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信仰趣闻》/长安喵(中国)


前段时间位于河北易县后山的一座“奶奶庙”在一位清华建筑系博士徐腾的调研下红透网络。这座庙宇香火鼎盛,据说每年三月初一到三月十五的庙会期间,都会有超过一百万人到现场去膜拜,在这个贫困县,其收入已远远超过了附近的世界文化遗产清西陵。奶奶庙内里细节则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各殿没有具体的名字,就直接悬挂匾额叫作“前殿”、“大殿”、“后殿”等。里面的神像造型简单粗放,许多长相也都一样,区分神像身份全靠后面贴的标牌,比如“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学神菩萨”等。文字标识非常发达,比如供财神的地方,就在财神像身上挂着横幅“摸摸财神手,财神跟我走”,然后财神像手部还专门贴出标签,为香客指明应该摸这里。供孔子的地方,孔子怀里抱着的那个书箱,怕香客们不认识,还专门贴出标签,写着“书箱”二字。更与时俱进的是,庙宇里各殿乃承包出去,各承包人可以自己决定在里面塑什么神像。比如根据现代香客的需要,庙里赫然出现的“学神”——保佑考生的,“官神”——专门保佑升官的,还有“车神”——保佑开车人安全的。车神的造型更是有趣,手里握着的是个方向盘。据奶奶庙的管理人员介绍:缺什么神,就随便造一个。据后续报道,说这里也供着耶稣像。总而言之,这里跟佛教的传统寺庙差别甚大,与基督教也没什么关系,而是典型的民间信仰的表达。“信”在这里不关乎真,而关乎需求。

这类民间信仰根深蒂固,比如你在乡野走着,就常会看到某个石洞或是什么东西,就插着香,扔着不少祈福的钱币。之前还有一位老太太在上飞机前朝发动机扔了一把硬币,幸亏被后面的乘客看到,及时举报了,这才免得酿成大祸。只是不仅飞机延误了,还害得航空公司花了大量人力财力进行检修。据这位肇事者说,扔硬币是为了祈求飞行平安。

这种形形色色的祈求与崇拜,反映的是人们内心某种非常迫切的热望。那些神佛菩萨、山石水井等等本身是什么似乎是次要的了,那不过是我们渺小的凡人需求与热望的外化。念及此,那些看上去好笑的事情便得惹人悲悯了。(不过朝飞机扔硬币那些危及生命安全的危险行为还是得杜绝!)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照片中的不是奶奶庙

《古龙小说里这两个恶人和我想象中的恶鬼竟然完全一样!》/李明逐(中国)


一直害怕鬼,若有若无,让人心慌慌乱。然,有时更害怕恶人,因为恶人做的恶能把恶鬼实体化。夜深时分,恶鬼和恶人合二为一,就要失眠了,窗外任何动静都让人心惊胆战。

最近几天重温《小李飞刀》,然,再看时依然会被恶人气得牙根痒痒。真不知道小说里的恶人形象是否从小就影响了我对于鬼的认知(初中时第一次看)。一千个恶人,就有一千个使坏的方法。这些恶人正好就是我所害怕的恶鬼的形象。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在百晓生的兵器谱上排名第三。兵器谱排行前十的兵器家里,整体上还都是比较中规中矩/正派的兵器,只有青魔手最恐怖,害人的方式也最坏。

林仙儿刚刚出场时带了一只伊哭的青魔手,一旦有人碰上青魔手,立马就会浑身烂掉,还散发恶臭,痛不欲生,只求一死。青魔手伊哭的形象也是鬼的样子:“头上一顶高高的帽子,骤然望去,像一颗枯树,眼睛是青色的,从内到外都是青色的,一闪一闪如鬼火,长相可怕,把田七吓得嘴唇发白。”青面獠牙,一脸死色。这难道不是一听到就能吓哭小孩的鬼故事吗?

另外一个特别恐怖的恶人是五毒童子中的极乐峒主,养一堆吃人肉的毒虫,更是下毒高手,一旦得罪上了,就如影随形,非要置人于死地。这和鬼是一样的飘忽在人的附近,若即若离。“这时才听到极乐峒主咯咯笑道:‘我这极乐虫乃七种神物交配而成,非血肉不饱,等到两位连皮带骨都已经进了他们的肚子,你就不会嫌他笑了。’”

这种害人的方式真是坏透了,可惜最后也是自作孽不可活,被李寻欢飞刀刺中后,“谁知极乐峒主一声狂吼,鲜血刚溅出,数十百条毒蛇突然箭一般窜了回去,一条条全部钉在极乐峒主的咽喉上。只听沙沙之声不绝于耳,极乐童子已经化为一堆枯骨。”书中的场景立马浮现在眼前,毛骨悚然。

这些恶人虽然有着离奇/悲惨的身世,因为原生家庭的苦难而导致的心理变态,但坏人就是坏人,就是恶鬼的实体化身。鬼到了现实中,还是同样的坏。

所以在看到他们被李寻欢和阿飞这些英雄们杀掉,或自食恶果时,才更相信人类守护者这种英雄主义的伟大。这也是我反复去看古龙小说,并被李寻欢一样的只为别人考虑的大侠而吸引的原因。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最教我毛骨悚然的作家》/野子(马来西亚)


作家一般都有独特风格,不过如果要数“最教人毛骨悚然”,我必定大力推荐美国恐怖小说作家斯蒂芬金(Stephen King)。

坦白说我并没有看过斯蒂芬金的所有作品,可能连四分一都没有,不过没有任何一本他的作品不是在一边看一边啃枕头的情况下翻完的。实在太恐怖了!看着看着的,总是情不自禁地要抓些什么来壮胆,对一名习惯在床上看书的人来说,枕头自是最佳选择,接着越看越是起鸡皮疙瘩,最后唯有咬着枕头才不至于失声尖叫!有位美国朋友说起自己过去在看斯蒂芬金的第一部小说Carrie时,结果是把书丢开落荒逃出屋外做深呼吸。

斯蒂芬金小说的恐怖不在于有恶鬼“哇!哇!哇!”地追着人满街跑(鬼影重重的氛围倒是从不缺乏的),而在于作者在抽丝剥茧中一步步释放恐怖感觉的功力。如果单看作品内容,十之八九会误以为作者是个变态佬,就好比第一次看1990年根据斯蒂芬金作品拍摄的电影《危情十日》(Misery)时,原本以为是作者的自传,看到最后反而觉得作者其实并不那么像电影中的作家,反而更像那个心理变态的护士。斯蒂芬金的作品和最近大热的美国电视剧《权利游戏》(Game of Thrones)有一共同点,就是某些作品中的人物,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被漫不经心地、轻描淡写地突然被处理掉,而且都死得很惨,就好比被龙喷火烧成焦炭之类。这种冷血杀手似的处理手法,真的让人对作者的心理状态满腹狐疑。

在现实中,斯蒂芬金原本是一名合格的英文老师,他在为人师表之余,利用自己写恐怖小说的天赋创作赚稿费以改善家境,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据说他的书至今已累积销售超过3亿5千万册。他曾经说过一句相对出名的话:“怪物是真实的,鬼也是真实的。他们就住在我们身体里面,有时候他们也会成功地压制我们。”我不确定他是在什么场合,以教师或者是恐怖小说作家的身份说那句话,然而,我个人认为那句话虽然本意不错,只不过在作者“加持”之后,反而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恐怖兮兮的。

喜欢斯蒂芬金恐怖作品的人为数不少,但读者们都在喜欢他作品的什么方面呢?我想,大家都是一样的,喜欢这位作者说的故事够变态,让人一打开看就被深深吸引着,欲罢不能!

附图:摘自《维基百科》。

《禁忌》/廖天才(马来西亚)


刚抵达这个内陆村落,远远就有几位村民正从吊桥的那一端迎过来。最前端的那位扛着一支猎枪,其他的随后。当猎人将要越过我的时候,我与他笑笑,问:“你去打猎吗?”猎人似乎没听到我的话,径直越过,其他的跟随者也鱼贯地越过而远去。

心里猜想,这组人员应该是正要进入森林打猎。他们是本南人,而我刚才是用马来语问他,可能是听不懂,所以他没有办法回应我。

猎人远去之后,肯雅族司机趋前跟我说:“你刚才这样的问他,是犯了我们内陆人打猎的禁忌!”我心下一惊,问:“有这样的禁忌的吗?”

“你想一想,一个人肩上扛着一支猎枪,又带着几个随从,不是打猎,难道是去玩捉迷藏?”他蛮认真严肃地回应。接着他说:“这组猎队多数就不会继续进入森林打猎了。或者,他们还是继续进行打猎活动,但是他会相信说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小时候就被大人教诲过,明白了某些话语不能在某个时候出现或对某种人说,他们认为“如此地说”会对这些人产生不良后果,轻则带来创伤、疾病,重则带来死亡的惩罚。

我粗糙理解的内陆人习俗是:他们对大自然动物,尤其鸟语极之重视。由于原住民住在深山野岭,村落人烟稀少,人语有时都被周围的动物昆虫鸣叫声所掩盖。森林里住着千百种鸟类,内陆民族对鸟所发出的鸣声特别敏感。若是某种鸟平时发出的声音是“得、得、得”,现在却变成“贼、贼、贼”,他们相信这是一种警示,危险的预告,必须停止出门狩猎、捕鱼或搬迁等活动。

也就是说,盘踞在内陆的原住民,日常生活离不开聆听兆鸟的鸣叫。大多数部落族群都会发展出自己对兆鸟所发出声音的诠释与理解。

除了兆鸟的鸣叫声,兆鸟的位置更是决定凶吉的标准。右边传来的叫声,或鸟儿从右边窜出来,是吉兆。左边传来或从左边窜出,则为凶兆。正要进行打猎的原住民,如果听到兆鸟之声从左边发出,无论是多么吉祥的声音,都要暂停或放弃原定计划;有时候,他们就在原地住宿几天,直到禁忌期满。

在森林里,原住民不能说不好的或不吉利的话,他们相信森林里藏有许多神灵,如果惹怒隐藏在附近的神灵会招来报复的危险。

遵守禁忌对原住民来说是必须的,这与宗教和教育的高低无关。德国心理学家威廉冯特(Wilhelm Masimilian Wundt)认为禁忌是人类最古老的不成文法,禁忌观念要早于神的观念,并可溯源到任何类型的宗教产生之前的那个时期。

也因为原住民在森林的自律和对禁忌的遵守,即使在大森林里迷失了路,被逼在大森林里度过多天,他们自信自己终能找到回家之路而心不慌。

中文的“禁忌”在英文中是“塔布”(Taboo)。大不列颠百科全书对“塔布”有如此的注释:“‘塔布’一词来自波利尼西亚(Polynesia)语。在波利尼西亚语中,‘塔布’的反义词是‘诺亚’(Noa),含义是‘普通的’或‘通常可接近的’。因此,‘塔布’的真正含义就是‘某种不可接近之物’,而且这种含义要以各种禁忌和限制的形式表现出来。”

在我们城市人的眼中看来,原住民对禁忌的认真对待,并没有表现得不耐烦或不情愿,反而是早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神灵说》/江扬(丹麦)


从古至今,人类社会就充斥着各路神仙,享受人们各种顶礼膜拜。由神而组织起来的宗教对于人类生活的影响难有出其右者。且不说它为人们带来了众多的各式法定节假日——特别是在欧洲,从大的圣诞节、复活节到各种小的耶稣升天、圣母升天日等皆拜宗教所赐;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宗教较为正面积极的教义对于早已世俗化的社会也有深远影响。近代以来,宗教在不再介入政治之后,又渐渐与信仰分离,各大宗教与世俗的东方儒教殊途同归,致力于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道德准则。这对于渐渐无法圆谎的宗教来说固然是一种落寞,却也不失为有神论破产后的一条出路。神的诞生原本就是一种鼓舞,一种慰藉,当它被别有用心的阴谋家们用来刻意地装神弄鬼巧取豪夺之时,宗教的含义已然改变。因此,退回作为一种道德约束的宗教,劝人行善且不牵涉过多怪力乱神,终究是比其他各式丛林法则更为可取的一种价值取向。例如,在欧洲的许多地方,无论多么声名显著伟岸矗立的教堂,无论它们多么希望发展游客经济,都能守住不收门票这条红线,而只能以软性募捐的名义求财,这样的方式总是比商业至上的众多中国寺庙更值得尊重。

宗教的世俗化让人们得以反思神创论的荒诞。可以肯定的是,并非神创造了人,而是先有了人才有了神,否则无法解释所有的神像都是人模人样。一方水土养一方神,东方的神长得像东方人,西方神则是西人模样,再严重的脸盲患者也不会拜错。人的创造力毕竟有限,无论是正儿八经的宙斯玉皇,还是各式不入流的牛头马面,都是以人为本的哺乳类动物的基本样貌。这一方面说明了人是照着自己的模子刻画出各路神仙,另一方面也是人希望自己与神的距离并不遥远,可以尽量与崇高接轨。神是人创论的另一个佐证在于无论是耶稣基督还是真主阿拉,或者从释迦摩尼到天照大神,没有哪个神可以一统天下。在狭小的地球上,人类会打架,导致神仙也必须打架,最后保持和平的方式只能是你拜你的,我拜我的,各发各财。连一个小小的地球都要与他神分享,更不用说浩瀚的宇宙了。众神的法力如此有限,难怪越来越难以让人敬畏。

另一方面,宗教的神圣消亡了,却并不意味着唯物主义的绝对胜利。科学发展摧枯拉朽的同时,并无法解决自我如何存在的问题。这让唯物主义的我们,在否定了有神论之后,在接受死去的躯壳不过是一堆碳水化合物的组合之时,仍然相信在活着的这个躯壳之上有一个崇高灵魂的存在。这个灵魂来源于这个躯壳,却有不断地离开这个躯壳独自存在的向往。这个灵魂受制于这个躯壳每日吃喝拉撒睡的欲望,但时时渴望超越这个躯壳的美丑、强弱、高矮或是黑白。换言之,这个灵魂拥有独立于身体的自由意志,它与身体二元对立。即便如现代脑科学研究所发现的,人的所谓自由意志不过是大脑神经元的集体票决,你想先迈左腿还是右腿完全是一种数理统计的结果,灵魂从根本来说不过是神经大数据的定性趋势,然而,灵魂指向的形而上理性思考已然超越了其母体神经元的自身利益——从狭义来说,它的目标是同类神经元的衍生繁殖;从广义来看,它关心的是人作为一个整体的福祉走向。这是从每个人自我生发的神,而不是宗教社会强加的神。这是关于主体自身的怪力乱神。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我一个人住》/白水(马来西亚)


我是个单身女子,独自一个人住,大概有9年的时间了。很多人在听到我一个人住之后,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不怕吗?更何况你是女生啊!”

怕吗?当然怕的,尤其是刚刚搬出来住的时候。除了怕被窃贼破门而入,最怕的还是“那些”吧!生平第一个自己住的地方,是公寓单位。嘿嘿,还要是13楼,门牌4号!也就是洋人不喜欢的13,再加上华人所避忌的4号!而且我的公寓附近没有其他什么高楼大夏,所以我的单位风很大。小女子怕冷,又为了省电,所以晚上就不开冷气,而是开窗,开着阳台的门,就这样睡觉。你可以想象黑漆漆的夜晚,风儿轻轻吹过的声音吗?还有那狂风暴雨的夜晚,风打在玻璃门窗上,雷公还要在旁加盐加醋,仿佛怕我还死不了,继续加多几分好戏!

然后啊,偶尔半夜会传来一些声音,像是物体移动的声音。我都告诉自己,“别管了,可能是什么小物件,被冷气的风吹歪了,掉下来了。睡觉吧,睡觉吧,明天再说!”很多时候当然也就真的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说实在的,自己没那个胆子去追究到底,所以只要晚上还睡得安稳,别的我都不管了。有时候晚上逼不得已要上厕所,心里还是怕,暗忖,会不会睁开眼睛就看见不应该看的啊?拜托,别让我看见啊!忍无可忍之下,就暗暗念着阿弥陀佛,然后把心一横,跳下床,以光速打开厕所的灯,再以绝对高效率办完事,就赶紧再跳回床上!对的,下床和上回床都是用跳的!

久而久之,习惯了,胆子更大了吗?多少有一点分别吧。而且习惯了一个人住,自由价高,所以其他的都可以迁就。很多时候,就告诉自己,这些我们看不见的神秘存在物,或许可怕,但是不比人可怕。当然听说过很多被其他异类“上身”而遭殃的传闻,但是更多时候,听到的却是被破门而入的窃贼所害的悲剧。

哦,忘了说,我是阴历7月14出世的。对,就是鬼门关大开的那一天!

摄影:Nick Wu(台湾)

《不期然的相逢》/周嘉惠(马来西亚)


根据以前从香港电影得来的印象,当一个人时运不济,就有可能见到鬼。坦白说,我至今没见过电影里出现的那种十分吓人的鬼,有可能是自己的“时运值”一直不低,也可能只是一直“看走眼”而已。虽然如此,确实也曾经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和什么神秘的存在不期而遇。

这个故事过去说过。在美国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听完早上八点的课后,回家准备吃早餐。打开客厅的电视,然后独自在厨房准备早餐,因为厨房和客厅是相通的,而“家徒四壁”的宿舍里也没有什么多于的家具制造回声,所以电视节目的声音在厨房其实可以听得相当清楚。当年遥控器还不普及,那架老电视若想转台需要扭一个盒子上的转盘。当时在厨房里就清晰听见客厅传来一连串“嗒…嗒…嗒…”声响,分明是有人在转台,问题是室友们都去上课了,家里没有其他人!我冲到客厅一望电视荧幕,心里更是一阵凉,节目真的换了!

我读中学时是理科班出生,在大学读的也是应用物理类的工程系,有足够的物理常识了解电视上的换台转盘是不会自己操作的。那么,外力哪里来?当时可能是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之故,脑筋运转较平时顺畅许多,首先考虑到是不是“某位朋友”有话要说?接着最顺理成章的问题就是,在美国的鬼,用华语沟通可行吗?万一不行,一定要用英语,我那个时候的破烂英语会不会激怒人家,导致自己被鬼打?如果他/她可以打到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打到对方?跟鬼打架,我的胜算又有多高?

这些问题大概对方也考虑到了,结果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此草草收场。我继续吃早餐,不速之客去另一家看电视。

实际上,自己身边凡是有过类似经历,而平常又不是胡说八道惯犯的亲戚朋友,从他们的叙述中我发觉这些不期然的相逢,其实都没有像电影中的那般恐怖。鬼电影的恐怖,百分之八十来自配乐,如果看鬼电影时把声量设置成静音,通常就一点也不觉得恐怖了。譬如李心洁主演的《见鬼》,最可怕的一幕是在电梯里有一个半浮在空中背对着李心洁的鬼慢慢要回过身来。在静音的情况下,也许我们就可以用平常心来看待这个情况了,人家是鬼,半浮在空中应该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在对方没有完全把身子转过来之前,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会是张可怕的脸,这种“种族歧视”的态度也不妥。看过王祖贤主演的《倩女幽魂》吗?转过身子的就不能是一张像当年王祖贤那样的美丽女鬼的脸吗?想当年的男学生,有谁不想被王祖贤这等姿色的女鬼带走啊?这边是只有考试、考试、考试的丑陋世界,那边是王祖贤,你也会这么选的,对不对?

当然,女鬼除了王祖贤,也必然有一些长得比较抱歉的。日本当年的经典恐怖电影《怨咒》(Ring),从电视爬出来的贞子就不知道吓尿了多少观众。如今很多人都是用电脑、手机看电影,试想假如从电脑、手机里爬出个小贞子,你难道不也会想赶紧找个笼子把她关起来当宠物养?如果不顺着导演的思维走,自寻出路地看恐怖电影完全可以成为很有趣的一件事。

除了看恐怖电影,在现实中我们也一样没有义务去顺着别人的思维来吓自己。譬如我个人还曾经有过好几次所谓“被鬼压”的经历,无一例外都发生在自己累得半死的夜晚,想翻个身却突然动不了。心里明白发生什么事,但硬是不服气,还是拼命要翻身,挣扎不知道多久后突然就翻过去了。原本就累得半死,努力奋战了这一阵子后就更累了。既然已经如愿翻身,那还想怎地?难道还指望人家颁奖给你吗?别傻了!睁开眼去看面前等着恶心自己的脸吗?当我笨蛋吗?上上策当然就是眼不睁,头不抬,继续睡觉!几次之后,大概觉得我这种人太无趣,不速之客决定转移阵地去别家吓唬人了。

这些不期然的相逢,也还好啦!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大猴子》/练鱼(马来西亚)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随手把袜子鞋子行李箱往右边一丢,累得趴在床上,心想就这样合眼休息一下吧,等一下还要去吃晚餐呢。

一个不察觉,竟然睡着了。

*******

年轻时常出差,一年有两个月是在国外度过;昏天暗地、不眠不休地赶飞机、赶火车、赶着见客户是家常便饭。

试过一次在曼谷招了一辆嘟嘟车去见客户,当年没有WAZE,拿着泰文地址请司机先生帮忙找,转了大半天,最后被放在一个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这儿,除了门牌上的阿拉伯数字是对的外,其余的如街道名、大厦名等等,全都不对。

当时没有人可以用英文沟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儿。有一位开得慢吞吞的嘟嘟车司机经过,看了看我,再看看我手上的地址,指着后座咿咿呀呀的,虽然听不懂,但我还是二话不说,跳上他车。

到达目的地,司机欲索取车资30泰铢,为感谢司机的援手,付他100泰铢不找零,转身进门见客户去。两小时后离开客户办公室,发现刚刚的嘟嘟司机翘着二郎腿,在对面向我招手;我高高兴兴地挤进他的小嘟嘟车,直奔酒店去。

以后每次到泰国出差,都是让他载着到处去见客户。

*******

这次的出差,先到胡志明市,见过两个客户后,第二天一大早赶另一趟飞机去河内。本想利用两小时半的飞行时间小睡一下,谁不知前排的娃娃大闹天宫,天兵天将们哄也哄不住,辗转反辙、翻来覆去,完全无法入眠。

上午十一点多出了海关,随便吃了些东西,便赶去见一个约好两点见面的客户;然后四点半去另一个地方见另一个客户。

就这样,拿着样品、拖着行李箱、背着电脑包的跑了半个河内,忙上忙下的……。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

泰国司机名叫差那隆。

不久后,再到泰国出差时,他改开一辆丰田小计程车。替他高兴,毕竟如果是太远的距离,嘟嘟车还是不太方便。

每次见客户,如果途中有空,差那隆先生总是会载着我到处去品尝当地的路边摊道地美食。试过一种泰式干捞麵,淡黄色的细面条,小米色的酱汁,铺上少许切得薄薄的叉烧、清脆的青菜和少量的蟹肉;再依照个人喜好,斟酌的加入不同分量的鱼露和干辣椒等调味佐料,然后捞呀捞呀,成品酸酸辣辣的,味道很鲜、很引胃口,甚是好吃!

还去过一家泰式的海南鸡饭,鸡肉去皮削骨,淋上老板特制的鱼露花雕汁。清淡的酒香酱汁和着鸡肉配饭吃,令人食指大动,可以让人不知不觉的吃上三大碗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一次吃东西时发现,差先生会要求店家多摆一副碗筷在旁边,问他为何?他答说是盛汤用,然后就倒一些泰式酸辣汤在碗中。见过多几次后,就见怪不怪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肚子的咕噜咕噜抗议声吵醒。张开眼、发现灯还开着,房间亮亮的,我依然是保持刚刚的姿势,趴在床上。

可能是因为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睡姿,搞得脖子有点儿酸痛,便缓缓地抬起头,想爬起来洗个澡,然后下酒店找东西填饱五脏府。

就在抬起头那一瞬间,骤然发现,在靠窗的阅读椅上,竟然有个人蹲坐在哪儿!

*******

近朱者赤,差先生的英文越来越好,除了比手画脚外,开始可以用简单的英文单字沟通了。比如说,他倒后镜处挂了一堆东西,指着那个装着泰铢的竹笼子问,“what is this?” 他回说 “money,money,many money come” 指着另一个佛牌问,“what is this?” 差先生转头望着我,答说,“this is safe, drive safe”
差先生有斜视,每次他望着我的方向说话,焦点总是落在身旁或身后,很少会聚焦在脸上。幸好驾车时,差先生不会对错焦点,drive safe真的很重要呀!

一次回酒店途中,差那隆先生问我,“temple?go?”我的理解是,差先生问我要不要参观泰国庙。便耸耸肩、点点头,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好吧”的表情。差先生便载我去看当地香火鼎盛的四面佛庙。

*******

那人的皮肤漆黑,有着浓密的黑发,特大的黑瞳,才察觉此人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白,看不到眼白、指甲也是黑的。让人有一种平面的感觉,就如用一大片黑色的卡片纸,剪出一个立体人影,立在窗边的阅读椅上。

不过,我确实是感觉到他是有在移动了一下。

马上闭起眼睛,心跳的很厉害,心里一直在念,“那是幻觉,那是幻觉。”身体却动也不敢动。心想,“万一他是来抢劫的怎么办?”“希望他拿了他要的东西赶快离开。” “一定是我太累了”,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那是幻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睡了又醒来,房间没有一点儿声音。心想此人应该离开了吧?便徐徐睁开眼睛。

那张脸,几乎贴着我的脸,但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在呼吸。他的眼睛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有黑色;鼻子快要碰到我的鼻子了,让我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因为趴着,手无法推开他,便很用力的来个大转身,希望能摆脱他的脸贴脸动作。

转身的时候,他始终与我的脸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顺着我的脸在转,毫无迟碍。如此非人类的外星人动作,吓得我大叫一声。

然后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

庙内人山人海,游客夹杂着广东话和华语,烟味呛得眼睛都睁不开。走着走着,进入庙的内堂,转身发现不见了差那隆。内堂漆得雪白一片,没有半个游客,出乎意料的非常安静。心想是不是进错地方了,刚转身要离开,内堂大门轰的一声被关上了。

“我TMD进了黑店?!”,拔腿就跑。就在这个时候,内堂的四个角落各跑出一个拿着根木棒的和尚,往我这儿跑来,最靠近的那根棒子往我头上打,心想,“我命休矣!”

双手去挡,“BA!”的一声,手前臂疼痛异常,眼泪当场飚了出来。后大腿接着挨一棒,我痛得单脚跪了下去;挣扎着要往庙门去时,后颈再挨一棒!

眼前仿佛有一团黑烟,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

“那是替代灵。” 睁开眼见到的一个和尚,用中文说了这一句话就出房去了。

我手痛、腿痛、脖子痛。头有点晃呀晃的感觉,可能是脑震荡吧。正在想我到底是被绑架了还是怎样的时候,进来几个和尚和差那隆。

刚刚说中文的和尚伸手示意请我躺下;瞪着差那隆,本来想开骂的我便忍住了。

老和尚告诉我,差那隆先生有天眼,就是俗话说的阴阳眼。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只黑色的替代灵就在体内伸出头,听我们对话。它会干扰司机,蒙着司机双眼,让司机看不到路或理解错误而跑错路,佛牌是其中一个有效阻挡它们干扰的一种方法、当然还有别的方法;比如说,注视着它,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替代灵会首先会学习你的一切,待时机成熟后会占据你的身体,把原先在身体内的灵魂赶出去。身体交换后,替代灵会忘了它曾经是什么,而被赶出身体的灵魂会忘记它原先是谁,而变成另一具替代灵。

所以,你会见到某些人突然间性情大变;又或者当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曾经来过的感觉;遇到一些人,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什么的。那,八成是被替代灵附身了。
差那隆本来可以不管,但他觉得你的替代灵太凶狠了,会伤人;而你是一个好人。差那隆不忍心好人被替代,所以便找了我们来帮忙,把替代灵赶出你的身体。

*******

回国前,约了差那隆在酒店前的小摊贩处吃一餐。

我们面对面坐,倒了一杯啤酒向他道谢,他照旧摆了副碗筷在旁边,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伸手摇了摇说,“wait”,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阵淡黄色的烟从差那隆身体溢出。

小弟我哪受得了这种刺激,顿时目瞪口呆兼双腿发抖;那阵烟慢慢凝固变成一只受伤的猴子,蹲在桌子上,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生命、意识、灵异、物质不灭定律、怪力乱神、越来越搞不清楚》/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被纽约时报评选为我们时代里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的美国再生医学和先进细胞技术公司的科学主任Robert Lanza博士写了一本书《生物中心论》,书里有个爆炸性的结论:“人死后生命不会结束,而会永远活下去,而且,会穿越进不同的宇宙。”

他认为(一)是生命创造了宇宙,有个人意识才有宇宙的存在。看到这里让我想到我们的“唯心主义”思想家王阳明的心学。

(二)意识不会死亡。他认为从量子物理学的角度出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人死后并未消失,死亡只是人类意识造成的幻想。Lanza的研究发现,人在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流动,即物质元素处于停顿状态时,人的意识信息仍可运动,也就是说,人除了肉体活动外,还有其他超越肉体的“量子信息”,或者俗称是“灵魂”。看到这里,我想到物质不灭定律、我们中华医术理论的五行和阴阳二气。

(三)Lanza认为多重宇宙可以同时存在,在这个宇宙里你的身体死亡后,另一个宇宙会吸收你的意识,然后你会在另一个宇宙里继续活下去。宇宙的多重性已经为普朗克太空望远镜的数据所支持,而且史坦福大学教授Linde也强有力地支持了这个观点。看到这里,让我想到天堂、西方极乐世界和十八层地狱。

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如果在以前,肯定,这是迷信,最多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思”。但是我的初中同学Y,在一次初中同学会上跟我煞有其事地描述了他的一次亲身经历。

他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他奶奶的坟墓要迁徙,他这个奶奶抚育长大的孙子当然要亲身迎送躬奉。在他奶奶遗骨下葬的新墓地,当奶奶的子孙后代要把她的骨殖盒安放到墓穴里时,我的同学Y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左前方,奶奶站在她的墓碑旁边。Y急不可耐地告诉其他亲友:“奶奶来了,奶奶站在那里”。其他亲友都警告他:“别胡说!”但是Y仍然看到奶奶站在那里,直到墓穴封上了盖板才不见。Y对我严肃地、轻轻地又很认真地说:“这是在白天啊,我这不是夜有所思,而且奶奶的身影不是虚幻的,是实实在在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自己经历,我真的也不相信这样的事。

对人死后灵魂的有无,我是不全信其有,也不全信其无。谁知道感觉是怎么回事?

二十多年前春节后的大年初五,母亲正想午休,大表哥向母亲拜年来了。大表哥离去后,母亲去阳台收衣服,头向上,又向下,脑溢血了。母亲在医院挣扎了九天。我希望她能熬过了69足岁的生日,或许会有转机。人说69岁是每个人生命的一个坎。母亲年前也对我说,希望能跨过去。但我没往心里记。

农历十二就是母亲的生日,过去了。但两天后的夜里,母亲在无意识中张大了嘴,艰难地向上、向左,再向下,但最后嘴唇没能再向右,完成一个圈的转动,而在下颚上透出了最后一口气,合了下来。母亲去了天堂。

我肯定母亲是去了天堂,因为她是那么善良,在世做了那么多的善事,那么的以德报怨。她说她39岁那年就要走的。是的,那年母亲瘫在床上半年,一动也不会动,要翻个身,非得两个人帮她才行。后来她的病慢慢地好了,又活了30年,但每年夏天必须穿着棉裤。我觉得这30年的寿命是她积的德换来的。

我从头至尾亲自料理了母亲的丧事。母亲回到了小弟家,贤惠的小弟媳拆掉了他们卧室的大床,腾空做了母亲的灵堂。小弟媳交给我一包母亲的老衣。按照母亲生前告诉我怎么给她一件一件穿上的办法,我和弟妹们给母亲净了身,穿上单的、棉的,上下一共10件衣服。她要我在最后有个像披风一样的叫做“衾”的外面缚上5到7条白布带,说希望来世不要再受腰痛的折磨。这五条布带要在两天后入殓时再绑起来。母亲的遗体整齐干净地躺在了木板上,天快亮了。我想应该去告诉住在妹妹家的爸爸,让他最后见一次妈妈。

我和妹妹刚进门,叫了一声“爸爸”。他就说:“我知道了,你妈走了。她昨天晚上来过了”。他说,昨天晚上后半夜,有人敲门。他问了几声,没人应答。还是敲门。他就起身去开了门。门一开,一阵冷风。他两边看了看,没有人,再回到床上睡下。睡不着了,一直到我们到家。七十多岁的父亲,我们没有让他去医院看过妈妈,但他肯定也日夜担心。十天下来,产生幻听、幻觉,这也是正常的。门一开,当然有风,而且是在冬天,能不冷吗?我没细加思索。可是爸爸说,是妈妈与他告别来了。

妈妈在小弟家呆了两天,让亲友瞻仰遗容,进行告别。母亲最好的妹妹,我们叫上海小姨,让我们很为难,要不要通知她?因为她身体不好。我写了信给小表弟,告知母亲去世的消息,让他们子女决定是否让其妈妈来杭州。

时间进入母亲发丧的第三天丑时。我想离寅时三点前最后入殓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休息一下,就在阳台的小床上和衣躺下。朦朦胧胧正想睡过去,只觉得一阵心慌、心跳。我想是这几天累了,赶紧让自己平静、平静,再平静,但是心跳怎么也正常不下来。这时小舅过来跟我说:“时间到了呢。你起来吧!”

我起来了,走到母亲跟前,看着妈妈那像羊脂白玉般的脸,心中对母亲说:“妈,你保佑我!不然,我怎么送你?”也就那么奇怪,心跳正常了,神情也平静下来了。我暗中问自己:是妈妈着急催我?我带着大家,让在场的所有亲友都在妈妈胸前安放了捂心棉花,接着我和弟妹们七手八脚地边和妈妈说话:“妈妈你自己也要用力噢”、“妈妈你以后一定不会再腰疼了”等等,边把垂在两旁的白布带把那件“衾”裹起来,绑起来。一切准备好了,妈要走了,再也看不到她了。我的眼泪再也熬不住,直流而下。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呼天抢地的哭声,“二姐啊”!上海小姨到了。小表弟拉不住他妈妈,小姨三脚两步就跪倒在我妈面前,于是屋子里的女眷都陪着小姨一起一阵嚎啕大哭。

那天,我的心再没有慌跳。一切事毕,小姨对我说:“我早就要来,他们不让。早几天,二姐就在梦里来看我,她拿着一个包裹,要出远门去。二姐听算命先生说,她69岁那年要看情况了。”怪不得母亲前一年到所有的亲戚家走了一遍,实际上是与他们进行活着的告别。来吊唁的亲戚都证实了这一点。

我怪小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她说,不能说破的。我一直认为,只要我们关心妈妈,给她及早吃药控制高血压,妈妈还会多活几年。这是科学。

然而看到Robert Lanza博士写的《生物中心论》,回忆父亲说妈妈与他告别、我在母亲入殓前心慌乱跳以及没有用药,很快又正常下来、小姨梦中见到母亲出远门、同学Y看到奶奶在墓碑旁边的再现,这种种现象莫非是暗物质的能量所致?那么一切不是又要颠倒过来了吗?啊,搞不清楚。不过,不可不信,不可全信!人是复杂的,世界更是复杂的。千万不要简单对待!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