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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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女儿居然自告奋勇报名参加班上的唱歌比赛。身为一名家长,这件事果真有点棘手。首先,泼她冷水自然绝非上策,可是鼓励她唱歌又觉得班上同学和我们家何冤何仇,实在于心不忍,做人要有点良心啊!想了几天,突然心生一计,觉得出个奇招也许可以突破困境,说不定还能够杀出一条血路亦未可知。

我找女儿商量,与其选唱那首从儿童话剧演出学来的既难听又难唱的烂歌,还不如选择一首老爸精心改编的老歌,老师肯定熟悉歌曲旋律,一听之下,咦?歌词不一样!老师势必要产生无比的好奇心,接着就认真听完了整首歌。女儿对老爸究竟还是有点信心的,马上拍板赞成:就这么办!

选择改编的是白光原唱的《如果没有你》,传唱率非常高的一首歌,凡是华人一定都知道,即使不会唱整首歌,肯定也会哼一开始的那句“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第一句歌词应该马上就吸引住听众的注意力,最考功夫,“如果没有你,数学怎么做?”高明的马屁必须如此这般拍得不着痕迹,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胜利在望了!接下来的歌词继续把各种科目的内容添加进去,“一张一令吉,等于几枚五十cent?”对于数学感觉平均要慢上几拍的女儿来说,这句是很写实的。在歌曲后面高亢的部分,这样改应该是不错的:“我不知道笔画多少,更不知道部首是什么,只知道有了你,考试就不会得零蛋。”

老爸到底还是有点才情,歌词很快就改好了,女儿也十分满意,努力练习。小女儿羡慕姐姐可以参加唱歌比赛,于是自己也在一旁默默背着歌词,同时经常要求播放白光原唱的视频给她听。

终于来到比赛的日子,我比女儿还紧张。赛后回家当晚,女儿只是微微笑,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既没显得特别高兴,也不会特别失望。问她,老师听了高兴吗?不会啊!老师不是从开始笑到结束吗?没有啊!老师一点表情也没有。同学呢?同学也没有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跟预先设想的情况大不同?问题出在哪里?然后,突然恍然大悟,竟然忘了这些家伙都不是清朝的人!怎么会认识白光?怎么会听过《如果没有你》?难怪听了一点表情也没有!真是太失策了!

原本以为事情过去也就算了,不料《如果没有你》如今却成了女儿们最喜欢唱的“饮歌”,经常一上车两姐妹就联合起来开免费演唱会,老是鬼吼鬼吼“如果没有你,数学怎么做?”两人似乎也在认真考虑早前组团“周家姐妹“进军歌坛的建议,人家艺名都想好了,一个叫Elsa,另一个叫Anna。

真是自作孽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心痛的感觉》/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久前到金马伦高原玩,在一家当地颇具盛名的火锅店用餐,菜单中的饮料部分看见他们家卖一令吉一杯的开水,全名就叫“心痛的感觉”。结果我们一行三人都选择在高原感受“心痛的感觉”,原因不复杂,看看其他选择的价格,简直都该一律改称“心脏病的感觉”了。

日常生活中让我们心烦、心痛的事情多的去。上下班时间的塞车、以为出门前有拜神才这么“轻易”找到的停车位,却发现一辆Kancil (马来西亚国产成人玩具车,英国电视车评节目Top Gear说的)深深藏在里面、孩子不听话、政府不争气、彩票差一个数字中奖,罄竹难书啊!这还成什么世界呀?心好痛!

生活中生离死别或和情人分手之类的悲剧,毕竟不是天天都会上演。久久痛一下,可能对血液循环有所帮助,或对心脏的刺激会起到一定保健作用。如果事情就是无法避免,而且心再怎么痛都好,生命依然还是得继续,那尽量往好的方面想,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直接挑战我们神经的,更多是上述那类天天或至少常常要让你欲哭无泪的烦恼,既然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难分难舍,反而不用那么自欺欺人,实际上也根本无法往好的一面去想,难道竟然要去学前任交通部长大言不惭地说“塞车代表社会繁荣”吗?人家还说是为了当官,我们却何苦没事活得这么一副无赖模样?不就是塞车吗?不就是找不到停车位吗?接受就是了,了不起!

日常生活就是这样充满着大大小小的“心痛感觉”,让人深感无奈,却始终无法逃离魔掌。面对现实吧!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每年票选为最适合居住的那些地区,我坚持认为自有让当地居民心痛的事,形式不同而已。不然人家要反对党来干嘛的?千万别误会没反对党的地方就是人间天堂,看看朝鲜,应该清醒了吧?那更可怕!

我个人此刻所亲身经历的心痛事件,就是电脑硬盘(hard disk)报销,没有存稿,不得已下用手机写文章应急。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一件事,还是赶快把文章写完交差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们都在说心好痛,究竟心痛是什么感觉?》/李明逐(中国)


心痛,从字义上看就是作为重要器官的心脏产生痛感,这种痛感可能是病理上的心脏疾病,也可能是心理上的“心碎”。

病理上的心痛,有时候是因为劳累或者压力产生的心痛,一般发生在深夜。要么突然像针刺一样,瞬间痛感来袭;要么整个心脏附近会钝钝的麻木的痛,久久不散,像是用钝刀子不停地割。其中有一个深夜,各种焦虑的心绪在头脑里互相绞杀,不能安睡,彼时,心脏跟着承受不了。是窦性心律不齐,心咚咚乱跳,偶尔几下,又跳得很慢,伴随着绵延的痛感,似细水流长,闷得喘不上气。心脏脆弱到了极点,一个响声都能把自己吓窒息。

另外因为心脏疾病引起的心痛,比如心脏病、冠心病、心脏的炎症引起的心痛,“胸骨中段之后或胸骨上段压榨性疼痛”,可以放射到整个手臂、颈部、腹部,疼痛难忍,还会有出汗、面色苍白等症状。我家人曾有过这样的症状,当时她经常性的以手捶胸,希望可以减少痛感。这样就必须去看医生了。

而最经常说的心痛,比如,分手了心好痛;看到社会上有过分的事件发生,感到遗憾的同时心好痛;亲人去世心好痛;诸如此类的心痛,心是真的在痛吗?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我曾经体验过这种心痛。

当时,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身体颤抖,手也发抖,不知道哪里的神经开始发麻,一阵阵的麻从身体延伸到手和腿,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神经了。一边愤怒地想把一切都毁灭掉,另外心脏又孱弱的哪怕一句重话,都能让它颤几下。胸闷,闷得发痛,恨不得一腔苦痛都喷发出来。热泪从眼里涌出,越来越多,忍不住撕心裂肺想哭,又哭不出来。心里、肚子里想要把各种情绪都吐出来,却吐不出来,只好干呕。眩晕,四周的一切都扭曲,围着我转动。迟钝,听别人说话,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墙,只看到嘴巴动,但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时,心脏的痛感,一阵阵击打在胸腔上,扑通扑通,如雷鸣,满身热汗,手心也是汗,整个人要虚脱。这种感觉持续了几分钟,随着心情的平静,而平静下来,那几分钟,感觉像是一个小时一样,经历了整个心情的起承转合,整个人都疲惫了,像是一次大挫折,情绪低落的要很久才能复原。

这种感觉还是不要体验为好。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心痛也有意义》/何奚(马来西亚)


痛是一种感觉,大家都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过痛不是无聊,它是有意义的。什么意义呢?就是提醒我们避开会导致痛的危险。好比一个没有痛觉的人,他可能不小心把手放进烤箱里,正常人当然是马上就惊觉危险的威胁,赶紧缩手,而失去痛觉的人,结果可能是少了一只手,或者让一只幸运的狗肚子饱了几个小时。这无关变态不变态,实话实说而已。

心痛和单纯的肉痛又有一些不同。肉痛尚有指导趋吉避凶的意义,心痛也如此吗?不是的。我们心痛,唯一的原因在于我们关心,即使是完全不认识的人或事,如果会让我们感到心痛,就是表示我们在关心着某些貌似与我无关的人与事。譬如2001年塔利班用炸药炸毁两尊巴米扬千年大佛像,我感到心痛不是因为我信佛(其实我比较相信钱),而是因为一些经历千年洗练的历史遗迹就这样被一群野蛮人毁了。

如果理性不足,关心还可能让我们乱了方寸,正所谓“关心则乱”。既乱方寸,还心痛,意义何在?我个人觉得,做人不能像老僧入定,心如止水,永远一副什么都不关我事的态度,果真如此,那难免让人怀疑,我们到底活着是为了什么?只因为不死吗?

做人就该多多少少和其他的人事物发生接触,进而产生一定的关心,或至少因为习惯其存在而自然而然生发出感情,人非草木嘛!这又怎么样呢?和这些人事物因为有了感情,而可能有朝一日让自己心痛,这是哪门子的意义?

意义在于,证明我们不是一株草,一棵树。我们关心和我们有直接关系的人事物,也可能关心某些并不是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事物,这在地球上,是只有人类才有的表现。从最根本的层面来看待这件事的话,心痛证明我们还有关心的能力,证明了我们是人。

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意义吗?

摄影:李嘉永(台湾)

《被出卖》/林明辉(瑞典)


曾经看过和听过当时觉得好奇怪的一句话:“你的敌人永远不会出卖你。”电视电影里经常也看到“出卖”或“被出卖”的桥段,看电影嘛,看过了也就没有理会其中的感受。可能那时年轻或无知,也没有怎么样深入去理解这些事情和话背后的意思。

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心态以及待人处事的方式比较“特别”,可能(或者说“应该是”)得罪了很多人!在我背后说的坏话一直都存在。我就抱着“你有种的在我面前说,在背后说我的,是因为我对你们有威胁或你们妒忌我!”的态度,完全不理会这样的人和事。但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被人出卖!

直到一次,一个我在瑞典认识了快25年的“好朋友”,真的很要好,称兄道弟般的朋友,结果为了别人提供的利益和好处而出卖我!我亲耳听到、亲眼看到,那一霎那突然觉得“心好痛”,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终于知道被出卖的滋味,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原来那句“你的敌人永远不会出卖你”的另外一个说法就是,“出卖你的一定是你最亲密的,最接近你的或最好的朋友。”现在理解了!中文真的非常有意思,活到老学到老,人生真的是这样!

后来那出卖我的朋友就得到了当时他想要的一点点好处,然后就打回原形,今天的他依然一无所有。我呢?依然开开心心的活着,而且学会了放下。放下,是这整件事中的另外一个收获!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心痛没什么大不了》/张雷(中国)


心痛是个后返劲儿的东西。后返劲儿,就是说很多事情伤害了你,当时未必觉得多伤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疼痛的感觉就像悬在你心里的小刀子,一点点地凌迟你的心,凌迟你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你越来越感到疼,一阵阵越来越疼。比如你的爱人和你刚刚分手时,未必会有多难过,等到第二天,第三天,难过度会越来越大,就像是喉咙里哽着一堆东西一样,窒息感越来越强烈——这也许是大多数人最能直接感受到的心痛吧?

当然,时间可以加重心痛,也可以是治愈心痛的良药。心痛会在一两天内逐渐加大,但也会在一两年内慢慢变淡。曾经听到有人开玩笑说,不要怕女友和你分手,你当时会很痛苦,但只要你有了个新女朋友,你的痛苦瞬间就灰飞烟灭了。这很有道理。情感上的痛苦往往是对于一种依赖关系瞬间被割断的不适应。爱在最开始是一股激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就慢慢变为一种依赖关系,而分手则是依赖关系的割断——砍掉你左右手的痛苦感必然比突然撤掉你眼前一桌美食的痛苦感要大得多。激情好比眼前的盛宴,享受美食快感;而磨久了的感情则成了你的左右手。不过这是个奇怪的手,真正的手被割断就无法再生,这只手是会随着时间再生长出来的。故而,时间可以治愈心痛。

所谓心肠冷硬,宣称自己从不会被任何感情伤害羁绊的人,很多是硬撑起来的自尊心,故意用一副坚硬的外壳遮挡住自己软弱的灵魂;所谓痛不欲生,也不过是一时一刻撕心裂肺的发泄罢了。世界上没有不长心的人,也没有完全靠心活着的人。我不相信心痛会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尤其在中国——这个还有好几亿贫困人口连吃饭问题都没解决的国度。伤春悲秋在公共领域更像是一种矫情的姿态,为贫瘠空虚到极致的精神世界好歹增添几朵人造花瓣。真正心痛到死的抑郁症患者,从不会将痛苦告人,他们怕麻烦别人。实在忍受不了,也不会耽误他人时间,从高楼上纵身一跳,一了百了。所以大可不必理会那些矫揉造作的心痛,经济问题和精神问题尚且一大堆,其中哪个问题不是无法呼吸的心痛呢?

当然,撕心裂肺的心痛,也可以让人产生复仇心——但这种文艺作品中常见的主题,现实当中没这么极致。人经历了痛苦,最大的内心变化无非就是心变硬了,不相信感情了,“长大了”。当你不会再轻松地给路边的乞丐塞钱,当你不再会很容易的爱上一个人,当你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甚至当你对宠物的感情日益大于对人类的感情,深夜回想,你还能想起你所经历的那些心痛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作业》/光铸(中国)


骑着自行车像飞一样。我终于可以抖擞精神。每个人都有作业要完成。逃不掉。比如,我以为,生死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但如果有了孩子,人生就变成了两头堵,这唯一的私事也不复存在。我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在我住的地方,有大大的天台和不知从哪里散发着的难闻的气味。远处的广场上有石碑,铭刻着日军和伪军的暴行。女人们在这里夜夜笙歌。男人们也来凑热闹。没有人能毁灭他们,没有人。

我看《冈仁波齐》,就想到汉民族的广场舞。信仰并不崇高,他们只是以各自的方式心安理得。而我就像精神病院里的猴子,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在这不属于我的校园里。如果一个世界不欢迎你,它会像免疫细胞一样对你发起攻击。我喜欢这个校园。这里方圆找不到一处风水宝地。所有的建筑都华而不实。建造者竖起了一座高高的灯塔,长明不灭。我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在穿出桥洞的下坡路上,昏暗的灯光温柔的将我笼罩。我撞上了坚硬的减速条,翻滚着落地。我听到断裂的声音。我胸口遭到重击。我爬到路边,躲在草丛里,躲在树影里,躲在石头后面,听到泉水的涌动。有人开车经过。有人骑车经过。有人走过。30秒。无法呼吸,我使劲呼吸。我知道。小时候有颗子弹从我额边擦过。听到子弹响的那一刻我脑袋一片空白。我恢复了呼吸。我把自行车拖到路边,断裂的是它的前叉。我走进洗手间清洗伤口。擦伤。我看到伤口在分泌血清。磨掉的皮肤还挂在伤口的边缘。

我看过凌迟处死的犯人的照片。他们先是被破坏掉喉咙,无法叫喊。那表情灼人。那表情是一个巨大的伤口。看久了会入迷。但你从此将无法食肉。我查看四肢,我查看肌肉,我查看脖子,我查看骨头。我是一个有趣的人。30秒之后我觉得我活得并不有趣。我脱掉衣服,冲洗全身。我活得并不有趣。我喷洒酒精消毒。我躺在床上。我活得并不有趣。我看过一个日本电影,男主角被裁纸刀从胸口划到肚皮,但他贴着长长的纱带跟女主角做爱。我接到一个遥远的信息,包含了所有的信息。我活得并不有趣。我希望不要有内伤,后遗症。因为每个人都有他的作业要完成。我被赐予圣痕,血滴在地上。笙歌的人们散去。我听到的是尾声。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附:近来常在报上见到一种一句话就一段的文章,一篇短文分成几十段,看得我非常累,不确定作者是在练习造句,还是精神分裂?本文则是另一种极端,原本只有一段。虽然从内容看,似乎未为不可,却又担心会有读者精神崩溃,故擅自分成三段,望作者见谅。(周嘉惠)

《痛与悟之间》/陈保伶(马来西亚)


曾经有人告诉我,人一出世就是注定要哭,要痛。就算你不哭,医生也打到你痛哭为止。人生就是如此,痛是生活的一部分。

随着岁月的成长,能够承担痛的界限也渐渐放宽。年轻时会因考试成绩不佳而哭,会因失恋而闷闷不乐,会因工作的压力而气馁,会因种种所谓的苦而哭泣,心甘情愿沉醉于痛,期待安慰和奇迹。每一次别人给予安慰和同情,很快就可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就这样渐渐养成依赖的习惯,很少给自己反省和领悟的机会。

经历多了,遇到无数挫折之后才开始发觉每一件事都有其因。被背叛时真的无法去理解其原因,付出的真诚竟然被出卖,不被领情,感到万箭穿心,除了痛还是痛。朋友家人给予的安慰无法治疗心里的痛,脸在流泪,心在流血。不知不觉竟把自己锁在框里,无法脱离痛。原来痛也是一种依赖,一种瘾,一种异化的享受。

挣扎许久,自问流泪的日子能多长?痛的程度能多深?既然没答案,何必把自己活在痛的日子里?痛就像毒瘾,一旦沉溺于它,就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迎接真正的快乐。人生真的需要如此吗?告诉自己,当面对痛时,一定要知道其因,一定要去找这个医师——领悟。

领悟会告诉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还在呼吸。它会告诉你,双眼还看到蓝天白云,它也会告诉你,树叶还与风共舞。眼前的痛是多微小,多无谓!与其沉醉于毒瘾之中,何不放宽心去接受,去包容?爱的第一步不是就是无条件地施舍吗?尝试了真正的去爱,痛这毒瘾就逐渐远去了。

再回头看,医生打你,让你痛是有他的理由的!要不然你怎么呼吸?怎么去体会这世间的美?这种痛,除了是生活的一部分,更是生活的表征。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神打》/甘思明(马来西亚)


记得好多年前有一个很相信“法力”的客户,他打一宗近百万的官司,求教于他的师父(茅山术之类),师父说:“放心去打吧!没问题。”后来官司输了,问题出自他的主要证人太自负,说没有必要去律师楼和律师讨论上庭事宜,结果在庭上该说的没说,而不该说的却说了。这就是相信“法力”、“神力”的下场。

又想起小时候,也曾相信“神打”之类的“神功”,十二、三岁时曾向我家的房客(当时父母亲把其中一间房间租给这一位大兵,他是黄老仙师的信徒)学了一些“神打”。幸好当时的我并没像八国联军时的那班义和团那么傻,真的以为自己有神灵护身,刀枪不入,不然也许没有机会活到今天。

后来看到李小龙,才恍然大悟,“神功”和“武功”是两回事。之后进入了“功夫”世界,先学少林拳,再学跆拳道,后来由刚转柔,投在太极门下。

近年来发现武侠小说里的“神功”好像又出现了,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徐晓冬“打假”事件,更成为了中国当今武林中一大盛事。话说中国近来来冒出许多“武术奇人”,他们上电视、做节目、接受采访,并表演种种“神功”,如“铁布衫”、“金钟罩”、“吊死功”……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凌空劲”、“隔空打人”、“隔空推人”,叫人叹为观止。看着节目上大师们惊人的表演,武术中的“神功”似乎变成了事实。

还得再解释一下,刚才所说的“神打”到底是什么回事?“凌空劲”、“隔空打人”、“隔空推人”指的就是在完全没有接触下,把另一人打倒或推到,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事。可怜的是这些大师们,有的固然有自知之明,只会和自己徒弟们表演他们的“神功”,如经悟太极的闫芳大师;也有一些还慢慢地真的以为自己拥有“神功”,例如其中一位Kiai Master(他所学的是类似日本的合气道)居然笨到去挑战MMA(Mixed Martial Art)拳手,下场当然是被MMA拳手打到头破血流!而另一位太极大师魏雷在二十秒内被一位自由搏击手KO,什么太极神功不攻自破!

写这一篇文章,心情是沉重的。身为一个武术爱好者和习武者,我对中华武术,尤其是太极,有着深厚的感情,奈何近年越来越多的神棍骗子,令武术(特别是太极)沦为笑柄。如果再不检讨并清理门户,最终将自取其辱,成为武术界一大笑话。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恐怖怪事和解压》/耳东风(马来西亚)


为什么我们喜欢看恐怖小说或电影?可能是我们潜意识中对无法解释的大自然现象的一种寄托和释放。世间不也许多事无法解释?谁天生富裕,谁身家贫瘠,谁是王孙,谁是乞丐,不是很难解释的吗?读鬼故事,至少还有一个道理:冤有头,债有主。鬼怪不会无聊到没事做坏事来白开心,就算是害人(很奇怪,为什么只有害人,而非害牛、害狗、害马),也是为了完成对自己有利的事情,比如说修炼啦,果腹啦,等等。人贵为自己的世界的主角,自然要把害“人”的事情放大,然后加以击破,才不负历史/野史记录者的厚望。

此外,一些平凡的人类无法做到的,或是受到道德束缚的,于是寄之予鬼怪,动用文字和声音的魔力,震撼人心最深处的阴暗处,把藏于内心的恐惧呼叫出来。故事叙述原本了无痕,倒是我们难以压抑内心的澎湃感觉,久久难以自拔。

小时候很喜欢阅读的恐怖故事是《四人夜话》。读时常常想,四人之中,是否一人是鬼?还是代表“怪、力、乱、神”?故事有时奇幻华丽,有时恐怖怪诞,但是读起来有纹有路,津津有味。今时报章刊登的三人接力超短篇鬼怪故事,初读还蛮有兴味的,多几天就觉得太俗了。原因大概是我对“四人”的故事性的奢求。这种超短篇,已经到了走火入魔,舍本逐末的境界,一味求诡异,忘记了故事的轨迹,只求奇峰却无法铺排意境,成了下乘之作。

进入20世纪,人们承受的压力已经进入另一种境界,无形间偷窥人世的心态也愈发畸形变态。新的恐怖故事和电影的形态,已经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可以解释。许多可怕的情节和剧情的发生,只为主角心里承受不住压力而做出的一种发泄,在道德和法律的约束下,当然是要受到鞭挞和制裁,但是,为什么却引来这么多粉丝趋之如鹜?原来这些人心理也是有病很久了,所以美其名是借偷窥他人的变态行为来解压。

鬼怪,来自人心;害怕,来自将心比心;人性的对恐怖事情拒之还迎,来自本身无法抗拒的心理矛盾。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