迪斯给儿子人雄阿基里斯恳求而铸造的一套盔甲的盾牌之上。或者说,你可以在古希腊诗人荷马的两大史诗之一《伊利亚特》卷一十八第四百八十四至六百零九行看到这盾牌的描绘,而那两座城市就位于四百九十至五百四十行之间。

在第一座城市(490-508)的这一边正举行婚礼,男男女女载歌载舞,管弦相随,煞是欢腾;城市的另一边是在打官司,诉讼是因为对血债的不同意见而进行的,原告被告共聚一堂,法官权杖,甚是肃穆。

另一座城市(509-540)正面临外敌侵犯,大军之中可见要施行突袭的埋伏,战役的血流成河想必是染红了那道兵士躲藏的河湾。

为什么可以确定盾牌上的处所是城市而不是其他地方呢?因为荷马用了poleis一词,poleis就是古希腊文polis的复数名词。你知道柏拉图的《理想国》吗?就是关于希腊城邦的那个著名的苏格拉底对话,它的希腊名称politeia也是出自这个polis。而事实上,我们现在的警察,称为polis(马来西亚文)也是基于同一个字眼。

中文里的城市看起来是晚近的复合词,大约是都城与市场的结合吧?按说城总有城墙,但是我们现在理解的城市几乎都把城墙给拆除了,或者新兴城市如吉隆坡根本就不曾有过土夯的城墙。

据说美国新总统要在国境之南筑起围墙,为的是围堵不断的偷渡。看来,我们津津乐道的推倒分割柏林的意识形态围墙,要以不同的形式借尸还魂了。一波波的难民潮,还会继续朝向各个繁华都市涌去,除非人们真的接受了和平共处,真的放弃了战争的血腥恐怖。

说回工匠大神打造的神盾。天神功力非凡,盾上的风光固然不是凡夫俗子可以轻易理解的景象,有人根据荷马的描写打造过,也甚为精致,但是想必不比原型的神功更叫人惊叹。

下次见到佩戴手枪的制服警察,你会不会想到他们是城市治安的化身呢?

摄影:Nick Wu(台湾)

《三月一七·起义》/郑敬璇(马来西亚)


一座城市,要是舍弃了道德,就失去了意义;要是舍弃了诚意,就失去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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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
要勇敢活出自己的原则 也要给世界留一笔温柔。

一位留新朋友说:新加坡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城市。每天凌晨五六点,一波一波的摩托浪潮从马国往新国席卷而去。每晚十一二点,又一波一波的滚回来。你没有看见,心和心之间锁着铁链。刚传来新闻报导:一辆新加坡货车撞倒了九辆回马摩托车,两死六伤。一动不动,一生没来得及筹到的时光,随着鲜血流走。星巴克创办人说,予人工作要保人尊严,刻骨铭心。他们不是金钱的奴隶,而是躲在金钱后那些豪族士绅们的仆人。他们不是肤浅得愿意为金钱牺牲,而是受到幕后精英掌权者的威逼利诱,不得已才向时代屈膝。孙子兵法说,最高明的战争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寒而栗。马国无能,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热血灵魂去当俘虏。于心何忍?

【轮廓】
真实不尽完美,完美不尽真实。

我站在加德满都一双慈眼下。它细眼沉重,眺望远方。不管旅客对其如何瞠目,它都不予理会,仿佛在说:真正的加德满都不在我眼里,在你身后。回过身,一望无际的砖土瓦砾,红红黄黄地点缀着尘土飞扬。禅师敲着圣钟,三轮车响着铃,孩子奔跑着闹——整个城市的喧嚣在高处荡漾。没有片刻安静,却没有一丝乏闷的吵杂。没有丁点富贵,却找不到半寸自卑的贫穷。没有丝毫空旷,却闻不到那种窒息的拥挤。当时我没有想通:如此可爱活泼,信仰深厚,不可多得的淳朴文化城,为何沉重?半年后,尼泊尔大地震,加德满都崩塌毁坏,震慑我心。这片勾起我魂的土地,究竟藏有多少泪痕?慈眼大人,您是否依旧眺望,那美丽的轮廓?

【工作】
爱丁堡路灯下的老乞丐告诉我 她在工作。

夜里睡不着,出去透透气。灯火阑珊,大街上寒风萧萧,凄凉刺骨。迷茫心烦的我,咬紧牙根不肯空手而归。路灯下坐着一个老妇女。夜那么冷,英国居然对无家可归的百姓无动于衷,让我吃惊。寂寞的月夜,我坐在她身边陪她说话。她问我在读什么,以后想干什么,为什么不睡觉。我半五半十的回答。最后我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说她在工作。我心里琢磨着,这是工作?她还说 女儿上了大学做护士去了(去照顾其他老人)。她老了,失业了,被房东赶出来。所幸找了个男朋友,也在工作。什么工作?她指一指另一条街。我明白了,那里蹲着另一个乞讨的老汉。回家路上,寒风依旧不饶人,可月光却皎洁了一些。是的,工作如果只是为了挣钱,那乞讨确实也算工作。

【倾听】
原始,活生生,在耳边呼吸。

鱼类有4.5亿年的历史,蕨类3亿年,鸟类1.5亿年。大自然里有动物125万种,其中昆虫100万,其余无脊椎动物20万,脊椎动物5万,另外有植物35万种。这是一首伟大的歌舞剧,千奇百态,雄姿英发,百花争艳。而这浩瀚生态,有超过半数,就在你身边。在那深厚,奥妙,黏湿的热带雨林里。龙应台到马来西亚游览时感慨说,“在这样一个国家里,在这样一片土地上,怎么能够不产生世界上最伟大的文学。”最伟大的智慧就在家里,触手可及之处,可我却一直忙着踮起脚跟,伸长脖子去沾外国月亮的微光。有了先进,丢了内涵,文明又如何?住在树上的民族,又何耻之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羞愧万分。

【遗迹】
你不是住在城市 是住在两千年后的遗迹。

考古学家站在一片废墟中,正尝试恢复昔日的辉煌繁华。有巴比伦的,有埃及的,有罗马的,有希腊的,还有玛雅文明的。听着英国历史学家的推敲,从北方袭来的风,又多了几分惆怅。想起今天的东京,巴黎,伦敦,纽约,北京,沧海桑田,悚然。辛弃疾说,城外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我突发奇想,或许我不是住在乡村,是住在两千年后的城市!何不好好享受这历史演化的源头?反正我只是时间轴里的沧海一粟。历史长着,我也不赶着往哪里去。只想好好安下心,为眼下的生命耕耘,为日后的城市播种。我知道,确实没什么是永垂不朽的,可我们总是可以用这一刻的努力,去经营下一刻的美好;用这一秒的诚意,去经营下一秒的幸福。如此,即是平凡 也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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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本就不是一个现状。它是一个有时间轴的故事,正从哪里来,正往哪里去。因为这样,所以我原谅,我努力,我梦想。

摄影:郑敬璇(马来西亚)

《都市与乡野》/江扬(丹麦)


城市,人们在一定地理区域内从事经济与文化活动而形成的聚落形态,其发展和兴盛是人类迈向文明的标志。根据国际移民组织统计,迄今为止世界城市人口约为39亿,这意味着全球有超过一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如此聚居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让生活更美好,更富有实效。而事实也是如此。在现代社会初期,人们对于都市生活的到来充满了喜悦与热情,更不吝使用最美好的语言来礼赞城市。比如社会学家西美尔欣喜于城市的无拘无束,“城市是自由的场所,一个城市人被安置在小城镇,会感到限制与束缚”。马克思·韦伯更是宣称,“古代西方文明就其本质而言也基本上是城市文明”。另一位德国哲人斯宾格勒也附和道,“人类所有伟大的文化都是由城市产生的,世界史就是人类的城市时代史”。诗人波德莱尔则感性地形容,“都市生活具有短暂的、瞬间的美,这就是读者允许我们称之为现代性的特点”。

早期的城市使一部分人口摆脱了农业生产,找寻到更多的生存可能性,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但在挥别农耕社会,短暂尝到工业文明的甜头之后,都市生活的流弊也接踵而来。大城市的房价高企,竞争激烈让年轻人难以扎根,日益加剧的环境污染、交通拥堵问题也逼迫着有产者们无时不刻去思考逃离都市生活的可行性。一个都市人太容易对他的日常生活产生厌弃的情绪:每天将数小时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上下班路上;在宴席上交杯推盏,仅是为了虚与委蛇的应酬交际……朝九晚五、加班升职,日复一日被出人头地的成功学裹挟着埋头奋进。城市的生活轨迹如此单调一致,乃至城市生活的幸福感也是可以被一系列冷冰冰的世俗指标来精确量化。城市人活得疲惫又乏味,如王安忆所言,“我们是那么关切别人的生活,要从别人的生活中找出例证……也须为别人的观瞻而生活,极力要使自己的生活具有成功的参照性。”

然而,即使城市并非是安顿身心的终极所在,多数人还是不甘人后地从乡村奔赴城市,从二三线城市挤进一线城市。就连早些年吵嚷着“逃离北上广”的人群,也在接受了乡村现实主义的洗礼后纷纷回流故地。现代城市人念念不忘的陶渊明梦想实为叶公好龙。古人布衣粗食,可乐终生,是为风骨,换作今人,恐怕就要被扣上不务正业、胸无大志的罪名。更何况,城市化的进程早就侵入十八线小县城,加上大众传媒文化的长久浸淫,生活的同质化愈渐明显,我们早已退无可退。早在上世纪中叶,城市社会学的创始人路易斯·沃斯就宣称都市主义将作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而存在,“因为城市影响了乡村,并在乡村生活中留下都市生活的烙印。典型的都市生活固然存在于被我们定义为城市的地方,但它并不是局限于这些地方,在城市影响所及的任何地方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都市生活”。也就是说,在城市的名义下存活是现代人无处逃遁的宿命。都市与现代,在空间与时间的维度上把我们紧紧捆住。这种紧密相关则是如塞缪尔·亨廷顿所说的,“在很大程度上,城市的发展是衡量现代化的尺度”。

于是,灯红酒绿与车马如流提供了一种抵达彼岸的虚妄幻像,让人迷醉其中,时而忘记这庞大繁杂的组织机构里,自己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存在。我们一面在精神上向往着古代逸士的“悠然见南山”,向往着瓦尔登湖的田园牧歌,一面无法拒绝物质享受的引诱,身陷欲望的藩篱,甘心忍受现实的奴役。换句话说,现代人想象的乡野是作为都市的对立面而存在的。没有都市,就没有乡野。而即使在现代的初期都市形态从不曾产生,现代人也不会心甘情愿地“采菊东篱”,而是会在建造起另一个类都市的形态后再憧憬那个类都市的对立面。所以,并不存在城市与乡村的对立,只存在欲望与节制之间的守恒。古人早就看穿了小资们的虚伪与矫情,是有“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之说。套用一句流行的句式则是,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无邪“东篱”。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新加坡市中心二三事记》/耳东风(马来西亚)


我去年年尾前往新加坡出席婚礼,借宿好友的住家。拜他所赐,我有机会住在Orchard(乌节路)。简单点来说,像是住在KLCC那里一样。不单我们大乡里不敢置信,连许多住在新加坡的亲朋戚友也满脸惊讶:那儿是去购物的地方,住在购物中心上面,却又不是酒店,还真有点像做梦一样。

感谢我的老友,让我在出席婚礼时,像是个梦幻家庭一般,圆了梦一场。犹记得喝喜酒时,主家逐桌询问有没有泊车卡要盖印,我笑说我是走路过来的,家住对面,他一开始还以为我喝大了,开玩笑。后来见我认真的样子,脑筋转了一转,才恍然大悟:真的喔!

我们住的Ion Orchard,和摆喜酒处的酒店就隔着一条Orchard路。我们闲来随意逛逛,发现一个奇怪的情形。那就是,我们这条街呢,购物中心比较高级,走起来比较像游客街;对面那条街呢,比较像外劳街。这个情形在周六和周日尤其明显,看到外劳挤满对面,我们走过去的雅兴都大减。

另外,我们也发现到,我们这条街的购物中心呢,虽然是比较高级一点,不过,很可惜的,要找张椅子来休息一下却找不到。这里的店似乎鼓励你走走看看,却不希望你坐下来,连服装店里,也没地方坐。要坐,有,咖啡厅或小食店。这点,比起隆市,差远了。

我们在吉隆坡逛街购物,最重要的是有地方可以歇息。幸运的是,这里的购物中心非常有爱心,椅子/长椅很容易找到。找到一张椅子,那么我们这些懒人/丈夫/老爸可以坐下来打开报纸/手机就是读/划上一两小时,让太太们一间又一间店去血拼。没有了椅子,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总不成换一层就喝一次咖啡呀汽水呀果汁吧?

最后,晚上的时候,这里有两个景点不可错过。一个是街头卖艺。许多走江湖的,会在晚上出来表演,各出奇招吸引观众,事后当然少不了筹些酬劳。这在大马是不可思议的。在吉隆坡城市中心卖艺,肯定被警察捉去吃咖喱饭!

另一个呢,是陆陆续续出现一些卖冰淇淋的小贩。许多人/游客就乖乖地排队买我们在吉隆坡叫Aiskrim Potong的冰淇淋。小贩们拿出一整块的冰淇淋,纯熟地把它切成一块块,或配以面包,或配以煎饼等,让买者在冷风吹中大快朵颐。小贩都是些老人,大概是政府的扶携老人工作计划的某个项目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