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网瘾”》/张雷(中国)


曾经看到一幅很有意思的画,它将两幅图放到一起进行了比较:一幅是清末大烟馆里侧卧着抽大烟的“东亚病夫”特写,另一幅是今天的“手机一族”们侧卧在床上刷手机的特写。图画主要讽刺的是今天的手机与清末的鸦片是何其相似。会心一笑之后,我还真认为手机之毒和毒品的确有一比:因为不管什么年龄段的人,一旦刷上手机无线网,还真就戒不了。小时候父母经常批评我们沉迷上网,可今天每当看到他们在床上沙发上沉迷WiFi,我不由感叹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kill time向kill life的堕落,是不分年龄的,人类贫瘠的意志力怎能阻挡网络上连绵无尽的碎片信息的快感刺激?

还真别说,网络与毒品的相似得到了科学的证明。有科学家曾经研究过为什么人会沉迷网络无法自拔,原因是:我们的脑袋里会分泌一种叫做“多巴胺”的物质,这种物质可以由毒品的刺激而分泌,可以由性行为的刺激而分泌,亦可由变幻不停的各种碎片信息刺激分泌。脑袋不停分泌多巴胺的过程,就是我们俗称的“爽到死”。多巴胺是一种强烈的兴奋激素。它当然也有正面作用,它通过将视觉信息与生理快感联系起来,可以加强我们的记忆力;然而如果人陷入到多巴胺里无法自拔,那么“上瘾”现象就发生了——无论是毒品刺激还是性瘾还是沉迷网络。

网络之所以能让人陷入多巴胺分泌无休止的“上瘾”,正是因为它可以最最微小的身体努力换取到海量的不断变换的碎片信息:电脑越来越轻薄,手机越来越人性化,我们周围一切上网设备的发展第一目标就是操作的灵便性。只需手指轻轻一刷,无数新信息便会覆盖掉一秒前的旧信息。这一浪又一浪的快感让我们逃避掉日常学习和工作:需要付出无限努力才会取得一点点进步的生活和躺在床上轻轻一刷就能快感连连的生活,谁会选择前者呢?故而,当下特别流行的懒惰和拖延症,上网设备的飞速发展不啻是重要原因。

毫无他法,要想战胜网瘾,就算我们锁起手机拔掉网线,毕竟也已经无法再回到没有网络的时代了(更何况以前没有网络的时代人们不也是在电视上不断换台在广播里不断调频来刺激多巴胺么)。所以我认为最根本的方法还是:寻找到一种可以让你沉迷进去的工作,让工作成就感的刺激来取代网络碎片信息的刺激!当然,找到一个感兴趣且能让你奉献一切的工作很难,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个时代大家都会沉迷网络的原因——因为多数人对自己的工作不感兴趣,生活太无聊了。但如果不去努力寻找一份内心真正投入的工作,那么除非上级天天拿皮鞭督促你的工作进度,否则我们是很难主动战网瘾的。大提琴家卡萨尔斯平日弱不禁风可一旦坐到大提琴前就虎虎生威,作家席勒听说自己得了绝症第一反应竟是让医生再给他一年时间好把手头的作品写完,正是因为他们所投身其中的事业所刺激的多巴胺分泌要远远高于一切kill time的无聊玩意!

所以朋友们,战胜网瘾,关键不是砸碎手机,而是找到一份近乎信仰的工作。

共勉。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旧人不哭》/何奚(马来西亚)


杜甫诗句“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佳人》)是在叙述一位“前”佳人的心情,不过,我觉得用这句诗来形容那些追不上网络时代千变万化的“旧人”也很适合。

网络究竟是什么?说实在,我到今天都没弄明白过。当然,我跟大家一样每天上网、划手机,坦白说,即使是“前”二、三代的老产品,自己顶多也只是掌握了其中三成左右的功能,日子就这样得过且过,有时候心理觉得实在有点对不起手机公司的研发团队。身处网络时代,却对网络的台前幕后如此没概念确实是应该要惭愧的,不过本人还是一直在后面像一只狂奔蜗牛似的猛追,不曾自暴自弃。人家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是有道理的,这是属于IT高手的时代,对我这类才刚脱离飞鸽传书习惯的旧人,比较聪明的做法是保持低调,但求不闹笑话就好。

我常常会想起很多年前看的一部韩国电影《八月圣诞节》,其中一幕是男主角教老父亲使用家里的电视、录影机系统(不知道录影机是什么的朋友可以去博物馆询问),可是老父亲怎么也学不会,把男主角气得够呛。好几年前,有一位中国教授告诉我,他上高中的女儿也不会开家里的电视,因为平时都上网络看节目了。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在追潮流,潮流却也反过来追你。其实,大家到底在忙什么?

我不算七老八十,不过做学生时还是学繁体字的年代。繁体字在今天往往被称为“古字”,不知道是不是要和甲骨文归一类?这一点我从来都不敢问。我想说的是,虽然自己不是走在网络时代前端的时髦“新人”,但我们这些“旧人”实际上还是“术业有专攻”,会写繁体字!

所以,旧人不哭!不哭!

摄影:上网 李嘉永(台湾)

《网络时代的一肚子不合时宜》/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中国历史上如过江之鲫的众多文人中,如果投票选最受人喜爱奖,很难想象苏东坡会拿到第一以外的名次。除了学问、文章、书法、绘画好,更主要的是从各种有关他的大小故事中,他的真性情让人自然而然心生喜欢。关于苏东坡和小妾王朝云之间有以下这么一则既有趣又著名的小故事。苏东坡曾经问家里的人,他的肚子里都装的是什么?有人说“满腹文章”,有人说“满腹的见识”,苏东坡都摇头。最后王朝云说:“学士一肚子不合时宜。”苏轼捧腹大笑不已。

“一肚子不合时宜”意味着什么呢?在别人都已经放弃梦想时,仍然坚持着,知难不退,心中还不时修改蓝图,伺机待发。如果用周星驰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人有理想,他这辈子不愿意当一只咸鱼。以苏轼的聪明才智,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窘境的源头在哪里,所以一旦被人点破,他自然要大笑赞道:“知我者,唯有朝云也!”

距离苏东坡一千年后,作为在网络时代的中产阶级的我们,如果也有一肚子的不合适宜,那么绝对会比苏东坡更累;起码苏东坡不用缴交房贷、车贷、保险费呀!随着年岁的增长,学会向生活妥协应该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即便如此,并不表示我们就得放弃一切,任由生命随波漂流到最后。

譬如现在公认手机、电脑等3C产品对小孩影响不好,可是每次在餐厅里看到一桌桌的人各自划手机或平板电脑的盛况,甚至在婴儿面前也放一个手机播放Youtube节目,我总觉得太不可思议。莫非人类真的有集体自毁倾向?自毁或许还有其他理由可言,但把明知不好的东西硬塞给下一代,这却是什么道理?我不是反科技,只是不明白何以能够接受让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全权取代家长的陪伴?

当全部人把孩子的学业交给补习班、安亲班“处理”,我还是坚持一切自己来,甚至抓着孩子的手教写字。自己从来都不曾是十项全能的学生,当年马来文原就属于“差一点及格”的程度,坦白说并不完全罩得住今天哪怕仅仅是一年级的功课。不行,就从头再学吧!都这一把年纪了,难道学习能力还输给七岁小儿不成?我才不信!况且,如今网络提供了许多便利,生字不会上网马上就查到,很方便。补习班、安亲班的老师不是不好,但会比家长教自己孩子更用心吗?可能性不高吧?如果孩子不是自己教,你也不太可能会怀疑英文课本其实是为了摧毁下一代英文程度而编的,而无从及早补救。

人家要说我吃饱撑着,随他去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也随他吧!有些事情就是想坚持,就算是自己找自己麻烦也罢,反正绝对不放弃;自己的孩子自己负责,天经地义。至少我知道,孩子长大后绝对不会怀疑老爸其实是一只咸鱼精!

摄影会:周嘉惠(马来西亚)

《关于网络购物》/李光柱(中国)


【一:人格消费或“造神”】
网络购物带来的最根本的改变,并非是从“标准件”的生产和消费向“人格化”的生产和消费的转变。这仅仅是一种表面现象。真实改变终究还是发生在商品的挑选环节。以往消费者在具体的某一家或者几家店铺中挑选商品,各种感官被眼前的这件商品所束缚,而关于这种商品的相关信息和知识,不管此前曾做过多少准备,此时此刻似乎都派不上用场:对一件丝绸的触感要比头脑中关于丝绸的知识更能左右当下的消费行为。这是一种典型的体验式消费,由于体验的机会对于每个现实中的人都是有限的,因此人们也更加忠实于某家店铺、某种品牌。换言之,真正的人格化消费其实只能发生在以有限的现实体验为基础的市场里。这与吴晓波的结论正好相反。吴晓波误解了“地球村”的含义。媒介环境学派提出的以天主教理想为内核的“地球村”概念,并不意味着人们将重回村落时代的“熟人社会”:村落熟人社会是一种小国寡民的田园政治理想,是一个伦理乌托邦,经验的共同体,排斥知识理性,排斥商业道德。用熟人社会理论来描述消费群体行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错置。网络购物发端于信息搜索服务,其基础是分类检索,在赛博空间的消费群落里,人们在具体的购买行为发生之前,通过一种极具逻辑性的检索过程,对于某件商品的大小属性都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购买行为伴随着学习行为,学习使得商品更抽象化、更理论化,虚拟的满足提高了心理的门槛,现实的缺陷越来越难以容忍。很难想象,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不会对产品提出更为苛刻的要求,而仅仅凭一个品牌或者一次购物体验而“容忍”商品的缺陷。数沙饮海,无限的检索机会固然使得有限的选择显得更加珍贵,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会对产品产生更多情感上的依赖和人格上认同,人们会变得更加敏感,因为搜索成本被消费者连带地纳入对商品的评价中,没人能够忍受在智识上被玩弄。在商品的世界里,情感忠诚度并非越高越好,一定程度的冷漠才能带来一定程度的包容。真正的村落时代,人们对待像张小泉剪刀、武大郎烧饼之类的商品,其态度很有可能是适度冷漠的,而不是绝对忠诚的,每一个老客户不可能都是他们的朋友,因为忠诚的代价是所有代价中最大的。这些客户毋宁更加希望张小泉和武大郎的产品更加标准,而不要像他们的名字那样大小不一。所以说,标准件时代的来临不是偶然的,也绝不会像吴晓波所描述的那样退回去。人们对标准件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商品的多样化、个性化,与标准化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标准化所保证的有效性是最基本的,而多样化和个性化是为了降低标准化所带来的系统功耗,前者是内容有效性,后者是形式有效性。好比说,人们可以不来办公室而是在家办公,但办公文件的格式不能随心所欲。这就是为什么在几乎所有消费者都在强调人性化消费的同时,数据却越来越具有说服力。人人都喜欢人性化,但没人愿意冒人性化的危险,因为人不是神,人性的不完美众所周知。纯粹的“人格消费”无异于造神。

【二:快递公司或“前哨部队”】
网络购物所导致的门店关门,这并非是网络购物的胜利,而仅仅是因为成本问题。换言之,如果可以解决成本问题,谁不愿意鱼与熊掌得兼呢?消费者被剥夺了具体的体验环节,反而更加注重体验的价值了。体验开始变得奢侈。这使网络购物带来的便利显得黯淡无光。超市仍然不可或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购物之美的象征。实体店的供销渠道实际上并没有成为“马其诺防线”,原有仓库仍然可以作为发货的中转站,当然,具体的地区不得不让利给快递公司,它们是增生的毛细血管。马云在阿里上市的宣传片中,以“舌尖上的中国”式的话语,强调淘宝给小商户带来的商机,想必美国人对这种说辞并不陌生。这种初生的普遍繁荣只是一个过渡现象,那些最终在电商平台上胜出的商家,它们仍然凭借着标准化的生产工艺赢得大部分利润,并且随之将自己的多样化和个性化做到极致。它们从未停止铺设自己的仓库网络,并始终寄希望于门店的死灰复燃。而快递公司只是它们战略调整的前哨侦查部队罢了。马克思是对的,大反攻的时刻已经到来。

【三:大数据或“平面”】
当观察家们强调人的需求是多么的多样化的时候,似乎忽视了需求的普遍性,正是这种普遍性才是一切商业的基础,因为商业的发端本就是“交换”。过度的多样性只能导致封闭。年轻人的行为,因其不成熟而显得富于包容性、多样性。但如果反过来以这种包容性和多样性为美,就阻碍了年轻人的成长,陷入单一和封闭。拿吴晓波多次谈到的鹿晗现象来说,粉丝政治消费的极大封闭性和单一性后果显而易见。粉丝经济是靠大数据支撑的,唯有大数据的神话才能把那些尚未找到归属的年轻个体笼络在一处。但对于人性的普遍性而言,“大数据”的说法是一种并不高明的同义反复。于是大数据被用来关注一些并不稳定的现象,服务于一些煞有介事的新发现。它们抢在任何教育之前,用大数据把年青一代打包成消费品。年青一代在数据的环绕和滋养下找到了存在感。他们作为全球化的第一代,本应该有更广阔的纵向视野,站得高才能看得远,而他们却被数据钉在平面上,还妄想看到地平线以下的风景。多少曾经的年青一代都激情消退,“我年轻时不敢太激进,以免老来变得保守”。新闻学出身的吴晓波,当他以新闻学式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会学理论来解释消费现象的时候,他只看到了大数据,只看到了新世代的“意见的自由市场”,却忘记了雷蒙德·威廉斯的告诫:关于传播的任何真实理论都是关于共同体的理论。共同体是一个古老事物。他总是认为年青一代在开创他们的新世界,但鹿晗的粉丝将来可能会回忆起他们对鹿晗的童年记忆,但很难想象他们仍然会在艺术判断上忠实于年轻时的鹿晗而不去发现更伟大的艺术品。如果一个人因为年轻时代的短暂激情就丧失了欣赏老年之美的能力,这不能不说是种缺陷。真正的观察家总是对年轻人抱有必要的敌意,就像我们总是苛刻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即便孩子生来就有翅膀,你还是要教他们如何去飞翔。吴晓波的女儿如他所言要投身娱乐界,这可能影响了他对许多事物的判断。

摄影:李光柱(中国)

《网络霸凌,谁该负责任?》/陈保伶(马来西亚)


今天看到一则令人心痛的新闻,一名拉曼大学优异生疑遭网络霸凌长达两三年,最终选择跳楼结束生命。一个前途明亮的少年就这样留下两个白头人痛苦地过一生。

或许有者认为这是愚蠢的选择,思想不够成熟。但毕竟是个少年,思想成熟度当然也有个限度。也有者或许会说,要怪就怪那些思想不成熟的网络小霸霸,完全没社会责任的行为。那究竟是谁不成熟? 谁不负责任? 这则新闻比较严重,但其实生活里每天都有这些网络霸凌的事件,普通得很。

问题就在这里,网络霸凌谁该负责任? 谁该去改善? 想想好像没答案。科技的发达可以令人无界限地无时无刻沟通,但也同时制造了无界限的社会问题。一个所谓的“看不顺眼”或不认同就马上开腔留言,管你喜不喜欢,不吐不快!再不爽,就分享到整个社会媒体唱衰你!网络往往就是那么神奇,旁观者对于毫不清楚的事可以支持再支持,分享再分享!短短的几分钟里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共鸣。

这是一个蛮讽刺性的问题,科技发达了,但人类的思想却好像退步了。每次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共鸣”都会令我联想到以前的什么魔教;教主说什么,信徒就盲目跟随。唯有靠执法制止这些无法无天的害群之马。但网络宪法目前好像还很弱,政府也好像手无政策。

即然还没找到解决方案,倒不如少点看网上的八卦新闻,少点乱留言,少点乱借分享。实实际际的花多一点时间陪身边人,不要只活在虚拟世界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依赖你如依赖空气》/李明逐(中国)


一天,上帝说,你要出门远行,只有一样东西你可以带着,你会带什么?

手机。

这个几乎毫无疑问。

你的一切都放入的手机中。用“手机人”来形容你一点不为过。

计算一下你每天和手机相处的时间:

早上手机定的闹钟响了,你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梦里也许你梦到正在用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迅速打开微信查看有没有人给你留言,去邮箱查收邮件,去浏览最新推送的新闻资讯,也许你还会顺便去网游里“收下菜”,去淘宝里看下你购买的包裹到哪里了。

抬头看下手机最上方的时间,必须要起床了。

你有时候忍不住会怀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那么小,是不是就为了让你沉浸在手机中,忘记时间的存在,从而安然住进手机里。

有个实验,为了测试人对时间长短的体验,即人的心理感受时间,让一个人先玩一分钟的手机,之后打断他,让他做一分钟的俯卧撑。果然体验完全不同,玩手机的一分钟感觉像一秒钟,瞬息即过,做俯卧撑的一分钟像是十分钟,感受全身的力和肌肉绷到了一起,真是度秒如年。

所以,手机真的容易让人忽略时间的存在。

起床了,打开听书频道,一边穿衣,一边听节目。

上班/上学路上,无欲望和陌生人交流,甚至人群中不小心挤兑到隔壁的大姐,也懒得动嘴说声抱歉,不如玩玩手机听听音乐,和网络对面的小伙伴聊会天,去游戏里和队友谈昨天晚上的战局,刷一下新闻,看一下积攒好多小红点的微信文章。

到公司/学校了,给同事/同学say早上好,然后打开电脑/书本各做各的,间歇会打开手机,也许是有讯息要回复,大多时候只是无聊的乱刷咨询,看完即忘,没人关心具体看了什么,只是消遣而已。

中午约了朋友一起吃饭,通过手机找了一家比较好吃的餐厅,看吃过这家餐厅的网友评价,有几道菜很有创意,你们打算去吃。一路闲聊,到餐厅后通过手机点餐,一边吃一边聊,一边瞄几眼手机。你和朋友聊天的话题乏善可陈,因为经常见面,并没有特别新鲜的话题,无非是工作长短几句闲言碎语,而已。

饭毕,用手机买了单。

下午重复上午的工作/学习内容。

有很多时候,你会意识到,上午下午这段时间的重复性,每天都差不多,无休止的做事情。一年过去了,你也无法记住哪一天具体在做什么。这和小时候的记忆完全不同,你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的某天,你新得了一本漫画书,那天天气很好,妈妈喊你去郊游,你窝在家里偷偷看书,被爸爸骂了一通,担心你会近视眼。

你现在很少能记得每天具体在做什么了,也许你只是一个扭螺丝钉的人,一辈子的工作无非是把螺丝钉扭到螺帽里,并没有其他。

下午下班/放学,你仿佛活了过来,一天中完全自由的时间要到了。

在这个时间里,你可以完整的打3局dota,可以抱着手机看一本小说,正在恋爱的人,可以在网络两端聊上3个小时,其实也挺好奇,为什么谈恋爱的时候能没日没夜聊天,在一起之后却没法聊了。你也可以看会直播,听会音频,看会电影,可以了解下自己关注的领域的最新内容和动向。当然晚上时间也许不一定属于你,可能还要工作。

晚上大段的时间,有好多事情做,还需要健身。去健身房来回路上要耽搁时间,可能你选择在家跟着app上的教程锻炼身体,也可能挂着耳机出门在家附近的马路上跑步。

快11点钟了,需要睡前听会故事,或者听段容易安睡的音乐。

一天要结束了。定个闹钟,明天叫你起床。

这才发现,一天的业余时间,都是和手机在一起的。

你依赖手机,跟依赖空气一样,离不开。空气和空气之间没有太大区别,手机背后的你和他之间也没有太大区别。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身份转变》/周嘉惠(马来西亚)


一个人的风格再怎么一成不变,他总应该因为身份的转变而有所改变。真要做到“一路走来,始终如一”的境界,其实不太容易办到,哪怕只是做做样子,神不似,至少形也需要接近普遍的想象,大家才会安心。

譬如,我们可以沈默到惜字如金的程度,但是一旦当上教师,如果在教室里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那是不行的。要不请开金口,要不请自行走路,别指望两全其美。我们可以潇洒到不修边幅,甚至吊儿郎当的地步,但是一朝为人父或为人母,在小朋友面前是不是多少也该收敛一些?即使不顾自己的形象,也该考虑会不会带给孩子童年阴影吧?

为了我们的身份的转变而改变自己,其实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这是针对自己的改变而言,如果提供机会让其他人也能够表现这种责任感,岂不是在成人之美吗?那倒不一定。

我国柔佛州一家私立宗教学校,发生助理舍监用塑料水管打学生,最后导致一名学生哈末达吉阿敏(Thaqif Amin)因为感染而需要截肢,更不幸的是,该学生已于今天下午(4月26号)过世。据报道,该名29岁的助理舍监曾经坐过牢。是不是坐过牢的人都是十恶不赦,无药可救的坏蛋呢?他们是不是应该永远不再被社会信任?

如果冷静地去思考,相信一般人并不会认为坐过牢的人就该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不是为了政治正确才说的漂亮话,也不是刀没刺到自己肉才说的风凉话。坐牢背后可能有千万种原因与苦衷,加上虽然坐牢这种赎罪的方式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认可,但在更好的方法实施之前,至少法律认为这就是公平的。不过,我们同时也应该牢记,坐牢不代表一定就痛改前非。

出了监狱的前囚犯,身份转变了,我们却要如何看待这些人?我个人的看法是,永远把标签贴在他们身上固然不公平,但完全忘记他们的过去也不正确,特别是在没有妥当的监督下把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孩子放任给他们管理,那可是多严重的失责?

为人父母者都知道,我们并没有因为孩子出生就在一夕之间变成圣人。那么,“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是想发扬什么价值观?尊师重道是亚洲人的传统,但是每个老师真的都可以和孔子相提并论吗?身份转变对重视这个身份的人来说,或许需要作出实质的改变来呼应才感觉心安理得。然而,如果不那么重视这个身份,仅仅作出表皮的改变以方便达到目的也是完全可能发生的事情。

我们不能以为自己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所有人也会同样视为理所当然。这个世界没有这么简单。不要迷信身份,实际上那只是一层外皮。我们尊重某些身份,但同时也要仔细“听其言,观其行”,盲目尊重吓人的身份对自己没有好处。这世界太不正常了,凡事小心一点还是必要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人间天堂快变成炼狱了……》/徐嘉亮(马来西亚)


各位看官,五年前,小弟应《南洋商报》之邀,写了一篇有关马来西亚环境污染的文章。今天,当我们重看这篇文章,情况是否越来越好,还是我们已活在一个“人间炼狱”?且看下文:

话说唐僧师徒得道成佛后,好久都没聚首了。悟空最近闷得发慌,于是约了以往取经的师兄弟到“人间天堂”去走一遭。

“猴哥,好久不见。呵……呵……人间天堂可有美食佳酿?不然,我不如在窝里睡大觉。”“你,你,你这头死懒猪,真是猪性不改!但话说回头,人间天堂可是四季如春,到处都是绿油油的一片,蔚蓝的天空,清澈的水源,人民和睦共处。哈!最重要的是那里盛产各式各样的水果,美味极了!”

说时迟,那时快,八戒早已拉着沙僧的手,驾上云头,往美食而去。“喂!你这贪吃的滑头,倒比我老孙更急性!好!看谁先到。”

“哇!到啦,到啦!一片青绿色的,好不壮观啊!咦,死猴头,怎么这里的人都穿上青衣,青裤?干什么呢?”“大师兄,他们聚集一块儿,难道有妖怪出没,现在向天祈求平安?”“别急,别急,让我先下去打听,打听。”

于是,悟空摇身一变,一个身着青衣,驻着拐杖的老汉向人群走去。“这位小哥,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所为何事啊?”“老人家,天气热,快坐坐,喝口水解渴。你有所不知,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只为了一件事——把莱纳斯赶回澳州去!”“ 莱纳斯?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它是一间生产及提炼稀土的公司。稀土的放射性毒物,无色无味,比任何的妖怪更难缠。你看那位大婶的儿子,一出世就五体不全,脑袋智障,全拜当年在霹雳红坭山的辐射所赐。我的父亲当年也是因为常接触稀土废料而患癌致死。”

“年青人,这事情不是很简单吗?只要上报朝廷,确保这外来的生意人不会把废料丢置在这里,或是打发他们回去,不就得了嘛。”“你说得倒是简单,只可惜朝廷中官官相护,还未确保稀土提炼厂的安全,就早已发出临时营运执照。你有你的反对,它依然日夜赶工,造厂提炼稀土。我们坚决反对提炼稀土,还被当成卖国贼呢!假如到处都是辐射,这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我们该何去何从呢?唉!我们这些蚁民可是无可奈何呀……”

“咦,你们不是有一位贤明的最高领导人,常常强调以人民为先吗?赶紧向他报告,事情不就解决了吗?”“嘿!他是最佳演员,这里听取民意,那里还不是照样批准建厂。每天只会说我们受到了反对党的愚弄,又说这只是地方性的小课题。”

“岂有此理!气死我啦!连我也受骗了。看我如何教训他?!咦,不对。现在应该是民主法治的社会,你们不是有权利用手中的一票去选出贤明的领袖吗?”“对呀,老人家。我们在这里聚会就是为了唤醒大家的公民责任,为孩子留下一个美丽的国家啊!”“保护环境!反稀土有理!……”(咦,刚才那老人家哪里去了?)

猪八戒唧唧咕咕地怨到:“死弼马温,都什么时辰了,还未问完。”“呆子,又说我什么来着?”接着,悟空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两位师弟。“猴哥,看来现在的人比我更会吃,连钱也照吃不误啊!我们该怎么帮可怜的人民呢?”“憨货,人间事,哪用我们出手,更何况那里的人民已有醒觉,懂得运用手中的一票。老沙,八戒,今天就由我老孙作东道,请你俩到花果山去吃杯椰酒。走吧!”“死猴头,等等我啊……”

后续:
根据《东方网》在2016年12月09日的报导,莱纳斯已在去年9月获得大马原子能执照局发出的全面营运执照(FOSL),以便继续经营多3年,直到2019年。此时莱纳斯已得以延续,那头实施了一年多的采铝矿禁令又快被解禁(https://news.smm.cn/news/100731123)。又到了五年一度的大选期,健忘的大马子民们,您真的懂得运用手中神圣的一票吗?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变、变、变》/甘思明(马来西亚)


“变”这个字,爱它的人很多,然而恨它的人也不少。

“变”渗透了我们生活中的每个层面,也成了热门的生存方式,如“变则通”、“随机应变”等耳熟能详的“金句”。当生命“多变”已成为事实,怎么办?

现在什么都讲“E”:E-mail、E-Filing、E-Banking。甚至连我这古老的律师行业在陈词时也得做E-submission!

再看其他行业,从传统胶片摄影转变成数码摄影,淘汰了一代的专业摄影家。现在人人都是“摄影家”。电脑技术成了魔术棒,天马行空,几乎无所不能。技术(technicality)的确是提升了许多许多,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可是内涵(substance)方面是否同样的提升了很多我个人却有所保留。有些“大作”甚至可以用“不知所谓”来形容。具体一点的说,一只在空中的飞鸟照片可能有两颗太阳同时照着吗(太阳同时照着鸟的侧面和背面,一种自然界中不可能出现的现象)?这种照片只有技巧,没有逻辑。

印刷这门行业,从传统(排版、打字、分色)演变到数码印刷,也淘汰了一代印刷与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士,如分色(colour separation)公司就被逼关门大吉。

当然,也有行业在“变”中获益,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GST(消费税)来了,会计樓几乎都发了一个不小的“乱世财”,顺应推出的各种软件大卖,大家赚个盆满钵满,不亦乐乎!然而商家们却是苦不堪言,花了几万令吉买了会计系统,还得随时面对相关部门的“拜访”,还可能请你回去“喝茶”谈GST事宜。

还有其他的“变”吗?还有还有。从前的孩子玩石子,到山溪抓小鱼;现在的孩子玩电脑,到网上打外星人。至于现在的小孩是否比从前的小孩更快乐?我不知道,但有所保留。

从前没有电脑字典,书包里装的是一本厚厚的字典(其实念华校的学生不止一本,而是两三本:中文字典、英文字典和马来文字典)。现在可轻松多了,一本如手机般大小的电脑字典就搞定。可是现在学生们的语文能力是否比上一代强却值得商榷。

有人提出“人心不变”。我想如果从人性方面来探讨,中国人似乎分为两极,即“性本善”与“性本恶”。而“三岁定八十”论好像又否定了上述两极论。“性善”、“性恶”论是个大题目,还是谈谈别的吧。

在现实中,凡事都在变,人在变,事也在变。问题是:“变成怎样了?”

我们的思想在变、生活在变、体型在变、年龄在变,爱情也在变,由少年的热恋变成老年的相伴,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习惯了对方的存在”。爱情变成亲情,这是热恋中男女难以想象的一回事。沈从文先生这种能在七十岁还给老伴写情书的人实在太少了。同样的,一个七十岁的老婆还能给予老公崇拜眼神的也不多。一些改变令人感觉无奈,可却又是事实。

“变”是好事或坏事,有时取决于客观事实,有时取决于主观眼光。譬如生老病死谁也逃不了,我们可以用种种方式去诠释生与死:原罪、解脱、轮回等等。而我个人觉得庄子提出了一个令人舒服的说法。在《庄子•至乐》中,庄子的妻子死了,而他却鼓盆而歌。其好友看不过眼,责问他在干啥?庄子说生命的变化有如春夏秋冬,乃大自然的规律,无需悲伤她生命的终结。当然庄子所提出的生命终结时回归自然的说法不一定符合每个人的意愿与胃口,可我认为他在生死问题上提供了一个乐观的视角。在一个人面对生命中最大的转变(由生到死)时,化解他对死亡的恐惧与感伤。

说到底,一个人死后会变成什么谁能说得准?

摄影:甘思明(马来西亚)

《镜璇剪史》/郑敬璇(马来西亚)


从远古至今,是谁结了绳头?
随意编织,不要编织了,
沿着绳回去,回到上游去。
从哪一年传来的风?
红蓝紫,红蓝紫,在黑里涌动,
把你们的现象全部吞没。
是谁引来的万劫不复?水面上那盏虚无缥缈的灯!
水火不相容,切开那一片
两瓣便永无回融之日啊。

鬼寻找鬼的证据。
那年春夜,找到了
那只凶器。证明未来会滴血
啊,心很亮,很亮。
祭祀羊神,把血打翻,
被弯割的怨孩呼天震地,
赫,你缝不起来,缝不起来。
天使和恶魔,
用同一抹红砂,精心勾勒
旋轮上的每一刹细腻起伏。
第一撮毛发就是那笔开头。

天上绣着十万八千里的污秽,
地下载着九万六千年的残疤。
捕捉未来的花蝴蝶,
把它冰封冻结,是一种善良。
宙神用星尘雕刻了一整个夜空的星斗,
一夜之间,
绚丽的全部陨落。
分崩离析,碎裂万千,
光晕徐徐穿越长宇:
城镇,目光,和仙女。

血淋淋的天,
没有预告的夜幕降临。

摄影:Nick Wu(台湾)

附:如果读者有所要求,我们才来解谜。(周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