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劳永逸是个伪命题》/李黎(中国)


“一劳永逸”这个成语最早出现于汉朝,当时大汉朝一直苦于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扰,期待用一次大战结束这种长期拉锯的情况,一劳而永逸,事实上,这只是一种希冀,以战止战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世界上大概没有一劳永逸的事情, 正如没有永久的静止。只要有变化发生,就会有新状况。
体重也是如此。

伴随着我成长的(有十多年)、时常会意识到的事情,并不是读书,而是保持体重。比如,吃饭时,会想到xx不能多吃,热量高、脂肪多;xx时候不能都吃,不易消化,不摄入营养,反而长胖。买衣服的时候,会时刻提醒自己,要变瘦,才能穿得更漂亮。马路上看到一个身材很棒的女生,会想到为什么自己没有她身材好。体重问题,在任何时刻都能被提及,被意识到,是日常超高频的事情。

体重,之所以会如此被在意,是因为和“美”直接关联。因为美的人总是身材好的、瘦的、皮肤光洁的。长相无法改变,但通过瘦身,尤其是运动瘦身,总会让身材更好、皮肤更好,所以“减肥”等于“变美”,这个认知是普遍的,减肥也就成了普遍话题。

我减肥过无数次,比我提及要捡起英语重新学习次数多多了,是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要问我行动了没?是不是只说不练假把式?

不是的,我行动了,每次说完要减肥,就节制饮食、跑步爬山运动,一样不落。

瘦下去没?

的确瘦了,只要目标不离谱,都能瘦到目标体重。

那为什么还要减肥?

因为减肥周期结束后,一旦放开饮食,就又胖上去了。于是又继续开始一个减肥周期。

那为什么不继续节制饮食?

节制饮食本身也是为了保持体重,和减肥不是一个意思吗?

由此可以看出,减肥是个持续的、不能中断的过程。

所以,如果再听到别人每日都念叨着要减肥,就可以完全把这句话理解为和“要吃饭、要工作”一个类型的事情,不必再奉上关心、劝告之类的话。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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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妈的减肥》/张雷(中国)


减肥这个话题,对现代人来说,真是逮个屁嚼不烂。无论哪个年龄段,无论对生理健康还是社会审美,肥胖据说都是第一天敌。所有宣传机器天天扯着耳朵向你吼着超重会带来一系列疾病和生理异常的隐患,舆论把“美”的标准竭力向“瘦”的方向靠。放眼望去,天下何人不减肥,由此而产生的各种商机甚至“智商税”更是层出不穷。

其实我们这个以瘦为美的社会审美历史并不长。在古代的审美标准中,尽管唐代的“以肥为美”在严肃的史学考证中遭到了很多质疑,但似乎绝无一个朝代像今天这般推崇“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无论是历史典籍还是古代书画,富贵人家和文武官员几乎都是腆着个大肚子,甚至还有人故意养出肚子,美其名曰“文人肚”,戏曲舞台上官员出场经常是双手捧着一个比肚子大出好几圈的腰带,可见肥胖在古代似乎更是文化、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即便《三国演义》的名将和《水浒传》的梁山好汉,经常也是膀大腰圆,和今天审美推崇的浑身肌肉、棱角分明完全不同。

似乎生理学也不完全支持肥胖百害而无一利。脂肪是人体储存能量效率最高的东西,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身上的脂肪就是人的命根子。而肌肉——尤其是大块的、缺水的肌肉——不仅不能储存能量,而且每时每刻都在消耗能量。所以摒弃脂肪、锻炼肌肉完全是当代这个富足社会的特有审美。在兵荒马乱的历史上,保存能量是第一要务,闲时吃稀忙时吃干,一天劳作完毕早早躺下等待天亮鸡叫继续耙地,谁会拼命做有氧往死里练肌肉块呢?

当乡村丧失了以往的生存方式、彻底沦为都市化吐出的渣滓和垃圾场,脂肪就不再是优越感的寄托,而被栓到都市文化的鄙视链上,进而被市场经济利用,成为制造消费创造GDP的原材料。肥胖的生理隐患倒在其次,肥胖的“社会属性”才是其在当下的核心问题所系。对减肥的近乎病态的号召的背后,乃是阶级划分界限的金笔,资本繁衍自身的子宫。各种瘦成麻杆减肥到昏厥的明星充斥于无所不在的流行文化景观之中,减肥就这样成为了新的偶像崇拜,义正言辞的健康警戒背后乃是阶级固化的蛮横和资本家无耻的吃相。一个健康的胖子就这样丧失了一切尊严,人们拜倒在这尊清癯而健美的“金牛”面前,心里装的并非信仰,而是对阶级沦落、被人耻笑、在世界上无所归依的深深的恐惧。人内在空虚,转而追求形体之美,减肥和整容无非是最快捷的改变自我的方式——尽管一切其实都没变,尽管他“以为”自己变了其实无非在资本经济的催眠中获得了一次美妙的做梦体验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以为”却力道千钧。在一个没有衣食之虞、不存在生存威胁的世界中,我们的全部意义不是都要从这一个又一个的“以为”当中攫取么?所以你以为减肥是上帝,我却以为“你以为减肥是上帝”是放屁,都ok喽。人生而自由,为何非要给自己套上减肥的枷锁呢?无论瘦子还是胖子,只要瘦得精神矍铄,只要胖得健壮有力,那就都是好样的。总之,活得舒坦就好,去你妈的减肥。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告别小腹肌》/周丽雯(澳洲)


几乎年年,人人都会有个年前愿望:减肥!超重的想减,不超重的也想换个名模一样的身材,减个几公斤最好,不然几磅也好!

自小,我就是偏胖的女生,总希望能跟大家拉近一点距离,运动、减食、吃代餐,都试过,看似有效,不持之以恒,都没效,。没两天就打回原形(圆形)。要改过生活习惯,难啦!好吃懒做是人的本性,好啦,就是我的本性,能走我不会跑,能坐我不会选择站,所以说肥,不是没原因的。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天天散步1小时,每周去健身房三次,还吃代餐,差点就练出小腹肌来了,后来就……打回原形,意志力还是不够!

电视、报纸,在年初都是健身房的会员广告,免费第一个月的会费,24小时的设施,眼看好像明天肚腩就会不见似的!还有就是代餐(饮料式)或营养餐(就是又少又贵但是不会饿死人的餐),满天的广告,看了他们的代言人的身材,好像真的经验,不买不订,好像对不起自己!不过,以我个人经验,还是得好好改变生活习惯…… 没有捷径的!

人过四十,开始怕死了,好吧,明天开始运动,希望肚腩能在2019结束前变成不像怀孕中期!小腹肌,还是算了吧,哈哈!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12月31号贴文二之二:《另一种匆忙》/江扬(中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样的匆忙叙事我们早已经耳熟能详。现代人所憧憬的财务自由,诗与远方,无非是为了摆脱这样的匆忙状态,直至“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的境界。然而,摆脱了名利心的我们,就能无事一身轻,重返自由之境么?

有一种匆忙,来自于习惯的力量。许多一辈子的手艺人,许多传统技艺的传承人,他们也许是为了谋生而不得不在幼年就进入这个行当,但当他们已经年岁渐长,可以荣休之际,仍然兢兢业业地过同样的生活,做同样的工作。这样的匆忙,来自于数十年养成的习惯。这样的故事在日本最为典型。捏寿司的寿司之神,或者做了一辈子的拉面师傅,从小到老,就服务一个小店面,十数个客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从不扩张,也基本不涨价,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再重复。《肖申克的救赎》中的老犯人在被关押了50年终于出狱之际,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恐慌——他不是不习惯外面的世界,而是不习惯自由的身体。这是机械主义匆忙。

还有一种匆忙,叫做亲友的托付。你需要为你身边的人做一些什么。也许出自于报恩,也许出自于情谊,或者是责任,但既不为名誉,也无利益纠葛。这解释了东亚社会的父慈子孝,也解释了西方的自我牺牲精神。曾经有社会学家研究为什么在战场上的士兵会做出舍己救人的壮举,特别是在强调个人主义的美国雇佣兵里,这样的事例也屡见不鲜。而像《兄弟连》、《黑鹰坠落》这样的影片告诉我们,战场上舍己救人的动机其实非常简单,仅仅是不希望看到战友在自己眼前死去。因此,这样的匆忙,也许可以称之为人道主义匆忙。

更有一种匆忙,是对于自由时间的填充,美其名曰人生志趣。虽然人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虽然无论是谁,一生所为皆不过沧海一粟,但总还是有数十年的光阴需要虚度,总还要琢磨着如何打发时间。陈寅恪晚年花费大量心力,双目失明仍然要完成《柳如是别传》。此书既不是他一生习惯的历史研究,也不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这纯粹是个人的兴之所至。人总有一好,这为原本毫无意义的生命增添了神性。这种匆忙,可姑且称之为无功利匆忙。

总之,诗与远方的道路上一样匆匆忙忙。当你慨叹一晃而过的匆匆人生之时,其实忽略了匆忙是人生的常态,无论是否利来利往。我们可以接受一事无成,但不能忍受无所事事。换句话说,即便你从小就立志要做个废柴,最终也难以得逞,因为只要你活过,就会留下匆忙的痕迹。是的,我要说的其实不是匆忙,而是生命的原欲。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别跑!》/林高树(马来西亚)


小时候,大人总是叮咛我们:“别跑!慢慢走。”等自己成年后,不由自主也对下一代传递了同样的嘱咐:“别跑!”

我想,中华文化是不主张匆匆忙忙的,重点是最后能够到达目的地就好。所以,干嘛跑出满身汗?慢慢走,也不差那一点时间。

跑,除了出一身汗,还增加了不小心摔跤受伤的几率。然而,不管大人如何千吩咐万吩咐,相信大家小时候都摔过,膝盖的伤疤如今或许还隐约可见。虽然大多数情况下摔跤了不起就破皮,流血,也不是太惨烈的事。但如今回想,不得不承认那终究是不必要的冒险,所以我们也告诉孩子:别跑!

可是,有时候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们对孩子说的是一套,自己做的又是另一套?在今天的社会,大家都忙得没头苍蝇似的,经常东碰西撞,搞得伤痕累累,有谁还记得“慢慢走”的提醒?

忙,有时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但是“匆忙”则更像是在跑,甚至是狂奔、乱跑,那是小孩子精力过剩的发泄,或者没有计划、不经大脑的鲁莽。如果我们还记得小时候就该懂得的道理,凡事看远一点,多一点计划,少一点冲动,“别跑!慢慢走”,那么,即使生活再忙,日子也可以过得有素质一些,至少要比老是瞎忙的没头苍蝇强。你说是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