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浮不燥的原住民/廖天才(马来西亚)


感觉上,我国上一辈的华人家长对待孩子的方式比较不客气,动辄打骂,做事也往往浮躁。或许是上一辈华人家长刚从中国移民过来,家境不太好,孩子又成群,加上当时移民来的人一般受教育不高,孩子容易成为家长发泄脾气的对象。

小时候我就看到新村屋的家长,把他的孩子捆绑在麻包袋,手里拿着粗大的藤条,脸上的血筋气得涨红,暴声地说:“我这就要把你丢进河里!”

这个孩子是谁?在被捆绑在麻包袋之前,有没被鞭打折磨,我没看到。我看到的他,已经是绑在麻包袋里了。真是奇怪,当时麻包袋里的孩子,出奇冷静,一声不响,也没哭泣。

猜想那个年代的孩子受到的折磨多,骨头比现代的孩子硬得多,知道活着命苦,死有何所惧?向暴力的家长哭泣示弱反而引来更多的折磨,要丢就丢,就是不让自己面子给丢。

随着家庭经济的改善,教育的普及,家庭平均生育率的降低,使用暴力对待孩子的事件,已经非常罕见。这算是社会的进步。

在城市,人们浮躁的行为还是时有所闻;为了一个停车位,两人吵得在大庭广众大演铁公鸡、孩子为了要买毒品,向父母要钱不逐,一气之下把父母活活打死、孩子给老师鞭打,家长即刻兴师问罪,去警局报案;例子不胜枚举。

平均上原住民孩子的数量也不算少,物资资源不多,教育水平也不高,可是,原住民对人,对孩子却不会轻易动怒,暴力相向更是绝无仅有。可以说,原住民对待任何人都非常的亲善、平顺及平等。若是真有不满意,他们也只是摇一摇头,脸上却不会显露任何的怒气。不但不会露出怒气,还会露出傻笑,犹如把一切都看得不太重要,潇洒自如的样子。

我就亲身见过原住民因土地“被占用”的谈判。

一个原住民地主拿着报案书,还叫几位警察陪同他前来,要与一个抗议政府将要在不远的地方兴建水坝,而在他的土地建立营地的同村人拆除营地,把土地还回给他。地主虽然也带几位警察来,却没有带任何的怒气而来。整个谈判,双方在细声中进行,都是在诉说为何他要这样那样做。

天啊,最后的结果是;建营地作为抗议政府要兴建水坝的人同意搬迁,地主同意让他在同一块土地不远处,建立一个更大的营地。

有些城市人对原住民了解少,误解多,以为他们生性野蛮残暴,还有过猎人头的习俗和记录,心理上对他们远离警惕。殊不知猎人头文化只是弱小群体,在一个没有国家或社会法律能给予他们保障下,部落为了自身的生存所形成的文化。当白人到来殖民后,法律制度跟着确立,猎人头文化就逐渐根除。这已经是很久远的历史了。

随着一些原住民放弃居住在传统村落而长期定居在城市,生活习惯有了很大的差别,他们也如同城市人面临各种生活难题:工作难找、经济压力、生活苦闷。这样的原住民的情绪波动就比乡村生活来得大。

人是不断移动的动物,人的文化也逐渐在更动转变。乡村人、原住民文化逐渐被强势的城市人的文化所影响和改变,是一股无法抗拒的趋势。原住民的随性、知足、不浮不燥的性情与文化还能保存多久,是一个未知数。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浮躁/耳东风(马来西亚)


投资老鸟告诉我:投资绝不能浮躁。投资如有神,一浮躁,神都跑光了,鬼怪来附身。

我的经验告诉我,熊市是投资股票最好的时机。许多“对手”(或者我们叫‘市场先生’)不晓得为什么变得浮躁,一直要将股票卖给我,我可以好好慢慢选。一名讲师说,如果股市投资者只有你和办公室的9名同事,现在只有你在买股票,另外9名一直要把股票卖给你,你是不是克以稍安勿躁,慢慢买?

对于买股票喜欢长期持有的投资者,根本不须要每天都看股市。巴菲特也告诉你,股市十年没有交易也无所谓。希望每天都看着股市,唯恐一不看就错失良机的人,不适合长期持有。

趋势投资的高手告诉你,不要今天买了就希望下一分钟卖掉。如果真有这种机会,那么感谢上帝送你厚礼。买趋势,是时时检讨自己看对趋势没有,股票基本面读对没有,动手买的时候趋势会不会逆转。如果这些都没有问题,那么只要耐心的等,不要着急。如果心急,很可能今天卖了,明天它就醒了,这叫浮躁误事。

我们的岁月只有100年,投资是千秋岁月,再浮躁,也不过是蜉蝣而已,所以,无须以自己的有涯追逐宇宙的无涯。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世界越转越快,我们不走快点,很容易就落后了。走路和生活一样,要跟着自己的步伐节奏。走过快,容易跌倒。不是快就能解决一切事情,而是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做起事来事半功倍。再说,城市人大多不健康。心情、行动一浮躁,容易患病而不自知。快的如爆血管,一下就去了;慢性的如心脏病、甲状腺失常等,都是对健康影响至大的问题。

5年前,因走得太急,重重的摔了一跤,至今无法康复。5年后的现在看起来,如果当年可以不浮躁,慢慢走,这段时间的风光美景,尽入眼帘,才是生活的完美体会。

摄影:Nick Wu (台湾)

盈科而后进/何奚(马来西亚)


现代人普遍上既不任劳也不任怨,多做一点额外工作生怕折寿,被人说一句就像受了天大委屈,令人怀疑是否连吉隆坡这种热带城市也要为他飞霜?

这实际上既是工作态度,也是做人态度的问题。觉得委屈,往往是由于把自己的位置捧得过高之故,譬如在报章上发表过两篇文章就以作家自居,或者到嫲嫲档被“尊称”为老板就当真,而且还膨胀起来。名过其实容易被人放风泄气,也不需要觉得太委屈,人家只是没有义务按照你编的剧本演出而已;如果有镜子应该马上照一照,不然撒泡尿照一照也行,都有助于认清现实。

在比较少有的情况下,即使一个人果真才高八斗,也无法担保在生活中一帆风顺。一旦碰到困难就怨天尤人,除了让自己感到浮躁影响情绪之外,身旁的家人朋友恐怕也难免被流弹打中,十分伤感情。

对于这种情况,孟子有一个很好的建议:“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孟子.离娄下》)翻译成白话即:“泉水滚滚涌出来,日夜不停,注满坑洞后继续前进,最后流入大海。”孟子说的“科”,或者路上的小坑洞,亦可视为生活中、工作上不顺利的地方。遇事不顺利就怨天尤人,丝毫无济于事,孟子建议不如把小洞填满吧!问题解决后再继续前进就是了。

事过境迁后,你会发现当时以为天都要塌下来的困难,如今回头看感觉实在也没什么大不了。在生活中难免会遇到困难,我们需要牢记于心的对策只有一个“盈科而后进”,也就足够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浮躁的等待/徐嘉亮(马来西亚)


浮躁,是一种有所求,却只能苦苦等待的煎熬。小弟因自小就出来打工,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因此早已看淡大部分的事情,更何况是已年届不惑,故早已和“浮躁”分道扬镳了。但是,上个周末,小弟有幸碰上了一件让我火冒三丈的事。各位看官,且听小弟一一道来。

由于家慈扭伤了脚,我已有一个月没去探访我的叔叔了(三位未婚的‘钻石’叔叔住在一块儿)。吃过午饭后,我便到那儿去。一踏进家门,二叔就告诉我他的尿有血丝。我赶紧载他到“华人接生院”看病去。医生说得验尿。怎知一小便,整个地上和马桶都是鲜血(二叔是一位脊柱炎病人,故行动不便)。于是,我们赶紧拿了医生的推荐信,往政府医院冲去。啊!看官们,故事才刚刚开始呢!

到了政府医院的急诊室,已是下午四时。二叔坐在轮椅上,我陪在他身旁,等了四十五分钟才等到了医生的接见(医院的条例是优先让老年人、小孩及残障人士看病)。谁知他只问了三句话:“什么病?几时开始尿血?会痛吗?”接着,他说:“去二号房验血和验尿。小便后,先把尿拿给我看。”我告诉他,二叔刚刚才验尿了啊!“这是医院的程序。”我们只好乖乖地去厕所。由于二叔下体已肿了,我们又是喝水,又是坐回轮椅上(去买水),又得跨过有四寸小阶级的厕所门口(残障人士的厕所锁了),折腾了约五十分钟,一滴尿都没流出来。我们只好拿着空罐,回去医生那儿。这时,他安排二叔插一根普通的尿管(为何用粗体字?请看到最后)。插那支尿管,疼得二叔咬牙强忍!晚上七时二十分,我们才又被医生召见。天真的叔侄俩以为报告已出,医生定会安排二叔入院。(小弟开始有一点儿躁了。或许是 A hungry man is an angry man 吧?)医生第一句话:“你的叔叔要入院咩?(请注意,他不是用“吗”,而是不屑的“咩”)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我赶紧答道:“医生,我们赶来急症室,就是要入院清洗他的膀胱啊。毕竟他尿了三天血,不是应该把膀胱清洗干净和找出流血的原因吗?”医生赶紧打圆场:“我以为年纪大的人会忌讳住院。”“那么,你可以安排我的叔叔进院了吗?” “哦!还不行。我们还得外科医生看看他的病情。

好吧……这时,我俩唯有等……等……等……(当然在等待的当儿,我已冲进病房数次,问医生何时才能得到外科医生的接见。答案是有一个:‘!’看来我已进入了小躁阶段。)晚上八点三十五分,我俩终于盼到外科医生的接见。一番检查后,外科医生的预测是这流血并不是生石子造成的。结果,饥肠辘辘的我俩又奔向放射科。等了三十分钟后,二叔终于照了X-ray,我们又回到了急诊部。晚上九点四十分,我好不容易地逮住了那外科医生。她告诉我:”你的二叔证实了没生石。现在他已不关我们外科部门的事。”“医生,那么我们怎么办?我们已经了好久了。”这时,让我的小躁升级的一句话冒出来了。“这是政府医院。对于病人来说,它的服务是非常廉宜的。那么,你就得等。”我回了一句:“谢谢你们的辛苦,可是我们也得知道等谁给答案吧?!”“你去找回之前那个医生吧!”

我呢?只好用了又冲进去急诊室,找第一位医生去。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找着了他。“哦!我们还得等你叔叔的X-ray报告。”“医生,外科医生已经告诉我的二叔没生石子。”“是吗?那么你的二叔还要住院吗?”正当我开始火冒三丈,要冲口而出之时,他赶紧说:“看来你们是选择住院。但是,他必须得经过内科医生的检查。”“医生,那么我们还得等多久?” “你们应该还需要等很久……”

这次,我不再痴痴地等。我马上冲去贩卖部买了两盒面包,让我俩叔侄充饥。然后,我又冲进去急诊室找当值的内科医生(吃了东西后,比较有力气与医生理论)。这一次,内科医生很快地替二叔做了超音波扫描。扫描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二叔的膀胱里长了一些组织。他们又把二叔“踢”回外科部门。当然,外科医生是一百个的不愿意。正当他们“踢来踢去”的激辩之时,我提高声量地问道:“现在已快是晚上十一点,我们已经等了七个小时。你们可否让我那被折腾得疲累不堪的二叔躺一趟?(要注意,二叔一直都呆在一张轮椅上。)他们只好悻悻然地让他躺在急诊室内的病床上。

这时的我马上打铁趁热,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办理入院手续?” 没有人回答我,反而是叫守卫把我“请出去”。我一气之下,站在急诊室的门边,与其他病人的家属大声讲这一切的“正常现象”。或许是受到压力的缘故,四十五分钟后,其中一名医生叫我去办入院手续。五分钟,我就把它办完了。(看官们,你们一定觉得终于雨过天晴了吧!?唉……戏肉这时才真正地揭幕呢!)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我在叔叔的床边等啊等等啊等……里边等,被叫出去外边等,又再里边等外边等地过了约四十分钟,我冲向早已被我瞄到不停地玩手机,负责安排进院的护士旁,压低声地问道:“如果你们真的非常,非常忙碌,完全没有人手推我的叔叔上三楼,我可以自个儿用轮椅推他上去。麻烦你把他的文件交给我。”“Uncle,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只见她悠哉,慢哉地拨了一个电话。

半夜约一点钟,我俩叔侄终于到了三楼的病房。于是,我赶紧到柜台去问当值护士长得做什么。她叫我等医生问话,还给了一套衣物,叫我替二叔换上。我已最快的速度,替二叔抹了抹全身,也替他换了尿片和衣服。一点三十五分,护士在我的催促下,慢慢地拿了一张协议书让我签,并问道:“今晚是你照顾这个病人吗?他看起来行动不便。”当我告诉护士们我会回家时,她们竟然指着协议书,说道:“这个病人如果跌到,这并不是我们的责任,请你在这儿签名证明你了解此事。”我竟然气得连无名火都灭了。这时,医生也来了。她问我话约二十分钟后,在检查二叔时竟然发现二叔被插错了尿管!她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急诊室的医生应该知道他得洗膀胱,而不直接替他插上三个接口的尿管呢?”(我的天啊!比这更严重的事接着发生了。)

这名当值医生很快地全副武装出现在我俩叔侄面前。她让我在布帘外等,我只好又等了约半小时。只见她匆匆地拿起手提电话,走出布帘。我赶紧进去问二叔怎么回事?二叔说:“她拔出了四遍,插了三遍,都没把尿管好好地插上……” “什么?” 我马上追着走出病房的医生脚步,问道:“医生,怎么回事?”“哦!那条尿管太大,不适合你的叔叔。我现在找一条适合他的。”深夜两点半,我熬不住了,只好向二叔和医生请辞。(后话:第二天,二叔告诉我医生不会插尿管,搬了急诊室的男护士来,一插就成了。相信大家也猜到了这一个结果吧!)

各位,换了政府后,让我们浮躁的事是否消失了,还是更严重了呢?统考承认的最后一里路,似乎变成遥遥无期,如今土团党更是有人入禀法院,挑战华淡小的法定地位。(法官已经否决土权党入禀通知书的申请。2019年11月12日星洲热点新闻: https://www.sinchew.com.my/content/content_2145048.html )莱纳斯稀土厂的辐射废料从大选前的有毒变成如今的无害;从选前的要建造一个新的马来西亚,不分族群地捍卫全民权益到现在的马来人经济大会、马来人尊严大会以及“过去的马来人太宽容,现在是时候抬头!”的话语;要引渡刘特佐回国受审,却让胡言乱语,大搞宗教及种族分离主义的极端分子,印度籍通缉犯传教士扎基尔继续逗留我国的荒谬……。这一切,一切,朝野政党都只为了获取马来人下一届大选的选票,获得政权而大搞民粹活动。

各位,我们是否还能等到一个世界级的团结、自由、公正、卓越及廉正的新马来西亚出现我们能不浮躁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除躁/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十几岁时对生命感到迷茫,不妨自我安慰:“长大后就好了”。等大学毕业后,如果二十几岁还感到迷茫,那就有点讨厌了,必须解决。可是,怎么解决呢?有问题而没有解决方案,心中自然而然就浮躁起来。

这个烦恼后来终究还是解决了,全拜两位贵人拉我一把。

首先是在千禧年时赶上了已故沈观仰先生的哲学课。沈先生原是古晋三届国会议员,退休后发现在古晋认识自己的人太多,生活不得安宁,于是选择采用“大隐隐于市”的古训,逃到吉隆坡居住。沈先生是加拿大维尼伯大学(Univesity of Winnipeg)哲学系系状元毕业,有深厚的哲学功底,加上三届国会议员的阅历,可以说理论与实践兼备。先是有朋友发现沈先生来了吉隆坡,结果十来位朋友约好找上门,希望沈先生能够开课为大家讲授西方哲学。当晚沈先生请大家喝咖啡,并和我们闲聊了两小时,但是最后还是婉拒了要求。

原以为事情就此打住,不料约半年后传来消息,沈先生最终还是被另外一批人马说服,准备要开课了。当时一口气同时开了三班西方哲学基础课,约有两百人来上课。我对西方哲学是零基础,曾经尝试自修,完全不得其门而入,得此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沈先生上课的方式和以往大学上课的经验大不相同,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沈先生在课上一直在发问各种不同的问题,但似乎并不热衷于告诉我们答案。因为半年前喝咖啡的前缘,沈先生下课后常让我载他回家,在车上他会多谈一些真心话,让我受益良多。他常说,对于各种问题他往往是有答案的,但是他的答案只适用于他本身,并不一定适合别人。所以,还是自己慢慢摸索吧!

哲学班一年后盛况不再,只剩下约二十人。大家离去的原因林林总总,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像我这种心理迷茫的人真的不少,我们都期望哲学能够成为照亮前路的明灯,但是沈先生的哲学课并不提供答案,反而是让我们把更多的问题带回家。沈先生认为哲学就是学习问对的问题,问题对了,答案就会自然而然冒现;如果来上课追求的是直接了当的答案,沈先生认为人生答案唯有宗教可以提供,哲学走的不是这种路线。正是在沈先生的课中,我学会了不再迷恋答案,而是从各种角度看待问题,结果是不用答案,你也会知道该怎么往前路踏出第一步。这余下的二十位同学,后来一直追随沈先生好几年,直到他又再次玩失踪。再见面却是我们忙着为他张罗葬礼之时,哀哉!

仅仅理解如何踏出第一步还远远不足够,第二步、第二十步、第两百步该如何走呢?刚离开校门时曾经当过一年的兼职老师,那时认识的好友冯亚平老师,第一次正式向我推荐孔子的人生阶段史,也就是《论语.为政篇》里的名章:“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十年后我们哲学班邀请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劳悦强教授到吉隆坡给我们哲学班的同学讲授《论语》,他再次提出这一章来讲解。当时我已经三十有余,深感自己都还没做好“而立”的功夫,转眼又得来应付“不惑”的阶段考核,该如何是好?

如今回想,人生路就像《水浒传》里常说的那样,总是边战边走;你无法等待万事俱备后才稳健踏出第一步,生命不允许太长的等待期,也不总是能够那么优雅。如今的我,就好比一手拿着孔子两千多年前提供的人生地图,再配合沈先生教导的哲学步伐,一步步走下去。虽然不担保一路无虞,但前路是看得到的,不会太迷茫。走着走着的,那股浮躁之气都留在脚印里了。

顺便一提自己是怎么度过“四十不惑”关口的。还是回到西方哲学,当你不再苦苦追求答案,你还疑惑什么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个问题按前后次序解决,如此而已。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浮躁,零碎的生活/郑嘉诚(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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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生活把我们切得零零碎碎;根据苹果电话的Screen Time功能,统计出我这星期平均每天接收了351个通知(notifications)。生活被突然出现的信息、电话、电邮、新闻、工作突发情况等切成一块块。当在休息日时,安排好的行程也有不断分心的时刻,像是围绕着我们,无孔不入的Youtube、Facebook、Instagram和生活中的各种琐事。

手机和Apps通过各种方式不断地强化(reinforce)我们使用手机的行为。有时,把手机丢在一旁,以获得难能可贵的集中注意的时间,就会觉得心情特别舒爽。然而看看自身与大部分人,觉得这个时代特别浮躁。不断弹出的通知能让我们填补在地铁上通勤时和各种空闲时的空档,但因此养成看手机的习惯,这在侵蚀、切割我们完整的生活。原本应该一整晚休息,和亲人聊天或看书的时间,因为各种打扰变得零零散散,甚至睡前玩手机者依然比比皆是。

但是,不接起那通电话,或是那个信息,却又生怕错过了什么。大数据对我们生活习惯的方方面面成功解析,让我们能通过各种平台不断地看到类似的讯息,企图把这些资讯敲打进你的脑袋。

这种因小小切割,生活变得零零碎碎,无法集中注意力,而慢慢堆积起来的浮躁之感,渐渐会影响生活整体。从长远来看,零碎的生活无法累积成重大的进步与深沉的思考。我常觉得多看手机或各种电子产品会让身为人类的我们变笨,无法专心学习与创造,而许多心理学研究证实确实如此。零碎的生活,让人担心若维持几个时代,除了影响生活的质量与深度外,会带人类走向一个越来越缺乏注意力与创造力、越来越笨的未来吗?

摄影:黄艺畅(中国)

浮躁肤浅的环保/林明辉(瑞典)





在吉隆坡餐厅点饮料时都没有吸管,我就很郁闷。问了一下,原来马来西亚政府提倡环保,不鼓励用塑料吸管!我知道马来西亚商人小贩肯定是101%支持,他们也许不知道环保,但他们知道自己可以省下开支!何乐而不为呢?

不久前政府也提倡减少塑料袋子的使用,开始要另外收费,商家们又是101%的支持,因为这次不但可以省钱,还可以收费。哈哈!当个爱国听话的商家又有何不好呢?至于环保或对下一代的好处,他们应该就不会多想了。

现在的首相可能果然相信了自己在上个世纪许下的承诺,或真的以为自己做到了,所以开始学习其他现进国搞还保,而且是连跳几步的去搞环保了!

也许希盟政府可以改名字为“希萌”了。他们好像不知道垃圾分类需要每个人配合才做得到的,餐厅、工厂的排污需要严格处理,而且不能允许有人再乱烧垃圾或废料,还有,认真做好垃圾回收吧!就单单以提出禁止塑料袋和吸管的使用来谈环保,未免有炒作的嫌疑。

走在吉隆坡的街道或漂亮豪华的商城内,不要说看不到可以扔废灯泡、电池类等高危险物品的回收处,就连易拉罐的回收器也没有!我就曾经把在吉隆坡用完的电池带回瑞典扔。

环保不单单是禁止使用塑料袋或吸管那么简单的!环保需要一步一步的走,走一段很长远的路。希萌政府也是人,所以不免犯上操之过急的浮躁人为错误,努力改进吧!

希望下次我回马来西亚就不必再把用过的电池带回瑞典处理了。

摄影:林明辉(瑞典)
图1:超市的易拉罐回收站。
图2:废电池回收箱。
图3:家庭分类垃圾桶。
图4:家庭分类垃圾桶外观。

10月31号图文二之二:德国、果酱、肉骨茶/练鱼(马来西亚)


认识一位宝贝的不得了的德国朋友,技术顾问,派驻在新加坡,负责东南亚市场的业务和技术人员培训。一次他兴奋的给我打电话,说要驾车去吉隆坡出差了,能不能带他去巴生吃肉骨茶?

举手之劳的事,何乐不为呢?于是与他约好当天下午一点在巴生某处等。当时没有waze,但有手提电话。担心他老人家会迷路,因此贴心的事先传真地图和路线图给他,供他参考。

可到了当天下午一点多,德国老爹仍然音讯全无,便打电话问他老人家位置在哪?

“我快到了,已经看到老虎银行的建筑了。”德国老爹说,“你等一下下,我停下车子看看路牌。”自言自语一阵子后,德国老爹缓缓念出“撒哈拉”三个音节,“这路牌写着‘撒哈拉路’。”德国老爹说。

我们几个人无人知道“撒哈拉路”在哪?肉骨茶店老板娘也不知道。便请他再多驾一段路,看看下一个路牌叫什么。

又十分钟过去,德国老爹仍未call 来报告位置。大家开始担心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老爹call 来。“WTF!”那是老爹的一句问候语,“巴生是有多喜欢‘撒哈拉’呀?我round来 round去,还是在‘撒哈拉路’上!”老爹一開口就 F 來 F 去。

原来,老爹把马来文中的 Jalan Sehala,即“单向道”,理解成“撒哈拉路”。我们问明方向地点,便驱车找他,把他带来肉骨茶店喂他吃大块肉、喝大碗茶,让他消消气。

X X X

还是同一位德国朋友。

这次他飞来吉隆坡,每天下午下课后,我们便带他在吉隆坡附件到处吃。

一伙人在蒲种吃了客家酿豆腐、吃了野味。跑去Kajang试马来串烧肉——沙爹,还有辣汤饭。最后还跑去芙蓉品尝当地著名的烧包和牛肉面。

回程去机场途中,他吵着要去加油站买果酱。果酱?加油站的果酱有特别好吃咩?我们问。

嘿嘿嘿!他洋洋得意的笑,原来你们没有我懂!他嘿嘿嘿的说,来我们去加油站。

到了加油站,他指着油站旁的大广告牌说,我要买这个“24 JAM”!

大伙儿哈哈哈的,便在加油站内的杂货部,随便买了罐果酱打发他回家。

X X X

老爹在新加坡当差五年后,被调回德国负责北欧市场。

某次出差到意大利北部,住在萨罗(Salò)小城;萨罗小城坐落在北意大利最大的淡水湖——加尔达湖的左下方,为意大利北部的小五金工业重镇。

老爹不辞劳苦的从法兰克福开着他的宝马,跑了两天一夜,约800多公里到萨罗。说要请我吃道地的意大利披萨和意大利面,当然还有香浓醇厚的意大利咖啡。

第一天点餐,状况连连,因为老爹的意大利话没有意大利人听得懂。老爹用拇指和中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揉了揉说,他在奥地利和比利时用当地的语言和当地人沟通没有问题,意大利人比较麻烦。老爹的结论。

各位看官,要知道奥地利和比利时都是德语系国家,基本上德文在这两个国家是通用的。千万不要给老爹唬了。

后来我们依照《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的找吃指南,找到一家家庭式经营的比萨店,食材用料新鲜传统,浓浓的芝士味,皮薄馅足,非常好吃。还在萨罗市中心找到一家姐妹经营的小咖啡店,卖的还是现磨手泡咖啡呢!

老爹离开时,给了我一罐果酱,说这罐德国果酱比起那个什么24 JAM,更有味。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了“24 JAM”这个字,在马来文是“24小时营业”的意思。

此人对果酱事件,依然耿耿于怀呀!

摄影:李嘉永(台湾)

10月31号贴文二之一:外语母语傻傻分不清楚/陈保伶(马来西亚)


生长在马来西亚,如果就读华小就必须学中文、马来文和英文。在学校与同学沟通都是以中文为主,除了语言科之外,其他课本用的都是中文。小时候以为中文是母语,直到父亲把我送去英校上中学,校长是外籍修女,多数老师都不会中文,渐渐英文和马来文形成了日常语言。

上了本地大学后,所有科系都用马来文,但偏偏参考书却是以英文为主。上课时一边听着教授的马来语解说,一边参考英文的参考书,偶尔坐在身旁的同学还用粤语或福建话来问你几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当时是怎样处理的,但还是很庆幸就平安过了三年,并考获文凭。还记得考卷上自己混着英文和马来文作答,但考官还是让我过关了!

既然会几种语言,自己很好奇当和自己对话时,到底是用哪种语言? 有几次当自己沉思时,突然尝试捕捉自己和自己的沟通语言,最终还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有时是福建话,有时是中文,也有时是英语,不确定。

枕边人曾告诉我几次,我晚上发的梦可真是多元化。一时是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在开会,一时是用着福建脏话骂人,再不就用中文整晚说道理。枕边人曾经告诉我自己所说过的梦话:“袜港里杠,你不要再gostan!Understand?”自己虽不记得发了什么梦,但也很佩服自己啰惹的语言。我想这应该是made in Malaysia 的象征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语言的低俗与人的高贵/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邻家小周阿姨是给英国老外大卫看孩子的月嫂。这几天满脸自豪,因为她说,英语她也会说了,不难。当然学第一个生词时,跟外国东家大卫有点不好意思。孩子出生后刚由护士抱出来让大卫看时,他听大卫满嘴地叫着“卑鄙、卑鄙”。小周想:你才卑鄙呢?小孩什么声音都还听不到,你就满嘴的“卑鄙卑鄙”,算什么爸爸?她当场就抢白大卫:“卑鄙什么?刚生出来的宝宝,卑鄙什么?你才卑鄙呢?”大卫一脸愕然。后来经过是中国人孩子妈的指点,才知道英国人的“卑鄙”,是婴儿的意思。怎么从小就让孩子“卑鄙”呢?这个国家的语言真是。不过一个星期不到,小周阿姨就学会了不少英语生词。她说“适当屁事”就是请坐;“群渴”就是喝水、喝饮料;“没有课,跑脱”就是牛奶瓶。她逢人便说,英语,不难不难!

果然,几个月下来,小周阿姨就小孩子身上的事情,能跟大卫交流自如了。大卫非常满意这个聪明伶俐的月子嫂,因为当他从他妻子那里知道小周阿姨汉语发音的意思,高兴地开怀大笑。一个不懂汉语,一个不懂英语,但是却给双方都带来了无限的幽默和欢乐。

再看出国旅游的中国大妈,懂什么外语啊,但是在国外买东西一愣一愣的,硬是买回来种种心仪的商品。

有的是照物购物。还没出国就做足了功课。在纸上画下了哪些爱马仕啊、香奈儿啊、古驰等手提包或者香水瓶的样子,无论到法国还是意大利的商店,不费周折按图索骥就买下了,一句话也不用说。如果没有纸上照样画葫芦的葫芦,大妈们就指着货架上看中的包,说一个词“古驰、古驰”?现在世界各国旅游城市大商店的售货小姐多是中国人,碰到是中国人,连这个词语都不用说,买卖就妥了。如果售货员是不懂中国话的外国人,虽然板着脸,冷冷的,但内心却高兴着呢!这些中国大妈可是大买主,生意做成,虽没有小费可赚,但老板会给抽成的。所以手脚利落地不断把货架上的商品拿下拿上。大妈们是不买回这些名牌绝不罢休的。买回去这些名牌,得意洋洋的神气不知会延续多长时间呢!

买衣服、买鞋子也一样,再加上更多的肢体语言。何须懂外语,胆子大,就是了。

上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买卖故事了。现在更方便,打开手机,点出“百度”或“有道”,写上汉语句子,给人一看,一个音都不用发,对方就很清楚的拿出了你需要的物品。

中国大妈在国外买东西,实际操作过程中与懂不懂外语毫无关系,买的人与卖的人在心灵上是直接连通的。这是人类在生存需要下,对所供需表达共识相关联的应对本能。只是需要大胆。这不光是中国人到国外购物,外国人到中国也是一样。人们最底层面的生活,语言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当年英国人在美洲大陆也待不下来,从而也成为不了如今世界赫赫的美洲大陆的主人了。

在国外旅游的中国大妈大爷们对博物馆的讲解不感兴趣。因为,博物馆里的英语是看不懂也听不懂了。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当地导游以为他所带的这个团队对博物馆里的中国展品总还是感兴趣的,一下车就跑着去服务台租用翻译耳机,却不料遭到了中国大妈和大爷们吵吵嚷嚷的围攻:“为什么不问一下就给我们花钱租耳机?”、“不经过我们的同意,谁给你权利给我们租翻译耳机?”地陪愕然!租用一个汉语讲解耳机才6美元哎!

其实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因为高层次语言以及语言所载的精神文化那冷峻的高贵把大妈大爷拒绝在了博物馆门外了。如果没有语言的视听障碍,大妈大爷们不会坐在博物馆外面的台阶上闲聊或无聊地张望。能承载艺术、文化的词语不是能用肢体语言或母语对应发音替代得了的了。

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是人,这个工具都掌握一点,但是作为保存、传递人类文明历史、艺术、文学的语言,这个工具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了。语言是民族的特点之一,而每个民族的语言中,它的词语等级会有初、中、高等级别;语法会有简单复杂之分;还有更讲究的修辞。要真正掌握一门语言,包括母语在内,并藉此跨入历史、哲学、艺术、文学的大门,不下功夫是迈不开步子的。

由此想到了古希腊拜占庭那会儿的人。拜占廷的儿童从6~8岁开始先进入当地的初级学校学习古希腊语言。10~12开始中学阶段的语言学习——语法课,目的是使学生的希腊语知识进一步规范化,能用标准的希腊语进行演讲,能准确地用希腊语解读古代文献和写作,特别是学会用古希腊语思维。此外学生在大学里还要接受高级修辞学和哲学。早期拜占廷教育和学术界尚古之风极盛,普遍存在抵制民间语言、恢复古代语言的倾向,因此,语言课的教材主要是古典作家的经典作品,如《荷马史诗》等。

这就如学英语学到能读懂莎士比亚原著了、学汉语学到能读懂《春秋》、《战国策》、《左转》、学德语学到能读懂《浮士德》。外语学到这份儿上,能说这个人没有历史知识、没有文化吗?语言的词汇等级越高,语法越复杂,所蕴含的文化渊源越深厚,于是语言本身,语言所承载的文化艺术,甚至掌握语言的人所体现的精神面貌也就越尊贵。

人哪,要想自己高贵,就先得把语言学好,当然首先是母语。而且必须得往深里学、往高里学。“高贵”一词,不就是“高”了就“贵”,越“高”越“贵”吗?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