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秀的宿命与曹禺的自由/江扬(中国)

郑秀者,南京国民政府最高法院检察署检察长郑烈之女,1936年清华大学法律系毕业,是戏剧大师曹禺的首任太太。为何是首任?因为曹禺后来分别又娶了方瑞与李玉茹作为第二任与第三任,而这一切都是在念念不忘的郑秀眼皮底下发生的。

这如果仅仅是一般的风流才子始乱终弃四处留情的故事也就罢了。让人唏嘘之处在于,曹禺的坊间口碑甚佳,从《曹禺传》等多人口述的历史资料来看,他为人谨慎有礼,一心投入创作,并非泛泛登徒子。我们对艺术家人品的容忍度来自于与他成就的权衡对比。如果像郭沫若那样的公德私德皆有亏,那么多大的成就也难挽回个人口碑。而曹禺的问题恰恰在于他的私德并没有那么糟,对比他的成就,难分伯仲。

另一边厢,郑秀却是以痴情著称。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清华校园中被曹禺轰轰烈烈的爱情攻势“俘获”之后就此托付终身,至死不渝,直到1948年为了已经变心的曹禺,不惜放弃跟随家族去台湾的机会,与家人就此两岸分隔,终生不见。然而,如此留在大陆的郑秀直到生命终结也没有等到破镜重圆。同在北京,等来的不过是权威施压、欧阳予倩与周有光见证的离婚签字,以及此后连曹禺的面也无法得见的终生遗憾。

郑秀的重情重义当然非比寻常,她不仅对曹禺痴心,对诸多幼时同学也感情深厚,中学毕业五十年后仍然张罗聚会,临终前身体极度不适仍然邀请老同学王元美来家里吃饭。这不是简单的封建礼教或者传统大家庭的家教可以解释。但如果不是曹禺当年大学校园里疯狂释出的利比多冲动,她是否会延续数十年的痴情尚未可知。这大学校园的一段儿女情长就此决定了郑秀一生的宿命,她的灵魂在那之后就失去自由,被束缚,被纠缠。

又或许,让郑秀挂念的不只是曹禺本人,而是他的天才与此后的声望。二人恋爱之时完成的《雷雨》这样的惊人之作,让郑秀获得了文学艺术的巅峰体验,让其一生都沉浸在这种体验中无法自拔。在她心中,曹禺永远是那个埋案疾书并将作品奉献与她的万家宝。《雷雨》下的蛊将郑秀一生囚禁其中,而逍遥其外的作家此后一生也再写不出这样的巨著。

曹禺的情蛊一直延宕到下一代,下一个世纪。先是他与方瑞的女儿万方于2020年出版了《你和我》,书中基本不提郑秀,只为方瑞正名。后有郑秀独自抚养长大的两个女儿万黛万昭2024年刚刚出版的《我们的爸爸曹禺和妈妈郑秀》,大有为郑秀挽回一程,与前书较劲之意。有趣的是,无论这两组同父异母的姐妹如何为各自的母亲叫屈,始作俑者的曹禺都逃脱了责任。这皆是由于那个男人的光芒过于耀眼让人无法直视吗?

自由与宿命看似是一个永恒的二律背反。凡是自由的理性即为了摆脱宿命的必然,但现象界中所有的必然皆服从于自然因果律,结果之上必有因,何以存在自身不再有原因的自由呢?古典哲学用人类本体的理性来超越这样的自然法则,虽然今天“自由意志”不断受到认知神经科学的挑战。在曹禺这里,他的理性意志不经意地给郑秀戴上了宿命的枷锁,看似给自己留下了自由伸展的空间,却也就此陷入另一种命运的窠臼。

  • 附图摘自网络:曹禺与郑秀。
  • 主题:命运

上一期文章链接:命里有时/周醋(吉隆坡·马来西亚)

给大学新生的一封信/徐嘉亮(锡米山·马来西亚)

亲爱的大学新鲜人:

又快是大学新学年的到来,你们准备好了吗?人人对大学生活都充满憧憬,当年的我也不例外。“由你玩四年”(University)的讲法,真的是接下来四年的生活写照吗?哈!曾几何时,人人称羡的“大学生”,早已从云端跌入凡間。今天的大学文凭不再是饭碗保证,大学生不但被工商界认为素质大不如前,国内的教授对当今大学生的求学认真态度也大为不满。以前的人才,难道成了今天的庸才?平心而论,争论以前或是现今的大学生,哪个较厉害是没有意义的。然而,值得我们关切的是要如何好好利用这四年的时间去“大大的学习”!那么,我们必须学些什么呢?

首先,学习的方向与态度决定一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千万别因为日后的工作机会考量或是一味想进入名牌大学而屈就于不喜欢的科系。许多人都说:“你今天读的,工作时未必是同一行。”这可是大错特错!这就是为什么小弟不厌其烦,苦口婆心地在大学迎新周强调科系才是重点,以便将来可以学以致用。当然,清华大学前任校长梅贻琦所讲的“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有大师之谓也”固然重要,大师级教授也较常在名牌大学执教;但是凭着网络的便利,我们也能向大师学习。图书馆内的藏书,校方购买的国际电子文献(Electronic Journal Portal)及外国大学的网上教学(MIT Open Courseware),都是无价之宝啊!总之,别当上了龙应台女士所讲的“幼稚园大专生”,上课只顾着抄讲义,背讲义;考试时当“贝多芬”;考完后则把一切都忘掉。认真地学习本科专业知识及技能,以免将来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学习并不只局限于书本与课堂。在研究室里,不耻下问地向学兄、学姐及工作人员细心讨教;在展览厅里与其他的学者及工商界专才学习;在研讨会中和参与者交流、分享;在实习期间把理论实践出来;都会让我们大开眼界,获益不浅。谦虚地接受他人的批评与建议,这些得来不易的经验将会是以后工作时的“救命锦囊”。

古人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如何与人相处与接洽,是事情成败的重要因素。大学里有许多健康的社团,如新调子、下乡服务组、社区关怀小组、母语班等等,都是大家互相学习,建立人际网络的好去处。假如你只是蜗居在自己的房内,每时每刻都“Tik来Tok去”,哪又怎能培养领导与组织能力呢?况且,在活动中能交上几位“千杯少”的知己,那才不枉此生呢!

身为一位大学生,我们必须多关心时事,国家的政治与经济发展,履行公民的责任。如果你认为每天订购一份报纸是个负担,那么我们可以到图书馆去或上网阅读。当个有根的文化人也是我们的责任。了解本身的中华文化(诸子思想、书艺、华乐、剪纸等),加强对马来西亚发展,历史及各种族的认识;我们才会以自己的文化为荣和热爱自己的国土。此外,要懂得创新、应变、批判;我们必须先学会独立思考及处理问题。当然在这个百物待涨的年代,财务规划也是一门必备的求生学问。这些大学没教导的知识都得靠自己从生活中的经验,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

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学生的素质最终取决于你的生活价值观念。如果我们持着“人活着就是为了享乐”的功利观念,那么万事休矣……只要大家从我做起,从小事做起,慢慢累积;当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大学生;日久必成大器。各位,欢迎你们加入学习的大家庭,让我们尽情地享受学习的乐趣吧!

 一位依然享受学习乐趣的学兄谨上

  • 摄影:林明辉(瑞典)
  • 主题:未来

心灵解释的未来/江扬(中国)

近日以中国著名的哲学家陈嘉映为主人公拍摄的纪录片《解释鸿沟》正式上线,引起了一些反响。其中第二集陈嘉映与叶峰、陆丁这样的物理主义者的争论颇为有趣。物理主义者认为并不存在人的心灵这样的东西,一切的感觉都是大脑神经元产生的幻觉,比如神经元不同的运作排列产生了快乐或者痛苦这样的感觉。人类之所以目前还无法还原这样的大脑运行模式,只不过是科技不够发达,算力未能穷尽神经网络之故。待到未来完全破解大脑之谜,那么这类的感觉完全可能通过科技手段来复原实现。

然而,对于陈嘉映来说,感觉的实现没有那么简单。它最起码充满了历史的维度,从而无法完全被科学还原。比如自由,过去的自由与今天的自由定义不尽相同,引起的人的感觉也完全不同,这些细微的区别蕴含在人类漫长的历史演进过程与所处环境千变万化的互动关系之中,且仍在不断动态发展。换言之,如果无法完全重现特定时空,那么如何能够重现当时当刻的感觉?如果这样的感觉根本就是无法复制的,又如何相信神经元的排列组合可以重复实现?

对于这样的质疑,叶峰在一篇《为什么相信还原的物理主义》一文中也做了一些回应。他认为,历史环境无法精确还原是一种实践过程中的复杂问题,但它无法抹煞心灵或者感觉在理想状态下的可还原性。相似地,物理学中的大部分理论都是在理想状态下的假设与验证,都与实际生活经验有很大偏差,这也并不说明物理理论的无效性。这是理论与实践的区别,而不是对理论本身的有效否定。

总的来说,叶峰从外向内推导,认为人类除了物理自身不存在其他东西,那么所有人类的感觉也必然出自自身;陈嘉映从内向外,认为心灵感知不仅来自自身,更出自身体与周遭的联系。将大脑与环境切割后成为“钵中之脑”,其获得的感知将迥然不同,这种不同并不能被两种大脑相同的生物结构所解释。

身心二元论与身体一元论的争辩早已持续了多年,陈嘉映与叶峰、陆丁的争论构成了新一轮争辩的注脚。陈嘉映自然不是传统的有神论者,他致力于在科学之光无法抵抗的阴影中提出自己的见解。与其说他是反科学主义者,不如说他是在试图维护主体的正当性,以抵制决定论导致的彻底虚无。这对于今天学界普遍接受的包打天下的科学主义是一种稀缺。由于他学问大家的江湖地位,他的“奇谈怪论”不会像一般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那样被嗤之以鼻。但显然这是与主流学说对抗的一种姿态。客观上,他也挑战了科学去不断完善自身,督促科学向那些无法解释之处进发。历史会证明他是诡辩抬杠还是指出事实的小孩,但从历史的规律来说,也只有被不断挑战的学说才会有长久的生命力。因此,在独霸天下的物理主义之外,直到未来的科学给出更有力的发现之前,有些不同的声音,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

  • 摄影:Lynne Oliver(澳洲)
  • 主题:教育

未来的教育/耳东风(吉隆坡·马来西亚)

一些预言家预测,未来的教育工程,将由机器人和AI代替。老师这个行业,可能要被淘汰了。当然,更多人不同意。不过,从近来人工智慧的发展,我们发现,人工智慧能有无限的测试,来找出更适合教导学生的一套。我说的是因材施教。对了,一班有30个学生,就能产生30个不同的教法。一位老师,能够做到这样吗?对于领悟力高的学生,能够从老师的教导中找到学习方法或适应方式,达到学习的目标。可是,每个老师教书的方法不一样,他能不能因为学生的聪明和领悟能力,作出适当的调整?即使可以,能不能在一节40分钟到1小时的课同时授业?大多数精英班,就是知道授业的局限,所以将智力一致的学生,聚焦在一起教导,发挥学习的最大作用。那么差一点,或者患有学习障碍的学生呢?是不是让他自生自灭呢?

或许,未来的学生,必须经过某种测试,然后根据不同的智力(或IQ),委派不同的AI老师教导。这可要省去领悟能力不同的问题。至于如何极大化机器人和AI的功能,那是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各自学习,可以发挥适合个人的学习的最佳方法。至于如何学习人与人相处,或是组成团队来完成功课,那可以是另外一种作业。甚至AI可以评定学生适合什么科目,什么运动,等等。您可能不以为然或者不喜欢自己的未来就如此决定了,但是,相信科技的理性,或许比相信个人的随性好,至少少走许多冤枉路。

打个比方,我们以前出门,都喜欢凭自己过往的经验猜测那一段路线比较不塞车,可以比较快速达到目的地。那纯粹是旧经验,可能准可能不准,除了经验,或许运气也很重要吧?可是现在,如果您出门,不看看全球定位系统(GPS)的话,那亏可能吃大了。经过精密的计算,您到达目的地的计算,精准的呈现出来,哪里有交通事故,什么路临时关闭了,全部是高科技的运算,绝无侥幸。不好的是,完全没有了“惊喜”,因为AI只是遵守一切运算程序,然后把结果告诉您。从以前的怀疑到转为相信,到不能缺少,这就是未来教育的转变。

您要您的孩子走了五年冤枉路,然后才发现自己不适合理科/文科/商科吗?要重新开始,却失去了5年的宝贵时间吗?为了孩子的未来,您肯定不会冒这个险。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主题:教育

人生似梦,但不是梦/何奚(吉隆坡·马来西亚)

有人说人生如梦,有人说人生如戏,更有人说对待这如梦如戏的人生,认真就输了。生命虽脆弱,但并不虚无,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真实的存在,七情六欲时刻都在提醒每个人这一点,再不然也可以选择拿针刺一下自己的手指,马上就知道这一切是不是虚幻。

躺平是一种个人选择,醉生梦死是另一种个人选择,这些都是对抗生活压力的消极办法。如果你不在意与草木同朽,不在乎自己一生都在一种无声无息的状态度过,在今天的世界里,好像也没什么人能够阻止你继续如此度过余生。

生命的无常表现在一旦呼吸停止,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将瞬间宣告结束,那怕前一刻有多么喧哗热闹也得马上散场离席。那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刻,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是五分钟后,甚至可能就在下一秒。有人认为生命的结束是解脱,但那更可能只是一种面对死亡时无可奈何的自我安慰,每个人的生命和世界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连,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导致了无牵挂并不可能真实发生。是不是确实了无牵挂不妨透过测试来一探虚实:今晚睡觉前列出一个自己为什么不在今晚自杀的原因清单,那张清单就是你的牵挂了。如果清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那么另一个可以考虑的方向就是,既然没有未来也不需要未来,那还有必要继续无缘无故给地球增添负担吗?

我们不必等到成为伟人才来认真看待自己的生命,那其实并不是伟人的专利。认真看待就已经是对生命负责的态度,当然,所谓看待不是指当个旁观者般的“纯观望”,最终还是需要付诸行动的。

这样就足够了吗?这样就算面面俱圆,不负如来不负卿了吗?也不尽然。时间有限,欲望无穷,人生一场难免留下几个遗憾。这里也提醒我们在列出愿望时需要排个前后,不要以为自己有本事一网打尽、大小通吃。重点是我们尽了力,面对人,面对事,银货两讫,该做的做,该还的还,不要东拖西欠太多,那也就差不多了吧?

  • 摄影:周嘉惠(吉隆坡·马来西亚)
  • 主题:未来

过去、现在和未来/林明辉(瑞典)

过去就像我们的录影带,得空拿出来看看,没有什么特别情况下“过去”就只是一直放在记忆里某个深处。回想一下我们的过去都干过了什么?对得起自己吗?有什么遗憾吗?

“未来”大部分时候都不是我们能完全掌控的,就算在我们尽量的计划,准备和安排下,“未来”还是一个在“不知”的情况。你对未来有什么期待吗?还是你继续在迷迷糊糊过日子呢?对未来的期望需要代价,计划和进行,到最后还要靠运气。当然啦,本身一定要健康。

那“现在”是我们能够完全掌控的吗?非也非也!我们的“现在”除了在计划,安排和准备下,也需要/受到很多外来的因素影响。

总结就是一加一等于二,就这么简单!过去不论我们怎么样后悔,遗憾都改变不了,一些事情甚至于无法弥补的。

所以呢,对“未来”我们应该在“现在”就计划安排实行了!不能再“等”,一拖再拖,不然人生又会多了几个遗憾的。如果谁能发明“后悔药”,那肯定是为对人类社会最大的贡献。

  • 摄影:林明辉(瑞典)
  • 主题:未来

5月31日贴文二之二:假如可能,来生再见!——悼念友人李乾耀/周嘉惠(吉隆坡·马来西亚)

接到噩耗的刹那,只是感觉难以置信。凡人终有一死,但如果要说到谁先走,我倆之间总觉得应该由我开路才对。乾耀向来重视养生,而我却只是热衷于探索生命的极限,几乎没什么养生清规是不曾破坏的。虽然明知不会有人去恶搞这样的消息,还是抱着万分一的希望给雪莉打电话:“是真的吗?”雪莉平静地答覆:“是真的。”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认识乾耀是他从台湾回国后的事。他住进几位同样台湾毕业的老师租的公寓,我当时也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正面临着与出国前的人际关系脱节的囧境,所以工余经常在那公寓里混日子。后来他搬离公寓,辗转在不同的地点落脚,所有这些地方我都曾经一一拜访过。

乾耀的个性,包括写字、说话、做人都给我一种不温不火的印象。用大陆朋友的说法,那大概是所谓的“民国遗风”。如果要举一个例子,台湾前总统马英九就是同款。每当提起时事我都要越谈越激动,不过他总是能够保持一贯的平静。反而是在谈到各自时运不济遇上的小人,我们都可以淡然处之,该过去的总都会过去。

人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但作为朋友,有能力的话理当帮一把,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吗?有一回乾耀和雪莉发生车祸,人没事但车需要时间修复,我于是把家里的第二辆车借给他用。后来有一阵子我落难,乾耀腾出空置的第二间单位让我落脚,他们夫妇就住在楼下。李家千金雁行正好在那段时间出生。昨晚在灵堂我跟雁行提起,除了医生护士和爸爸妈妈,我是世界上第一个她见到的人。她说她知道这件事。乾耀当年说过,他喜欢“动物加动作”这样的名字,所以给孩子取名“雁行”。当时心里想,换着是我,孩子恐怕得要叫“烧鸭”了吧?

乾耀最初给自己的定位是“全职的兼职书法老师”,在雪隆一带的学校教导书法。后来走上学术之路,完全是被逼上梁山,原本并不在他的生涯规划之中。在申请到新加坡读硕士时,大学要求他填写读本科时的排名,在询问之下方才知道他是以全系第三名的成绩毕业自国立台湾大学中文系。这说明人各有志,他最初一心一意只想当个书法老师,并不是成绩不理想没机会继续学业,后来他在学术上颇有所成,当上博士生导师。这样的结果确实是始料未及,但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好。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跟乾耀大概每三两个月都会聚一次。他对雪隆区的路不熟悉,都是我去找他。最开始是在八打灵十四区,当时他在那里的拉曼大学教书。记得有回系方在开学前临时通知要他教《史记》,他来不及找书备课,我于是把家里有的《史记》和几本相关书籍给他送去,可能那就是缘起。辞去拉曼大学教职后,我们见面的地点换成他住家附近的食肆。我们也没谈什么伟大课题,无非就是生活日常。从年少一路过来的交情,在吉隆坡这样的城市,也许我们只是需要偶尔有人听懂自己的话语。

昨晚在追思会上他几十位学生集体喊“下课!”,真是异常感伤。但是,等哪天我的时候到了,我倒是不想学生喊“下课!”。我始终比较愿意相信,“老兵不死,只是阴(英?)魂不散”,别以为老师挂了就下课,等自己下课才准下课,听到没?给我继续努力!

连续去了两天灵堂,第三天出殡就不去了。离开灵堂前,看着遗照,还是感觉那么的不真实。一切就让它在这一刻结束吧!如果真有来生,乾耀,我们相约再见!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主题:如果可以

5月31日贴文二之一:如果可以,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耳东风(吉隆坡·马来西亚)

这个世界几时变到如此浮躁,一言不合,就要吵架,吵不出一个结果,可能就要打架;如果是国与国之间,可能是制裁或开战了。这是不是自古以来,我们保护自己的权力范围的结果?

站在自己的地方看对方,对方一直在侵占自己的“土地”,同样的,对方也是这样。就连来劝和的鲁仲连,可能也是各怀鬼胎,为自己的私利着想。

近来有一部张艺谋的电影《第20条》,里面也主要提到这个争执,有不错的诠释。事实证明,善良的人越是退让,恶人越是得寸进尺,欺压对方。也只有恶人,才会用上不当或恶劣的方法,是吗?而善良的人,或者是其他善良的第三方,也只有袖手旁观,以免遭殃,是吗?

如果可以,好好教导下一代,既不要成为恶人,也不要成为袖手旁观的善人好吗?欺负了善人,难保有一天不会欺负你这个旁观的善人。

如果可以,不要用枪打出头鸟来教育下一代,而教导他们,正义不是退缩,好吗?

如果可以,不要告诉我,“一人式微,不要以为你可以改变整个世界”。如果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个聪明人这样,那么世界永远不会改变,也没有进步。

如果可以,不要置疑我发布不同的意见是“哗众取宠”,我没有那个么爱出名,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不同的声音去挑战已经既成却又未必对的事实。例如,某些族群的特权,不可以挑战吗?站在公民的立场上,是牺牲公民的权益,还是允许利用特权而剥夺了公平?那么,善的一方,是不是一直要妥协,退后呀?善的旁观者,是不是也因为自己(怕事)的私心,而转过来欺负善的正义方呢?

  • 摄影:林明辉(瑞典)
  • 主题:如果可以

5月26日贴文三之三:现实没有如果/周嘉惠(吉隆坡·马来西亚)

孔子因为很久没梦见周公,感叹自己是不是衰老得很厉害了?(《论语·述而7.5》)不做梦是衰老的现象吗?除了孔子,我没听其他人提过,但自己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每晚都是在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后,倒头一觉睡到天亮,闹钟不响身不醒,哪还有力气去做梦?这是不是衰老的现象?这健康吗?坦白说,我没认真考虑过。

不做梦不代表失去梦想的权力。我自认为自己在这把年纪还有发挥余热的动力、能力和余力,也尽力在实践着这种信念。至于成效如何就毋庸废话了,留给有感觉的人日后去评论。

年轻的时候,当然也有过各种各样不切实际的梦想,十之八九最后都不了了之,无非一场场南柯梦、黄粱梦而已。可笑吗?还好。可惜吗?也还好。权当累积生活经验吧!客观上来说,现实没有义务迎合我们的期待,但我们同时也没有义务向现实无条件投降。所以,活到今天,我总是很忙,忙着探索各种可能的活着方式。别人也许不认同我的瞎折腾,但不太可能有谁会认为现实中的我奄奄一息,像条咸鱼。我的本家周星驰说过,一个人如果没有理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分别?正是这么个态度。

现实就是林林总总“可能可以”和“可能不行”之间的拉锯,两大阵营的公因数为“去尝试”。尝试了就知道结果,大可不必去猜“如果可以”这种清谈式问题的答案。

凡事我本着孟子建议的“盈科而后进”态度,过一关算一关,过不了关就退一步好好再想闯关的办法。“如果可以”的问题是不问的了,真要问的话,就问“如果不行”,后果自己是否能够承担?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还迟疑什么呢?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主题:如果可以

5月26日贴文三之二:马来西亚若想进步:摒弃“如果可以”,实践“必须能够”/徐嘉亮(锡米山·马来西亚)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马来西亚,比如今经济发达的韩国、台湾等都还要进步。如今,我国陷入了中等收入国的地位好几十年,一直都摆脱不了这“宿命”。许多专家都给出了各式各样的意见,如果可以这样,如果可以那样的。追根究底,我国失败,主要是因为大部分的国民常抱着“如果可以”,而不是破釜沉舟地“必须能够”的态度。

最近,小女刚升上中一,就读于一间政府改制华中。不提倒没事,一提可就来气。首先,教导马来文的老师吩咐学生们不需带课本到学校去,她只是教导一本薄薄的指定阅读短篇小说。如何教导呢?把作业里头的解释,一字不漏地抄写到笔记簿上。以前,只是吩咐抄写而不教书的“公务人员”是教育界的败类;如今,这却变成了教师的最好表现。为什么?因为我发现大部分的“老师”都是如此。更有甚之的是,数学老师在教比较复杂的运算算术题时(双位数乘除,手开平方根等),竟然主动叫学生们按计算机,抄答案。再来的就是一个月才改一次簿子,还是先把答案发到群组,吩咐学生们先把答案抄好才交。最严重的就是某些副科,不停地换老师,跑马灯式的换;但是老师却从来都不教,考试前才来“抄答案”!重点学校也是如此,更罔论如今国中的教师素质了。

身为灵魂的工程师,“传道、授业、解惑”是每位老师的职责。打个比方,身为数学老师,如果学生的乘法表运用得不够娴熟,可以多给这类的练习。假如不会手开平方根的方法,可以上网学习,然后转教给学生;甚至吩咐学生自己上网学习,也比叫学生抄计算机的答案来得好多了。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师凡事都“如果可以偷懒,就偷懒”,学生还能怎样?难怪我国中小学生平均在校12.5年,但学习成效仅等同在校8.9年的学生,连越南学生都追不上。

其次,本国中小学课本的素质,真的是到了“惨不忍睹,令人发指”的地步。其中的“佼佼者”,首推《历史课本》。各位,我们读历史,最重要的是以古鉴今,用古人的方法来启迪我们的智慧。先不论本国的历史课本完全办不到以上的要求,它连基本的历史资料,也是错误百出。例子,剑龙(Stegosaurus)出现于155–145 百万年前,而不是课本所注明的2百万年前。(请参考图一:《初中一历史课本》,32页;黄色荧光的部分,当然其他生物的出现年份也是不对的)这些所谓的历史学者是如何撰写课本的呢?难道没有任何审查工作吗?难道他们是另一个“地球”的人类?

有鉴于此,我们必须下定决心,聘请真正的学者与专家,重编中小学的课本,坚定地实行教育改革。年轻的朋友们,改变,最容易从自我开始。假如我们继续“如果可以……”,马来西亚还有未来吗?

  • 附图:中一历史课本
  • 主题:如果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