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里的政治/光铸(中国)


从某种意义上说,整部《西游记》讲的就是“唱红打黑”的政治学。《西游记》中有名有姓的妖怪只要一被收服,基本上都没有性命之忧。我想很大的一个原因在于,他们/她们下凡作恶,手上都拿着上仙的法器,嘴里念着上仙的符咒,只是吃吃人肉,顶多欺负一下土地神。可见妖怪们在”意底牢结”(ideology)上依然顺从,只是行为上略有不检点之处。既然意底牢结上同根同源,因此每回把这些妖怪收服,便没有理由灭了他们的道行。唐僧是“唱红打黑组合”的“主唱”,孙悟空则是“主打”。主打不能违背主唱的意志,意底牢结必须挂帅,因此倘若孙悟空在唐僧遇险之前就把妖怪给打了,这就是犯了意底牢结上的错误,要念紧箍咒的。消灭妖怪不是目的,收服妖怪继续为我所用,这才是“打黑”的真谛。若捋着这一条线索,那么狮驼岭那一回便是全书的高潮和点睛之笔。大鹏与孔雀俱是凤凰所生,如来竟是大鹏的外甥。

如来收服大鹏的时候使个幻术把大鹏黏在头顶上,大棚却理直气壮地说:跟着你天天吃素,不如在这里吃人肉;你若饿坏了我,你有罪愆!如来的回答显然认可了大鹏身份的政治合法性:你放心,我如来享受四方供养,有好吃的先祭汝口。恐怕如来手下的许多菩萨罗汉就是这么唱红打黑打来的,否则阿傩和伽叶也就不敢跟唐僧要什么“人事”了。奈何九九八十一难竟没能让唐僧和孙悟空明白唱红打黑的真谛,于是传经的波折意在点醒唐僧和行者,让他们赶紧熟悉一下我佛如来的政治学。在这方面,八戒、沙僧和白龙马就聪明多了。八戒是知识分子的代表,是那种良心未泯的半政治化的知识分子,正如他一半是猪一半是人。他有对自己诚实的一面,念念不忘个人幸福;而对唐僧一行所追求的政治理想始终抱着怀疑主义的姿态,动不动就嚷着要回高老庄。他同时显示出知识分子的保守主义(精神上的异乡人)习性,如奥威尔笔下的猪的政治隐喻。他知道到哪里都一样,从玉帝那里跳槽到如来这里他早就学乖了,安安分分接受了“净坛使者”的差事。这个差事是替菩萨们清理贡品,而贡品实际上就是人民群众的请愿书,因此净坛使者实际上就是御用文人,负责起草文书,答来送往。沙僧和龙马自知无法进入政治核心,但求洗清案底,也就心甘情愿做起小小公务员。令我们感到欣慰的是,孙悟空受封之后仍然想着把头顶的紧箍儿“脱下来,打得粉碎,切莫叫那什么菩萨再去捉弄他人”。可唐僧立刻给他泼了冷水:今已成佛,自然去矣。去哪儿了?想必是说这紧箍儿已经化入你的血肉,别再想挣脱了。言下之意是说一失足成千古恨,没办法再回头了。

我相信中国的公务员们做官做到一定等级之后,都会洞察”意底牢结”在中国政治棋盘中的微妙作用,可谓进可攻,退可守,比《红楼梦》里的“护官符”好用得多。就拿曾几何时在权利斗争中落败的那位中国政治家来说,我们当然可以臆测他有分庭抗礼的宏图大志,但首先应该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在中国官场是一个再普遍不过的现象。在“唱红”这一终极力量的加持之下,“打黑”也好,“扫黄”也罢,都可以再生产出来,犹如美国次贷危机中的二次抵押品。如果政治可以开银行放抵押,那么中国也有一条“华尔街”。他为何会倒台呢?跟次贷危机的爆发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有足够多的官员加入他的队伍,那么他就可以扩大政治市场以缓解呆账带来的资金不足,那么他的队伍就不会这么快散伙、破产。在此不得不说那次换届实在是他的流年不利。

之所以说他的所作所为在中国官场是个普遍现象,可以从以下事实看出来:他刚一失势,便有许多文章揭露他的恶行,一方面可见人民群众中的有识之士早已对他的前世今生所作所为看得真切,另一方面也说明人民群众对此早已习惯。特别是知识分子。奥威尔曾分析过二战时期英国知识分子对苏联的态度,并进而指出,大部分知识分子崇拜苏联的强权,因为他们认为苏联消灭了上等贵族,同时压制工人阶级,因此最利于他们这帮知识分子阶层。这位政治家在巴楚的“政绩”大概最初也给很多知识分子造成了类似的幻觉,因此我们不应该惊讶几年前同样一批知识分子们对巴楚模式的山呼。那些后来跳出来对他口诛笔伐的学者们,其中不乏道德可疑之辈。据徐达内的《媒体札记》所说,新一届“正努力把对审判隔离于意底牢结争论之外”,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从审判过程集中于“贪腐”这一点来看,这一审判策略更深层的意图在于争取知识分子对新一届的支持。正如如来和上仙们收服妖怪的目的在于使他们为己所用,对这位政治家的审判之所以不触及意底牢结的细微差异,尽量控制在经济问题的范围之内,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意底牢结上早已给自己打造了丹书铁券、无法将其立斩于马下,为之奈何;另一方则显示出当局政治手腕的高明:扳倒一独夫只是中策(参见武王伐纣);上策是既扳倒了独夫,又不引发意底牢结争论,同时又借经济问题收买知识分子阶层,一石三鸟。可叹这位政治家凭一副铁齿铜牙在法庭上咬文嚼字、步步为营,这淋漓尽致的表演不过配合了领导班子的最高战略意图,大有难逃如来佛的手掌心之势。这条表面上依然跋扈的巨鳄,其实早已成了釜底游鱼。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问神·怕鬼》/悠悠小红狸(马来西亚)


  身体感到不舒服的时候,该怎么办?J的立刻回答是:“去问神吧!”J自我调侃她和她的家人都是“神之家”,有病不先去看医生,却去问神。她说,她的弟弟健康出了些状况,母亲叫弟弟去问神喝符水,过后弟弟便“奇迹”地好了。

  J这一大半年正为未来的计划着急,心里急着要找出一个解答,年头才拉我和她一起去天后宫求签,已求得了一张好签;可是她心里还是很混乱,之后又听一些朋友的邀请去算了几次命。我随口问她算命算出了什么吗?她脸上欣慰地笑笑,算命的结果跟她所想的一致,都指示她的命运要朝那个方向走才能有转机。我心里不禁纳闷,她到底是怎样问神的,怎会这么“准”,每次得到类似的签和算命解说?会不会是她自己断章取义,只相信她自己想相信的部分?

  J的家庭背景很复杂。家住非法木屋区,她一心想尽快搬离那个地方。由于有千丝万缕的烦恼无法解,她又去了一个心灵工作坊,尝试了解这一切的因由。心灵工作坊之后,她跟我分享所获。她说,那些令她困惑不已的家事可以追溯到她与家人的前世冤情债主。她告诉我,她的家里有肉眼看不见的“蛇虫”出没,她往哪里走就跟到哪里,怎样也摆脱不了。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本身是一个胆小鬼,从小怕黑怕鬼。小时候常看一些鬼故事,看了之后越是害怕越是对神鬼世界感到好奇。可是这一种好奇,却是我从来不敢逾越的境地,我绝对不会想体验到天堂地狱走一趟。所以,我求神拜佛拜耶稣,不要让我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在我有生之年远离它们。

  独自出外旅行时,我宁可选住多人房的背包客栈也没那么想住旅馆,因为我最怕漫漫长夜一个人度过。曾经几次有机会享受一个人独霸一间房的特别安排,我却在入夜天黑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在疑神疑鬼会不会哪里藏着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又听说,旅店的房里的抽屉放着一本《圣经》,就是有可能那间房里曾发生过灵异事件,因此进房前要先敲门知会房里的“朋友”。

  神鬼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怎样存在?为什么而存在?它只是存在于地球上,抑或遍及浩瀚的宇宙,至任何一个时空吗?纵有千万个疑问,也许还是不知道比知道的好。

摄影:李嘉永(台湾)

《免费模特》/陈保伶(马来西亚)


自从接触摄影,每次到外国公干都会携带摄影机。一旦有剩余的时间,自己就会随便逛逛,趁机拍摄风景和当地的风情。毕竟都是在陌生的环境,所以独自摄影也只限于白天而已。

去年秋天到东京开会,星期日晚上无所事事,摄影瘾又发作。当时居住在茅场町(Kayabacho)的一间旅店,附近都是私人企业高楼大厦,星期日晚上人特别少。从旅店望出去可以见到一条河,用谷歌搜寻茅场町的景点,得知河边有个公园,网上公园的照片显得还蛮不错。就这样,拿起三脚架和摄影机往茅场町公园去了。

八点晚上的茅场町,路上只见寥寥几个行人。秋天的风也不算太冷,边走边欣赏路面落叶,感觉挺好。十五分钟后到达河边的公园,从桥头望过去,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倒影反射在河面,很美!这果然是拍摄的好地方!我往河边的小路走,找了一个位置就立起三脚架,设定摄影功能。三脚架立在大约只有六尺宽的小路,摄影机朝向对面的高楼大厦,而我的背后都是公园栽种的一些攀藤植物,就这样拍摄了好几张照片。

恰好这时候接到吉隆坡友人的短讯问我在哪儿,我于是拿了智能手机拍了三脚架和摄影机发送给友人,告诉她我在独自摄影。公园很静也有点暗,呆了一个多小时,经过公园的行人没超过十个;日本治安毕竟比其他国家好得多,所以也不以为然。大约九点多,收拾了摄影器材就步行回旅店。

我有整理手机里照片的习惯,每次都会删除不必要的照片以确保手机内存空间宽敞。准备删除刚才发送给友人在公园里的照片时,我愣了一愣,放大照片再看清楚,发现照片里的摄影机监视屏幕好像有一堆白团。再放大来看,怎么这堆白团像个人或几个人?监视屏幕不应该出现任何画面,因为我采用的是手动控制方式(Manual Mode)。屏幕也不应该反射我当时背后的东西,背后都是黑漆漆的一堆攀藤植物而已。我突然毛骨悚然,从房里望出去茅场町的河,呆了几秒。随后拿了钱包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半打啤酒回房,就这样大大口地喝,也忘了自己后来怎么睡着的。

回马之后,把当晚拍摄的照片从摄影机传入电脑,心里还有点战战兢兢,深怕自己又不知道会发现什么。幸好公园拍摄的照片都很美,没什么。此事之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晚上在外摄影了,免得遇到一些爱上镜的不速之客。免费模特,真的不必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照片说明:1.相机拍的茅场町夜景一隅(上)。2.手机拍给朋友看的照片。3.免费模特。4.作者手绘免费模特造型。

《常德治人(注)》/刘明星(马来西亚)


常言说:沉默是金。然而,这个道理并不是恒常成立的,适时的发言,即使说得不好,也会取得比闷骚地故作深沉来得有意思的效果。这不?道德经起首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既然能说的并不恒常,那为什么还唠唠叨叨的继续说下去呢?

德,双人旁,看来是与行走相关的,彳亍。它的右文上直下心,大约指的是正直的心。合起来看,有点有理走遍天下的道德状态。请看看,道德、德行,都与道行结合。德性,也借来翻译希腊文arete,指涉的层面更加广阔些。所谓天下之物莫无德性,在古希腊人看来,即便是一块石头,也有它的德性。

治大国如烹小鲜。但是,环顾四周,能烧得几道撚手小菜的政人有几何?政坛乍看倒有点象是戏台,这边方才唱罢,那头又急着粉墨登场。能够达到和平的状态已经谢天谢地了。国泰民安只是在乱世中民众的奢望。

人之初,性若何?善耶?恶耶?或者说非善非恶、既善且恶,超越一切道德善恶,Jenseits von Gut und Böse(德文,善恶的彼岸,英译作Beyond Good and Evil,是尼采其中一部著作),象尼采那种道德是强者的权力,看着有点象在理想国与苏格拉底对着干那位诡辩家特拉希马克的立场;人哪,说不定是如林神向追问幸福的君王揭示的,“最好是不要出世,其次是马上死去”。但人生在世,总是难以规避求生的原欲,呱呱落地就大口大口地吮吸助燃的空气即为明证。

近年有曲阜师大徐振贵在光明日报撰文指出“怪”可以解释作责怪、疑惑、惟恐,而怪力乱神是论语编者描述孔子的当时情况,应该结合上下文的叶公之问以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来解读。这种新观点当然也有道理,毕竟有所阐发能够使鄙人脑筋运动。但是如果不加思索就全盘接受,落入言筌,恐怕不见得是好事。

注:谢良佐(1050-1103)说:“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乡野传奇》/李光柱(中国)


【王疯子】
我时常怀念在生产队挣工分的日子,那时每天早晨队长一吹哨,社员们就在街上集合。种地是很辛苦的事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不知为了什么,要不是大伙儿一起干,根本干不下去。后来包产到户,大家一开始热情是很高涨,但说到底,种地挣不了什么钱。这不,东方风来满眼春,包地的农场主一来,大家都纷纷地把地卖了,心甘情愿地又做回了佃农。四五月种眉豆,六七月摘豆角。山药以前要到了暮秋霜降才出,现在的蔬菜农场用了一种层层积肥的妙法儿,出苗早,拖秧早,中秋不到就要开挖。我和疯子老王都是农场里挖山药的能手,每天能出三四百斤,全季作业完成后能挣一万多块钱。王疯子中午不回家吃饭,弄了台电热锅,煮了面放在地头晾着,被一个骑电动车的妇女压个正着。妇女坚持要赔他的锅,就回家拿来了一个脏兮兮的不知做什么用的罐子。现在王疯子每天晌午头就蹲在地头端着这个罐子吃面。王疯子以前在生产队那会儿是出了名的投机分子。壮劳力一天挣10分,家庭妇女一天5、6分,他不挣工分,年年分粮食都要倒贴钱。可是他有手艺。有次听说城里一个大户死了女主人,陪葬了许多值钱的东西,他便去挖坟。据说按行规,开了棺材要起尸都要背着身子入棺,用绳子挂住尸体脖颈向上欠身。可王疯子见那女人新死,面貌如生,并不可怕,就脸对着脸干起来。怎料那尸体起到一半,忽然像活人似的“唉”了一声,一口气吹在王疯子脸上。魂飞魄散的王疯子丢了工具落荒而逃,疯癫了几天,不久便被派出所捉拿归案。王疯子的名号就是从那以后叫起来的。好在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挖山药是个精细的活儿,王疯子的倒斗手艺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有一次,我在挖山药的间隙抬头看到王疯子挥汗如雨的背影,突然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被一种被叫做“历史”的东西欺骗了。

【踢鱼】
村庄里的人去世了,便被埋在村庄的周围风水好地方。这样年复一年,村庄便被各家族的林地包围了。从村西到村南再到村东,依次是范家林、马家林、李家林、宋家林。一条河自西向东流经四块林地。河里生荷花,河边生芦苇。从范家林到马家林的一段就叫马林沟。这条沟不深也不宽,但水很急。开春河水刚解冻,成群的鲫鱼为了食物和氧气逆流而上,所谓“鱼上冰”。但村里人相信那是因为每条鱼都衔着一个魂儿。父亲带我到马林沟边上,看准一条黑背的鲫鱼,就一脚抄水踢过去,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就被踢上了岸。小时候学一篇《守株待兔》的课文,想到父亲踢鱼的情景,我知道那不是天方夜谭。现在想来,鱼被踢上了岸,油煎了下肚,林子也早就被夷平修了高速路,那个魂儿可怎么办呢?

【大老爷】
以前岭上种满了一望无际的地瓜。春种秋收,地瓜秧狼藉地晒了一地。晒干了可以喂牛。本家的一位大老爷扛了捻圩枪,悠哉游哉地走到地里,猛地掀起一团地瓜秧,肥肥的野兔想要蹦起来逃跑,还没离地,就被一枪轰倒。大老爷把半死不活的兔子用地瓜秧栓了腿,挂在圩枪上,回家炖水萝卜。我家那时很穷,大老爷嫌贫爱富,从来不跟我家打交道。我只听说兔子肉炖水萝卜很香。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跟》/ 宫天闹(马来西亚)


十多年前我在台湾工作,当时公司安排了一间宿舍给我们几个外国员工住。公司在台湾北、中和南部都有工作室,而我是被安排在台中工作。宿舍住了三位员工,我和一位同事是马来西亚人,另外一位来自菲律宾。

我记得有一年的一月,天气特别冷。刚好有几位同事从高雄上来台中找我们玩,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大肚山,因为听说大肚山可以看到很漂亮的夜景。可是,晚上大肚山很冷,而且那天晚上还下了点毛毛雨,也起了雾,就更冷了。因为起雾的关系,当晚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也因为太冷了,我们赶快离开大肚山回家。

回到家后,我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可是也说不上是什么。有一位高雄同事跟我同房,回到家后他就先去洗澡。我感到有点累,就躺在床上休息。忽然之间,我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朵大喊。我睁开眼睛,想起来看看有什么,却发现我突然弹动不得。我可以眨眼睛,可是我出尽全身之力都不能动,就连说话也不能。这时候,我的同事洗完澡了,回到房里,他並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他一直在说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很想叫他,可是不能够。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大声喊,结果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后来他终于发现我不对劲了,因为他说了那么多,我都没回嘴。他转过头来,看着在床上的我。我张开眼睛望着他,一眨一眨的,想告诉他我不能动。他有点害怕问我在干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我大喊了一声,终于可以动了。我告诉他刚刚所发生的事。他很害怕,我说没关系啦,那东西应该不在了。晚上睡觉时,他说要开着灯,我说不要吧,因为本人睡觉是习惯要暗暗的,太亮我睡不着。可是他真的很怕,一定要开灯,那天晚上我们只好开着灯睡。由于太累了,所以我还是睡得着。

第二天跟一些台湾的同事说了这件事,才知道原来我们看夜景的大肚山的另一边有个公墓。我想,可能当晚招惹了一位“朋友”跟回家了。

这件怪事我现在想起还是历历在目。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注:作者只写出了故事的一部分,漏了两个精彩环节,在此代为补充:1. 作者有一晚在房里听到怪声,找来找去后来发现是字纸篓里一张废纸被人搓成一团时发出的声音。2.另一天晚上,作者在床上听到窗外有男女二人在对话,当时不以为意。第二天早上脑筋清醒后一想,不禁毛骨悚然,因为宿舍在七楼,窗外不可能有人。顺带一提,后来这位“朋友”还是自行离开了。(周嘉惠)

《荒漠甘泉》/驴子(马来西亚)


(1)
  我进行了电脑断层扫描之后,便回到病房等报告。这是一间四人床位的病房,我的床位靠窗。我坐在我床位旁的椅子上,百般无聊。我左斜角床位的妇女似乎脑部不久前进行了电疗,多数时候见她闭着双眼昏睡中。她的家人,四至六人围在她床两边,时不时跟她“说话”。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病人电疗之后会影响记忆力,而且为了避免病人长时间沉睡,所以医生吩咐家人在这时候要多跟病人说说话。

  我早有准备地拿出《荒漠甘泉》来阅读。这本10公分x13公分,才厚半寸的小本子很方便携带。这小本子是我多年前在一所小实验室里工作时,在一个抽屉里发现的。那时把小本子翻看了几页,也不知哪一段文字打动了自己的心,在离职时就“不问自取”“顺手牵羊”连它也带走了。我不是一位基督徒,猜想小本子的内容大概是从《圣经》中摘取出一句句的语录,以一年365日的形式,讲述上帝要传达给人们的讯息。平日,我不读《荒漠甘泉》。可是,每当心中遇到一些烦忧时拿出来翻读一两则,却深获启发。

  此时,同个病房里的个个病人都有亲人朋友的探病支持,我却显得孤零零。窗外雨淅沥沥下着,《荒漠甘泉》当天的语录正好是:“因下大雨,就都战兢。”(拉十章九节)

(2)
  换了医院,换了开阔式多床位的病房。

  我的手术定在明天。今早入院后的大半天里,我还蛮淡定的。读了读《荒漠甘泉》,站起身来做一做甩手运动。除了喉咙有点痒之外,身体状况还不错。我心里以为,做手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好像剖腹产嘛!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午夜12点了。护士小姐过来为我打了一支针并嘱咐我吃药,走开前提醒我,午夜12点之后记得禁食,连水也不可以喝。我不禁感到很苦恼,因为我今天入院时喉咙还是不太舒服,下午见了麻醉医生,她说如果明早喉咙情况没好转就得取消手术,因为咳嗽可能会引起病人哮喘,对手术是很不利的。

  我左斜角床位的年轻女子(又是左斜角的床位位置!),似乎正进行化疗,这时还不时可听她轻声向家人申诉:“好痛!好痛!”邻床上的每个电风扇都正转得啪啦啪啦响,唯独我老早就关上了我床位上的电风扇。

  这时,不知怎地,一股寒意忽然从我脚底升起,我忽然有感我的身体不是我的,我“没来由地”感到了恐惧。我忙从床上爬起身走到正在为邻床病人测量血压的护士小姐身边,沙哑着声音喊:“nurse……”护士小姐望着我,我却又不知如何说明自己的情形,只好尴尬地说:“我可以上厕所吗?”护士小姐对我的“要求”感到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应:“可以啊。”我失措地站在洗手间里,心里冒出个想马上逃出医院的念头。

  可是,我回到床上。对于自己身体忽然发冷感到还是很不安,刚好护士小姐再次经过,我便问她:“我觉得有点冷,这正常吗?”她只好叫我滴血量血糖,说我很正常。我笑着对她说:“我一定是太害怕了。”护士小姐走后,我又到洗手间尝试安抚自己,我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叫自己不要害怕,神会保佑我的。似乎,这种安抚方式见效了,我的身体忽然多了股暖意。我再次回到床上,迷迷糊糊中总算睡到天亮。

  《荒漠甘泉》当天的语录是:“我必使我的众山成为大道。”(塞四十九章第十一节)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与孩子讲鬼怪故事》/山三(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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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近妖怪,谁知妖怪一把抓住她……”我怀中蹲坐着两岁的小宝,旁边坐着五岁的大宝,咱三人正在进行例常亲子绘本讲故事环节。

“为什么妖怪的身体是蓝色的?”大宝大眼瞪着书上的妖怪图片大声质问。“因为它是妖怪。”我没好气地回答,继续我的故事:“……妖怪拿过一面大鼓,把小姑娘装进了鼓里。‘我一敲鼓你就在里边唱歌,不然,我就吃了你!’……”。“它为什么要吃小孩?”大宝问。“因为它坏蛋!”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故事未完,我却下意识地翻看手上的《世界著名民间故事(彩图)》,其实也不是特意找的这本鬼怪故事书,碰巧,只能这么说(也许天也知道《学文集》这个月的主题是它),我在民众图书馆随意地找了本有图片的故事书,只想借回家讲故事给两个小瓜听,没料到里头几乎一半都是跟鬼怪有关系的故事。

“这个人是谁?”大宝突然指着一页问,画面上的人身穿线条连身衣,头戴一顶阿拉伯式的帽子(即包头巾及前面别着个带羽毛的宝石那种),我扫一眼图画底下的文字,沉吟一句:“他是魔鬼……”“为什么?他不是人吗?”大宝惊讶地追问,“是呀!他是个变成人样的魔鬼!”我只好如此解释,心底咒骂着画图的人干嘛把魔鬼画得人模人样,让小孩难以分辨。但仔细一看,我还是发现有点不一样,忙补充一句:“你看吧,他头顶上长有两个黑色的牛角,所以他是魔鬼!”大宝这才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故事还是必须继续的,我翻回方才讲到一半的故事那一页:“……小姑娘的父母亲从鼓里救出女儿,赶快逃进森林里……”“为什么他们要逃走?”大宝再问。“因为妖怪很凶,会吃人啊!很可怕的,对不对?”我耐心地回答,并反问他。

“我才不怕它!我会变奥特曼,像奥特曼‘咻咻咻’那样打败怪兽!”大宝怒气冲冲地比起几个奥特曼招牌手势,很有架势地说,接着还不忘纠正:“不,是打败那个蓝色的妖怪!”这时,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宝也跟着哥哥比手划脚地在我面前晃。“很好!大宝小宝真本事!”说了这句,我只觉额头上好像多了几条黑线,看来鬼怪故事也不是拿来吓唬小孩的。

摄影:山三(马来西亚)

《冻龄美人》/近乎妖精(马来西亚)


有一种得天独厚的美人,仿佛掌握了把年龄冻结的能力,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去,同年人早就被岁月摧残得惨不忍睹,而她却像才悠悠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冻龄者唯有美人,你可听说过有哪一位冻龄小鲜肉的?没有,一位也没有。有些人可以帅一辈子,有魅力一辈子,就好比第一位出演007的苏格兰演员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那样,可是没人会说他冻龄。再了不得的小鲜肉,三十年后也必定化为一块硬邦邦的冻肉,当然你可以自欺欺人地连续二十五年庆祝二十五岁生日,人家只是不忍心送你一面镜子,千万别误会全世界人都瞎了眼。

可是冻龄美人确实存在。被误认为是女儿的姐姐这种事,在冻龄美人界来说已经显得有点逊色了,至少在照片上看确是如此,就有冻龄美人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女儿的小妹妹。人怎么可以越活越年轻?如此违反天理,简直就是近乎妖精了。保养过头、整容过度都很容易变成妖精(或妖怪!),至于天生丽质到这种地步嘛,就算你一口咬定是因为羡慕妒忌恨,我还是觉得即使不是妖精,那道行也非常非常接近了。不信的话,找《西游记》出来对照一下,什么蜘蛛精、白骨精的,哪个不是冻龄美人?

外表拒绝成长,是否代表心灵也同样可以拒绝成长?绝对不是!一个五十岁的冻龄大美人,如果还学人作小女子状,不吐死人才怪!演艺圈出现大美人的几率比较大,而且不难发现其中部分美人也颇有冻龄之感,不过,身为公众人物几十年来的经历只消按几个键即一目了然,她们其实活得一点也不比你我轻松。

经过生活洗练的冻龄美人,总该懂得一些基本的大自然规律,应当不会欢迎再继续冻龄三十年。果真成功冻龄六十年的话,即使不遭天谴,虽然如今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相信还是随时随地会被人在额头贴上一张符的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记一次算命经历》/张雷(中国)


中国文化历史悠久,中国的神秘主义文化同样源远流长。其实但凡历史悠久的文化,都会有些预测命运的技术流传下来。因为人活在世界上总会有大大小小的错觉,比如年轻人总以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个大人物;中年人自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转而以为自己的子女会成为个大人物;到了老年,无论自己还是子女也都没啥期待了,又开始以为自己能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这些错觉其实是人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活下去的根本动力。所以,对这些错觉变成现实的可能性,会令一个人抓心挠肝,专门预测未来的命理学因此也就成为了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曾经算过一次命。那时我正在读研究生,一次暑假回家,检查出血糖不太正常。家族有糖尿病遗传史,这下把老妈吓得半死。老妈在朋友的朋友处得知有个老太太算命特别准,于是把老太太匆匆忙忙电话约到家中。老太太一进屋,浑身腥味,一问才得知正在拾掇一条鱼,突然听到电话中老妈惊慌失措的声音,吓得鱼盆也打翻了,急忙赶过来。

老太太不急着排八字,而是先端详一下面相,然后又让我摊开双手看我手相,突然冒出一句:“这小子想象力丰富,适合搞艺术。”我和老妈面面相觑。然后她开始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排我的八字,写了一堆当时我看不懂的术语符号,然后在八字下方开始批命。看着自己未来的生命轨迹被一个和那张纸一样皱巴巴的老太太一行行地写出来,当时觉得是又刺激又有趣。老太太边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当然我听不懂。她嘟囔嘟囔,突然嘴角向上一撇冷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就仿佛她窥到了我未来生命中某个好玩的事情,但又“天机不可泄露”,我心脏就像被小猫一直挠着一样,那种刺激甭提有多酸爽了。写完后,老太太抬起她神秘的头,问道:“有对象了吧?”

我说没有。

老太太看我老妈在场,不屑的笑了一声,说:“不好意思在你妈面前说吧。你肯定有!至少有女孩暗恋你!”

这句话对于一条千年猥琐单身狗来说,简直是从天而降的big surprise。我还来不及问,老太太马上接着说:“我连她长啥样都知道!”

我赶忙问她这傻丫头长啥样。

“是圆脸!”

我“哦”了一声,随即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我实在想象不到朋友圈里有哪个可能暗恋我的女孩是圆脸。老太太看着我的疑惑,突然有些慌神,他不知道我是失神于在脑海中搜索朋友圈印象,还以为我在质疑她,突然慌里慌张地冒出一句:

“要么就是方脸!”

于是我脑海中的搜索面积更大了。老太太还以为是我对她的怀疑更大了,于是她似乎鼓起了全部勇气,脸变得更加皱巴,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说:

“要么就是瓜子脸!”

这实在超出了我脑海的运算能力。我的大脑CPU于是彻底烧坏。这三种几乎可以囊括绝大多数女人相貌的脸型,至今还在我烧坏的大脑残骸中余烟萦绕,阴魂不散。而这次延请大师批命的润金,我至今也还记得:人民币十元。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