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李光柱(中国)


【导语:“人工智能”与“文艺复兴”;“脉冲星计时阵”与“外太空大航海”】

【成年】
在成年的关头会经历这样一个短暂的时刻:瞥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浑身散发着少年的幼稚、聪明和不羁的、小混蛋的气息,时刻都在伤害别人却不自知。突然感觉自己该告别这种德性了。这个时候他/她有两种选择,努力向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的方向转变,或者继续假装无辜地像小混蛋一样活着,自私、自以为是、manipulative、倔强、冲动,并在下半生把自己活成一个孤独的老混蛋。

【美德】
美德的失去,发生于一次又一次的忏悔——为拥有美德而忏悔——的时刻。诚实的人发现不能再这样继续诚实下去了,善良的人发现不能再这样继续善良下去了,勇敢的人发现不能再这样继续勇敢下去了。美德的再次获得,来自一个又一个顿悟的瞬间。那种顿悟就是,虽然对整个的美好旧时光感到抱歉,但仍然要努力向前。

【爱情】
十恶不赦的人,给他死刑只会再增加他造的罪恶。为了把惩治邪恶的沉没成本降至最低,最好的方式是给他安乐死。如是我闻。我们许多人都会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开始犯错而不自知。旁观者清,但已经没法让他回头。唯有高明的向导不动声色地继续指引他向前,直至抵达那安乐之地。

【环境】
当物体变得足够小,距离就失去了意义。当物体变得足够大,时间就失去了意义。当心外无物,时空就失去了意义。以上是古典时代心灵与时空的辩证法。但正如有人说过,如果苏格拉底活到今天,他将不得不放弃思考人,转而思考环境问题,成为一个环境哲学家。时至今日,时空问题早已经随着人的问题的终结而终结了——“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虽然“后古典时代”的人们一直努力在以“增量改革”的方式复活这个问题。结果是:对女性的抬高和赞美已经到了荒谬不实的程度;为邪恶的辩护还在无望地继续;“人工智能”和“脉冲星计时阵”在重启“文艺复兴”和开启外太空大航海时代方面暗渡陈仓。这一切就像一幅道林.格雷的画像。事实就是,人类再也不能像一个小混蛋那样无忧无虑、自私、倔强了,虽然这让人永远失去了英雄时代的幻想。人类已经成年,而他们面对的唯一问题是环境问题。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环境伦理将在很长时间段内,甚至永远地覆盖人的伦理,直到人的伦理重新萌芽。而在此期间,善与恶停止争斗,取而代之的是一心向善的人与危言耸听的人的喋喋不休。

摄影:台湾阿里山樱花 Nick Wu(台湾)

《月圆之夜》/练鱼(马来西亚)


“月这么圆,应该是十五了吧?” 我抬头看了看。

雨后一轮明月高挂,把平时显得有点阴暗的公园小径,照得皎洁如霜。湿漉漉的草地上那些细细的水珠,把那月光一粒粒的折射成一片朦胧的、薄薄淡淡的银雾,覆盖在大地上,非常好看。
公园的位置,刚好在地铁站与老家之间,那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平时我会在地铁站下车,然后搭乘接驳车绕一圈回家。可今天因为参加同学会,兴高采烈,忘了时间。结果赶上了地铁却错过了最后一班接驳车。

为了赶在午夜门禁前到家,我两步当三步,用接近小跑的速度,从离家最近的地铁站下车,经过公园,往家的方向奔去。

我家的规矩是,无论是谁,只要过了门禁时间,老爸是会惩罚的。惩罚不外是被禁闭一个月不能和朋友外出、否则就是扣零用钱,严重一点的话,两者兼施。

****

沿着公园小径,绕过人工湖,左手边有一片被密密麻麻的榕树围绕着的一片草地。草地不大,大概可以容纳二、三十人。附近的大妈大叔们早上相约在此耍太极、做早操。傍晚时分,小朋友们会来这儿踢足球什么的。

对公园这一区,平日鲜少经过,主要是因为离家是有点距离,用走的话,会相当的累!要不是今日错过班车和赶门禁,一般绝不会考虑走公园路回家。

****

今日稍早是小胖出国念书前的同学聚餐,地点是学校附近的麦当当。中学时,小胖省吃省用,同学以为他是普通人家,谁知毕业后,他是第一个出国,大家顿时满地找眼镜片。

刘老大一副“早知道”的样子说,“你看他,省吃到这个程度还能胖成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家是土豪!”咱们回他一脸敬佩的模样,再加一个like手势。

同学毕业后难得有机会相聚,大家踊跃出席,班上接近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来了。从初中一年级结怨到毕业、老死不相往来的班上两大美女小倩和蓉蓉也赏脸出席。美女分两大阵营,没骨气的男生像苍蝇般的围绕在那两堆美女转来转去。

我们几个样子长得抱歉、课业又普通的女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薯条谈谈心。说说各自的学院生活,大家哈哈哈的笑成一团。薯条吃完,便去柜台排队点餐。

我点了猪堡包、炸鸡块和可乐。“你喜欢猪?”一起排队的小胖问。“来麦当当就是要吃猪堡包,就好像你去肯鸡鸡就是吃炸鸡一样自然。”我转头对他说。

排队等餐时,小胖和我有的没的聊了一堆出国的事情。当时小胖还问了几个无厘头的问题,他说,“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像鹿?”、“大眼美女小倩的眼睛,你觉得有没有像猫头鹰?”、“从旁边看,蓉蓉是不是像狐狸?”

“我觉得你像猪!”我回了他一句,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要不是下了一场雨,提醒我天色已晚,我可能还在麦当当和朋友谈天。也因为这场雨,现在公园路湿湿滑滑的,很不好走。

一团火!

接近榕树草地时,隐隐约约看到有一团火,在草场中间忽明忽暗的。“是谁呀?”我心里充满好奇,“这么晚,三更半夜的,会是谁呀?”人说好奇杀死猫,我不是猫,但我很好奇。于是蹲下身子,躲入草丛,往火光处慢慢地移动,想探个究竟。

那团忽明忽暗的火,同时也在移动。

就在此时,背后有个声音,“我是第一个到呀?”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深呼吸,然后一点一点地慢慢转头,往声音的方向望去。没有人,只有一匹斑马。“公园里什么时候有斑马呀?!” 心里喊道,“谁家的斑马走失了!?”

“老熊,我看到你了!”斑马对着它对面的榕树丛,高声呼叫。然后,像人类般的,用后脚直立,高举右前肢,向对面的一只大熊打招呼。

“啊!好久不见呀!”大熊回道。是一头大母熊。

这时的我,惊讶到双脚已不听使唤,蹲不住了。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靠着榕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接下来不久,四面八方来了不少动物,来了一只大猪、一头牛、一只大狗,狮子、狐狸,拿着那团火把的猴子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动物。每一物种各一只,它们围着猴子的火把,坐了下来。

动物们坐下来后便开始认真地讨论东西。

****

“我们首先还是要谴责狼和蝙蝠!”大熊说。“对。”“对!”“对!”“对。” 其它动物附和着。

“他们不遵守咱们“变身族”的族规,特立独行,在人前人后随意变身!吓坏人类,破坏咱们的良好形象!”

“我们要惩罚它们。”“对对,大熊去一拳给它们死!”变身族哄堂大笑。各种动物的不同音频的高低笑声混合在一起,很是刺耳。

吵闹一阵子,它们便讨论该如何把议决交到狼和蝙蝠手上。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踊跃发言,一片乱哄哄。

“我受够了人类!”猪忽然说,“我要革命!”

大家顿时静了下来。大狗看着犀牛,狐狸看着长颈鹿,大家用狡黠的眼神相视,却无言。“老猪,令公子呢?今天没来?”狮子问。“小犬今天有同学聚餐,不能来。”大猪骄傲地说。一只猪称自己的孩子“小犬”……“它下个月要出国念书了。”“有联络到当地的变身猪一族帮忙吗?”“有有,当地还能提供我们每年八月十五月圆时,被强迫变身时的特别住宿呢。”“太好了,可以让我儿子一起去吗?”狮子问。

大家大笑,“狮子,你想叫令公子把小猪猪全部吃光光呀?”,“东方猪和西方猪一起吃?”
“我要革命!”老猪继续要求。“我受够了人类!我动议消灭人类!”动物们至此,便顺着老猪的要求,配合它开始讨论明天的革命大计。它们商量狮子们该如何去攻击警察局,长颈鹿应如何去把交通灯打坏,大象族怎样去军营把飞机踩烂……

动物们眉飞色舞的在拟定各种方案……

****

双脚终于能活动了。慢慢地我趴下身体,后退着爬离榕树丛。退到一定的安全距离,便起立转身,拔腿就跑!

“有人!”大狗喊道。动物们倾巢而出,随着大狗跑的方向,往我这儿追来。我拼尽全力,不要命地往前跑。动物们的声音在我身后此起彼落,我没命地在跑。突然脚下打了一个滑,重心一个不稳,便往前趴了下去。

然后就不省人事。

****

“铃铃铃铃!!”闹钟在响。

我伸手按停闹钟。睁开双眼,发现睡在自己的床上。

头很痛。

窗外,一切如常。交通灯在闪烁,警察叔叔在巡逻。“下楼吃早餐啦!”老妈在楼下喊道。
“这是一场梦吧?”照照镜子,可头上有包扎着的伤口,还在痛。

小花卷成一团、缩在它自己的小毛毯内睡觉。我摸摸它的头,它看着我“喵”了一声,然后跳上窗台看我盥洗。

“这肯定是一场梦!”对着镜子我整理衣饰,扎起马尾,背起书包准备下楼吃早餐上课去。经过小花隐隐约约觉得似乎好像有些不一样,可是又说不出哪儿不同。于是回头看了看它。小花没有看我,它自个儿在发呆,然后舔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场梦!”我笑了笑,转身开门离去。

“那不是一场梦。”小花用眼角瞄一瞄我,“你不会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别人吧?”

摄影:Nick Wu(台湾)

《不变之变》/江扬(丹麦)


科技日新月异,社会不停革新。步入新媒体时代,人们面对的世界更加瞬息万变。手中的电子设备永远迫不及待地更新换代,每天的热点资讯还未细究就已被更新的头条所覆盖。我们正生存于一个时刻求变的社会,环境、观念、人心都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巨变,包括我们自身,也忙着自我调适、自我修正,以便跟上这个时代随时转向的浪头。尽管周遭充斥着焦躁不安,但如若重返相对静止、封闭的农业社会,大概多数人是不会同意的。早有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谈到,由于社会和技术的变革,中国的社会正从传统的“匮乏经济”转变为“丰裕经济”。人们热衷于种种改变,正因为变动中的生活营造出欣欣向荣的假象,让人产生一种挥别过去、迎向未来的虚荣感,它使人有充分的理由去相信自己正怀揣着成功学的信条,在变身为人生赢家的康庄道路上昂首疾行。

我们真的走在变得更好的道路上么?确实,现代人的物质条件大幅改善,感官享乐更加丰富多元。各类商家急于取悦消费者,媒体也以娱乐大众为天职。我们活在从未有过的便利以及食物链顶端的想象中。但另一方面,现代人对于“亚健康”这样的词汇不再陌生,强迫症、狂躁症、抑郁症、手机依赖症正成为现代社会的常见心理疾病。现代人变得更孤独,更冷漠,更缺乏安全感。此外,快节奏的现代生活看似琳琅满目,多姿多彩,却常常显得单调无趣。今天我们外出旅行,如果没有地标性建筑,很难判断身处何地。城市景观日渐趋同,类似的商业综合体和品牌连锁店矗立街头,城市之间的区分度越来越低。现代生活的日常审美已被诟病多时,大到建筑样式、室内装修,小到爆款服装、各类街头标识的酷炫风。越具有视觉冲击力越意味着粗陋恶俗,以及浸淫其中越来越麻木的大众。

这样的改变令人沮丧。历史上,我们对美的理解和阐释并非如此粗鄙。宗白华在《美学散步》中归纳过,中国美学史上出现过两种不同的美的形态,一是“错彩镂金,雕缋满眼”,另一种是“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前者是极尽繁复铺陈之美,比如阿房宫,比如汉赋;后者则删繁就简,如宋瓷的釉色,如王维的田园诗、倪云林笔下的山水,以平淡纯然为美,在魏晋之后被视为更高境界的美学追求。可惜今人之审美,既非错彩镂金,也非清水芙蓉,相较古人的美学理想可谓谬以千里。于是时下民国热,复古热的大行其道便不难理解了。我们无限感怀过往,因为存在于记忆中的事物总是欢愉的,如同“老年人回忆起三十年前的月亮,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张爱玲)

木心的《从前慢》写到: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诗所描绘的情境仿佛是一个凝滞的时空,舒缓、静谧。人际关系也尚未被物质生活所冲淡,它绵长而有温度。这是一种不变的美,却如大江东去,永不复返。时代的车轮裹挟着我们一路狂奔,千变万化的生活成为无法改变的常态。直到我们疲于应付,狼狈不堪,才开始意识到一味求变实在有失偏狭。变与不变并非简单粗暴的黑白对立,变化并非就是进化,不变也并不意味着守旧和落后。只不过,文人式的感伤无足轻重,怀旧更是常常沦为小资情调的意淫。一切都已经无法停止,永远不变的只剩改变本身,空余无处安放的灵魂逡巡于日渐褪色的旧时美好,吊古伤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葛藤露布与流行坎止之间》/李名冠(马来西亚)


一个“变”字,道理很复杂,其实也很简单,感触更是无奈。

有人说“世事唯一不变的是时刻在变”。要质疑这说法,其实很容易:若说“一直在变”为“不变的规律”,那是站在“规律”的层面来思考的;而所谓的“规律”,都是从相关现象归纳提炼出来的。我们用《维摩诘所说经》中维摩诘菩萨的口吻质问道“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阿伊哟喂,当代许多“规律”这玩意儿(尤其是现代“砖”家在舒适的环境下研究出来的),欠缺意义上真正的“全面”,细究之下,多多少少充满水分及诳语!

若您为我贴上标签,说我“反规律”(甚至“反智”、“反人类”),我倒不愿意回应。大家见过蚂蚁吧?它们基本上只有二度空间思维。我们常觉得蚂蚁很笨,只要在用手指在它们“行军”的路线上划一划,它们就找不到去路。很多时候,我倒觉得周遭出现挺多一心“拥抱规律”的蚂蚁们。

若说我是不“尊重”规律、放浪形骸或不容于俗的“野人”,我也懒得睬你。兴许可以这样说:许多思维简化、孤独自卑、纵情纵性的人,却往往是那些“听风就是雨”、三句不离所谓“从几页泛黄废书中或者泛滥的FB资讯中受到极度熏陶”进而仿佛“学富五车”且自以为是的、热衷组织“小群”的、热爱“二分法”的,或动辄只会指责别人“被洗脑”而实际上是自己“被人卖了还帮卖主数钞票”的人们!

了解与接受所谓的“评价”之前,还需仔细研究相关的“评价人”是否“够格儿”(面带微笑而望之俨然的裁判兴许已是私囊已饱或另有“隐议程”的)。同理,拥抱“规律”之前,我们是否深刻地洞察规律阐扬者的“水分”与“可拍砖”(非“专”)之嗤!近人廖仲恺所谓“鼠肝虫臂唯天命,马勃牛溲称异才”(《壬戌六月禁锢中闻变有感》之一),对映现代“娱乐至死”氛围中的那些忽然成为“网红”的“马勃牛溲”,总让人不禁会心一笑。(看到“社交平台”上太多未经思索的“转发”,“肉麻当有趣”,甚至事实上是在“炫耀”自己那福楼拜意谓的“愚蠢”,兴许,规律就是人们的惰性与恶性所展现出来的“幸福感”或“小确幸”。)

《易》有三义:简易、变易、不易。(亲,不要只读懂文字!)平生最怕一些抱着古书或罗盘,告诉你“该怎么怎么”、“不能怎么怎么”,追问到最后,他们只会总结说“书是这样讲的”之“神仙放屁”者!现代资讯发达,太多的“书”等着人们去读,“读书”,不在于能装满几辆车,更不在于“学位”有多高(太多以假乱真的“硕士”与“博士”),而在于学习的态度、目的、心境及本性之“善”,才可以“读通”!

读不通者,葛藤露布(禅宗用语),纠缠在葛藤一般纠结纷乱的道理之中,还自以为是,处处“露布”宣扬,自诩为“专家”;而真正读通事理者,则一般只会微笑而已,流行坎止,随波逐流,心想:何必与蚂蚁较劲呢?!您说是吗?呵呵呵呵呵……

摄影:李嘉永(台湾)

《赏花正当时》/李明逐(中国)


我一直觉得我才刚刚开始,可别人却说我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

我问他们,何出此言?

他们回复,女生最好的时候就是二十岁左右,而你那时正在念书,没有真正的经历青春,就过去了。

我又问,真正的青春该是何种模样?

他们回复,青春时候,最漂亮、最有活力、最无忧无虑,正好用来消费在谈恋爱、玩乐这种极致美好又极致短暂的快乐上。

此话有理,因为我最近也在反思为什么我越来越难以获得快乐,尤其是毕业后,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为了生活奔波,就愈加不快乐。原来,我的“青春”已经过去了,那种无忧无虑的纯粹的快乐也跟着过去了。

二十岁左右的青春,初初长成,稚嫩又漂亮,没有经济压力,自然跟春花一样,想怎么绚烂就怎么绚烂,无论怎么折腾、招摇、放肆都是美丽的,大家都爱青春烂漫的少女。

这让我想到言情小说作家亦舒,她笔下多的是这种年龄的少女如何被人喜爱。年轻的男人、老男人蜂拥而至,想要消费掉少女最美好的几年。然少女已过25岁,就算人老珠黄残花败柳,要被弃之不顾了。在亦舒《喜宝》里的喜宝也说过,这段青春年华,怎么样都是要过去的,为什么不卖掉,获得更大的价值呢?

这种对于女性青春的定义,固然是男权主义在作祟,把女性当作玩乐品,可以拿时间换金钱。另外,也是现实的写照,一旦开始工作、养家糊口,人就容易变得不那么快乐,至少不能再无忧无虑,面容逐渐被愁云覆盖,神态不似从前光彩照人,身材也逐渐臃肿,这还哪有可爱美丽可言。从这个概念上来说,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青春都是短暂的,青春一旦遇到现实,就会被现实逼退。所以才有人说,青春就是用来回忆的。在人的一生中,青春,就像早晨的烟霞和晨露,阳光一出来,它们就消散。

然,青春真的就这么短暂?青春就只是代表着无忧无虑的快乐和美丽的身体?

不能一直青春吗?长了皱纹就没有青春了吗?养家糊口就是和青春相悖的吗?

《喜宝》里勖先生爱喜宝,一是因为她正直青春少艾,更重要的是爱她的生命力,坚韧、聪慧,像野草一样,今天被收割了,明天还能郁郁葱葱长出来,这是一个老男人所没有的。

一旦人在心里觉得自己老了,哪怕还不到30岁,就真的失去了青春,失去了生命力。人老,不如说是心老。只有心老了的人,才愈爱青春少艾时的这份强韧生命力。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只要有旺盛的生命力,就拥有青春,当下就是最好的时候。

所以,我不担心变,也不害怕变,虽然时而也会怀念过去的大学时光。我仍认为自己正青春,外界的世界在变化,我的想法也在变化,但我的生命力和心没有变,拥抱现在,赏花正当时。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人在变,人心不变》/何奚(马来西亚)


古希腊哲人赫拉克利特留下一句特别让人玩味的名言:“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不能够是因为河水变了,人也变了。

如果不是存心抬杠的话,我们对赫拉克利特“万物流变”的思想有点感觉就够了,不必和古人较真。河水变了,感觉上还没什么,但是这一分钟的人和后一分钟的人确实已经经历了一点点的变化,那却是让人思及不免惆怅、失落。

这句话也让我联想到童安格《其实你不懂我的心》里开始的那几句歌词:“你说我像云捉摸不定,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说我像梦忽远又忽近,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你说我像谜总是看不清,其实我用不在乎掩藏真心。”在还没接触古希腊之前,觉得云、梦、谜已经足以表达变化多端的意思了,而且带有一丝朦胧的美。至于人家懂不懂我的心,坦白说我可是从小到大不曾在乎过,自己懂就好了,别人不懂我损失什么?

这种性格在年纪大了以后也无所谓了,年轻时代就比较麻烦,三不五时会有女性朋友气冲冲地喊:“你根本不懂我!”我为人向来比较小心,总是试探地问:“恭喜?”然后,也就没有什么然后了。回想起来,难说损失的究竟是我还是对方?人一直都在变,试图去完全理解一个正在改变的人,除了傻,也不可能办到。多年后认识了赫拉克利特,觉得“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这句话实在是深得我心,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赫拉克利特?其实,我玩的正是这一味,至于别人都在玩味什么就不清楚了。

在马来西亚,城市地区大概已经找不到还没有被污染的河流了吧?那些臭水河,谁会想去踏入呢?别说两次了,一次也不想。至于郊区,或者人烟稀少的森林地带,河水是相对清澈的,可以见到河水中的游鱼,如果更仔细地看,“幸运”的话甚至可以看到蚂蝗(水蛭)!总而言之,反正我不想踏入马来西亚任何一条河流。

话说回头,虽然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但我一直认为,人应该都有第一次踏入河流的冲动。自古至今,人心不变,我们都有试探水温、水流速度的好奇心,而不大胆第一次踏入河流,我认为只是理智压倒人心的结果。

人的流变,就像手中逐渐流失的细沙般无法真正完全把握,得而复失怎不让人惆怅?而人心不变,却让我们有机会和古人平起平坐交朋友。阅读就制造了这一种契机,偶尔,我仿佛在书页中感受到赫拉克利特等古人的会心一笑。

那一刻,感觉就是很好。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𢒪》/刘明星(马来西亚)


在研读德文十九世纪经典哲学文本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时难免会进入一种错乱的状态里。在那个紊乱的概念世界里,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甚至有时会怀疑究竟那些所谓的人文科学,是否与伪科学能作同等处理。也许,在那一派称作“分析哲学”的概念里,就会用这个来否定多元的百花齐放,非要切割到组成物质精神的根本单子(https://goo.gl/9gBJQc)不可。

要求清楚明白固然是科学精神可以重复验证的根本,在物质世界里,似乎相当可行。所谓的科学试验,不就是如此进行的吗?但是,能够按照物质的排列来解释精神世界的所有可能吗?甚至,按照海森堡的不确定原理,物质世界的位置难道就犹如测量工具那般局限下确实的清楚明白吗?

以上两段话,仿佛痴人说梦,莫非就是苦心经营欧陆哲学之下陷入的窘状?认真读过这有名晦涩难懂的文本者,也许不需要在仿佛绝境的绝对精神下放弃理解的可能。但是,也不必在心情郁闷时勉强囫囵。此时与其为难自己,不如转向伟大的中华文化来用自我中心来揣测,用分析综合的二分以外的语境来诗化?

诗,三百,一言蔽之:思无邪。

于是,伐木丁丁。

“丁”,要用什么音来发呢?

这就来到如题。《集韵》:“变”古作“𢒪”。

几个月前偶然看到几年前发在网络的一篇旧文有人评价:逼格有点高。逼是我在一位浙大教授说明下理解其根本含义的。这篇,不就更加装牛逼吗?

也许,是人如其文吧。突然的就岔开跳到不知所云的境域,也不求知音也不关对牛弹琴,就权充学会一个异体字,日后能用来唬人,显摆。

确实是时代改变了,以前读到汉高祖问问自己的姓氏含义,查什么字典也就得到姓氏两个字。现在把它放到异体字的网页去看:折杀奴家也!(编按:可参考以下网址https://goo.gl/WIHwii)

摄影:Nick Wu(台湾)

注:我用自己的理解来诠释一下内容:“𢒪”是“变”的古代写法,怕了吧?(周嘉惠)

注2:发现不是每一架电脑都能够显示这个异体字:110417 Bian

《不让生活品质随世界变化而改变》/耳东风(马来西亚)


圣贤书教我们做人的道理,可是多年以后,我们会不会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变得市侩了?在道德沦丧的社会里,我们还能守着几许纯真,还是为了生活,变得不信任人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我们是否舍弃了“人性本善”,转而崇拜“人性本恶”?在追求卓越的教育制度里,我们要相信学问无价,还是相信高分有价?在无耻的政治里,我们觉得出污泥而不染的莲花会变成天下乌鸦一般黑吗?在名利的诱惑之下,我们会从“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变成“无奸不成商”吗?我们会从拥抱世界多美好变成冷看这世界多丑陋吗?这么多年以来,有没有反思一下自己做了什么改变?改变是好的还是不好的?生活起居又面对什么改变,可有留意?

与其眼看真善美的世界渐渐崩溃,不妨以另一个角度思考,不让真善美被人遗忘。年岁渐增,气血渐衰,就不大能够追求物质上的享受。到此,应该进一步提升自己心灵上的修为,才算不虚此生。

想想,人与禽兽差异几稀;我们活得越久,就越分辨得出人和禽兽的差别。那么,我们要做人,还是变兽?睡觉前常常问自己一句:他做的是禽兽行为,你也要舍弃人的身份,和他共伍吗?我们花了几千年的时间,才脱离兽性变成人,但偏偏有人却在短短几十年由人回归为兽,如果你会思考,当了解,人与禽兽之差异在此。

世界总在改变,进步也好,退后也罢,唯有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活出人的纯真善良本性,才能维持生活的品质,散发人性的光辉。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变》/张雷(中国)


来到南方这些年,很多朋友对我身上一件事儿特别惊奇,那就是:虽然每天都生活在南方方言或是“南方普通话”的环境中,我嘴里吐出的口语,东北味道依旧。他们会经常问:很多人来到南方一两年,话就变味儿了,你咋总是一股标准的大碴子味儿呢?

很简单,因为我不想改变。

最近这一两百年或许是我们这个地球变化最快的时节了。有人把地球的历史比作我们一天24小时,那么类人猿的出现不过是半夜23点以后的事情,而从类人猿到直立人,大概是凌晨前最后10分钟的事儿,即便是文艺复兴都到了凌晨前最后0.01微秒了。想象一下这几百年我们这个世界发生了多少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然,变化是永恒的,万事万物不可能一成不变,然而为什么这一两百年,我们变的越来越快了呢?

我想这是人类的欲望被大大地释放出来的后果,以及,由此而来的人的虚荣心。

古人的生活日复一日追求不变,全家要么围绕着一块土地耕作,要么围着一个作坊做手工,子承父业,子子孙孙无穷匮,日子一眼望到边,但并不绝望——这样的生活若放到今天,绝对是大城市年轻人嘴里最无法忍受的小镇生活和农村生活。因为后来城市兴起了,人的平均寿命延长了,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可被满足的欲望越来越多了,人自然有了“变化发展”的观念:旧的欲望满足后便产生新的欲望,自行车发明后就要造汽车,汽车发明后就要造飞机。而欲望满足得越多、越高明,人就会越骄傲,虚荣心随之增长。“变化”承载着人类无穷的欲望和虚荣。然而,地球的根本矛盾,终归是人类无限的欲望和有限的资源之间的矛盾。所以,有一个人轻易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同时必然有人——有许多人——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和牺牲。远的来说,英国的工业化付出的是千百万农民的生命代价;近点儿说,中国前些年的体制改革付出的是千百万国企老职工失业甚至丢命的代价。套用罗兰夫人的那句名言:变化!有多少罪恶假汝行之!

所以,在一个推崇变化为主流价值观的世界浪潮中,能坚持“不变”,何尝不是一种品德呢?更何况,在我看来,这几百年的日新月异,这个世界已经走到了一个浪潮的高峰了,接下来恐怕是“不变”要占据主导了。君不见这几年无论影视文化音乐艺术还是穿衣风格,“复古”已经是股大潮;君不见美国真正的富豪的“豪宅”基本没有在市中心的,全部是远离市区的深山老林,风格也特别简朴。故而正应了那句老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风驰电掣地变了几百年了,我看接下来的世界,该是歇息的时候了。

所以,干嘛要改变自己的口音呢?只要不影响交流沟通,每个人都守着自己从小就养成的文化风俗,这股倔强不也是一种正能量吗!可惜有一次我回到家里,在车上碰到一个老矿工。在得知了我是出门在外、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的时候,他回了我一句:

“怪不得。你现在说的话,一点儿咱家这头儿的口音都没有了。”

我愣住了。守着家乡话多年不变的骄傲,在那一刻被彻底击垮。

所以,我现在也说不好,自己究竟是变了,还是没变。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念头》/李光柱(中国)


对一些人的记忆,我说的是相貌,真的会变模糊。可以肯定地说,我记得每个人的相貌,至少是在某个时刻的样子,讨厌的,不那么讨厌的,想忘记都难。但唯独对此人,我努力忘记她的模样,以为忘记了她的模样就可以忘记关于她的种种。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真的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曾经在最烦闷的时候,我用冥想的方式追逐关于她的每一个念头,因为我受够了它们总是随时随地地冒出来。我发现只要紧紧咬住一个念头不放,追查它的来龙去脉,这个念头就会很快枯萎。仿佛找到了解脱的法门,这让我兴奋不已。我开始把这当做一个有趣的游戏。我不知疲惫地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她的一切,然后如法炮制,连根拔起。那些念头毫无还手之力,我眼睁睁看着它们枯萎,而它们曾让我万念俱灰。我甚至有些不忍心了,但这更增加了我的快感。偶尔我也会担心,那些念头会不会死灰复燃,因为这一切都容易得让人难以置信。终于有一天,当我集中精神搜寻下一个目标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脑海中已是如此安静。

那些念头再也没有出现。有时候我还是不太放心,小心翼翼地试着回想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我充分估计了这样做的危险,但发现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是的,那些画面还在,这证明我没有自欺欺人,但画面中的面孔却全部模糊了。我又放松自己的神经,看那些面孔会不会突然变得清晰。并没有。我突然感到一丝愧疚,对自己的愧疚。我曾以为那些念头已经深深融入我的记忆和我的生命中,不用备份。无论我如何粗暴地对待它们,涂改它们、肢解它们,它们都有办法自我修复。没想到,原来它们也很脆弱。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忘记,就真的会忘记。到那时你才会发现真得失去了某样东西。

也许,自始至终这一切只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能在作怪吧。人本就不擅长忘记。有些事情也只能用最幼稚的方式去处理。我想到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也许跟弗洛伊德的癔病研究异曲同工。现在偶尔我会用一些记忆的残片排列组合,试着恢复记忆中她的样貌。不知道这是否算是死灰复燃?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