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鹰》/李光柱(中国)


不要吓小孩子。小孩子总是把吓人的事梦得十分真实,以至于人们相信小孩子能够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小时候在电视故事里听说了熬鹰之事。很长时间都睡不着觉。一睡着就梦到自己化作了鹰,被猎人熬着不让睡觉。想赶紧醒来。

《老友记》(Friends)里的Rachel进入了Ralph Lauren工作,为了讨老板欢心,开始学吸烟,被Chandler和Monica发现。
Richal:‘All right fine!But I had to. I had to do it for my career!’
Chandler(曾经的老烟枪):‘I wish I had to smoke for my career…’
Monica:‘But it’s so gross!’
Richal:‘It’s not that bad, you know? Yeah my tongue feels a little fuzzy and my fingers sorts of smell… I actually feel like I could throw up…’
Monica:‘Can you hear yourself?’
Richal:‘I know. I’m sorry, I’m sorry… I’m not myself. I smoked like half a pack. I feel a little shaky and a little weird…’
Chandler:‘But you gotta push past this,okay? Because it’s about to get so good~’
是的,熬过一开始的不适应,接下来就是快乐无比了。

好久没有读一本真正的书了。自进入岗位以来,每月得到一定剂量的薪水。曾以书为食的我,几乎忘记了读书是什么感觉。有的人能活到100岁,有的人只能活到30岁。生命,完全是一种精神力量。而我的精神在枯萎。也许,做每件事,做每份工,一开始的时候,都像熬鹰。都像吸烟。都像吸毒。要经过一个漫长的不良反应阶段。熬掉你所有的性子。熬掉你过去所有的良好感觉。熬掉你的格调,熬掉你的灵魂。接下来,就是快乐无比了。

在下班之前,我决定读一本曾经深爱的书。刚翻了两页便喜极而泣。我嗅到油墨书香,抚摸着丰满的字迹,听到笔划的呻吟,舌尖渗出水来。这是恋爱的感觉。我的“小和尚”又抬起了头,睁开了眼。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关于熬鹰:https://goo.gl/zD6J6T

Advertisements

《生存还是毁灭,是不是个问题?》/野子(马来西亚)


生存还是毁灭,在绝大多数时候,对绝大数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一般人更关心的问题是今晚吃饭还是吃面?开伙还是外食?点中餐还是西餐?诸如此类,虽然关心的层面明显不够高大上,但问题十分切身。

因为切身,所以这些选择终归都是一个心动不心动的问题而已。选择西餐不会是由于《黄历》指明今日“宜吃西餐”,而只是自己在刹那的心动,然后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解决了。日常生活中多的是这种例子,依照“心之所欲”来作抉择,生活显得随兴、写意;生存还是毁灭的严苛选择,一辈子也不一定碰得上一次,我们凡夫俗子需要那么认真对待吗?谁想当伟人就交给谁负责去思考好了,我们继续过我们马照跑,舞照跳的日子。

日子一久,随心所欲已不见得还会触及心动,生活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淡然,甚至漠然,仿佛是隔壁邻居家的事。再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觉得活得有点腻了。这个时候,生存还是毁灭,遂成了一个合理又适时的切身问题。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维持心动的能力是必要的。不时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投入一点关切,凡事心如止水实在产生不了心动感觉,有心动的生活才算活着,而非仅仅还没死。随心所欲或漫不经心的生活方式可以用在一时,却不宜用在一世,它容易导致我们在生活中迷失自己。生活还是得多少花点心思,才容易看得见它的美好,才不至于腻得要去思考毁灭自己的问题。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精神漂泊症患者》/李明逐(中国)


别人都说这是一种病。

一直想着远方,一直觉得目前所在的环境闷得发霉,一直认为目前的生活/样子不是喜欢的。然,到了远方,达到了一个期待的目标,却发现不符合脑中预想,还不是自己想要的。辗转定下下一个目标,进驻下一个远方。一次一次的心动,一站一站的失望。但略作调整后,不曾心灰意冷,继续往想象中的远方行进。

别人说这是瞎折腾。

生活是找准一条最短的路,实现目标,或者让生活变好。不是东一下西一下的绕圈,这样可能永远都是走冤枉路,是瞎折腾。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瞎折腾。只是每一次,生活的烦闷让我对远方一次次心动,不得不去找,眼中有片光,才能是活着的人。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独行。

嫌人多太吵,不能感受自己的内心,拥挤把风都挤热了,不能让膨胀的心散散热。连风都是自由的,是我评价远方的唯一语言。

曾经读到曹禺《雷雨》、田汉《古潭的声音》、鲁迅《过客》,才知道这叫做生命的苦闷,远方永恒的召唤和生命的永远的诱惑,我把它定义为精神漂泊症患者。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做贼》/何奚(马来西亚)


回首来时路,心曾经一度为之颤动的人与事还实在不少。这指的还只是记忆所及的部分,已淡忘的陈年旧事也许更可观。其实,有时候难免会胡思乱想,如果当时真的相信了那句“心动不如马上行动”的广告词,今天的自己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

曾经心动想干的事,不论好事坏事都肯定比付诸实际行动的要多得多。行动力低落当然是一个主要原因,好比早在二十岁之前,就一直想模仿《水浒传》里梁山好汉的粗线条作风;当时最大心愿就是去买一只烧鸭,而且必须是全只,不切,然后大碗喝酒,举起烧鸭大口吃肉,够豪气干云吧?可是,这种事情始终觉得就自己一个人蛮干没什么好玩的,而要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cosplay,可能性却是越来越渺茫了。不就是烧鸭一只而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当年要是果真啃了烧鸭,会有什么后续行动吗?落草为寇的事恐怕还是不会去做的,毕竟我怕蚊子,不适合住在草多的地方。这大概也说明了,心动和一时失心疯关系密切,或者,两者可能根本就是一回事?

年轻时的另外一个宏愿就是幻想着不顾一切,拎个背包浪迹天涯去,“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多潇洒!奈何计划总是跟不上变化,最后到底没有成行,生命就在这不见得有多么欣赏的地方虚耗着。虽然年轻时的性格应该要比如今可爱得多,可是距离人见人爱的层次还相当远,很多时候就是自己在一旁闷骚,默默地见人爱人,像耶稣似的在表现博爱。如果当年心一动就马上跳起来行动,流浪应该还是走不了太远的,离家一星期就开始想念自己床铺的人,拉倒吧!至于见人爱人,在那个相对保守的年代,表白的次数多了也不能换奖品,而且一般也对自己的清誉有损;更何况,有贼心,不代表就有贼胆啊!

难怪绝大数人年纪大了之后,三杯黄汤下肚,就要忍不住长吁短叹:“如果当年我……。”说到底,这贼也不是人人都当得了的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心动女生》/王康亨(瑞典)


记得大概七、八年前各大卫视的晚间节目几乎都是大型婚恋交友节目,我印象深刻的是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具体流程是这样的,主持人入场(插入广告介绍)→女嘉宾入场→男嘉宾入场并自我介绍选择心动女生(男生全力)→女嘉宾对男嘉宾第一印象选择(女生全力)→男嘉宾简历短片→女生再次选择→男嘉宾心目中的理想女生→女嘉宾选择→采访男嘉宾的好友短片→女嘉宾选择→离场采访。

据说节目刚播出的时候,收视率仅次于央视频道,这个数据还是挺吓人的。男女老少都很喜欢的节目,当成一种综艺娱乐节目来看。起初一个女嘉宾在台上站了几个月,都没有男嘉宾能牵手成功,我都以为这个女嘉宾挺有意思的,魅力大,没有合适的菜,后来节目以女嘉宾有私人问题要处理,没能来为由,换个新人取而代之。这些台上站得比较久,颜值身材各方面也不错的女嘉宾,一般都能说会道,骂人不带脏字的那种,很多男嘉宾都会选为心动女生,但是人家会以各种不合适的理由拒绝,网上也有这些所谓的女嘉宾的很多舆论,说是推销自己的品牌,甚至推销自己,可以理解为想当网红,或者是节目找的拖,来吸引观众眼球。

对于我们这些忠实观众来说,这就是恶意中伤他人的行为!差不多我也观看一年后,节目还是那样,一点新鲜的感觉都没有。节目为了收视率,心动女生永远是白富美,能言善辩,一挑三没毛病,男嘉宾除了漂亮的心动女生,其他的都是摆设,可以说是一场相亲辩论赛,毫无真性情。

做真实的节目,才能使观众的心动起来!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让澳洲人心痛的事》/周丽雯(澳洲)


如果抛开一般人正常的七情六欲不说,整体来说澳洲人其实是很乐天的。譬如澳洲海边经常有大白鲨出没,而且几乎每年都有人被攻击,不过这从来也阻止不了澳洲人一到夏天就往海里钻。不是有人被鲨鱼咬掉一只手吗?人家还有另一只手可以用呢!不是有人手脚都被鲨鱼咬掉了吗?美国旅游作家Bill Bryson认为澳洲人会这样反应:没问题!看!他的眼睛会眨,我们还可以沟通!

好吧!连美国人都自叹不如,澳洲人真的赢了!

那么,生活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也会让澳洲人心痛如绞的呢?根据我个人在澳洲生活二十年的观察,还是有那么三几件事情绝对会让澳洲人抓狂的。这里姑且只举三项澳洲人在日常生活中的死穴。

第一、没有酒喝。澳洲到处可见啤酒厂和葡萄酒厂,有大规模的,也有比一般商店大不了多少的小酒厂,是十分适合酒鬼培育和成长的温床。西方人本来就有喝餐酒的习惯,加上澳洲自产的酒便宜又好喝,在长期训练之下他们都已经无法想象没有酒喝的日子应该怎么过了?周末之所以让人期待,不就是可以毫无顾忌地拼命喝酒吗?没有酒的周末,就和马来西亚所有榴莲树在一夜之间枯萎一样,人生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没有咖啡喝。澳洲人自诩对咖啡的喜爱与品味已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每个人一天都要喝几杯咖啡。早上出门前一杯,到了办公室马上去茶水间倒一杯,否则时钟可能无法顺利移动到中午。中午吃饭一杯。下午茶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在喝咖啡。晚餐之后再来一杯,才算人生圆满。澳洲什么都贵,唯有咖啡相对便宜,在外面咖啡馆喝一般就三、四澳元一杯。所以,有事喝咖啡,没事,还是喝咖啡。

第三、没有澳式足球。澳洲人喜欢运动,但最最最喜欢他们的澳式足球,那是一种介于橄榄球和足球之间的运动,他们叫着footy。全世界只有他们玩这种运动,纽西兰应该也有玩,不然澳洲的国家队就没有其他人可以欺负了。澳洲人对运动,尤其是footy的投入,和马来西亚人那种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指指点点的投入方式不同,他们要亲自下场,而且要组织自己的球队和隔壁街的球队较量,那才过瘾!一般澳洲人并不富有,不过东南亚就是他们最好的穷邻居,只要花上两、三杯咖啡的钱,就能够在马来西亚、印尼买上一套自己球队的制服。反正,没有footy,澳洲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酒、咖啡、footy,可能再加上他们的vegemite,就是构成澳洲人的最主要元素。失去它们,澳洲人岂止心痛,简直还真要唱出白光的名句: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心痛·痛心·心疼》/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住在筒子楼的时候。隔壁郑太太的母亲周婆婆虽然不是小脚,但听说她穿过袜船。袜船是什么?周婆婆曾经讲给我听过。她六岁的时候,被家中几个老女人抱住,按的按,抓的抓,尽管郑太太如何叫喊,几个老人就是装作没听见,一个劲儿给她缠脚。紧紧地缠上布条,还拉着她在晒谷场上走,目的是要把压在大脚拇指下的四个脚趾骨压折。那样小脚才能成形。但周婆婆的父亲在城里做事,虽然只是打更,但也见识多了,开了眼界。只要他回到乡下,看到女儿被裹得尖尖的小脚,听到女儿扯心的哭叫声,他就扯掉裹脚布给她放脚。几次下来,周婆婆的母亲无可奈何,不再给女儿裹脚了,但是要她穿上尖尖头,穿在脚上紧紧的布袜子,限制脚生长的速度和体积,不让周婆婆的脚无拘无束地胀大、发展。这就是穿袜船。曾经听过郑太太跟她母亲用家乡话的交谈:

“姆嫫,你裹脚时直叫皇天,我外婆不心痛啊?”

“奈个不心痛!不过,如果不裹脚,以后嫁不出去,侬外婆就越加痛心了”

听她们对话,我就想,她们两个人倒是蛮会用词,一个说“心痛”,一个说“痛心”。这两个词的意义侧重不一样啊!

郑太太的丈夫在外地工作,一年也就在春节回来一次,住上一个来月再回去上班。有一年春节前郑太太接到一个电报后,急急忙忙把两个孩子交代给周婆婆,自己去了丈夫那里。原来丈夫在那里出了车祸。过了差不多一个月,郑太太和郑先生一起回来了。从外表看上去,郑先生已经恢复健康。郑太太说,外伤是好了不少,但他的脑子受了伤,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这一次,郑先生在家里整整住了一年,想必是疗伤来着。这一年,郑太太家比以前热闹了。

每到吃饭的时候,尤其是中午饭。郑太太家不时会传出郑先生责骂孩子的声音。

“吃饭不准讲话!谁讲话,就用针戳谁的嘴!”

“都给我吃下去!什么菜都要吃,给你吃什么就吃什么!”

有一天,郑太太拉着儿子出来洗脸,摸着儿子头上鼓出的两个包:

“痛吧!?以后爸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免得挨打。”

“我想告诉他我的想法。他说不准回嘴,就打了我。我的脑袋打笨了要他赔!等我长大,我也打他!”

周婆婆擦着眼睛,一边说:“我真当心痛煞哉,心痛煞哉!”周婆婆是隔代亲得不忍心啊!

十年来,郑太太一个人带两个孩子,非常心疼孩子。希望孩子在快乐中成长,一直像朋友一样对待孩子。两个孩子对妈妈无话不说,吃饭时是与妈妈高谈学校趣闻的黄金时段。自从来了爸爸,吃饭沉默以待,没有了乐趣,还多了不少生硬的抹杀个性自由的什么老规矩。郑太太觉得丈夫因为脑伤,有时控制不住。她只能劝孩子们以后听爸爸的话,少挨骂,少挨打。另一方面,郑太太怕刺激丈夫,尽可能忍着,不跟丈夫争吵,只能背着孩子流着眼泪劝丈夫:你难得回家,不要打孩子。好好控制住自己情绪。

但是丈夫这样打骂孩子不只是情绪控制问题,他认为“棍棒下面出孝子”这是千古以来教育孩子的经典,他还认为“子不孝,父之过”。他确实在执行这个纲常。几年以后,有一次,又是吃饭时候(因为一旦孩子上学,他们与父母接触的时间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事情,丈夫又骂女儿,女儿没有回嘴,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正在骂她的爸爸的脸(后来知道,她写了一篇作文,里面有关于爸爸骂人时脸上神情、动作的描述)。丈夫认为女儿应该低头垂脸听训,看着他就是不孝的表现。于是一个巴掌使劲地打过去。女儿没有哭。丈夫还想打,这次郑太太出手了。她赶快夹入丈夫和女儿之间,随手拉开女儿,让女儿赶快上学去。

女儿已经是个初中生了,做父亲的还会这样打她,真的不可思议!郑太太实在忍不住,跟丈夫理论了起来:

我一个人带了十来年的孩子。没有父亲的照顾,我做他们的朋友,让他们自由自在健康地成长,让他们有独立自主的能力。现在孩子大了,是让你来打骂的吗?你让孩子们受委屈了,我真的很心痛。孩子们哪里不好,你可以就事论事,讲道理。你从来没有带孩子,没经历孩子长大的过程,你的父爱也没有得到滋长。几千年了,你心里还抱着一根“棍棒”,用棍棒来成就你认为的“孝子”?你不知道对孩子的教育,还有“身教重于言教”的古训吗?你希望将来你的儿子也像你这样鞭打你的孙子?那根朽木要传到何时?有你这样做父亲的?我真为你感到痛心。

筒子楼的房间,如果说话人的情绪稍有激动,声音都是相通的。那天,郑先生没有声音。郑太太哭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郑太太真的心痛极了。孩子们是由她的血肉铸成,连着她的心、她的筋。孩子们的委屈就是她的委屈。但是她为郑先生那种教育方法感到的却是痛心?而不是“心痛”?

我对郑太太家上下三代所使用的两个词“痛心、心痛”很感兴趣,特意查了汉语词典。发现词典上有“痛心、心疼”两词,没有“心痛”一词。显然“心痛”不是词而是语。但是“心痛”一语运用得很广泛,尤其是南方人。是否北方人的“心疼”就是南方人的“心痛”?我感到“心痛”比“心疼”更为深刻。“痛心”,词典上解释为“极端的伤心”。“心疼”,词典上解释为①疼爱②舍不得、惋惜。我以为“心痛”是连着心脏血肉的伤心,是一种情状最深层次的陈述。“痛心”是伤心到内心深处,是伤心的最大程度。如果是这样,周婆婆和郑太太用这两个词语太精确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