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刘明星(马来西亚)


在开始写这篇伤心文字前,看了一个发在某程式群组里的视频。封面是个披了僧衣坦露右臂的极短发和一个穿得有点像一件女式泳衣的长发女郎。片长不到两分钟。点了播放键,前段的十四秒是另一对僧衣男俗家女在对话。

“老公,以前都怪我错把钱花光了,这两年我攒够了钱买房子,你还俗和我回家吧。”

“再让我干一年。”

“乍地捏?”

“再干一年就够买别墅了。”

然后旁白“哎哟我的妈呀。”背景音乐响起,是电视剧《西游记》的主题曲。上方字幕为“做啥不如做和尚”;下方为“一年下来买房又买车”;滚动字幕是“最赚钱的职业”。

把这视频当笑话的,不妨去搜一搜“散养仁波切”这句话看看出现什么内容。懒得搜的话,搜狐有这么一篇五年前的:http://news.sohu.com/s2015/dianji-1759/index.shtml
更近期的也有,但是在朝阳区三十万是瞎掰成了梗看,这些个“珍宝”大概也不容易混了:
http://m.tianya999.com/question/2019/0516/17810206.html

马来西亚政府为抚平染病人口曲线而祭出的行动管制令到如今连尾七都过了,虽说已经开放大部分行业,但我还是坐困愁城等待复工——如果能够复工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谈副业,岂非自我调侃?所以就用上了伤心的题目。

我担心失业吗?担心的。但我始终相信山不转路转,要是这一行实在混不下去,也不至于去到干一年和尚的境域吧?

我在1999年自本科毕业后,经历了两次长达数月没收入的日子,而且第二次还是在成家以后发生的。如今眼望知天命,暂时再靠妻子的收入当个家庭主夫,心理调整还是有经验的。

与手停口停的广大劳动人民不同的是我毕竟有两张砂纸护身,这以前攒下来的学历虽说平时在正业没大用场,相信职场复苏后还是有点商业价值的。

我当然也干过许多副业,但是那些自由业不是稳定收入,也就不屑于大书一番了。

想想“万般带不走只有业随身”的业(梵音曰karma)大概看成是“孽”的(粤语两字音近,所以有出港剧《金枝玉孽》,盖‘叶’、‘业’同音也)不在少数。但事业的业比较和佛家,乃至兴都教术语的轮回转世的根本karma业不一,再考虑什么工业、学业、农业的,如日前郑先生在《学文集》介绍的“斜杠人生”,就一正一副或一正多副吗?

畐,有读作幅有读作逼的,加个立刀旁俨然完全和酒器无关,但世事多舛,难保不会误中副车,说不定真有福同享的好事在眼前。

再怎么说,要学密宗找明妃双修来一年赚房赚车我是不够道行的。所以乖乖陪孩子在家上课,密切留意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再作打算。

这样想,虽不算开心,也不至于伤心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老王的副业/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行管期间,许多人都从Whatsapp收到一个源自YouTube的视频,题目是《马来西亚华人&华校的历史》。如果本身是华校出身同时又不是对历史过于无感的话,视频内容并不会特别让人感到新奇,但许多人还是马上转发出去,在网络上奔走相告,点击量至今已超过34万。追根究底这个视频还是值得一提的,主要原因在于拍摄视频的是一个居住在马来西亚的中国人,网名叫“快乐的老王”。

马来西亚华人的祖先虽然来自中国,但在此地落地生根后,这许多年下来文化上多少起了点变化。譬如“老王”这样的称呼,在我国遇见女性使用的几率大概不会很高吧?是的,快乐的老王是名女性,来到这里留学,结果喜欢上这里,然后就长期住下来了。

快乐的老王早期的视频主要介绍她在马来西亚的个人经验,譬如什么好吃,什么便宜,什么贵等等。最近则比较偏向介绍历史层面的材料,譬如介绍伍连德博士(他是槟城人!)、郭鹤年、南洋机工,还有之前提到的华教史等,这些题材就不能够凭一时高兴而随意开讲了,势必先做好功课才不致闹笑话。

我们在马来西亚土生土长,对这一片土地自然是有感情的,但这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则有点说不清楚。譬如一提到政府,几乎说不出一句好话,后门政府、盗贼政府、背叛人民是比较常见的关键词。如果谈的是华人子弟,也不见得颂赞有加,万一说起异族,那恐怕会更激动。独立至今,我们有超过百万人口移居外国,那当然不是因为热爱祖国的一切。

可是,在快乐的老王眼中,马来西亚人却是友善的、朴实的、有礼貌的,甚至我们商场里的公共厕所也被她赞美得一塌糊涂。观看快乐的老王的视频,你会产生一阵错愕,这是我们熟知的马来西亚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简直连我都想长期居住下去了。咦?不对!我本来就住在这里啊!

从视频得知,快乐的老王有不少关注的观众,可是并不足以产生足够的广告费让她安居乐业。虽然不难看出视频做得相当用心,但估计做视频只是老王的副业。

这些视频原本的目标观众是谁呢?我很好奇。我们并不需要从一名外国人的口中去了解马来西亚有什么好吃的,什么东西便宜,或者什么东西贵,因此我猜想老王最初设想的观众群应该是中国人才对。但是从留言中不难发现其实许多马来西亚人也在观看这些视频,也许,我们需要的是透过一名欣赏马来西亚的中国人的眼睛,去发现我们早已视而不见的马来西亚的美好,去发掘我们生在其中而久已遗忘的福气。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就说几句话

今天稍早,有读者询问,我家女儿究竟有没有在劳动节那天穿上汉服?哈哈!没想到还真有人关心这件事。或许还有其他读者也好奇,在此一并回覆:老大没穿,她快被老师交代的作业逼疯了,没心情穿。老二则决心要穿,即使不出门也没关系,结果穿着汉服吃晚饭,吃完就马上换回“时装”。老二固然小三八一名,但言出必行,这个姓是好是坏?

对多数的马来西亚读者而言,我们居家抗疫的日子即将结束,星期一就要开工了。我们的《居家抗疫故事》单元也跟随政策告一段落,不过有故事的话不妨发过来(xuewenji.my@gmail.com),我们还是有兴趣知道的。

千万别忘了,实际上病毒还没有被消灭,大家应当小心为妙,与人保持距离,经常用肥皂洗手,随身携带搓手液供没水没肥皂时用,可以不出门就不出门,尽量别往人多的地方挤,一回到家马上换衣洗澡。还有就是,想办法提升免疫力。

这里推荐一剂台湾孙安迪教授的“养生汤”,对提高免疫力有帮助。材料简单且便宜,不妨一试:黄芪20克,枸杞15克,红枣15克。网上只说用两碗水熬煮,但没说多长时间。我个人没那么精准,反正就是这三味中药,随便抓一些,用沸水泡了戴着出门,味道很好。

就这样,大家保重!

我的个人时间利用/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的正职是工程师,而我对正职的定义为朝九晚六做的事,偶尔加班不必斤斤计较,不妨忽略。

晚饭过后,以往就是自己的个人时间,有孩子后起先成了亲子时间,目前则成了我第二次读小学的时段,号称陪读,其实感觉上就是再读一次小学,而且一点也不比第一次轻松。事到如今,个人时间唯有延到孩子睡觉时间之后。在这一小段不算太长的剩余时间内,我发现只要维持相对良好的自律和毅力,其实还真可以积沙成塔,获得一点成绩。

首先,我在文科方面的硕士、博士学位都是在这段时间熬出来的,而文科跟我之前的工科背景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陌生领域。话虽然说得轻松,但多年来的阅读习惯与较宽泛的涉猎范围应该都得记上一功,再怎么说总是事先打了一层薄薄的基础。

学位收集齐全后,接着进入《学文集》时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其实当初没人看好能够撑过一年,不过拜众作者与读者的支持,我们已经昂首迈进第六个年头。工程师这门职业的本质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一直以文章点击率作为观察潜在问题的主要考量,这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但有一阵子确实让自己心生焦虑。某次和作者练鱼这位初中同学提起此事,他劝我以平常心看待点击率。诚然,一篇文章的点击率偏低并不代表出现问题,或许只是刚巧大家都在忙吧?心理稍微自我调整之后,从此这个问题就不再成为问题。

《学文集》于我个人有特殊意义,它除了揭示普遍意见不一定可靠之外,也让我结识一些新朋友。譬如目前仍活跃的作者陈保伶、宝棋、吴颖慈、郑嘉诚、李黎等都是因为《学文集》而认识的,这也算得上一份特别的缘分。最近作者徐嘉亮在文章中点破《学文集》是个十年计划,这是一开始就如此设定的目标。人文素质是个永远都需要与时俱进的课题,而“吾生也有涯”,实在无法亦无力天长地久办下去,除非到时候出现合适的接班人吧!我是抱着随缘的心态对待这事;不由我们掌控的事情,按已故哲学老师沈观仰先生的看法,应归类为“生存条件”,唯有接受而已。

最近的行动管制,导致大家无端端出现了许多me time,我也不例外。白天自然是穷于在旁协助孩子应付铺天盖地的网上作业,晚上十点半后则开始专门为居家隔离端出来的“隔离读书会”。如果下个星期一(5月4日)开始进入行动管制的放宽阶段,那么“隔离读书会”已经在正式管制期间顺利读完戴蒙的《枪炮、病菌与钢铁》、卡缪的《瘟疫》、萨伊德的《知识分子论》三本书。

你看,集沙成塔就是这样累积出来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中间偏上/野子(马来西亚)


以前读中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题目是〈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作者无非是想激励大家“天天向上”,这一主旨是很清楚的,不难理解。然而,不确定其他同学读后作何感想,我个人则真是没有太大感觉,实际上也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激励。为什么呢?因为我总觉得做人一定要善待自己,千万别太为难自己,“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这么辛苦可有奖拿?万一半路跌倒阵亡,那就显得更可笑了,不自量力、好高骛远等成语不都是专门用来笑话这些人这些事的吗?

当然,我也并非没有底线之人。“生平无大志,只求六十分”,这论调虽然一副没有前途的模样,但你没察觉六十分是过半,已经是中间偏上的标准了吗?我个人主张做人应该要向上,但是不用“太上”,特别是代价很大的话,还是踏实一点好,只要上去一点就行了。

所以,我从来不求第一,就算偶尔拿到第一,也绝对是意外,更不会介意被同侪超越,甚至被超越还会觉得安心。排在第一的作用主要不都是被人用来挡子弹的吗?你行,你上!我就不认为当炮灰有什么好玩。

小时候曾经听长辈在电话上向对方交代一个姓“郑”的人的名字:“郑成功的郑。”当时觉得很新奇,为什么说“郑成功的郑”,而不是“那个有耳朵的郑”?“说郑成功大家都知道啊!”那一刻,突然来了灵感,大丈夫当如是也!今生再也不稀罕去当什么国父、科学家、太空人、医生、歌星了,只要以后人家提起“野”字时说是“野子的野”,那就心满意足矣。回想起来,那时真是年少无知,换着今天我就会清楚知道其实没几个人认识郑成功是谁。

无论如何,此后我就一心一意往这个方向迈进,我觉得做人就必须要忠诚于小时候的梦想!至今好像还没有成功的迹象,但我会继续努力!更重要的是,即使有了这个“中间偏上”的包袱,啊,不对,是抱负,我还是活得很快乐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居家抗疫故事:洋名字/周嘉惠(马来西亚)

行动管制之下,几乎每一天、每一顿饭都是一家四口一起吃。这算得上是瘟疫期间的最大收获。

某天饭后不知怎的谈到英文名字。老二的名字叫周恺,恺的英文音译选择了Kay。当时还有考虑过另一个选择Kai,好处是从小学会一个字的汉语拼音,坏处是恐怕就不只她姐姐一个人叫她“走该”了。Kay和Kai都是西方人常用的名字,Kai的读音是“卡伊”,不过恰好马来文也发得出这个音,那还真是非“走该”不可。

妈妈突然自爆内幕,说自己在中学时也曾经选过一个英文名字。哇!什么名字?什么名字?你们猜!Helen?Mary?Judy?都不是。那是什么?快说!快说!

“美人鱼!”好比一颗大西瓜突然砸在餐桌上,全场惊叫不已!美人鱼!哇唠耶,未免太劲爆了吧?老大追问:“是mermaid吗?”答曰:“不是啦!是Melanie,从字典后面的附录挑的。”

行!行!你高兴就好,美人鱼!

我的梦想不过是免于恐惧的自由/张雷(中国)


无论学术研究还是创作,都需要一个专注的情绪,不受外界的干扰。但最近网络环境实在让人静不下心。文革又来了。只是这次它的战场从真实世界转移到了网上。

十年前的网络,各种派别争论的风生水起,虽不乏暴力语言,但起码势力均衡;十年前的我压根不敢想象,网络的恐惧感在今天竟是如此气势汹汹。当然,更气势汹汹的时候也有,比如北约轰炸中国使馆、南海撞机的时候,但那会儿网络还不发达,极左势力还没大规模流到网上罢了——似乎今天还要庆幸呢,否则就是实实在在的肉体恐惧了。

这几天看到一个评论:“为什么自由派斗不过小粉红?因为自由派一发言便关闭评论区,人家小粉红从不关闭评论区。所以自由派一出来就输了。”我乐不出来。归结于民粹?归结于网络用户素质底下?只有官方一种声音压倒一切的时代,那就不只是网络暴力、而是活生生的肉体暴力了。精神崩溃起码好于肉体崩溃,耳朵污秽可以戴上耳塞,肉体被扔进粪坑就再也爬不出来了。就这一点来说实在应该庆幸时代的进步。

然而,在强权所造成的割裂面前,每个人都恐惧于发声,恐惧于自己的声音会引发与亲人和朋友的隔阂甚至决裂,这才是最最悲哀的事情。当我们每发一次言之前,都要考虑:说的太不爱国了会不会被喷?说的太文艺了会不会被骂装13?批评的言辞会不会因为过于激烈而被人指出“有问题”?想得越多,恐惧越多,也就越什么都不愿意说,也就越来越“沉默”。

然后,极左力量就越来越猖獗。

因为人家的事业就是到处说——或是“理性客观”的说,或是撒泼无赖地说。有“爱国主义”这面大旗做背书,不存在删除甚至封号之虞,怕谁呢?而批评的话语一出现,能存活多久就是疑问;若是被发现“传到境外势力”嘴里的口实,那你里通外国就坐实了——哪怕这一切根本不用任何人说,“境外势力”对你的历史还不够清楚吗?

当网络极左成为大势所趋的时候,是彻底缝上嘴巴、自我压抑,是精神逃遁,还是进行毫无希望的争吵?每一种都有道理,每一种的结局又都是那么悲观。

当然,这股文革风,也许每一个人都有份儿。也许权力最喜闻乐见的便是语言暴力的不断升级,大家的情绪逐渐压倒理性,标签比探讨更重要,语言暴力无分左右,文字所承载的精神性就这样被撵跑了。就这样,“大地的羽翼纷纷脱落,孤儿们飞向天空。”

我的梦想不过是免于恐惧的自由。在国族主义大行其道的环境中,能不受恐惧的说出不同的声音,不用害怕朋友跟你绝交、亲人跟你反目,不用害怕政府找你麻烦,不用害怕工作丢了、收入没了。就这点梦想,什么时候能在我们的大地上实现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