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你》/山三

160814 Clement
一个住在地球上长达四百年的外星人,不,正确点来说,是一个来自另一个星球,外形高挑俊俏的,貌似人类,或是他可以让“人类”看见其人模人样的高智慧生命体。由于有不死之身,还有穿越空间的特异功能,这个外星人一直选择单身生活、低调但尚算舒适,尽可能不让人类发现他的存在。此韩剧故事听起来似乎匪夷所思,但反过来想想,“人类”的存在与否,兴许只不过是外星人的一个假设及推论。就像我们若听闻有外星人/异像的出现,多数会抱持着怀疑、排除这种超自然体验的可能性,甚至会破口大骂别人“神经病”!

世界从何而来?这个命题早于古希腊时期西方便有无数的智者、圣人,或现代人称哲学家、科学家在检视批判。比如:万物由水所生(泰勒斯)、无定形的无限的“空气”为万物的始基(阿那克西米尼)、火是万物的本原(赫拉克利特)、原子才是构成万物的最终单位(德谟克利特)等等辩证。也有像苏格拉底的神学目的论——世界上的万物都是神有目的创造出来的、托马斯虚构的一个由上帝创造的和谐统一的宇宙模式、认为自然是万物的“最初本原”的布鲁诺……尔后,许多综合前人的观点再提出另一类论述的比比皆是。至今,科学家仍在进行种种的实验试图解释生命的起源,但是尚无法找到一个绝对的答案。

由此可见,我们对自身所处的地球的认识是那么地有限。而哲学总是纠结于神、人和自然的问题上。其中,费尔巴哈即极力批判宗教神学,认为“人是人的上帝”(人按照自己的形象造就了神),自然界才是人的生命的基础,而人则是自然界的最高产物。换言之,万物的存在现实,取决于神、人和自然三者之间是属于外延、对立、交叉,或子集关系。至于来自外星的一切,看来我们尚需要几千年时间来继续探讨及思辨。

(摄影:Clement)

《现实与非现实之间》/廖天才

150814 Liao
在山脚,背着一小包的行旅,准备开启为时3到4个小时的脚程,徒步去一位朋友的家。他是比达友族,居住的村落,必须徒步几个小时才能抵达。

他的孩子Jerom从村落来到城市迎接,我们一同乘车到山脚,付了车资,一同徒步回他的村落。他帮我背些东西,减轻我的负担。

好,我们开始一段预计要3个小时的徒步“旅程”。

在车上的40分钟,我们谈了很多话,徒步的当儿,比较少说。但是总会说一说,谈一谈。

踏着地面的山路小径,过了一小段下坡路,接着是上坡路。上斜坡,开始感到吃力,附近一带的树木被砍伐清光,加上一个多月的旱季,太阳刚好在头顶,顿时汗水如泉。

走了约莫20分钟,到了一段平地,进入了阴凉的小径。感到阴凉,不是没了太阳,而是这里的丛林没被砍伐,小径两旁的树与竹,其一层一层的树叶抵挡了阳光,使到径里的行人感觉有个天然的清凉长廊。

一步一步地走,时而有微风吹来,把树叶、野草吹响起来。想到即将到来的旱稻耕种季节,我同时想起了谷物女神得墨忒耳。看到没有大树的森林,我似乎看到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的远去。

Jerom 背负比较重的背包,可走起路来却比我们轻快。有时他将我们抛到远远的后头,待我们靠近时,却看到他站在斜坡拐弯处,两手插腰,转个身看着我们,嘴里还带着微笑,竖起拇指,向前方右边路挥一挥手,示意我们继续向岔路的右边走。

继续走。大家都不说话,没有话语,大家两眼直望小径,专注地向前走。

即便没有话语,不说一句话,不断地走,眼睛不断地看到东西;蚂蚁、蚱蜢、花朵、河流、竹桥、青山…。蚂蚁…青山,都向我们言说。

是的,言说只不过是语言形式的一种。不言不说,开着眼,或闭着眼,还是在说。海德格尔有言:“触处可见语言。”

语言是什么?很早就困惑人的一个哲学问题。

圣经《约翰福音》第一章就这样说:“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奥古斯丁把“道”解释为语言,这就赋予语言本体论的地位,语言成了世界万物的基石。

来了,问题来了。海德格尔追问:“语言的本质是什么?”

好好的语言,为什么和上帝扯上关系?什么又叫本体论?语言,不是拿来沟通的吗?它不就是沟通工具而已吗?

慢着,慢着,“语言”没这么简单。

对语言做深入思考研究,不是始自中世纪,是更早呢。更早的人要推到古希腊的赫拉克利特,主张语词包含事物本质的第一个哲学家,他在语言中看到了不断变化的世界中最恒定的东西,存在于一切人之中的智慧表达。

赫拉克利特首次将逻各斯(logos) 这个概念引入哲学。

据知逻各斯本来之意是;语言、说明、尺度,在哲学中逻各斯被解释为理性、规律、判断、定义、根据、关系等。

流俗的看法认为语言即是言说,是有声的表达和心灵运动的传达,是沟通工具,去表达。这种表达,总是一种对现实和非现实的东西,将之表象和再现。

哲学家认为上述对语言特性的标画,不足以界定语言之本质。

语言有本质的吗?

哲学家没事做,太得空,总是想这想那,不只是探讨语言有否本质,也想语言本身有否意义,语言与真理的关系。哲学家们总是针对一个问题争论不休,而他们的争论却是非常有意义的。

Jerom 的爸爸在门口等着我们,4个小时的林中徒步终于结束。

对语言的认识太少,只能赞同海德格尔的;“让语言自己说话。”

(照片由作者提供)

哲学小常识:《我知道我不知道》/周嘉惠

德尔斐的神谕指出苏格拉底是最有智慧的人。苏格拉底对此感到很困惑,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有智慧的人,可是神又不可能说谎,到底是哪里弄错了呢?

于是苏格拉底去向平时被认为也自认为有智慧的人请教,抛出很多问题,结果发现他们原来都只是自以为知道很多,实际上却是一无所知。苏格拉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其他人自以为知道很多,其实什么也不知道,而“我知道我不知道”。正是承认自己不知道使苏格拉底成为最有智慧的人。

用日常使用的中文来说,“我知道我不知道”其实可以翻译为拥有“自知之明”。诚然,有自知之明的人是稀有的,那种“明智”或“智慧”主要表现在认识自己。这是否也同时解释了为什么“我是谁?”是所谓的哲学第一问题?

有机会找柏拉图的《申辩篇》来看一下,这篇对话记录了苏格拉底诘问那些“有智慧的人”的经过,十分精彩。

哲学小常识:《爱智慧》/周嘉惠

这个月的《学文集》贴文,至今已有好几位作者提到哲学(philosophy)的原意为“爱智慧”。不过,却还没有人提到为什么古希腊人没把哲学等同于“智慧”,而仅仅为“爱智慧”?

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古希腊人的信念中唯有神是有智慧的,特别是女战神、智慧女神,同时又是哲学发源地雅典城守护神的雅典娜,更是智慧的化身。因此,我们凡人能够做到的只能去爱智慧,也就是去爱神。这种思维和古希腊人崇敬诸神的传统是一致的。

在希腊神话中,猫头鹰象征着智慧,也是雅典娜的使者。德国哲学家黑格尔(1770-1831)曾说过“猫头鹰都在黄昏才悄然起飞的”,可以被解读为:哲学在乱世中会大发光芒。以我们比较熟悉的中国历史为例,礼崩乐坏的春秋战国时期,也正是三千年历史中思想最蓬勃的时代。

《我看高等教育哲学》/山三

110814 Cen
就像许多学科,比如教育类,当要讨论的范畴逐渐扩大了,但又有些不同的细节得划分区别,就成了现在的初等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成人教育、教师教育、全民教育、技职教育……而哲学亦然,当一个学科内部有不同的声音、对本质的观点有所争论,换言之,需要通过根本性的理论思考来澄清问题、平衡问题的正反两面时,教育哲学、科学哲学、生物哲学、数学哲学、政治哲学、宗教哲学等等的分支也就应运而生。

高等教育哲学的诞生,其画面正如柏拉图遇见李嘉诚(假设双方的语言相通的话),两人也许会就高等教育问题争辩何为大学?大学究竟应该传递以“精神追求真理为目的”的高深学问,还是教授能更快适应社会的实用性课程?大学该以精英教育为主,还是普及化教育为主?大学应该接受外界(尤其是政党或企业)资助吗?单单这几道问题就够大家辩个三天三夜也辩不出个所以然。简言之,当社会或教育界内人士开始对高等教育产生质疑并提出其观点时,各类高等教育哲学派别即很自然地浮现于世。

有关高等教育的问题,除了大学的目的以外,还包括了学术自治、学术自由、大学的功能、高等教育学(教学类型、课程结构、课程选择等)……当然,我不可能,也没那样的能耐在此与大家论述上述种种大课题。因此,我仅以一个故事供大家思考(修改自《走出象牙塔——现在大学的社会责任》):

2020年12月,马国某所私立大学宣布将聘任M博士为该校国际关系专业的特聘教授。该校国际关系专业拥有雄厚资金,能为其人员配备和开展研究方面提供坚强的后盾。然而,在随后几个星期内,许多学生和教授对此项聘任提出了强烈抗议,理由是M博士曾参与了甲国轰炸乙国、入侵丙国、种族隔离等军事政策的制定。

我们要探讨的问题是:M博士在以前身为一名公务员,而非一名学者时所提出的政策,难道该大学就可针对这些政策来否决M博士的学术资格吗?这是否意味着大学教授在面对社会重大课题时都只能保持中立态度?如何界定学术自由的底线?由此可见,现代大学既要对社会课题进行批判分析,却要对社会负责、服务于社会,在这两难的情况下,哲学的意义是通过思辨来寻求各种问题的共同基点,而非要取得一个双方均满意的答案。在维护学术自由的原则下,大学犹如一个与时并进、具争议性、充满奇想的电台,根据共同认同的证据和逻辑来探讨其中的异同,拼出智慧的火花。

(照片由作者提供)

《理性与感性,还有中庸之道》/周嘉惠

100814 中分分
古希腊和中国的传统思想在很多方面其实很接近,其中一点就是两种文明都相信“中庸之道”,凡事“过之”或“不及”都被认为是不好的,做人做事应该尽量避免极端。东西方两大古文明都如此认为的道理,大概错不到哪里去吧?

理性讲究逻辑思考,感性则侧重感觉,近来也有人将其归在“非理性”的范畴中。非理性不等同于“不理性”,只是一种和理性不同的划分,并不存在着贬义。然而,绝对理性容易异化成冷血机器人,绝对感性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过度感性很多时候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别人并不以为然,顶多是不当面说破而已。当然,这些都是另一方的见解,同道中人聚在一起互相取暖、喊口号,应该还是很爽的。

一般而言,理性思维需要更多的后天训练,感性则多是天生使然,只要感官仍正常操作,神经线尚未受损,大脑就能顺利接受到感觉。这让人产生一种误会,以为理性是假象,感性显示的才是“真我”。个人认为,这种认知是不对的。感性只是侧重感觉,并不等于感觉,更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感性的魅力从来都是来自他人,而非本人的评价。

一般马来西亚人都熟悉“温水煮青蛙”的故事,报章上总是不厌其烦地一提再提。以前小学还教过一种实验,一手泡在热水,另一只手泡在冷水,然后两手一起放进温水,两只手的感觉会完全不同。这些故事、实验都旨在说明感觉不可靠,感觉会骗人。可是,或许知易行难吧?很多人并没把书本上学来的知识应用在现实生活,总是“跟着感觉走”,还把它视为个人风格与自信的表征,以为那就是活出真我。

人类与其他动物的不同主要在于我们更善于运用头脑,拥有更高的思考能力。蚂蚁“跟着感觉走”,找到食物,这是蚂蚁的生存之道。蚊子“跟着感觉走”,找到食物,这是蚊子的生存之道。我们再怎么样也比蝼蚁稍微强一点吧?怎么能够单靠“跟着感觉走”的标准来做人呢?有脑不用,那未免极端了。当然,只有脑袋,没有感情,或抱着理性至上的思维,那又是极端的另一头而已。极端有违中庸之道,都不可取。

有人问,那我算是个理性还是感性的人呢?偶尔在夜阑人静时扪心自问,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极端的理性主义者,虽然个人确实很理性,并在生活中积极追求理性。追根究底,始终还是割舍不下与生俱来的感性成分,否则也不会有《学文集》这样的东西出现了。

中庸之道是什么,明白了吗?

(电脑绘图:中分分)

《我们思想的来由与杂感》/练鱼

070814 Clement
偶尔在星光灿烂的夜晚,眺望天空,看着那些因核聚变而排放出巨大能量的气体恒星时,脑袋有否会闪过一丝灵光,好奇的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何来到这个世上?来此的目的为何?又会去向何方?

如果有,恭喜恭喜,你是有思想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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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地的思想,于春秋战国时,百家争鸣。流传至今,比较多人熟悉的约有儒道法三家。

儒家被汉武帝定于一尊之前,从战国至汉初,并无特别突出。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其思想才影响整个中华民族,乃至日韩等国,在此就不多阐述。

倒是法家比较有意思。商鞅变法以来,秦 国势大涨,终灭六国。假如秦不亡,行法;如始皇所愿,传千秋万世,那今天的中国又会是如何?以秦的竞争性格,会不会连年征战,最后统一东北亚与东南亚?

老子与孔子是同时代的人,为周守藏室之史,职称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管理员。记录显示仲尼先生曾多次向伯陽先生请教。一次他们共同主持葬礼,出殡时遇日蚀,天暗黑下来如夜晚,老子要求大家停下,等日蚀过去再继续。孔子不解,老子答道,“披星戴月下行走的人,不是江洋大盗,就是替奔父母丧的。如果发生日蚀还继续行走,就等于诅咒大家的父母,这是不可以的。”孔子听后恍然大悟,深受启发。

图书馆管理员果然都很厉害。

道家还有另一个代表人物是庄子。老子与庄子前后相差200年,合称老庄。庄子认为 “道不可言”,但又不得不言,遂以寓言的方式,把很多思想观点表达出来。一些耳熟能详的寓言如庄周梦蝶、苞丁解牛、螳螂扑蝉等,都非常出色,先秦文学因此被推向一個高峰。

基努 李维(Keanu Reeves)演过一套电影叫The Matrix,年轻时看完,总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发现这与庄周梦蝶相似,梦里现实、现实梦里孰真孰假,不得而知。

汉文帝和汉景帝崇尚道家,採「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等政策予民休息。且大興水利農業,让百姓能够在穩定的環境下累积了大量的財富,生活水平提升不少,是大统一中國的第一個盛世,史称文景之治。為後來漢武帝征伐匈奴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漂泊到东南亚华人,其文化习俗,很多时候都已经把儒道佛都混合在一起而不自觉。我们都会敬老幼小、尊师重道;讲仁义道德,也信守承诺。每逢新年,都会千方百计团圆,清明时祭祖扫墓;我们敬天地鬼神,也相信命运、懂因果;我们了解宿命,也知道什么是前生今世。

随便找个非华裔,问啥是仁义?啥是尊师重道?啥是因果报应?搞不好十个有九个无法回答,甚至听不懂题目。由此可见,儒道佛其实早已经潜伏在我们的灵魂里、融入血液中,与我们的生活掺和在一起,已密不可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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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佛曰那是轮回,是业。此生的目的是为了还债,收劫。诞生、活着、逝去,周而复此。是以,应该放下这一身臭皮囊,逃脱这个轮回,修道成佛。

信吗?不知道。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摄影:Clement)

《柏拉图加持过的爱情》/杨晓红(寄自台湾)

040814 杨晓红
大学时期的自由选修课,有常去选修历史系的历史课,其中一门是西方历史。期中考试系每位同学需选择一位西方历史人物上台报告。全班约30人,而我刚好抽到约第20顺位上台报告。历史报告不过就是整理一些资料,然后上台说说就好。于是选择了知名历史人物–拿破仑作为报告的材料。

谁知资料才准备到一半,就要马上打退堂鼓。因前10位的同学之中,有好几位同学不约而同的都选了拿破仑。心想若前面5至6位同学都介绍拿破仑,再轮到我时,故事已枯燥乏味,自己再听也烦了。于是要马上换人,要找一位同学不太注意的历史人物,但又要好找资料的知名人物。眼见一周周地过去,快轮到我了,但我还没作出最后的决定。而心里一直有一位人选,亦即哲学家–柏拉图,前面也有好几位同学英雄所见略同地报告过。

丑妇终须见家翁,我的柏拉图报告还是要搬上台了。跟历史系同学不同的是,我没有找正宗的史料,也不介绍柏拉图。我只说了当时网络流传,一个有关柏拉图的故事作为闯关。

有一天,柏拉图问老师苏格拉底: “老師,什么是爱情?”苏格拉底没回答,只请柏拉图到苹果园采一颗他认为又大又香又甜的苹果,条件是只能一直往前走,不能回头,而且只能采一颗。后来,柏拉图依照老师的吩咐走进苹果园,一开始他就看到好几颗又大又香的苹果,每当他要采时却很犹疑,心想果园后面会不会有更大更美的苹果呢?于是他决定舍弃而往前走,走着走着,走到了终点。结果,柏拉图没有采到任何苹果,回来向老师报告说:“老师,我没采到任何苹果。”老师則回答说:“这就是爱情了。”

报告完毕,担心大家听不懂还当场发问同学:“同學,你们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同学无言以对,眼见尴尬只好把问题抛给老师:“老师,您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结果引來同学的一阵骚动,因大家都很想听老师的八挂。

就这样,用了一个网络虚拟之柏拉图式的爱情小故事,安然渡过我的期中历史报告。报告完,回到座位时,隔壁的同学含蓄地对我说:“同学,你讲得很好!”其实,没有去查证故事的正实性,但有了柏拉图的包装,平凡故事变得特别,爱情即是如此,选择你爱的,爱你所选择的。爱情若加上柏拉图之注重内心世界与精神上的沟通,彼此相互欣赏、赞美和敬佩,相信我们就不会两手空空了。

(绘图:杨晓红)

《浮尘热恼话卮言 》/李名冠

030814 淡水河边
放眼当世,物欲横流,矫假泛滥。我们相当一部分的新生代,学历越来越高,学力却日趋浅薄;学问的精细度越来越牛,思维的理性化和胸襟却比蹇驴好不到哪里去。在非黑即白,各自旗帜鲜明、立场尖锐地为自己属意的政客充当马前卒的激情之中, 在民粹主义、糊弄是非、积非成是以及严重撕裂社会的潮汐里头,若要呼吁公众学习理性思维并大谈“哲学”,倒显得有些语焉不详、神经错乱了。

风旋雨啸,浮尘热恼,傀儡喧闹。放眼寰宇,当世只有“一极”,那就是美国,说确切些,那只是“美国利益”。许许多多高呼“民主”、“自由”或“爱某某”那歇斯底里的呐喊之中,面对的更是意义思维的苍白。于是乎,民主一词需前缀个“真”字,自由一说务必添上“正”字,翻江倒海,蔚为奇观,荒谬之极。再看看巴勒斯坦加沙地区许多无辜的贫民和孩童被以色列导弹击中,在悲号、恐惧和鲜血淋漓的痛诉里,彼时彼刻,我不知道那些一向拥抱山姆叔叔大腿,亲昵呼叫“美国爸爸”的所谓个人自由主义者,是哭,是笑?他们为何集体噤声失言了呢?

哲学,有活生生的“生哲学”和鹦鹉学舌般的“死哲学”两种。个人认为,学习哲学不是学习或者紧紧拥抱什么教条、名相、说词、道理、至理或普世价值,当然,不是“一贴膏药走遍天下”,更不是千秋万世的终极真理。这是说,哲学并非一个名词,不是一个“东西”,更不是那所谓的一招半式。那是枯死的哲学。

现代相当一部分好学者学习哲学,熟记某名家某氏所言,据此睥睨天下,单凭其三招二十一式的快刀把式,自封江湖盟主。当年我念台大哲学系时,最害怕并忌讳和某些“自视甚高”的同学论学。他们兴许读过诸如康德、黑格尔或沙特等名家的部分著作,于是乎一叶障目,处处批评并否定别人的看法。他们岂知所有的学说及思维模式,若一旦成为体系,那就一定存在它的缺点、刻意歪曲之处以及致命的死穴。

读了多年的哲学,有三位教授的三句话充分地启发了我。迄今,由于现实生活的煎熬,我时而忘记了诸多的哲学名词,然而,哲学思维依旧在我的血液中流淌,偶尔不经意地伴随着雄浑的掌风推将开来。

其一,刘福增教授曾说:近代哲学不是要追求什么,更不是要搞懂什么,近代学者所努力的,只不过努力尝试把一些概念弄清楚一点而已。我认为,“哲学”是一个动词,切切不是一个名词。自从古希腊、先秦诸子以来,人间许多睿智聪颖的脑袋投身于哲学思维,然而,时移世易,我们不能简单的刻舟求剑,更无法循表夜涉。用明代汤显祖的话来说,“今昔异时,行于其时者三:理尔、势尔、情尔。以此乘天下之吉凶,决万物之成毁。作者以效其为,而言者以立其辨,皆是物也。事固有理至而势违,势合而情反,情在而理亡,故虽自古名世建立,常有精微要眇不可告语人者……嗟夫!是非者理也,重轻者势也,爱恶者情也。三者无穷,言亦无穷。”(《弋说序》)

其二,关永中教授在叙述自己的学习经历时说:他在念完哲学博士之后,本以为可以穷理尽性,然而他发现许多人在尝试推开哲学的最后一道大门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关教授是个执着而美善的知识追求者,后来,他来到比利时鲁汶大学,再重头念起神学。他觉得,他在神学那里找到了开启问号的钥匙。哲学,志向甚大,一向自诩为寻找万事万物的终极道理,却经常迷失于道理之中。毋庸置疑,这精神是可敬可赞叹的,“知其不可而为之”,不正是怀德海的“流动”吗?(哈!这攀附,并不究竟哦。)

其三,逻辑学教授林正弘在逻辑学的第一堂课上告诉学生们说:有一天,你们可能忘记了所有逻辑学的演算公式和方法,然而,只要你认真地跟着我学好这一学年的逻辑学,你的思维肯定超越一般人。细细思忖,20多年后的我,翻开逻辑学课本,已经看不懂,也不会演算了。每一回翻开那犹如电话簿般厚重的逻辑学原理,我都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红尘热恼,说哲学,其实,也蕴涵了被批判的命运。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分别。我们习惯于辨析和区别,近些年来,我倒喜欢思维“等同”或“无区别”。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得即是失,失即是得;说就是不说,不说就是说;笑不异哭,哭不异笑……(像崔永元那样,笑起来就像是哭着似的!)

“十字街头葛藤露布”,在禅思里,露就是不露,不露就是露,“无住者,非无所住也,乃不着于住”(《金刚经》序言)。唉,到底我现在是露还是不露,住还是不住?尘世业障系缚之身,不如“出门一笑大江横”吧!

(摄影:淡水河边)

《哲学的尴尬》/江扬(寄自中国)

010814 Clement
哲学,philosophy,源出希腊语philosophia,由philo和sophia两部分构成。philein是指爱和追求;sophia则是智慧,因此哲学意为爱智慧。后人普遍将哲学与追求真理、探索存在等形而上的思辨结合起来。然而,无论哲学听起来多么体面,这是一个难以就业的学科。人文学科有此尴尬固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但哲学似乎比相近文学与历史问题更大。文和史还有具体的研究对象和传统的就业方向,而哲学呢?就业市场中面试官看到来自哲学专业的简历常常第一个疑问就是学哲学能干什么。哲学毕业生如果不能依附于高校或者研究机构的话往往难逃转行的命运。

当然,片面地将专业与就业联系在一起确实政治不正确地违背了大学精神,但我们无法忽视今天越来越臃肿庞大的高等教育已经严重侵占了传统的职业教育的空间,以至于无法抛开就业率来空谈大学教育。今天的大学已经成为资本化运营的战场,垄断资本实践的空间。优胜劣汰、强者恒强这样的资本主义逻辑在世界高校教育产业中畅通无阻。没有名校光环带来的高薪默契,名校何以成名?单纯追求学术理想而进入名校的人不能说没有,但若有人宣称对于因此可能带来的经济利益毫不动心,那么这必然不是真话。在这样的潮流中,不能提供就业的哲学被供养在以就业为导向的大学校园内,不能不说是一件奇事。在同一个屋檐下,求知与求职的人看似相安无事,并行不悖。

然而,知识与权力真的可以如此和谐共处么?试想如果哲学真的是无用之用,还会在大学中有用武之处么?如果哲学真的仅仅是一帮衣食无忧的闲人谈天说道、打发时光的“思维体操”,它还能被心甘情愿地供养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在现代大学教育中,哲学早已经不是仅限于哲学专业内部的自说自话,它更不只是装点名校门面的牌坊。实际上,几乎每一个世界名校都把哲学作为面向所有专业新生的基础必修课程,认为这是培养现代精英的必经之路。而哲学在此的重要使命是协助构建本集团在文化形态、价值导向诸方面的软实力,以超越传统政治中刺刀见红的硬实力比拼。归根到底,这仍然是全球资本主义的权力重组。哲学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与中国人传统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价值取向不谋而合。试想,如果没有科举这样提供屌丝逆袭的通道,读书何以为高?可以说,古人对于读书或者知识的崇拜本质上亦是对于权力的崇拜,如果知识无法带来权力的话,那么知识本身是一文不值的。同样,如果哲学无法协助构建软实力的话,那么哲学是难以在垄断式经营的大学体制中占有一席之地的。

这就是我们今天面临的哲学。我们当然希望哲学可以摆脱依附学院教育的命运,重归单纯美好的爱智初衷;我们更希望知识可以摆脱权力的导向,求知与求职可以各行其道。但理性告诉我们,坚守哲学,就是坚守尴尬。

(摄影:Cl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