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人的外语/Suki(马来西亚)


多年前,我有个不谙中文的“香蕉人”屋友,完全不会写,不会看,也不会说中文。其他人都用广东话或英语和他沟通,而我这个热爱中文的固执鬼却偏偏不。一方面是自己的广东话实在太差了,另一方面看他常常一头雾水的样子真的很乐。所以,我和他便有了个独特的沟通方式,就是我说中文,他回我广东话;他说广东话,我用中文回他。虽然偶尔会闹出一些笑话,偶而需要用我的破广东话跟他解释一番,但这样也蛮有趣的。

某天,我坐在书桌前赶着功课,眼角余光瞄到这家伙全神贯注地在看报章,看清楚一点,竟然是中!文!报!这个货真价实的“香蕉人”怎么可能会看得懂中文啊?我一脸狐疑地转过头问他,“你会看吗?”他一手指着报章里的字,用一贯的广东话回我说:“唔识嘎,净系识呢个字啫。”(翻译:不会,只会这个字。)我好奇地探头看个究竟,他接着说:“三个女,jiān(姦)”。我噗了一声,和这家伙一起狂笑了起来。

后来的后来,这家伙慢慢学了一些简单的中文,也慢慢会说一些简单的华语。

我不知道他会学中文是不是受我影响,但从他口中说出的第一个中文字,让我想起很多人都说的,学外语通常都是先从一些“搞怪”的字眼(或粗话)开始。想想好像是这样耶!但,这也没什么不好,对吧?哈哈!

摄影:Suki(马来西亚)

华语人的麻烦/周嘉惠(马来西亚)


女儿自称是“华语人”,因为她们的母语是华语,也是至今唯一说得比较流利的语言。祖籍的概念到她们这一代算是彻底结束了,我本来还考虑是否要在她们面前表演一下义愤填膺的戏码,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说实在我自己已经是个对祖籍没感觉的人,小时候还因为不会说家乡话被叔公骂“忘本”,但当时真的也不是很介意,事实上我并不曾忘,而是根本没在脑袋里装进去过这一类讯息。

我成为华语人是因为“混血”的缘故,父母亲的籍贯不同,唯有华语是可以互相沟通的语言,家乡话自然而然就式微了。不过如果再追究下去,我妈说的宁波话算是搞笑级,真正的宁波人听了恐怕会头皮发痒。如此看来,华语人似乎有基因遗传的因素包含在内。

无论如何,我毕竟还是在流行说方言的时代长大。港剧让我学会广东话,母校让我学会客家话(全班好像只有练鱼和我不说客家话),不过都止于听而已,学会说广东话是工作之后的事,客家话则到今天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虽然语言天赋欠佳,但比起女儿还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某天老二从保姆家回来后跟我说要看“宫西电影”。宫西?那是什么玩意?老二解释说那是同被保姆照顾的小姐姐介绍的,很恐怖的呀!在火车上宫西会跑来跑去咬人的。幸亏她老爸我见多识广,马上猜到那是韩国电影《釜山列车》。“宫西”原来是用广东话说的“僵尸”,小姐姐的广东话说得很流利,而我家纯种的华语人只会依样画葫芦,把“僵尸”模仿成“宫西”。

老大偶尔想展示她说方言的能耐,现实上只是证明了她实在不具备这种能耐。她说的广东话:“内贡嘛野啊?”(翻译:你说什么啊?);她说的福建话:“西杯好料!”(翻译:实在好!);她说的客家话:……,好吧,她不会说客家话。

两位千金有时候心血来潮缠着我要学方言,不过都是现学现忘,而且问道于盲实在不是很明智的事情。

例外还是有的。老二有次颇具古风地赞美老爸:很厉害、很劲!劲?你也懂得这个字的用法?谁教的?你教的啦!真的是我吗?真的!

没想到会在六岁孩子嘴里听到“劲”这个字,就像几年前妹妹突然冒出的一句“拉柴”(死亡),都很有点时光倒流七十年的味道。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02/10/2019 《星洲日报·言路》:谢谢!我不吃椰奶饭/周嘉惠

这是2018年9月12日刊在《言路》版的拙作《炒熟的种子不开花》的续篇。基于教育部相关人士依然对课本问题没任何表示,只好借《言路》版继续探讨我国华小课本(KSSR Semakan)以及华小的各种问题,即使无法撼动有关当局闭门造车的决心,也希望能够及时给家长们一个提醒。

当第一次翻到三年级数学上册第84页“思考站”问题时,颇感出乎意料。这种我们以前中学才学的问题,现在小学就教了?时代不同程度不同,那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抱着极大兴趣想知道今天的小学数学老师会如何讲解这一道题。

题目如下:A/3 + B/6 = 1/2,A和B是什么数目?

老师解出的答案是A = 1, B = 1。结束。A = 1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不是A = 2?不是A = 3?根据女儿转述,老师没解释,直接把1代入A,就找到B = 1了。以下是本人的解法:

A/3 + B/6 = 1/2 (通分)
2A/6 + B/6 = 3/6
分母相等,分子必相等,于是去分母得:
2A + B = 3 ——○1
因为小学三年级阶段还没有学负数的概念,因此从零这个“非负数”开始代入A, 以求B:
I) 当A = 0,则式子○1得:
2 x 0 + B = 3
0 + B = 3
B = 3
II) 当A = 1,则式子○1得:
2 x 1 + B = 3
2 + B = 3
B = 3 – 2
B = 1
III) 当A = 2,则式子○1得:
2 x 2 + B = 3
4 + B = 3
B = 3 – 4
= -1
由于答案是负数,这个答案 不取。之后的数目也会让B的答案 落在负数范围,因此到此为止即可。
所以,正确的答案是 (I)A = 0, B = 3,(II)A = 1, B = 1。

换句话说,老师给的答案只答对一半。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

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三年级数学课本的《教师指南》,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A = 1, B = 1的答案,没有附带任何其他解释。 可能编书的作者(个人认为编课本的应为‘编者’,而非‘作者’,怪自己赶不上潮流吧!)认为这种题目老师肯定会,不必解释,虽然作者提供的答案也只对了一半。那么,这是老师的错吗?好像也不能怪老师,女儿的老师在参加师训时是华文组出身,但是校方不知基于什么动机,让老师担任同一班的华文、数学、体健三科的教学工作。体健这类副科校方不重视倒也罢了,而华文、数学等主科也如此和稀泥,其中玄机区区不才,就看不透了。这不是个案,全校都是采用同一种方式排课,同一班学生每天大半时间对着同一位老师,如果还不至于心生厌恶,难道也不考虑师生间可能互相腻得影响健康吗?

再来,是三年级科学第七课“密度”。开场白是一位母亲表演“魔术”给孩子看,让原本沉在水底的小番茄,在另一碗“水”中浮上来。根据书上“给老师的话”所提供的指示,要求老师借故事“带出沉或浮与密度的初步概念”。接下来的九页课文比较了各种物质在不同液体中或浮或沉的情况,并带出物体在水中的沉浮与轻重无关的概念。很好!然后,女儿问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密度是什么?”物体沉浮无关魔术,而是和物质的密度有关,但密度是什么?不知道!老师没解释吗?有同学提问,老师让他们闭嘴。科学老师是什么组别出身不得而知,但似乎对科学的教学热情有所欠缺,也或者对这种课本有点力不从心吧?(顺带一提,两年前女儿上一年级时,英文老师由始至终从没打开过课本,我翻阅课本后,其实相当认同老师的做法。此课本如今已经弃用。)

国小版的三年级科学课本第98页(特地到语文出版局购买),起码还说明了密度低的物质内部有比较多气孔,华小课本连这一点也没有做到,更别提去说明密度的定义为“物质每单位体积的质量”了。其实,即使要说明密度的定义恐怕也大有问题,此质量和一、二年级数学课本中教的质量(其实应为重量,即重力影响下的质量)不是一回事;这也是我之前对“质量”课文那么恼火的原因,知识往往环环相扣,一开始就走错路,以后怎么兜回来?

三年级华文课本第64页提到竹筒饭的材料为糯米、椰奶和盐。或许本人真是孤陋寡闻,还是首次在马来西亚见到“椰奶”一词。我们使用“椰浆”这个称谓已经不是一年半载,是什么原因让课本突然冒现“椰奶”这么神奇的名词?椰浆英文一般称coconut milk,milk者,奶也。难道这又是一个英翻中的实例吗?过去曾经在中国喝过当地所谓的“椰汁”,原以为就是我国的椰水,不料却是比较稀薄、加了糖的椰浆。这种“椰汁”在中国也有人称其为椰奶。这是我国华文课本在试图把本地食材中国化吗?我还上网搜寻椰浆和椰奶的区别,果然有收获,前者较浓,后者较稀,在英文即coconut milk和coconut cream的区别。 “技术上”而言,液体稀薄即水分多,无必要的“灌水”则等于“偷工减料”的代名词,这个逻辑没错吧?偷工减料是我国一般打算做长远生意的商贩不屑为之的行为,这个小小结论应该没问题吧?那么,竹筒饭是用椰浆还是椰奶煮出来的?课本为何以椰奶取代椰浆?不论是英翻中,还是直接移植中国惯用的词汇,若深究作者心理,大概都可以扯上后殖民主义,“祖国的用法”就是好!是不是如此原因,华文课本的作者有必要做个说明,好让大家明白原委。

四五六年级的课本尚未面世,不知是否可以期待介绍国民美食“椰奶饭”的课文出现?若不幸言中,这椰奶饭还请负责编华小课本的诸公自便,我吐血犹恐不及,饭就不吃了。

个人对课本扉页所列的作者名单始终感到满腹狐疑,他们是真有其人吗?怎么有人可以在大名公告天下的情况下编出貌似未经思考、敷衍了事的课本?每次接到诈骗电话,我都会反问对方:“你妈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总希望当事人会因而大彻大悟,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不知怎的,此刻也想请问华小课本的作者们:“你妈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12/09/2018 《星洲日报·言路版》:炒熟的种子不开花/周嘉惠

我不是个闲人,但我有一些始终不愿意妥协的原则,譬如坚持宁可自己累死,也不把孩子送去补习中心补“全科”。在帮孩子复习课业的过程之中,发现部分华小课本内容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背后透露的讯息更是让人“思之极恐”。

其中两个最早发现的问题是,2017年KSSR课程(修订版)一年级课本开始教的“质量”问题。根据以前中学、大学学的化学知识,简单来说,质量(mass)即不考虑重力影响下物体所含物质的多少,重量(weight)则把重力影响考虑进去。这里举一个例,同样一本书在地球上和在月球上的重量是不一样的,但是这本书在两个星球上的质量不变。一般人都知道什么是重量,那是存在于我们日常生活、日常语言之中的常识,但却不是人人都认识质量,那毕竟是相对“高层次”的科学观念。可以这么说,知道质量的人一定知道重量,但是反之则未必。

问题来了,课本中所介绍的“质量”内容,根本就是“重量”,课文中介绍的各种秤都是衡量“重量”的工具,“质量”是计算出来的,靠那些工具无法测量“质量”。一个会使用“质量”这个词汇的人,理应不会不知道“重量”,那为什么这个情况会出现在课本中?是作者本身观念不清楚却想炫耀自己偶然见过的词汇?而且审查小组的观念也不清楚?还是我们的课本根本未经审查就直接送去学校?顺便一提,2018年KSSR课程(修订版)二年级数学课本继续在教导“质量”问题……。全国负责教一二年级数学的老师居然没人发现这个问题吗?还是虽然发现了,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者上报了问题,却有“看不见的手”把事情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教育乃立国之本啊!这笔糊涂账还不足以令人“思之极恐”吗?

另一个要提出来的问题是一年级数学和科学课本对“正方棱锥体”名称的不统一。同样的立体,数学课本叫“正方棱锥体”,科学课本叫“棱锥体”。很明显,数学和科学课本是由不同组别负责,但是由同一个教育部负责出版的教科书,是不是很应该维持口径一致?怎么搞得各说各话,河水不犯井水似的?作为家长,我一点也不关心教育部或许存在的办公室人事矛盾,这完全是你家的事,但这种现象对一年级的小学生是种极其恶劣的示范。试问我该如何向孩子解释这种各说各话?如果教育部编课本有一位最高负责人,请您认真审查后才放行。如果课本由各科目的负责人说了算,那么烦请各位头头纡尊降贵,在把课本送去印刷之前,从各自的山头下来聚一聚,大家好好沟通一下,一定要互相对照好说辞。官爷,这样会不会对全部人都比较好呢?

二年级道德教育课本第十课教的是“诚实”,76页的例子也颇值得商榷。那是以看图说故事的形式来说明诚实的重要,课本注明内容是“摘录自《炒熟的种子》”;恕我孤陋寡闻,没看过这本书(有书名号的应该是书吧?),在此只能按课本评论。课本的呈现方式是,老商人打算把店交给三个孩子中的其中一人去管,于是他把炒熟的种子分给三人,并约好半年后谁种的花最好,就会把店交给这个孩子管。半年后,大儿子、二儿子捧了开着花的植物来见父亲,三儿子种的植物却始终没有开芽,结果父亲决定把店交给诚实的三儿子。

这个以欺骗手段来考验孩子的故事,真的适合用来推介“诚实”吗?道德课本是不是同时也在灌输双重标准的观念?父亲透过欺骗孩子来找传人是“睿智”,大儿子、二儿子企图欺骗父亲则是“坏蛋”,双重标准真的符合道德标准吗?课本的其中一幅附图,画的是三儿子在等待种子开花结果,但是三儿子不看自己捧在怀里的花盆,却巴巴望向一旁长得茁壮茂盛的另一盆植物,这是要暗示什么吗?诚实只是“有贼心,没贼胆”的结果?既然是看图说故事,图就请别画得太暧昧。

二年级科学课本42、43页把“鸡”和“鸟”分成两种不同的物种来介绍也未免太超过了!真的,请不要继续摧残国家未来的主人翁,赶快回去你们的星球吧!

我曾经托人把一年级课本中发现的一些问题转交给编课本的负责小组,结果是石沉大海。因为那还是“前朝”掌权时代,普遍认为倒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换政府后,再次把这些问题连同另一些与华小教育相关的意见(老师出考题、校园保安)上书给当时成立的体制改革委员会,结果再次石沉大海。人微言轻,自古皆然,也没什么好怨的。不过继续放任我们的教育如此自由发展下去,恐怕对国家、对孩子的未来都不是件好事。

是否承认独中统考至今仍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不过按现在这些课本的问题来看,建议教育部也重新检讨,在课本问题获得解决之前,是否还要继续承认年年举办的小学UPSR公共考试呢?

个人的第二篇华小课本年度报告今天出炉了!全文编辑只加了一个字,把“祖国”改成“祖籍国”。其实两者的区别我是分得清楚的,分不清楚的是那些以中国、英国马首是瞻的人。

这里附上文章链接,晚上回到家才贴上全文。去年文章的报馆链接已经崩坏,也会一并贴上。

https://www.sinchew.com.my/pad/con/content_2124515.html?%E5%91%A8%E5%98%89%E6%83%A0.%E8%B0%A2%E8%B0%A2%EF%BC%81%E6%88%91%E4%B8%8D%E5%90%83%E6%A4%B0%E5%A5%B6%E9%A5%AD

(周嘉惠)

瑞典文/林明辉(瑞典)


我住瑞典30多年了,我的瑞典语程度还过得去。阅读和对话都没有问题,至于书写嘛就差一点了,因为这个语文我都是从社会上学回来的。在完全没有受过正统训练而能够有这样的“成就”,我还挺骄傲的。

1988年刚到瑞典就托我哥朋友在一家中国餐厅找了一份洗碗的工作.平时除了洗碗做卫生,还要去厨房帮忙打打饭呀,切一下肉呀,也帮他们洗地等等等。由于大家年龄都差不多,天天一起嘻嘻哈哈的工作也挺好玩。

当时学到的第一个瑞典字是“黑”(hej),就是打招呼你好的意思。第二个字是好(bra),和英文的女性内衣同字。

在厨房帮打饭肯定要会数字,所以1、2、3、4……很快就学会。但是,2这数字就好玩了,2在瑞典文写成två,瑞典语发音则是舌头顶着上颚然后读four。跑堂的瑞典人同事英语马马虎虎,她经常英语说着说着,又说回瑞典语。笑话就在这里了,在高峰期鬼妹喊två ris,ris就是rice(米)我可以猜到,但每当她用瑞典话喊2 ris,我就打4个饭给她了,其实那也没有引起什么大误会或其他严重问题。

还有一个更加离谱的事是我学会瑞典语后当楼面招待时发生的。一个波兰女孩上早班,我比她晚一小时上班。早到的工作就是洗一下昨天泡了肥皂的抹布,补充一下酱油辣椒等事情。

那天我一到餐厅她就鬼叫了,她大声说:阿辉,你昨天为什么没有泡内裤!我靠,那时我想我为什么要泡她的内裤,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发什么波兰神经也就不理她,继续喝我的咖啡。她继续念继续唠叨,我就火了,问你发什么神经?波兰姐就用她那肥大的拇指和食指夹着我们擦桌子的布,在我面前晃说:这个呀,你昨天没有把全部的抹布泡肥皂水!

天呀,她的瑞典语应该也比我高明不到哪里去。瑞典语抹布是trasa,trosa才是女人内裤!她用错字了。哈哈!

还有一个到今天我都觉得搞笑的事,那是我在瑞典考驾照时的尴尬笑话。一天驾驶教练叫我拐进一个发音Shelestorp的路,我在路牌上看不到这个街名就直走了。这条街在瑞典文是Killestorp,他们的K有时候发音成S!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业余翻译/山三(马来西亚)


第一次接触翻译应该是高二那年,我参与的学校社团——圣约翰救伤队(St. John Ambulance)主席翁同学,胸怀大志,对外想提高社团名声,对内则欲提升团员素质。于是,他捧着本Advanced First Aid(是在总部上高阶课程的资料本子)(注),征询队内理事同意一起把这本资料翻译成中文,让学弟学妹更容易明白个中内容。反正也不管我们同意与否,他都势在必行,我们就像分猪肉般,五个人各自分得要翻译的部分。而我,那时凭着还可以的中英文能力,除了翻译自己的那份,也负责进行最后的校对审核,从翻译至对稿成品费时将近两年,一本《高级急救》译本终于出炉,总算了却翁同学毕业前的“心愿”。

说到翻译的过程,先得把原文(这里指英文)的内容主旨搞懂弄明白,然后才把中英文组词句子及语法琢磨一遍,逐句逐段的翻译出来。当然,那时除了纸质的牛津英汉字典,我家正好买了本电子词典,对理解资料上算是(速度上)有点帮助。像我方才说的《高级急救》,除了人体运作(生物学)知识的说明,很多是急救的步骤程序,所以最重要把正确的知识传达出来即可,句子段落是否与原文一致尚列其次。

再次与翻译扛上,已经是在浙大学习,是个中文系学妹的作业,也不知她从谁的口中得知我马来文(应该)还行,她找我翻译一首马来诗歌,即从马来语翻成中文。忘了她给的什么理由,反正我是接下了她的“委托”。与我第一次翻译相隔十年,翻译工具已经相对方便些,但仅限于普通对话翻译,像这类需要优美词汇或专业术语的翻译,还真苦煞我这门外汉!再者,诗歌句句精短但喻义丰富极具内涵,短短十行诗歌,我花了整个星期勉强地、绞尽脑汁地翻了一遍。学妹交差的结果是咋样,我都不敢问,也没眼看!

后来,我的导师接获一个国际研讨会学者撰文论述的翻译项目,我们几个研究生的任务即把英文稿翻译成中文,一人负责翻译两篇,翻译完毕自行交换对稿,最后才交予导师审核定稿。这项目的难度在于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们,他们的英文用语有时还真不容易搞懂,而且逐字逐句用词都必须谨慎选择,比如,某学者在文章开首用了一些“关键词”引述了自己对某一理论的解读,继而对该理论提出辩驳或论证,结尾部分又再把“关键词”带出总结一番。因此,倘若一开始把“关键词”翻错了,接下来的论述只会越弄越糊涂,不知所云!

综上所述,我这业余翻译说不上专业但尚算是尽责认真,每次做翻译权当多认识些词汇长点知识,只求别误人子弟就好!

注:那时只有《初级急救》(Basic First Aid)中文版,没有《高级急救》的中文版。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养虫/驴子(马来西亚)


家里的富贵花的叶子被虫啃吃,本来是要把虫子抓下来“人道毁灭”的,但不久前在网上读到有人把虫养成蝶,心里就跃跃欲试,把一条已长得肥胖的虫子抓入透明的塑胶盒内饲养。每天喂它三四片富贵花叶。它啃吃得很快,一片叶子不消半个钟就被它啃食得精光。为了不让它“食无节制”,我一天分三个时段为它添新叶。

姐姐看了就极不屑地说:“这条虫子啃食富贵花的叶子,让富贵花营养不良、叶子枯黄,你养它干什么?”我尝试喂它食用其他叶子,可是它却“宁缺毋滥”,除富贵花叶其他叶子都不吃。真是挑食的家伙。

养了一个星期,我顾虑它“吃太多”,会把富贵花的叶子吃尽,就吝啬多喂食它更多叶子。几天后,它开始喜欢“往高处”爬。网上有人分享,这是虫子准备成蛹的征兆。我在庭院里找了两根小枯枝,放进塑胶盒内,让它随着枯枝爬高。又过了一两天,我喂它新鲜富贵花绿叶,它没有把叶子啃食完毕,反而把叶子搭在枯枝上形成一个屏障,躲在叶子下“睡眠”。我见它几日没有动静,从透明的盒底窥看,见它的颜色从深橙色变成深褐色。看来它真的准备化成蛹了。

我等待着它破蛹而出,变成一只蝴蝶。两个星期过去了,它还是没有动静。我挑开已掩盖住它的枯叶(绿叶已成了枯叶啦!),见它半个头已经探出来,管状口器已形成。它的翅膀是褐色的,也许它不是蝴蝶,是蛾类也说不定。它的身体后一节还在蛹内。我用刀片切开一看,不知道在化蛹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这一节进化得并不完整。是的,它已成了一只“干尸”。

我感到有点内疚。它化蛹失败也不知是不是我没有尽心尽力喂饱它造成的。它是一条虫子,每天只会慢慢吃叶子(其实看它啃吃叶子的速度,比它爬行的速度还快!),慢慢从这一端爬到另一端,似乎过着没有烦恼的“慢活”。我却是个习惯忙碌的人类,因为不满它不工作又好吃,吃饱就睡,睡饱就拉屎,拉完又再吃……这么懒惰的家伙竟然长得如此肥胖,而我却为工作为生活奔波而长得干瘪,这叫我怎可能不羡慕嫉妒恨呢?所以,我是心存不轨,不要让它吃好长得好的。

“慢活”的家伙死了,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它。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心灵的世界/廖天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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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带小团队进入砂拉越巴南内陆村落,让西马城市人去参观拜访独特的多元族群文化。凭着累计的一点小经验知道,艺术工作者多会对奇异的自然环境感到好奇与兴趣。

艺术工作者神经线较灵敏,路途上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可能给他带来感触。他或及时拍摄,或作画,或记录。看到奇特的毛虫也会陷入沉思,忽然做笔记,似乎在为写作的材料准备。喜欢音乐、作曲的,听到鸟身、风声、蝉声、水声,触动他的听觉神经线,赶紧掏出录音机,把自然界发出的音响录音下来。回到城市,一首《热带雨林之音》,就被他创作出来。

村落世界,是慢活的世界。来到此地,马上感觉整个世界忽然缓慢了下来。它往往把我抛入远久的年代,让我追忆童年的慢活世界。

我的孩童时代,是徒步上学放学的时代。每一天踩着青草地,从家里穿过胶林,出到马路去一英里外的学校。每天、每月、每个季节,行着走着,看着树的叶子在变化。七八月的橡胶叶子开始由深青变黄;十一及十二月,叶子开始掉落,直到整棵树变得光秃秃;一月到二月,光秃秃的树枝忽然冒出青色细叶,春的气息忽然来袭;三四月,青色细叶兑变成浅青色的嫩叶;五六月,浅青色的嫩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换成深青色。

马路的路肩旁,长着许多品种的野草野花,看着它们随着气候不断变化,却不知自己也逐渐在成长。

含羞草花开又花谢,芦苇慢慢由小变大,蝴蝶来了又去了,松鼠一段时间出现,之后,又不再出没。岁月的流转,季节的变化,小昆虫小动物来了又去,植物随时间的转移而改变,年过一年,直到有一天搬到另一个地方居住。

清晰的记得,小镇大部分人都以脚踏车作为代步工具,有的连脚踏车都没,以双脚去他所要去的地方。电话这种通讯设备,我们也只在书本上看过,实际上是从来没看过的。人们的交往沟通,除了路途遥远需要靠书信,一般都是面对面的。轮船、飞机等交通工具,从书本上得知它的存在,也只能想象它的模样而已。

靠务农与割胶为生的村民,遇到雨季,不得不停下干活的脚步,且往往好几天不能工作,只能闲赋在家。小地方人的生活节奏,要快也快不来,但是,大家都能聚集在一块,天南地北聊天,时间容易度过。

光阴飞逝,50年后的今天,世界有点变了样。如今即便你的朋友在地球的另一边,也能透过网络随时随地跟他连线。随着国家经济的提升,基本设施的进步,交通工具的发达,我们被推向一个经济市场消费为导向的社会,我们被诱惑投入更多的时间、精力,换取更多的金钱来满足种种便利。不知不觉中我们调快生活步伐,讲究绩效与速度。

来到内陆村落,忽然,我们发现村民其实是没网络可以联络外面的花花世界,没基本设施的便利,奢侈的物质资源真的太少,可他们一代又一代的活了过来,还活得生龙活虎。这时候,也许我们会忽然怀疑,过去追求的东西,是否只是一个幻境。可为了实现这个幻境,我们却极大的破坏了地球的生态环境。

当有一天大城市都变得愈来愈热,干净的食用水变得愈来愈少,连呼吸清新空气要求都变为一种奢侈的愿望的时候,我们也许要感谢森林里的村民愿意坚持及维护森林的存在。

他们的物质世界虽然匮乏,不得不慢活,但是不代表精神领域必然贫乏。反之,物质世界丰盛的我们,快活又逍遥,心灵世界往往比他们更空虚。

摄影:黄艺畅(中国)

9月27号贴文二之二:慢活/牧芳萱(台湾)


来看看维基百科上,对慢活的定义如下:“慢生活”(英语:Downshifting),又称“慢活”,是一种社会行为或趋势,其倡导人们摆脱对物质疯狂的迷恋,重新过简单的生活,并减少“压力,加班,和可能伴随着它的心理代价”。

当我看到定义中“要摆脱对物质疯狂的迷恋”这一句,再看看现今社会上年轻人,对物质的追求欲望,要他们慢活很难吧?

在台湾,曾经年轻的我们,从小就在有限的时间里升学、读书、考试,之后找事、结婚、生孩子、当职业妇女,似乎一天都停不下来,真的无法想象如何慢活!然而,有些国家却不是如此。记得有个嫁给法国人的朋友曾跟我说,在周日或是像圣诞节那样的节日期间,如果你还在赚钱工作,不去度假休息,是会被法国人笑的。可见观念的差异很大。

不过,当年纪渐长,老到身体已不敷使用时,慢活就成为必要的生活方式了。那时候才能没有压力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养花养草,去旅游度假等等。简单地说,就是当你在人世间的责任已将尽的时候,就可以慢活了。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