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要打工/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关在家里闷得发慌,老二问我,她要去打工,可不可以?

打工?其实在孩子们刚学会坐的时候我就想过让她们去打工,到商店门口扮招财猫,尤其老大小时候笑容可掬又不怕生,当招财猫应该胜任有余。主意是不错,可惜行动力跟不上,结果不了了之。

打工也不是不行,问题是要打怎么样的工呢?“派报纸。”五岁时老二曾经烦恼长大后该选择去当邮差、守卫,还是扫街?派报行业是升上二年级后的新念头。可是怎么去派报纸呢?又不会骑摩多车。“你开车载我去派,每个月我给你五十块钱。”噢?这么好!

可是我们家这里已经有人在派报纸了,怎么办?老二显然早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你要先去开报社。”开报社,然后让你去派报?“对!”据江湖中传说,在马来西亚如果要害人,就建议他去办报社。老二大概没听过这个说法。“妈咪可以去报社当记者。”哇!看来她是有了全盘计划!

姐姐呢?姐姐可以做什么?“不然叫姐姐在报社门口扮招财猫?”哪有人放那么大只的招财猫?阻碍交通,进出不方便。“呃……,那我再想想。”

这里要打个岔,以便说明我家孩子的金钱观念。孩子就读的学校,在行动管制之前食堂向来都在卖一种内容贫乏的汤面,一块钱一碗。这汤面也是她们金融知识的基础。在我们家里,十块钱就等同于十碗面,五十块钱则是五十碗面的意思,以此类推,非常具体。

小学时候看《知识报》,读过居里夫人的一句名言:“弱者等待时机,强者创造时机。”老二的派报梦或许不能成真,主要得归咎她老爸我不愿开报社。不过,凭她这种创造机会的积极思维方式,看样子前途无可限量,莫非哪天我家竟然要出一个居里夫人第二?心理压力好大!听说诺贝尔奖金有一百万美金(我们不贪心,不准备像居里夫人那样一辈子得两次),哇!就算我们全家天天吃汤面,得要多少年才吃得完啊?

摄影:Lynne Oliver(澳洲)

主题:突围

上一篇文章链接:被逼改变/小猪(马来西亚)

突破重围/周嘉惠(马来西亚)

新冠病毒(coronavirus)引发的疫情席卷全世界,因为始于2019年,故名covid-19。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如今“原版病毒”的疫苗才开始在世界各地接种,却又有英国、南非、巴西版的变种新冠病毒纷纷冒现,唯恐天下不够乱,只是不知新版病毒最终会不会被正名为covid-21?

由于亲身经历,最近一年对“坐困围城”这个说法还真是越来越有感觉了。这段时间收入减少了,但支出也相应减少,扯平,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疫情在政府花样繁多的行动管制令之下,各种有形无形的约束才是最令人心烦气闷的;因为一个不小心被罚款固然不乐意,尤其不愿因为自己一个不小心的缘故惹上病毒,进而传染给其他人。每天日子过得步步为营,洗手、消毒、戴口罩、保持1米身距之余,仍然时时寻思还缺了什么吗?美国疾病控制预防中心CDC规定的身距为6英尺,即大约2米,结果还是压不下疫情,这是让我对政府津津乐道的SOP有更多考虑的原因之一。

心理压力造成被围困的感受,大人小孩都感同身受。现在已经八岁的老二去年就曾经淡淡地控诉:“人生就这样过去了。”虽说童言无忌,但仔细想想却不无悲凉,难道大家不都已经被偷走了一年的人生吗?日子原本不是打算这么过的啊!

吾友李乾耀建议:读书吧!这一点倒是与我所见略同。外部环境不理想,最好就待在家里,根据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思想,其实任何一个华人都会规劝:读书吧!修身养性以待时,黑暗总会过去,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静下心读书。

我没去记录自己在过去一年究竟读了些什么?印象中重读了卡缪的《鼠疫》,现在快读完马尔克斯的名著《霍乱时期的爱情》。读完了久仰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大学》,读了一半《中庸》。这些都是参与两个读书会硬逼自己读的书,自己读的“私房书”也还有一些,就不一一细诉了。两个女儿更是天天窝在家,除了应付网课、作业,余下的时间也只能看书。看书有什么用?那天老大跟我讲解蜘蛛丝中纵丝和横丝的区别,开眼界之余,还不禁让我刮目相看!假如有人还是坚持要问:看书有什么用?我会说:你猜猜看!

小时候读过一套十册的古代名人故事,其中一册介绍的主人翁是荀灌,书名就叫《突破重围》。在疫情中心烦气闷,如何排解?除了自己读读书,遇见陷入困境的人,能帮忙就帮忙。这或许和“突破重围”还有点距离,不过与其自哀自怨,多少做点利人利己的事,也不失为合宜的应对之道吧?(顺带一提,如果不知道谁是荀灌,请上网查一查。)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说明:疫情严重,马六甲海峡今天不开门!

主题:突围

上一篇文章链接:改变习惯,突围人生/郑嘉诚(新加坡)

圣诞节没有礼物/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既不是教徒,也不洋派,家里从来不过圣诞节。不庆祝圣诞节,自然也就没得到过任何圣诞礼物。

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开始上小学前后的一次圣诞节,跟随家人去位于联邦大道旁的Asia Supermarket采购。为了营造佳节气氛,商场请了一位员工扮成圣诞老公公向小孩子派发糖果。犹记圣诞老公公一边摇着铃,一边发出“嗬嗬嗬!”的招牌笑声,并四处发糖果。我不是早慧的孩子,但从各种印刷品上见过圣诞老人的样子,多少有点印象。最起码,我知道圣诞老人不是黑皮肤的印度人,更不是瘦巴巴的黑皮肤的印度人,“嗬嗬嗬!”也不带印度口音。糖果终究还是吃了,不过感觉有点幻灭,虽然我不曾相信真有圣诞老人存在,可是也别那么假吧?Asia Supermarket早没了,不过建筑还在,如今一星期会路过几次,每次经过彷佛都能够听见一阵久远传来的圣诞老人“嗬嗬嗬!”回声。

十六岁那一年的平安夜,随着一队来自全国各地的陌生同学前往加拿大留学。到目的地时已经是当地的圣诞节深夜,下着漫天大雪,温度是住在加拿大那一年半中最冷的摄氏零下23度。因为宿舍管理人回老家过节去了,校方代表于是把我们安排入住市区的一家酒店,然后就消失了。望着酒店窗外,寒冷的雪夜中没见到一个路人,回想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温馨的圣诞气氛。目光所及,可以看到一个小小的市民广场,周围已经掉光叶子的树上挂满一圈圈小小的黄色灯泡,这样子的节日装饰坦白说也没什么好看,不过这在当时的吉隆坡确实也没见过。

几年后的圣诞节假期,为了赶做实验写毕业论文,我大概是全大学唯一一个每天回校园报到的人。圣诞节应该是美国人最大的节日吧?总之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回学校,包括清除积雪的工人。如果有第二个人去校园,在两英尺深的积雪中不可能没有留下痕迹。在等待实验结果的空挡,我努力在实验室打三国演义的电玩,那个圣诞假期除了收集一堆数据之外,还横扫千军当上三国时代的皇帝。记得有一天独自在校园的两尺积雪中挣扎着前进,突然不想走了,停下来环顾四周,寒冷的空气中只有一片静寂,没有去念天地之悠悠,但有刹那怀疑这硕士学位读的真有什么鬼意义吗?

毕业回国后,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转眼数十年就过去了。我常常觉得,《琵琶行》里“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过”的诗句完全可以套在自己身上,可能也适合套在很多很多其他人身上。今年因为疫情的关系,大家的脚步都不得不慢下来,是不是有更多人去怀疑过去是不是都“等闲过”了呢?同时去思考未来该怎么办才不至于继续“等闲过”?

十年前的圣诞节前一天早上,老大出生。中国同学在简讯中写道:“平安夜宝宝,我喜欢!”明明是早上,为什么叫平安夜呢?这问题常困扰我。刚刚为老大庆祝十岁生日,我都还清楚记得那一天医院的气味呢!怎么突然变成那么大一个人了?

突发奇想,这是提早一天送到的圣诞礼物吗?这礼物刚才凭一己之力吃完了一大碗炸酱面,一点也没分给我!哎!

摄影:Lynne Oliver(澳洲)

主题:儿女经

上一篇文章链接:虎妈心经/江扬(中国)

两代的语和文故事/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个人从小对语文的态度就甚具古风,十分赞同孔子所说的“辞达而已矣”(《论语٠卫灵公》),意思表达清楚就够了。幸好生得早,否则在后来流行的华文课中去学“优美句子”、“名句精华”等环节非遭遇滑铁卢不可。也不是背不了书,只是对这种硬塞的语文学习方法不以为然,恐怕会学得非常被动而已。

对于文绉绉的文章向来不是很能够消化。以致那些所谓的“优美句子”十之八九读了总会让我起鸡皮疙瘩,而我也怀疑那些不知来龙去脉的“名句精华”读了真能够起共鸣吗?以前中学时代有一本笔记,专用来抄自己从书上看来的一些文句,文字不一定优美,但重点是自己有共鸣、有感触。因为自己对“辞达而已矣”风格的贯彻,加上欣赏白居易非要让“老妪童子”都看得懂不可的作风,我的文字表达绝不华丽,而且每每以读者“没有一个字看不懂”为荣。有一次偶然发现自己的时事评论文章居然被马来文报章Utusan转载,此后愈发避免子曰孟云的文句,但求与读者思想交流顺利就心满意足,没必要找古人来狐假虎威。至于读者是否喜欢这样的文字,我抱着随缘的态度,喜欢最好,不喜欢拉倒,如此而已。

家里两个孩子从小看书长大,近来发现她们俩在语文上的表现都蛮特别。老大这一年以来在作文方面收获颇丰,得了一项校内、一项校际比赛的奖。在行动管制学校停课的期间,班主任会以手机在群组中告知班上同学的各种得奖消息,老大接获自己的捷报会兴奋得袋鼠般跳来跳去,我认为得奖对她的最大意义应该在于有益健康,毕竟现代城市人普遍都缺乏运动。

老大平时对一些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会特别有反应。譬如不久前妈妈在超市买了一种名为“黑珍珠”的西瓜,后来发现所以得名纯粹因为它不是无籽西瓜。西瓜我家不常吃,偶尔买了也都是无籽西瓜,突然要吃有籽西瓜反而成了挑战。老大发现原来自己不会吐西瓜种子,吃着吃着嘴里很快就塞了一堆西瓜种子,然后自己就在那边傻瓜似的哈哈笑。老大写作文时有神来之笔,有时候文字描述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她也会哈哈傻笑。这里附上一则她在校的命题作文,相当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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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谅了你》

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但是,你偏偏不听我的话,还跟我唱反调!真叫人生气!

喂!我都说过了,我不喜欢甜的糕点!吃了等下我更胖!还有,我在减肥啊!从30kg吃到36kg,够胖了!九层糕这么多颜色,那是加了色素的!肯定!百分之百!还有还有,我才刚吃饱!你想让我成为一个胖子吗?想让我肚子爆炸啊?

好啦!好啦!我原谅你啦!吃就吃,以后胖了你要负责!九层糕在哪里?拿来!

我转头一看,妹妹嘴里满是九层糕,脸颊鼓得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她一脸天真地问:“你改变主意了呀?对不起,下次再请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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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今年才上一年级,识字不多,也还没到写作文的阶段。老二平时说话没什么“金句”,不过感觉上仍不失为一只“潜力股”,在平凡中透露出不平凡。早上睡醒,她不说“早安”,却以“好久不见”打招呼。可能是我想太多,但不觉得早上说“好久不见”更具温情吗?有事没事她也会跑过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她不吃榴莲,不嗜辣,自称“外国人”。平时在家里疯子一样,出门在外则安静得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她认为自己同时还是一名“闷骚人”。因为疫情的关系,今年吉隆坡的学生被关在家里大半年,老二感叹道:“人生就这样过去了。”

语文的最高境界,不是“辞达而已矣”,而是“言有尽而意无穷”。说老二是“潜力股”,难道言过其实了吗?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主题:儿女经

上一篇文章链接:疫情下的“家教”/咯特佩(马来西亚)

父母是弓,孩子是箭/周嘉惠(马来西亚)

两个女儿,我都在产房迎接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从出世到今天,没有离开过身边。

从小看着她们长大,两人的脾性有时候觉得懂了,有时候却也感到意外。老大小时候十分贪吃,曾经跟她开玩笑说先得唱首歌,才准喝奶,老大二话不说,其实根本连话都还不会说的她马上唱将起来。如今,人家并没有长成猪八戒,而且对食物还越来越有讲究。老二以前受了委屈只会默默流泪,今天则不时和姐姐打成一团。

天天接触,容易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已经摸清楚孩子的一切,却忘了孩子内心持续的成长与变化并不会没事经常展示在人前。所以,就算你认识准确,你认识的也许只是过去的孩子,不见得就是此刻的他们。“为了孩子好”、“适合孩子”等各种自以为是的决定,到底有多少自说自话的成分实在是值得怀疑的。“三岁定八十”的老话真是胡说八道啊!不妨拿今天的自己,跟当年《我的志愿》作文的内容比较一下,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老话的错误吗?

我对孩子的寄望是开放式的,我寄望归我寄望,她们绝对没有满足老爸的寄望的义务。我对孩子的安排是经过商量的结果,就算果真找到对孩子好、适合孩子的完美课外活动,至少也该获得当事人的同意吧?

这样当家长岂不是太失威风了吗?来到二十一世纪,威严不应该还是建立在独裁霸权的基础上吧?基本的伦常分寸当然还是要谨守的,我只是不愿成为一个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家长而已。

在此谨将纪伯伦的诗《孩子》送给大家:

你们的孩子,都不是你们的孩子

乃是生命为自己所渴望的儿女。

他们是借你们而来,却不是从你们而来

他们虽和你们同在,却不属于你们。

你们可以给他们爱,却不可以给他们思想。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们可以荫庇他们的身体,却不能荫蔽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们在梦中也不能想见的。

你们可以努力去模仿他们,却不能使他们来象你们。

因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与昨日一同停留。

你们是弓,你们的孩子是从弦上发出的生命的箭矢。

那射者在无穷之间看定了目标,也用神力将你们引满,使他的箭矢迅速而遥远的射了出来。

让你们在射者手中的弯曲成为喜乐吧。

因为他爱那飞出的箭,也爱了那静止的弓。

摄影:Nick Wu(台湾)

主题:儿女经

上一篇文章链接:作为儿女的儿女经/郑嘉诚(新加坡)

易子/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中国历史上,曾经由于饥荒、战乱等原因,偶尔会出现吃人事件。吃人肉在大多数文化中都属于忌讳的范围,即使吃的是尸体,若非走投无路绝不应该发生。但从史书上不时可以读到,当一个城池被敌军围困多时后,围城内甚至会发生“易子而食”的现象。

用大白话来说,易子而食指的是当时情况异常恶劣,但终究对自己的孩子下不了手,那就选择跟其他人交换孩子吃。书上没写清楚的是,那些被交换吃掉的孩子是已经断气的尸体,或是一息尚存的活人。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难以想象的人间悲剧。

求生存是人的本能,这种惨事的发生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是能够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这也是自己求存的选项之一。To be or not to be,生存或毁灭,选择其实还是有的,要不要继续而已嘛。生命是否真的至高无上?为了求存是否真的可以放弃一切做人原则,可以不择手段?我想,这些都是很个人的选择,他人无从给予建议。我们不希望在有生之年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但如果灾难真的不幸降临,在尽了一切力量后到头来还是绝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

有很多人相信没办法教导自己的孩子,因此主张“易子而教”。这种看法对我而言是很奇怪的,同样不是不能理解,但就是不认同。假设两个孩子智商相仿,脾性相近,那我会很怀疑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的人,竟可以教好其他人的孩子。首先,对其他孩子的期望、教导的投入,假如说会比对自己孩子来得高,说那是违反人性的事应该也不为过吧?

在现实中我并没真正见过易子而教的情况,甚至没听说过,比较常见的是因为各种原因家长直接把孩子交由其他人全权处理。在此无意批评这种做法,但请别胡说自己的孩子不能教,事实上只有不会教(因为学养)或不愿教(因为精力、耐性)的父母,没有能教别人孩子却不能教自己孩子的父母。

把孩子带来这个世界的当下,自己马上就有了不单是“养”,而且还有“育”的责任和义务。“易子而食”不是我会做的事,假如果真有一天大难来临,我会想尽办法让孩子多争取一点继续生存的时间与空间,但个人不追求独存。“易子而教”不是我愿做的事,再累我都会亲自下海教孩子,为他们复习课业。

孩子是自己的,易子?不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主题:儿女经

上一篇文章链接:初次当妈妈,请多指教/李黎(中国)

不是续篇,也是续篇/周嘉惠(马来西亚)

胡适曾经用文字告诉儿子:“我并不是你的前传,你也不是我的续篇”。我真的非常认同他的观点,不过在养育自己的女儿时,却又深感知易行难。再怎么说,女儿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而且就在这个家庭长大,那层关系亦远远超越了基因遗传而已。

我喜欢阅读。老大小时候我也常常读故事给她听,小儿书情节简单到有点白痴的地步,可是读了几十遍,孩子还是兴趣盎然,经常哈哈大笑。稍长,阅读范围进阶到绘本,还是爸爸妈妈轮流读。

上幼儿园后,有天只见老大拿了张报纸仔细读着,然后突然很兴奋地指着报纸向我报告:“爸爸!这是2!”原来她在寻找前一天老师教过的数目字。这么大的一张报纸,终于找到一个认识的字,那兴奋感不输他乡遇故知啊!

我从没去关心过老大到底认识多少个字,反正够她自己去看书就行了。不知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看来她似乎真的喜欢阅读,一本接一本的看。会这么怀疑也不是空穴来风,家里的电视没装天线,卫星电视服务停止后就成了一个摆设,除去阅读,她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选择。以前自己小时候除了经济原因之外,那年代实际上即使有余钱也不容易买到书,可以买书的管道非常有限。出于补偿心理,如今只要老大想看的书,我绝不吝啬,很多时候她还没想到的书也会出现在面前。

老二偶尔会心里不平衡,怎么都没买书给我?书架上全部的书你都可以看,并不是姐姐的专属。老二也是同一种方程式培养的孩子,不排斥阅读,不过她才一年级,识字不多,三不五时捧着书跑来问各种问题,譬如问什么是“哈民地懒”?什么是“贪血”?哈哈!那是冰河时期的动物哈氏地獭,也就是姐姐历史课本上写的大地獭。还有,那不是贪血,是贫血!老二对恐龙特别感兴趣,这种书家里“贪血”,于是特地为她找了几本。老爸不偏心。

老大在二年级年终考试时曾经“突然开窍”,写了一篇非常不错的看图作文,30分的题目老师给了28分。不过好景不长,三年级一整年没发作,接着四年级后却又开始经常开窍,频率多到老师甚至指定她去参加一项校外作文比赛,结果在这个不知道有多少人参加的全国赛事中得了银奖,高兴得不得了。

我无意充当孩子的前传,但又如何能够避免不成为她们的前传呢?我介绍给她们认识的自然都是自己认可的事物,总不成教她们连自己也无法忍受的东西吧?坦白说,我并不刻意栽培她们去完成自己未竟的心愿,我没那么看不开。可是,看样子至少老大,似乎她不是续篇,也将是续篇了,甚至有一点青出于蓝的架势,她老爸我可没在全国赛中得过奖。至于老二,就再看吧!

照片说明:老大在1岁就很有黑社会老大的风范。

主题:儿女经

上一篇文章链接:爷爷不懂网红/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可能因网络而红的密西根北部地区/周嘉惠(马来西亚)

个人过去曾经在三间大学拿过学位。按时间顺序,分别为在美国爱荷华州中部Ames的爱荷华州立大学,密西根州北部Houghton的密西根工艺大学,最后是在位于中国浙江杭州的浙江大学。杭州是浙江省的省会,是个大城市,据网上资料有人口两千万。Ames和Houghton则是不折不扣的大学城,学生人数还多过当地居民,大学一放假就像个死城。当年Ames的人口(含学生)有四万人,和吉隆坡比起来实在少得不知道该说是可怜还是可爱。后来阴差阳错到了只有不到两万人口(不包括学生的话只有几千人)的Houghton,我想很多学生都曾经在此地有过近乎生无可恋的绝望经验。

一般美国大学都有出版毕业刊的传统,可是我毕业那年居然凑不到足够的毕业生对这件事感兴趣而作罢。对此,我有一种同情的理解,大家都为终于活着脱离苦海而狂喜,当下谁还想去怀念这个偏远的边陲小镇?

这里且简单提一下当年的经历,好的坏的都会“平衡报道”。到Houghton报到时是九月,摄氏25度的气温据说是最适合人类生活的温度,蓝天白云,加上水波不兴的运河,好美的景色啊!

忙乱了几天后终于安顿下来,然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好像几天没吃饭了,过去几天都是随便凑合,现在该好好吃顿饭。去一趟超市,天呀!这种样品大小包装的米怎么够我们亚洲人吃?打听之下,知道在往东部方向的Marquette有亚洲店可以买到大包装的米,还有酱油!两地之间的距离有多远?521公里!开五百公里的路程去买米、买酱油!那是多么没天理的事啊!天地良心,我绝不是那么虔诚的吃货,我们只是非常卑微地为了生存而已。Houghton在我刚到达时,甚至没有华人餐馆,没有红绿灯,地价是5毛钱美金一亩。完全超出一般城市人想象力范围。还有,我也是在此地第一次见到极光。没错,就是极光!这里距离北极还好远,我猜想是因为跟北极一样无聊才闷出极光的吧?

在十九世纪中期,这地方曾经因为开采铜矿而繁荣。美国政府为了保护这块黄金宝地而派军队驻守,至今还保留了当年的军营,算得上是当地景点之一。军营收集了一些当年驻军的私人信件,其中一位驻军在信中埋怨:“这地方真是闷死人啊!”后来铜价逐渐降低到少过开采成本,矿场只好关闭。这地区位于世界最大的苏必列湖南端,唯一可能的“敌人”就是加拿大,不过在美国人眼中的加拿大人都是些毫无威胁性的草食动物,驻军也是浪费国家公款。如果敌人有兴趣,那又何必大动干戈?用五毛钱一亩的价格把土地卖给你们如何?

冬季时,北风从苏必列湖吸足了水气来到密西根北部,雪下得没完没了。在这里的冬季不按照农历的节气而定,对来自赤道地区的留学生而言,下雪就代表冬季来临,也就是约莫从十月到隔年五月的这一段时间。此地降雪量之多,也是很让人绝望的,不过真正的当地人(不包括密西根南部人)却十分引以为豪!还立了一个大型的降雪量记录牌坊,标示最高、最低纪录、平均值以及当年最新累积降雪量。孔子曾说过,“智者乐山,仁者乐水,皮厚者乐雪”,可惜最后部分遗失了两千多年,最近才在密西根北部的雪堆中被发现。据说美国冬季奥运队一半的成员都来自密西根工艺大学,我还曾经跟部分队员合住过一个夏天呢!

因为无聊,我曾经开车到过苏必列湖的最东和最西两端。东端和另一个大湖休伦湖连接,由于两个湖的水位不同,因而建造了世界知名的水闸Soo Locks好让船只顺利通过,以前的地理课本也有提到。西端是在威斯康辛州的Duluth,至少表面看也是个无趣的内陆港口城市。从Houghton到Duluth途中经过一个小镇Ashland,当年路过觉得是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小镇,湖面如镜,呈现一片蓝天白云的倒影,加上鸟不生蛋,狗不拉屎,沿途不见一件垃圾,真是漂亮极了。

这样的一个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去过的人更少。近来因为网络普及,有些有心人联合摄影好手在网络上大力推销密西根北部地区。他们或介绍景点,或介绍当地历史掌故,让人看了产生极大兴趣!我猜想,这地区搞不好会因为网络而红起来,成为另类网红。有兴趣知道更多资讯的读者,可以在FB找Michigan’s Keweenaw Peninsula,Michigan’s Upper Peninsula等专页。不过,我必须严正声明,照片都是用来看的,十九世纪、二十世纪的过客都叫苦连天了,你认为二十一世纪的过客会成为例外吗?

照片摘自网络:

  1. Houghton比天涯海角还远一点。密西根工艺大学学生的著名恶作剧。2.降雪量纪录牌坊。3.Houghton吊桥。4.Soo Locks。5.苏必列湖一景。6.密西根北部雪景。7.密西根野花:黑眼苏珊。

上一篇文章链接:够了,大胃王!/驴子(马来西亚)https://xuewenji-my.net/2020/11/19/

逼上梁山/周嘉惠(马来西亚)

“梁山”我很熟悉,三不五时总会上去逛一逛。有时候是被逼的,偶尔也会因为一时失去理智的缘故自愿上去。

由于自己“下海”教孩子复习课业,被逼着细读我国当下最新版KSSR Semakan华小课本,不得不吐血数碗。过去两年我以一年一篇的方式写下自己对课本的意见投往《星洲日报》的《言路》版。这样的事通常我会选择私下解决,但是从编课本的单位到前副教育部长张念群,千方百计联系了却石沉大海,别无他法只好公开喊话,看看是否可能把课本某些莫名其妙的部分修正过来。我不是不怀疑狗吠火车的效果,但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如果读者们有更好的建议不妨提出,我绝对愿意洗耳恭听。在下今年的“年度课本阅读报告”即将出炉,感兴趣的话敬请期待。

今年因为疫情严峻,学校关闭的时间比开放的时间还长。“停课不停学”是动听的口号,惟效果如何则心照不宣。有些老师的网课直接就提供补习班的教学视频链接,似乎让学生自己“过冷河”就足够了。出于好奇,我也跟孩子一起看了一些视频。如果一棍子打翻一船人肯定不公平,但起码我看过的补习班教学视频还真教人感叹是可忍,孰不可忍?照着课本念一遍就叫“教学”?有个专教本国各级历史科的专页,老师倒是在视频中补充了一些课外知识,只不过我十分怀疑该老师的历史知识是否得自电视剧?离谱啊!

吾友徐嘉亮(《学文集》长期作者之一)最近成功闯进几个外国政府的教育网页,有幸见识到人家丰富的图书收藏。一套套完整的英、美、澳中小学各科参考书就在眼前,打开翻翻,再把本国课本拿来一对照,你不得不忧心再这样醉生梦死下去我们的孩子在未来世界该如何立足!

思来想去,基础教育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袖手旁观。我和嘉亮兄决定录制自己的教学视频,希望能够以这种方式帮助更多学生打好基础。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些视频而成为网红实在不是我们所关心的事,我们纯粹就是无法坐视、任由一个烂体制典当一代学子,甚至国家的尊严。虽然明知几率不大,姑且死马当活马医,梁山上不也有一百零八条好汉吗?在此呼吁学有专长的读者加入我们的计划。联络方式:xuewenji.my@gmail.com

P/s. 文中提及的阅读报告:1. 《炒熟的种子不开花》(2018),2. 《谢谢!我不吃椰奶饭》(2019)。上星洲网或谷歌一搜就有。

摄影:周丽雯(澳洲)

上一篇文章链接:YouTube中的网红和网丑/林明辉(瑞典)/

好玩吗?/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前向来认为玩具就是给小孩子玩儿、消磨时间的东西。后来发现有些现代玩具店卖的尽是几百上千,甚至好几千的玩具,心想这世界未免变得太可怕了吧?后来朋友告知,原来这些玩具店面向的顾客并不是小孩子,而是成人。

七老八十还买玩具?是啊!很多人小时候家贫买不起玩具,如今长大后发迹了,花个几千大元弥补小时候的缺憾,让自己的心理更平衡一点,有何不妥?想想也对。如果在面前摆着一把像样的光剑(lightsaber,《星球大战》系列电影中绝地武士使用的武器),恐怕很难担保我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一把舞动时会发出“嗡嗡”声的光剑,其价值至少对星战迷来说绝对高过历史上或传说中的任何一把名剑,相比之下什么轩辕剑、鱼肠剑、倚天剑只适合用来切西瓜。单纯考虑行侠仗义的话,倒是非佩光剑不可,否则出场不好看。

不过除了光剑,我还是难以理解成年人花大钱去补偿自己童年的行为,这些人就长不大吗?今天再去玩几十年前梦寐以求的玩具,还会好玩吗?或者,花大钱最终只是买了一场幻灭?那岂不是更遗憾吗?

玩具,重点就是得要好玩,这应该是最起码的原则。

到政府部门办事,往往一楼柜台让你去二楼见某君,二楼某君吩咐你去三楼,然后三楼又叫你回到一楼柜台填好表格再说。你不得不觉得自己被物化成了玩具,至于那些“玩家”觉不觉得这种游戏或你这种玩具好玩则只有他们自己才心知肚明,反正他们是乐此不疲的。如果拿比较贴近我们生活的事情为例,不妨仔细想想现在为了应付第三波新冠病毒疫情的各种级别的行动管制;吉隆坡在行动管制下工商业活动照跑,公共交通也照跑,餐厅照吃(虽然一桌限两人)。如果有机会发问,我的问题会是:你是在玩我吗?你是企图在展示幽默吗?

作为一名普通百姓,首先我们就没什么机会把其他人当玩具玩,与此同时,我也舍不得花太多钱去圆小时候的玩具梦。那么,长大成人后还有什么既物廉价美,又好玩的玩具吗?对我来说,有一个符合这种条件的玩具:书。当然我指的可不是用几十本书来盖小房子,那太幼稚了。

早几年还在读博士班时,导师曾要求我去看一篇瓦尔特·本雅明(Walter Benjamin)的文章,那是一篇他在1921年为别人书写的序,序文的题目是《翻译者的任务》(中文链接:https://www.marxists.org/chinese/walter-benjamin/mia-chinese-walter-benjamin-1921a.htm)。看完第二遍后,当年的我慨然决定将此文列为“有字天书”,他在说什么啊?完全不懂!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勉强看懂个大概。那种感觉,应该跟武侠小说中所谓的打通任督二脉的情况差不多,从此之后,只有我不想看的书,没有我看不懂的书了。

阅读是我的嗜好,原因在于好玩。和作者透过文字对话,或者和书中的主人翁打交道,是一种很私人的乐趣,不容易与他人分享。如果你明白书的乐趣不在于用来盖小房子,而在阅读的过程,那么相信你应该理解我是为什么会把书本当玩具的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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