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境界/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没当过正式老师,但兼课、代课、补习做过不少,涉及的科目也很繁杂,印象中有华文、英文、数学、物理、编程、电机工程等。其中教得最多的是数学,而且是从小学生到大学生都教过。

老大上学后,她的课业都是我在辅导,基本不去补习。老大很用功,也很听话,不过脑筋不那么灵光,有点慢半拍。脑筋不灵光是学数学的克星。好比老师问:“一辆车以时速60km往东走,另一辆车以时速70km往西走,两小时后两者之间的距离是多少?”此时,作答的学生反问:“刚才的题目有几辆车啊?”

血管不爆得一寸一寸的老师,道行一定非常高。脑筋不灵光实际上不只是学数学的克星,同时也是教数学的克星。

老大没那么差,她会知道题目里出现几辆车,不过其他的就不太有把握了。想当年登广告招补习生,广告词是:“只要你会加减乘除,我就能教你数学。”老大只是经常性的把3+1算出2(把加号看成减号),粗心是绝对毋庸置疑,不过整体来说,她是会加减乘除的。既然达到最低标准,我就决心要教会她数学。

事实是,决心不能帮助开窍。整个小学课程,数学考试最高纪录就考个79分,恢复实体课后,校方把之前因为行动管治而取消的考卷,当五年级的年终大考考卷给学生做。老大是很用功的学生,并没有因为上网课就偷懒,该做什么都有做到,到了年底去做年头出的考卷,顿时感觉容易得有点像是在放水,结果那次考了个90分以上,高兴得不得了。

之后,我让她跳过六年级,直接到独中上初一。独中的数学是有名的不好对付,老大早有所闻,心理也很紧张。我安慰她,放心,有爸爸罩着呢!

我们的策略是在上课前预先简单看一遍课文,老师给的作业绝对不拖延,马上理解,马上解题。理论是如此,但她其实是怨声载道的,这么难!这么多题!怎么来得及做?有一次我们打赌,十题数学题我二十分钟内搞定,结果不到十八分钟就做完了,再对照一下答案,全对。她服气了,数学真的不是神话,确实是可以对付的。

于是她只好练习一题一题做,不会就问。我也鼓励她去教有需要帮助的同学,一来可以巩固自己的理解,二来从同学的发问也可以发现自己没有想过的疑难杂症,一举数得。她班上有个数学神童,考试经常可以得一百分的那种人。老大不是神童,不过勤能补拙,一路追赶,最后在年底大考就只输数学神童,班上排第二。

其实,数学考试得多少分并不重要,班上排第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大消除了心理上对数学的无名恐惧。她现在完全能够自己去学,自己去解题了。碰到不会做的题,就问嘛!

虽然前后花了好几年时间,终于做到了教学的最高境界,也就是不用教了。不过说到退休,那还言之过早。家里还有个老二,这家伙脑筋灵光,不过不像姐姐般愿意老老实实坐着读书、解题,而且,她也是一个3+1会得2的人!

  •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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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又老,钱又冇/周嘉惠(马来西亚)

当钱的购买力越来越低,寿命却越来越长时,退休已经不是一个教人兴奋的期盼了。

三不五时就会有人发出警告,一般民众可以从公积金局领出的退休金,三到五年之间就会花完。不过在这个年头,假设六十岁退休,五年之后多数人都还暂时死不了(网上资料显示马来西亚人平均寿命为73.4岁),可是到了那个时刻,“人又老,钱又冇”,届时还真是问君能有几多愁!

近年来白发斑斑的长者开计程车、当熟食小贩的身影四处可见,相信单纯因为不甘寂寞、热爱服务大众的人只占少数,更多的恐怕都是在和通货膨胀做出最后的反抗。这样的晚景想想实在凄凉!

当大家高喊钱不够用的时候,我总是不能不想起曾经接触过的“零收入”独居老人。他们也不是没有子女、兄弟姐妹,不过社会上就是有这样的子女、兄弟姐妹能够做到彻底的见死不救。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确,不救是事实,见死倒未必,实际上是好久不见,许是早就忘了还有这样的穷“亲戚”吧?

“零收入”如何过日子?第一,仰赖好心人偷偷帮忙代还房租、水电费。第二,等逢年过节时慈善机构派红包。红包里的钱就是他们一年的全部收入。对于那些类似“何不食肉糜”的风凉话,我总是有把鞋子塞进说话人嘴巴的冲动。不能怪我啊!难道你就不生气?

我们不是生活在理想国、乌托邦、大同世界,最好不要抱着“老有所养”的不切实际幻想。制度是几十年前按当时多数人退休后五年内死亡设计的,你今天如果硬是活到73.4岁,那么“下场”只比恐怖电影更具有令人思之惊悚的空间。

退休,不该是要让人一退下工作岗位就老命休矣!然而,政府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决心或能力,我们只好自求多福。针对私人机构,我呼吁即使不觉得有照顾老员工一辈子的“义务”,如果能够在过年时发一个红包给曾经效力多年的老员工,按目前的情况来说,其实也算得上功德无量了!

  • 摄影: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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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你

今天在闲聊中提到白光,然后联想起以前老大一年级时以《如果没有你》参加歌唱比赛的往事。她“选择性失忆”,完全不记得发生过这回事了。特地找回这一篇旧文让她重温,她一边读一边赞叹:“原来我以前这么勇敢!”可见文字有保留记忆的作用,《学文集》门户开放,欢迎读者投稿!(这才是重点!)

《如果没有你》(2017年9月13日贴文)链接:请按这里

幻灭在热带雨林/周嘉惠(马来西亚)

《学文集》作者之一的廖天才经常在文章中流露对砂拉越州原住民生活极深厚的感情。实际上,廖天才第一次到访砂州长屋时,我也在场,同行的还有刘明星和谢国权二位。那趟砂拉越长屋之旅完全是因为我们的哲学教主沈观仰先生大力推荐。

在早十年前,伐木公司为了商业利益和保护家园的原住民对峙,双方后来起冲突,死了两个代表伐木公司的流氓。人命关天,长屋的屋长决定出面顶罪,结果判了十年。十年之后出狱,为了迎接老屋长,该长屋决定举行一个盛大的“战争仪式”,据说上一次举行战争仪式大约己是在一个世纪前。

个人对砂拉越原住民的认识仅限于偶尔在电视上见到的片段,简单说就是一无所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难免浮想联翩,把电影中美国印第安人的战鼓声想象成在热带雨林中回响。百年一遇的战争仪式岂容错过!伊班人在过去有猎人头的习惯我是知道的,他们早已放弃了这个习惯我也是知道的,可是如今战鼓响起,是不是意味着又有人的脑袋要落地了呢?

我就是抱着到前线近距离观察战争的心态第一次去砂劳越。

那间长屋比较靠近大路,具体距离不记得了,反正不需要爬山涉水,车子很快就送我们到目的地。车主是长屋的居民之一,据说在非政府组织的指导之下,栽种油棕树获利颇丰,月收入达五位数。长屋无非就是一长排的屋子,居民共用一个屋前长廊,这是城市房屋没有的格局。

长屋居民为了响应战争仪式的号召,纷纷把祖先在n年前砍下的“家传”人头骷髅翻出来挂在门口。坦白说,也不觉恐怖,无非就是比较另类的装饰品吧?不久后仪式开始,众人嘴里吟唱着我们听不懂的经文/控诉/歌曲,然后排成一字长蛇阵绕着长廊转圈。为了表示对主人家的尊重,我们也义不容辞地跟着转圈,转了十圈八圈后,你很难不联想到以前香港电影中的赶尸场景。我很明显不会赶尸,那岂不是成了被赶的僵尸?哇!好不吉利!

感觉上仪式是很随性的,你要跟着转圈就转,不想转了也不勉强;你要吟唱就跟着唱,不会唱也不必唱。我在等待仪式的高潮,想象中应该会押出一个五花大绑的狗官,大家尽情数落痛骂一翻,再当众斩首之类的吧?大家在长廊转了一百圈之后,这个画面还没出现,我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那时我已经有心理准备退而求其次,至少把捆在大门口的待宰黑毛猪松绑,然后由勇士展示箭术把它射死吧?结果连这一幕也没有。主人可能怕吓坏我们这些城市来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猪拉到哪个看不到的角落悄悄宰了。这黑毛猪味道极好,绝不是平时所吃的猪肉味道可以相提并论的。

原本我们打算随长屋居民继续他们不具丝毫火药味的战争仪式,但教主的朋友黄孟祚先生觉得我们应该也见识够了,于是带我们回到城镇地区住进酒店里。热带雨林里凉风习习,其实蛮舒适的,不过重返离开十几个小时的文明,还是感觉很开心。

过后廖天才又重返砂州探访原住民地区数十回,翻山越岭,乐此不疲。而我吗?还是比较适合城市生活。

  • 附图摘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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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刻板印象/周嘉惠(马来西亚)

刻板印象是典型的以偏概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完全无视例外的可能存在,把“以为”当“事实”。

记得当年在加拿大读书时,负责学生辅导的雷博士提醒过我们,人在海外行为要检点;万一你做错了事,由于大家都不认识你,绝不会说是某某某做错了事,而是很可能就在当地形成“马来西亚人做错了事”,乃至“亚洲人做错了事”的印象。这很不公平,不过却是事实。

当年在北美洲,很多人认为凡华人都有李小龙般的好身手,乒乓比赛碰上华裔对手还没开打就想丢拍认输。我不喜欢这种没来由的标签,也为打破刻板印象尽了个人的一点绵力。大学时参加过一次校内的乒乓比赛,结果输得溃不成军,让那些美国学生清清楚楚知道并非每个华裔都是乒乓高手。不过,为了保护自己四肢的完好,我没放胆去挑战宿舍附近的空手道学院的黑带高手,就让他们继续以为会鬼叫“嘎扎!嘎扎!”的都是李小龙化身吧!

毕业后当上工程师,最大的烦恼就是总被当成“环境毁灭者”的代名词。小小的工程师哪有这么大本事去毁灭环境啊?真当工程师爱推倒哪片森林,就可以推倒哪片森林的吗?任何一片土地都是有主人的,如果不是有主人的指示,工程师凭什么擅自去人家的土地上毁灭环境呢?要骂人也应该先搞清楚对象啊!而且,工程的推展之前,都是事先做过环境影响评估,而且经过有关部门批准的。工程师作为“环境毁灭者”的这个标签可实在不敢当。

“理工男”还给别人一种左右脑发展不平衡的刻板印象,好像我们只会数理计算,不懂人文,也没有情绪可言。实际上,用理智控制情绪不代表脑死或神经线萎缩,歇斯底里也不代表感情丰富,事关个人对自己情绪的掌控能力而已。

几十年前在美国大学读了工科的学士和硕士文凭,后来找到机会又在中国大学读了文科的硕士和博士文凭。白天继续当工程师,晚上则“暗地里”主持人文网页和读书会,有时候也会恍惚自己好像在工程师群中当卧底。

最近有老师私下把我称为“理工文男”。对此还是有一点得意的,就想看看那些喜欢贴标签的人,这一回怎么来定义我?中国加美国,工科加文科,兼容并蓄啊!这是近年个人对打破刻板印象尽的又一次绵力。

  • 摄影: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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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鱼/周嘉惠(马来西亚)

从小就不喜欢吃海鲜,无关过敏,主要是受不了腥味。其实印象中我并不挑食,在物资贫乏时代挑食是件欠打的事,不过当年妈妈可能为了维持营养均衡的原因要让我喜欢上吃鱼,于是告诉我“吃鱼会聪明”。

这种说法有多少根据我没去深究,不过后来每一回吃鱼都凭空增添了点悲壮的氛围,那可是在完成大我啊!海明威也是“吃鱼会聪明”说法的信徒之一。据说曾经有人拿作品请他指教,他翻阅过后建议对方去吃一条鲸鱼。也对,假如吃鱼真的会聪明,可是到底要吃多少鱼才足够聪明呢?

我家相信数学能够反映智商,可是老大上小学时数学课表现马马虎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辅导,她还是一脸似懂非懂的迷糊表情。没办法,只好祭出杀手锏:吃鱼!感觉上自己就像一个束手无策的医生,万不得已之下,只好用笔加长病患手掌上的生命线。

我告诉老大:“吃鱼会聪明,奶奶说的。”她原就不排斥海鲜,既然对考试有帮助,那就敞开怀抱吃吧!吃啊吃,数学考试依旧还是七十几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如此,考试吃鱼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我家的传统;老大老二都不抗拒海鲜,自然乐观其成,鱼照吃,成绩听天命。

上中学后,老大掌管数学的那部分头脑终于开窍,颇有长进,不仅成绩坐八望九,偶尔甚至有余力指点同学。学校大考将近,老大那天笑眯眯的提醒我该买鱼了。我不确定她是对成绩有野心,或者纯粹就是嘴馋了?

闲情记趣/周嘉惠(马来西亚)

全家最闲的要数老二。

她闲到把看过的小说重新再看一遍。家里有几十本青少年小说,不过问题不大,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且看书的速度极快,如果学校作业少,一天可以看一本。自从听我说马尔克斯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她对马尔克斯的兴趣大大提升,之前硬生生吞下几本作品还意犹未尽,刚才到书房翻箱倒柜又找了十几本出来,准备大干一场。真是后生可畏啊!没办法,看来我也得加把劲去读一读那些囤好久的马尔克斯了,这家伙迟早肯定会来考我的。

老二喜欢送我书签。一开始是在一小张纸画上图案或者写几个字的自制简易书签,不过最近花样变多了。不知道从哪本书上学的,她会用纸折狐狸的头。那天她送我一个狐狸头当书签,虽然有点奇怪,还是欣然接受了。第二天,她又送我一袋狐狸头书签!我不需要那么多书签!没关系,留着慢慢用!拿去送同学吧!“不给他们,他们说我的狐狸像猫。”那天妈妈要她淘汰一件已经有点嫌小的衣服,她悄悄靠过来问:“要不要送给你当书签?”

学校的兵乓学会不知何故胎死腹中,老二只好另投明主,选了排球学会。这个连打乒乓都像木头的人去打排球实在让人不放心。学了几次后她喜滋滋的告诉我,教练把新加入的队员分组了,她没被选进教练所谓的“发梦队”!那你们是什么队?教练没说。不如我们就叫它“梦幻队”吧?老二更开心了。

中秋节晚上她和老大坚持要提灯笼。好吧!提就提吧!在大门口才提了五分钟就抢走我的手机,然后两个灯笼硬塞过来,拍照!“灯笼拿高一点,要笑!”两个家伙挤在一起看成果,老二说:“爸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老大加一句:“被迫营业!”这个形容说实在还蛮传神的。

那天老二突然发神经,靠过来要抱抱。小学生要抱抱当然可以,以后长大就不要抱了。老二说,我上中学、大学也要抱抱!噢!好啊!到时候我跟人家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噫!老二一脸踩到屎似的惊吓!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注:老二自己挑选的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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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幸福/何奚(马来西亚)

身边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希望追求更好的生活。追求幸福本也无可厚非,但我们是否也应该花点心思想想,今天自己所拥有的平凡生活,是否也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幸福?

秦始皇当年能够完成统一六国的大业,李斯有其不可磨灭的功劳。实际上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念头,原本就是经李斯分析后才兴起的,秦朝成立后,统一文字、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等政策也是出于李斯的建议。李斯得知秦王政欣赏韩非的文章,于是把这位老同学拉来秦国,后来担心韩非的才干高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又找机会把同学下毒除掉。李斯被秦王重用后,为秦国出谋划策,仕途从此扶摇直上,最后当上宰相。

“布衣”出身的李斯,年轻时当过管粮仓的小吏,担任宰相后最关心的大事就是如何保住这个身份地位。为了这个私心,在秦始皇驾崩后,他参与了赵高和胡亥的沙丘政变,把秦始皇原本属意的长子扶苏除掉,然后扶持胡亥当上秦二世,好让自己继续当宰相。后来为了讨好秦二世,非但不劝谏,反而鼓励他继续胡作非为。搞到最后,李斯被野心同样大的赵高构陷害死,甚至遭到秦朝最严厉的五种酷刑。

李斯在被腰斩之前,和儿子感叹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翻译成白话即:“我想和你像以前那样牵着黄狗到东门外去追兔子,还有这样的可能吗?”说完父子相对大哭,最后父子都被杀,死后还被灭三族。

如果李斯一早满足于和儿子牵狗去追兔子的日子,他的一生不至于大起大落,更不至于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问题是我们都不能预知未来。那我们该如何看待日常生活中类似“牵狗追野兔”的小事呢?在去除代价、意义的考量后,只是纯粹的接受日常:那是一种平凡的幸福?还是一种不求上进的颓废?

作者补充:
说一下自己的情况。我对现况没有太多怨言,还算知足,不过基于做人的责任,我也一直在努力!知足和努力并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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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变中的不变/周嘉惠(马来西亚)

其实不是现在才有跳槽的风气,早在我刚开始工作时已经非常盛行,从一而终的做法对很多年轻人来说是件很诡异的事情。当时如果在同一份工作做上五年,大家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而老前辈则批评不断跳槽形同“吃不了三天饱饭”。

而我,毕业后就是这份工作,一做三十年。相信背后大概少不了好事者的闲言闲语,不过在同一家公司混三十年其实也没想象的那么糟糕,我的一名同事更在这里工作了整整四十年!感觉上,也还好吧?

一般人正常的工作生涯大概四十年,我们这种和公司共存亡的人,感觉不到什么了不得的伟大情怀,倒是很能够深刻感受到在熟悉环境中发挥所长的踏实。也不是真的那么热爱这份工作,就是一个谋生的手段而已,可以忍受即可,不求太多。

社会不断在变迁,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有些公司倒闭了,有些行业甚至被连根拔起消失了。我没去追踪,但总是很好奇那些忠心耿耿的员工之后都哪去了?他们的失业是该怪罪社会?运气?还是什么?小时候遇见过一个末代倒粪工人,他的行当还能在什么地方发挥呢?失业对他来说还不算是绝望吗?

所以,我一直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感受:能够在同一份工作做到退休,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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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周嘉惠(马来西亚)

其实路平不平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还在于自己是否看得过眼。譬如马来西亚有些公路坑坑洼洼,有人以平常心看待,习以为常,别当自己在坐车,权当骑马不就得了?久经练习,说不定还可以去美国参加rodeo骑野马比赛。另一些人则气急败坏,不只是血压升高,还恨不得拔刀相助、拔枪相逼,当一回风风火火的梁山好汉!

一件事摆在眼前,不同人可以看出不同的景观,这就跟西方人说的“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同一个道理。人文精神体现在不强迫别人认可自己的做法、想法,纯粹提供一种参考而已。聊举几个自己过去经历过的真实例子,读者不妨琢磨一下自己是否看出了另一个哈姆雷特?

以前上的中学,在那年代还有一片带有真实青草的操场。除了上体育课,操场的主要功能就是上周会时供全体师生集合。周会的第一件事是唱国歌,但为了预防学生作怪,当时采用的“阵法”是让老师和学生面对面以便监督,而国旗在老师身后大概20公尺远的旗杆上飘扬。大学毕业后,曾经到学校兼课一年。兼课不算正式老师,无需参加每周六的例常校务会议,但我还是去了。会议中我提出,唱国歌时,老师背对国旗不对吧?下一次周会,旗杆就已经搬到老师座位的前方了。不过,也有老师看出了另一个问题:“没事找事,麻烦!”好吧!教务会议就仅仅参加了那么一次。

百年校庆的前夕,校方发动学生联络所有能够找到的校友。在校学生跟校友之间可以是孩子,甚至是孙子辈的岁数差距,而学生们就按照一般马来西亚的习惯称呼校友uncle、aunty。跟同学讲完后,我接着给校长打了个电话。如果自己的孩子哪天被封了“拿督”,我们往后在家见到孩子是否都应该尊称其为“拿督”?没这个道理!同样逻辑,不论年龄多大、社会地位多高,校友回到学校就只能是“学长、学姐”,任何其他形式的称呼,再热情万分也都是一种“见外”。之后接到的电话,开头那声“学长”感觉就亲切多了。

去年我的“年度华小课本阅读报告”因为被《星洲日报》编辑把题目改成非常吸引眼球的<华小课本是一场悲剧>,爆红了一阵,之后是非也随着来了。文章中提到五年级数学课本209页的一道题目,在我个人眼中这道题是无法接受的,根本不适合五年级学生去理解。我的“无法接受”被许多阅读能力不太高的数学高手看成“无法理解”,网上一片的冷嘲热讽,甚至有不少人想指点我如何解这道题。教过大学和中学数学的我,还不至于被这一道区区小学课本的KBAT题难倒。而那许多数学高手,以及试图为课本设计解围的人,我非常怀疑并没有花时间认真按照课本的逻辑去解这道题。如果曾经花过时间,你理应会联想到一个老笑话:一个小孩上学第一天学写“一”,第二天学写“二”,第三天学写“三”,然后他就跟爸爸说够了,他都学会了。不久,爸爸要写一张请帖,让小孩代笔,结果小孩写得满头大汗,埋怨这人什么不好姓,偏偏要姓“万”!认真看看课本所谓的尝试法(trial and error)是怎么个尝试法?连课本都不耐烦一一写下尝试的步骤,如果数字再稍微改一改,结局就跟笑话中的小孩碰上姓万的人一模一样了。这不是教育,只是笑话。

是的,一千个读者眼里就会看出一千个哈姆雷特,而出现几个吞不下那口气的人也很正常。事情不在于路平不平,套句《红楼梦》的话:到底意难平!归根结底,可能就是道行不够之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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