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练鱼(马来西亚)


内子不谙中文。

马来西亚华裔,由小学到中学,有三种升学体系可供选择。

第一种是纯华校体系,小学念华文小学,中学念华文独立中学;第二种是混合式的,先念华文小学,然后到国民中学继续学业;第三种是纯国民学校体系,小学念国民小学,中学念国民中学,在这个体系内,几乎没有机会有系统地学习中文。

内子是属于第三种。只曾在幼儿园稍微学习过一些简单的单字,如牛呀羊呀马呀。幸好中文是象形文字,虽然不常接触,但是这些字,她是认识的。

于是笑她,不识风和日丽,只识做牛做马;她礼尚往来,用她的高级英语调侃。一来一往,彼此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两人同时一脸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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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买了很多。

从家里楼上小客厅、楼下大客厅到睡房,摆满了书柜和一栋栋的书。睡房床边,最高纪录,大大小小共堆了八栋书,书叠得最高的那栋,楼高约有150公分;最矮的也有约120公分。

因为一栋栋的很占空间、难以清理和容易集尘,逼不得已,便把一大部分移去公司存放,剩下的想尽办法,死活塞入楼下书橱。然后发誓不再买书,再买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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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牵着小女孩的手在看海。

“妈咪,”小女孩指着天边的闪电问,“天空为什么会打雷呢?”

妈妈缓缓的转过头,看了看女儿说,“那是你爸在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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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隆坡很久不曾打雷,也万幸手还在。

不过书局倒还是常去逛,一去半天,看免费书。“看免费书而不被发现”这独门武功,在下倒是练过的。此武功属于危险动作,必须要有专人从旁指导,小孩子千万不要轻易模仿,应该老老实实付钱买书,不可心存侥幸。

最喜欢陪太太去理发,她忙她的,我就窝在书局看几小时的书。《脂砚斋评石头记》共四大本,整理了不同版本的脂批,印刷精美,香气袭人,让人爱不释手。往往理完发后我还在看,要三催四请、威逼利诱下才愿意把书放下、藏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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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告一段落后,开始复工。太太买蛋糕替我庆生。

“喏,你的生日礼物。”太太说。我抛下蛋糕,赶紧滑去把礼物处把包装给拆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套四本脂评红楼梦,顿时莫名感动。要知道,《脂砚斋评石头记》这七个字中,内子估计也只认识那个“石”字,在茫茫书海中,凭着一个“石”字能找到这套书,肯定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和不少时间。

替书本穿上透明外套,在扉页处盖上私章、写上日期,然后勉强在书橱挤出一小片位置存放。把第一册摆在阅读架上,配上蛋糕拍照留念;左拍拍,右拍拍,心里仿佛塞满甜滋滋的奶油蛋糕。

夜阑人静时读这套书;握在手上,书有余温、心亦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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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的主题是温暖
我知道
你这篇是在撒狗粮!
汪 汪 汪 汪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上一篇文章链接:烧书的人/周嘉惠(马来西亚)

五月三十号贴文二之一(稍后可能还有第三篇):不务正业/练鱼(马来西亚)


说起布鲁斯·韦恩(Bruce Wayne)先生,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谁。布鲁斯先生可以算是美国最低调的亿万富豪,低调到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公司叫什么名字、经营着怎么样的业务、年营业额是多少?

在这个资讯大爆炸的时代,当一个低调的亿万富豪很难;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比尔·盖茨(Bill Gates)的微软公司,经营着怎么样的一盘生意;又或者马云先生,你也不可能不知道他的阿里巴巴公司,主要业务是什么。

布鲁斯先生的公司不那么著名没关系,倒是他的副业,绝对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见过他的副业装扮的人,都会点头如捣蒜说,这个我知道。

早上在公司忙的焦头烂额的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先生,当夜晚降临,就撇下一切约会,穿上一身紧身蝙蝠防弹衣,开着那辆不太舒适的蝙蝠战车,躲在城市的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等待着警察局点亮那盏不常亮起的蝙蝠探照灯,然后驾着他那辆高科技的蝙蝠车去抓抓小偷,打打怪。

本着想要挽救高登市于水深火热中的蝙蝠侠,最后只能落到对付偷鸡摸狗、训斥三教九流之辈的黑暗骑士… 想想也觉得窝囊。毕竟,小丑同学和者企鹅先生并不是每天都会出来闹事吧。

所以,观众应该都能理解为什么每次探照灯亮起,蝙蝠侠便一脸兴奋,迫不及待地开动那辆蝙蝠车,卯足全力,火力全开的冲出蝙蝠洞,杀敌去也。

这副业,坦白讲,真的不容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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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把副业搞得铃声叮当响的,是彼得·帕克(Peter Parker)同学。

众所周知,彼得同学的正职是学生、课余送送披萨。彼得同学身为青少年,必须上学当个乖学生;送披萨是为了讨生活,因为一位年少力壮的小彼得,总不能老让他的梅婶婶操心他的生活费。

彼得同学的副业,主要是在大楼间摆荡游走,全身用弹性针织布包裹得紧紧的,露出两颗用磨砂玻璃覆盖着的眼睛,靠着他的蜘蛛感应,哪里有罪案哪里去,儆恶惩奸。这点,个人觉得比蝙蝠侠好,至少他能主动出击,不必如蝙蝠侠般,呆在阴暗的角落,痴痴的等探照灯亮起。

总觉得,让彼得先生当个蜘蛛人,绝对是大材小用。

要知道,蜘蛛丝是彼得·帕克同学,独力研发成功的高科技产品,套一句现代的流行语,那是绝对是“高大上的黑科技”。

蜘蛛丝是用特殊化学配方合成,平时是处于液体状态,接触到空气就会变成类似蛛网的物质。从“蛛网发射器”的控制装置射出到自动分解消失,大约能存活两个小时左右,不会造成类似环境污染的困扰。

咱们说说这个蜘蛛丝能有多牛。首先,其韧性极强,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内承受一个成年人、一辆卡车、甚至一艘船的重量。而且能在短时间内束缚住那只力大无穷的绿巨人(HULK)。

第二,绝对非常环保的产品。单单研发出能够在两个小时内自动分解的化学合成物,就足够让彼得同学躺着就能赚取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子银子。各位想象一下,能自动分解的吸管、塑料袋、免洗餐具、快餐店速食品等等的包装物品,市场根本无限大呀!

第三,容易制造、且成本廉宜。彼得同学送外卖所得的薪金,扣除生活费后,剩下的应该不多。彼得同学竟然还能用那些剩下的、不多的金钱,采购制造蜘蛛丝所需的化学原料,并且能在没有什么精密器材辅助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大量制造出一堆几乎用不完的蜘蛛丝。

这个绝对能赚钱!

还有那些什么携带容易啦,等等什么的,咱们就暂时按下不表。且来谈谈蜘蛛丝产品的市场规模。

因为自动分解、一次性和接触空气成型的特性,液态的蜘蛛丝原料,很适合以下两种行业,
1. 医美行业:适用于制造各种手术用、牙医用、美容用与个人卫生用品等等不同类别的医药用物品。
2. 餐饮业:适合制造成各类厨师用、服务员用的个人卫生用具,如面罩、口罩和手套。还可制造成各种免洗餐具、外带包装、擦拭用品等各类一次性用品。

所以,彼得同学应该马上去申请蜘蛛丝的专利,然后众筹集资,把产品做出来去卖钱,用所赚的钱,大面积的去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如此这般,比起蜘蛛人单打独斗打坏人、救一两个好人,较实际吧?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上一日文章链接:何来副业?/江扬(中国)

做人如果冇梦想/练鱼(马来西亚)


“做人如果冇梦想,同条咸鱼有乜嘢分别呀!?”阿星把手一摊,瞪大双眼问大师兄。那年我看《少林足球》,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阿星的大力金刚腿,而是上面这句话。

年少时,基本上不知道什么是梦想,只知道志愿。因为小学老师给的作文题目中,往往都有那么一题叫〈我的志愿〉,从来没有一个老师问过我们,你的梦想是什么?

当时写〈我的志愿〉,是想当总统,老师把作文批回来,给了个不愠不火的及格,然后告诉我说马来西亚没有总统,只有总理。接下来那年,〈我的志愿〉换成一位发明家,像爱迪生一样,发明电灯!老妈告诉我,电灯已经有了,你不能发明已经有的东西,去想别的;想来想去没答案,最后选择放弃,回去当总统。

长大一点,觉得警察比较威风,可以捉坏人,可以儆惡懲奸,便想当警察去;后来,看到老表穿着白袍,威风凛凛的,大姨大舅们都听他的,觉得当个医生也不错;后来的后来,发现当老师最好,可以处罚学生,工作稳定,假期又多,更不必像警察叔叔、医生老表般日夜颠倒的加班轮班,便下定决心要当个好老师。

幸好事与愿违。

看《中国好声音》时,导师汪峰老会问学员,“你的梦想是什么?”学员中,有人的梦想是坐着大篷车到全国各地去演出、有人的梦想是当全中国number one的说唱歌手、有人只是纯粹来此唱唱歌,试试如此高级的麦克风和戴戴耳返。也有人被问到梦想时,呃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还得麻烦导师来圆场。那也对,因为下一餐能不能温饱还不确定,没法想得那么远,满足基本需求那才叫做实际呢。

《少林足球》里的阿星,其梦想就是想让少林功夫发扬光大。电影开始,阿星四处找人自荐教拳,promote师传的少林功夫,却往往事倍功半。“黄金右脚”慧眼识英雄,认为阿星的“大力金刚腿”有无限潜力,遂说服阿星踢足球,保证会扬名立万,让少林武功威震四海。阿星于是找齐其他师兄弟组成足球队,四处征战,最后踢出个春天。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有梦想是好的,但有梦想和能不能实现梦想是两码子的事。别太好高骛远,脚踏实地,努力冲刺,让汗和泪水、时间和能力去证明你的价值。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那就放下吧!/练鱼(马来西亚)


那天风很大,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
耐心地等他说完最后那句话,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让自己消失于茫茫人群中。
忘了什么时候回到家,打开电脑,把辞职信准备好;弄个泡泡浴 ,把自己彻头彻尾地洗干净;再泡杯咖啡,将爵士音乐调至最小声,靠坐在窗边,捧着马克杯,呆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人群,好不热闹。
她在想,七年的青春……

*****

托朋友帮忙,在大学不远处租了间小套房。
搬来这地方快一个月了,渐渐能够适应新的生活。企研所的课程,排得相当紧凑,她觉得这样子很好,能让自己忙上忙下的,没太多空闲时间去想太多的其他事情。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做笔记、和同学分组讨论。这一切都很好,生活的很充实,她很喜欢。
和班上同学有年龄上的差距。同学们偶尔还会把爸爸妈妈挂在嘴边,她已是一个经济独立的轻熟女了。男同学们下课后,会相约组队打game去,而她只懂得玩Pokémon Go;女同学喜欢的韩星男团、妆容服饰,她完全接不上口。她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
周末没课,一般上她都会摇个电话向家里报平安;无聊时,都会去汉口街的佳佳唱片行选CD,顺便也到书店街翻翻书、看看杂志;然后步行到开封街旁的CoCo壹番咖喱屋吃晚餐。
记得第一次和他说话,就在唱片行的门口。

*****

“小余!”,刚离开唱片行不久,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妳忘了妳的CD!他追上来,把光碟交到她手上。
她看了看CD,再看了看他。“你……”一开口,舌头就打结。
“我是俊凯,”他自我介绍,“企管系的,妳可以叫我阿凯,凯哥也行。”他浓眉大眼,笑起来阳光灿烂,甚是好看。
“我……”她继续结巴。“妳的同学都叫妳小余,”他解释,“所以我就东施效颦,也叫妳小余。”
此时的她,满头问号。第一,她没买那张CD;第二,班上同学都称呼她为小熙,不曾有人叫她小余;第三,请问那句成语,是如此这般用的吗?

*****

被搭讪成功后,再经过一段时间的相互磨合,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两人上同一所大学,但不同系,因此常约好在学校餐厅吃午餐;上完下午的课,他们会窝在图书馆温习。偶尔她还会帮他温习会计。他的会计成绩从“不忍目睹”,到“还可以”,到“名列前茅”,全都是她的功劳。
每个春假寒暑假,她回台中,他回高雄。他每次都会陪她在台中下车,然后在台中站附近逛一圈,吃吃喝喝,再从台中买票回高雄。
这次和往常一样,他们大手拖小手,出了票闸,下手扶梯。“这次我们去吃盐酥鸡好吗?”她问。“你干嘛瞪着……”她还未说完,他伸过头去,迅速的亲了她一下。
她满脸通红,想甩掉他的大手,却被紧紧的握着。她望着地上,望左边右边,感觉脸上有水蒸气渗出,头上热热的在冒烟。趁转弯,她甩掉他的手,拼命的跑向计程车,直接回家,冲进洗手间,用水大把大把的洗脸。
时至今日,她还能感受当时脸上灼热的感觉。
*****
“余姐!”小倩捧着托盘,在她身旁坐下,“妳干嘛拖着双颊在笑呀?”小倩的出现,把她拉回现实。小倩是企研所同班,长的娇小玲珑,为人阿莎力且不做作,说话直来直往,是她比较喜欢和谈得来的一位同学。
“这么巧呀,你也来吃咖喱饭?”
她注意到现在的小倩,身旁没有男友在周末陪伴吃晚餐,所以“妳男朋友呢?”那种伤人心的话就不必问。
“妳的咖喱辣度是几度呀?”她换个焦点问。“最辣那个,辣死最好!一了百了!”小倩气呼呼地说,接着,就霹雳巴拉的数落男友的不是,花心啦、肮脏啦、肥胖啦,油腻啦,要什么有什么。她知道此刻只需聆听就好,不必给任何意见。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样,需要一双耳朵来聆听。

*****

毕业后,两人分别进入不同的公司。他是业务,她是会计部职员。一年后,他的公司在对岸建厂,被派去开拓市场;她则忙着帮公司整理上市事宜。虽然各忙各的,他们约好每个星期三互报近况,然后嘻嘻哈哈的谈天到深夜。
再过一年,她公司成功上市,她是功臣之一,成功谈成一个对公司相对有利的发行价。他努力打拼,成果斐然,是公司在对岸最年轻的业务主管。
那天,她向公司申请了一星期的假;老板欣然答应,还提议她干脆拿十天假,谢谢她为了公司上市事宜,昏天暗地的忙了一年多。她买了机票,飞去对岸找他。下星期是我们的周年庆,她想,那没心没肺的家伙肯定会忘了;嘴上唠叨,心里却甜丝丝的。
正如各位看官所料,她到对岸后,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一个长得比自己漂亮的女生的手,然后托着那女生的腰,走入人群中。
第二天,他仍然拉着那个女生的手,从办公大楼里出来。那女生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皮草外套;他在高谈阔论,那女生笑得花枝招展,两人肩并肩,走入人群。
第三天,那女生穿了一件浅棕色的外套,架了一副墨镜,他揉着那女生的腰,亲了亲那女生的脸颊,两人卿卿我我的,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就站着他们的前方。
第四天,她飞回台北,待到第九天,才回台中,第十天上班。
他依然和她每个星期三互报近况,然后嘻嘻哈哈的到深夜。

*****

春节快到,她依约去小港机场接他。
一如往常,他给她抱了一下,然后大手握小手。她挣扎了一下,他并没察觉,依然笑得阳光灿烂,依然浓眉大眼。
几天下来,他还是感觉到有些许的变化。“妳变了!”他说。
她看着他,委屈的泪水从眼角涌出。“我没变。”她说。“那妳为什么那么冷淡?妳是不是有了男朋友?我做错了什么?”
那天他大吼大叫,她第一次觉得他很凶。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冲突,她提议两人暂时分开,等情绪沉淀后,大家再谈。他们约好大年初四那天见面再谈。
可年初四那天,他却飞回对岸去了。

*****

然后,那一整年,他音讯全无,没有任何电话、没有任何短讯。一开始,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打电话给他,该说些什么?传短讯,该写些什么呢?挣扎一阵子后,她还是鼓起勇气,打了电话,传了短讯;可这一切努力,如石沉大海。
她也厚着脸皮,联络他家人,请求帮忙。可他依旧没有回她任何电话和短讯。
整整一年的音讯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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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春天,她接到他电话,约在学校的操场见面。
学校在外双溪旁,对面就是故宫博物馆。四面环山,风很大。她坐在操场边的阶梯上,看着女同学们再练舞,男学生在打篮球;下课钟声在身后响起,学生们开始多了起来。
她远远看到他走来,停在她前面约两公尺处,他的脸不再阳光灿烂,双眼盯着他。“我知道你有了新的男朋友,”他说,“请妳不要再打电话去骚扰我的家人,我恳请妳放手吧!我们已经分手了,好不好!”
那天的风特别大,她的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
等他说完最后那句话,她站起来拍拍裤子,整理身上的衣服,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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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子?” “嗯。就这样子。”
“妳原谅他了?” “才不!我恨死他了!”
“对对,渣男不配被原谅!余姐,你一定会过的比他好!”
“我才不要和他比,我的人生我自己安排,为什么要和他比?”
“也对。”
“只不过,受过的伤,是真的痛;只能学习放下,让时间去替我疗愈,如此罢了。”
“想来,我的小胖胖男友,虽然油腻了一点,从其他方面看来,他还算不错的呢。”
“哈哈哈!”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有家可搬/练鱼(马来西亚)


总觉得,搬家是有钱人家的事儿,与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小孩无关。毕竟,搬家,搬家,首先你得有个家才叫搬家,否则充其量你只是搬家具而已。

可是,以目前在吉隆坡巴生谷一带来讲,买房确实不易,因为房价动辄百万,买栋房子搬个家,一不小心就被晋升成百万富翁,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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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到海外念书,人生地不熟,托学长找了间宿舍,一住四年,雷打不动,不管环境变迁,室友来来去去。

毕业后回老家,睡了半年客厅和两年半的阁楼,存了点钱便胆粗粗的去买了间中价房子。那时房价比车子便宜。一间廉价屋子大概就卖马币两万多三万块左右,中价房子也就卖个六万到八万块马币左右。

举例说明,当时一辆本田思域(Honda Civic),就卖大概马币八万块左右吧?相当一间中价房子。如果您当时是驾着一辆奔驰(Mercedes Benz)S Class,那恭喜您,您是顶着一间独立式洋房到处趴趴走。

第一次搬家,没啥家当,就几套衣裤鞋袜,说走就走,潇潇洒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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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从此就呆在那间中价屋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人算往往不如天算。一天家中俩老告知,会随老弟搬去吉隆坡南部。我说,那好呀,那里风凉水冷,又靠近布城,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

可内子不是如此这般的想。比较接近孟母三迁类型,而且算盘打得叮当响。她觉得如果孩子扔给家中俩老带,新的地点对我们每天接送孩子上下课和上下班都不方便。

太太打算盘期间,我出差去。出差那几个星期,她忙着到处去看楼盘、张罗孩子转校事宜、顺便安排银行贷款。待我回到家中,新房子已下了订钱、转校手续搞定、银行贷款也批了,就买卖合约欠我一个签名。

屈指算算,房贷在能力范围内、上下班方便、孩子上下课路程只需五分钟,手指无论如何算也算不过算盘,于是闭上双眼,大笔一挥,便签下买卖合约。

第二次搬家,书占了半辆卡车,一些鞋袜衣裤,一套沙发,浩浩荡荡出发到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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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梭,十多年转眼一晃而过。真的以为,从此就会待在第二间房子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人算真的不如天算。

小女大学毕业那年,太太买了第三间房子。新房子的土地面积比第二间稍大;可利用面积几乎是旧房子一倍。

我说太太,咱们两个老人家不需要如此大的房子;她说退休后你每天擦每天扫、每天整理你的书,够你忙。

我说太太,那个屋价太高,吃不消;她说女儿毕业后多出来的钱,够你还房贷,还可以每天上馆子。

我说太太,那个房子……她说投资房子的回酬比银行利息高,赶紧在退休前还完房贷,你就是一个百万富豪。

我说太太,万一有那个什么three long two short,该如何呀?她说,MRCB加保险够cover房贷,然后眯着眼看着我,届时我们其中一个就是百万富翁啦!

摄影:李娉雯(马来西亚)

10月31号图文二之二:德国、果酱、肉骨茶/练鱼(马来西亚)


认识一位宝贝的不得了的德国朋友,技术顾问,派驻在新加坡,负责东南亚市场的业务和技术人员培训。一次他兴奋的给我打电话,说要驾车去吉隆坡出差了,能不能带他去巴生吃肉骨茶?

举手之劳的事,何乐不为呢?于是与他约好当天下午一点在巴生某处等。当时没有waze,但有手提电话。担心他老人家会迷路,因此贴心的事先传真地图和路线图给他,供他参考。

可到了当天下午一点多,德国老爹仍然音讯全无,便打电话问他老人家位置在哪?

“我快到了,已经看到老虎银行的建筑了。”德国老爹说,“你等一下下,我停下车子看看路牌。”自言自语一阵子后,德国老爹缓缓念出“撒哈拉”三个音节,“这路牌写着‘撒哈拉路’。”德国老爹说。

我们几个人无人知道“撒哈拉路”在哪?肉骨茶店老板娘也不知道。便请他再多驾一段路,看看下一个路牌叫什么。

又十分钟过去,德国老爹仍未call 来报告位置。大家开始担心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老爹call 来。“WTF!”那是老爹的一句问候语,“巴生是有多喜欢‘撒哈拉’呀?我round来 round去,还是在‘撒哈拉路’上!”老爹一開口就 F 來 F 去。

原来,老爹把马来文中的 Jalan Sehala,即“单向道”,理解成“撒哈拉路”。我们问明方向地点,便驱车找他,把他带来肉骨茶店喂他吃大块肉、喝大碗茶,让他消消气。

X X X

还是同一位德国朋友。

这次他飞来吉隆坡,每天下午下课后,我们便带他在吉隆坡附件到处吃。

一伙人在蒲种吃了客家酿豆腐、吃了野味。跑去Kajang试马来串烧肉——沙爹,还有辣汤饭。最后还跑去芙蓉品尝当地著名的烧包和牛肉面。

回程去机场途中,他吵着要去加油站买果酱。果酱?加油站的果酱有特别好吃咩?我们问。

嘿嘿嘿!他洋洋得意的笑,原来你们没有我懂!他嘿嘿嘿的说,来我们去加油站。

到了加油站,他指着油站旁的大广告牌说,我要买这个“24 JAM”!

大伙儿哈哈哈的,便在加油站内的杂货部,随便买了罐果酱打发他回家。

X X X

老爹在新加坡当差五年后,被调回德国负责北欧市场。

某次出差到意大利北部,住在萨罗(Salò)小城;萨罗小城坐落在北意大利最大的淡水湖——加尔达湖的左下方,为意大利北部的小五金工业重镇。

老爹不辞劳苦的从法兰克福开着他的宝马,跑了两天一夜,约800多公里到萨罗。说要请我吃道地的意大利披萨和意大利面,当然还有香浓醇厚的意大利咖啡。

第一天点餐,状况连连,因为老爹的意大利话没有意大利人听得懂。老爹用拇指和中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揉了揉说,他在奥地利和比利时用当地的语言和当地人沟通没有问题,意大利人比较麻烦。老爹的结论。

各位看官,要知道奥地利和比利时都是德语系国家,基本上德文在这两个国家是通用的。千万不要给老爹唬了。

后来我们依照《孤独星球》(Lonely Planet)的找吃指南,找到一家家庭式经营的比萨店,食材用料新鲜传统,浓浓的芝士味,皮薄馅足,非常好吃。还在萨罗市中心找到一家姐妹经营的小咖啡店,卖的还是现磨手泡咖啡呢!

老爹离开时,给了我一罐果酱,说这罐德国果酱比起那个什么24 JAM,更有味。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了“24 JAM”这个字,在马来文是“24小时营业”的意思。

此人对果酱事件,依然耿耿于怀呀!

摄影:李嘉永(台湾)

遇见自己 /练鱼(马来西亚)


文章第一次刊载在《学文集》,大约是2014年年中,主题是“阅读”。

写那篇文章的前后那段日子,压力山大。因为日圆兑马币汇率不断攀升,日本客户不允许公司因汇率而多赚,强烈要求调降报价。当时,不断的与客户和管理层沟通,一边要安抚客户、另一边还要令公司相信给了折扣后,仍然能够保有不错的profit;两边不讨好,搞得焦头烂额。
经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谈判,客户终于接受我方提案,即单价保持不变,以折扣方式回馈客户。再杠杆操作汇率,订定兑换率,让赚幅得以保持,皆大欢喜。

之后陆陆续续为《学文集》供稿。曾经有人问,自己最喜欢的文章,有哪几篇?想了想,应该就是《陀山鹦鹉》和《树的朋友》吧。

台北念书时,常去重庆南路的金石堂书店当蛀书虫,在那儿,第一次读到陀山鹦鹉的故事。余英时余老先生的文章。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拍照,花几天的时间,跑去书店做文抄公,把陀山鹦鹉那一段抄下,满心欢喜。当然还有书名、页数。可惜是回马时,放小抄的那箱资料寄失,非常遗憾,失落了整整一个夏天。

多年后,读董桥董先生的散文精选集时,重遇陀山鹦鹉的故事;精选集让人爱不释手,虽然贵也得忍痛买下,避免再度遭遇遗憾的打击。

写《陀山鹦鹉》前的一段日子,前朝政府好像出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关于教育和拨款的政策,让人闷闷不乐,确实是什么事件倒是忘了。思前想后,便把鹦鹉与华教摆在一块,孕育出一篇《陀山鹦鹉》。

在创作和女儿对话的那篇《树的朋友》时,刚把小瓜外放他州念寄宿学校。因为距离的关系,不常见面,也不方便常常通电话,心里挂念异常;于是,便把和女儿小时候的一些对话、握着她的小胖胖手一起逛街的点点滴滴、东凑西凑,凑成一篇文章,挂在网上,供自己慢慢细读,解解思念。

一系列刊载在《学文集》的文章中,最多人留言的,应该就是两年前年的8月下旬,所刊载的那篇文章,文章取名《大猴子》。

同学认为,我是因为农历七月应景赶热闹,学人编写怪力乱神的鬼怪故事;其实,写文章的初衷,只是想把司机差那隆先生的好人好事,记录下来。只不过,好人好事的故事,有点曲折离奇而已。

差那隆先生真有其人,旧公司同事们都认识他,也都搭乘过他的计程车在曼谷街头趴趴走。

后来怎么了?有读者问。你喝下了那杯啤酒了吗?

我对酒精敏感,不太能喝酒。

倒是差那隆先生把刚递给他的那杯啤酒喝完了,然后看了看蹲在身旁,正在扒饭吃、满身伤痕的大猴子说,他自己阳寿将尽,能不能在他离去后,收下他的护法。

而差那隆先生的护法,就是那只大猴子。

拥有天眼,或俗称阴阳眼的人,一般都会带个护法,保护自己以防被众灵袭击,和尚说,法力强大的天眼,如玄奘法师,就有三个护法。

差那隆先生离世的那个夏天,和尚邀我去曼谷。他拿一串用蓝色猫眼石串成的佛珠,套进我手腕;用他那双瘦瘦、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带着吧,差那隆先生留给你的礼物。

大猴子在里面,和尚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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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文章上传给老大后,他回一则讯息说,接下来应该不用再写(文章)了。

心里大大的 “蛤?!” 了一下。以具体的表情符号来表达的话,应该是这个 …(⊙_⊙;)…

问老大为什么?他答, “看来你最近都没在看《学文集》。”

于是,在把标案赶完后,便回过头来看《学文集》的文章。人是一种奇怪又自私动物,在读别人的文章时,往往会不知不觉的点开自己的来看。

读着读着,那久违的自己仿佛坐在对面,与你娓娓道来当初为什么如此下笔,写的时候在想一些什么东西?那时窗外下着毛毛雨,我们听着齐秦的《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看到一些荒谬的,我们会哑然失笑;一些沉重的,大家心里都会郁闷半天。

看自己的文章是一个很疗愈的过程,和以前的我对话可以激活自己,不迷失方向。想起当初写这篇文章时,是如何梳理自己的想法,可以理清前面的阴霾,让前方的路会比较清晰。

我想我会常回来
看自己的文章
与自己相遇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把门带上/练鱼(马来西亚)


队长进入房间后,轻轻的把门带上。

房间内共6人,各自忙着穿上准备好的防弹衣、戴上钢盔和护目镜,一切就绪后,背上冲锋枪、腰间再挂上一把自卫用的全自动手枪。

“我们必须保持队形,枪口记得要对外,不要打到自己人!”队长吩咐。

“是!”队员答道。

“记得先不要打开红外线瞄准器,等敌军开了第一枪、探得对方位置后才开灯瞄准。”队长说,“不然很容易暴露自身位置!”

“是!”队员答道。

“记得瞄准对方的胸部,比较容易击中。不要往头部瞄,相信我,以你们的技术,不可能击中!”

“是!”队员答道。

“我最喜欢瞄准胸部啦!”小强喊道。房间内一阵哄堂。队长瞪着小强说,“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赶快出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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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尾随着队长,保持着队形。跟着队长的手势,一下停、一下趴倒。空气逐渐闷热,除了虫鸣声外,就只有队友们的呼吸声。周遭一片昏暗,队员们吃力地凭着那一点微光,缓缓而行。
突然间,“砰!”的一声,队长头部中弹,倒下!那红色的液体直接喷洒在小君脸上,她吓得大叫,然后再“砰!”枪声第二次响起,小君姑娘头部中弹,应声倒下。

队长倒下后,队员们乱成一堆。老朱尝试还击,却射中南瓜的屁股。南瓜转身扑向老朱,“你这是公报私仇吗!”“我抱你妈!”老朱还口。一言不合,两人扭在一起,拳来脚往,水来土掩的打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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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公司安排的团康活动,一年一次,赢的那队,公司会给予小小的奖励,诸如一餐晚餐或什么的。为了让比赛更加刺激,两队私下约定,输的那组必须负责请对方吃一个星期的午餐,外加洗两个星期的厕所。

今天是业务部内销组和全女班的会计组对决。

小明是新人,刚加入内销组。为了这次比赛,内销组私下安排了几次集训,小明了解到这是一支猪队伍,不认真、不守规矩、奸诈狡猾、相互抬杠,谁也不服谁。开讲有话“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所谓的猪队友,讲的大概就是这一班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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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快离开这儿!”副队长向大家招手,“跟我来,往这边!”副队长领着小队三人,往西南方向去。

“副队长,我想我们应该往北去,因为刚才两枪都是从南方打来的,”小明说,“如果继续往南边去,我们会进入狙击手的有效射程范围。”

副队长边跑边说,“那个方向是沼泽,女士们怕脏、怕蚊子,不会想要躲在那儿伏击我们。” 然后副队长转头向着小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有脑袋…”

“砰!”一声,副队长左边钢盔中了一枪,左脸满满的红色液体。

副队长摸着脸上红色的液体喊道,“尼玛!不是说好不要打脸的吗!”“砰!”右边胸口再中一枪。“臭婆娘!”副队长拿起冲锋枪,朝着枪声来处砰砰砰的扫射,“我看你们嚣张到什么时候!”

对面某处喊道,“老余,你中枪了,倒下!”“倒尼玛!”“你犯规!”“我犯尼玛的规!”
“老余,再给你一次机会!倒下!”“我倒尼玛!!”

“开枪!” 对面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余副队长喊一声,“趴!”

小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副队长,老朱和南瓜兄一齐抱头趴下。

然后…小明的衣服前前后后染满了红色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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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今天的点餐。” 会计部负责出纳的小莹姑娘 把菜单交给小明,“早点回来哦!谢谢!”小莹双眼笑成两道弯月,目送小明出门买午餐。

回到办公室,小明还要洗厕所。

根据约定,身中25枪的小明需要负责洗7天的厕所,买4天的午餐。剩下的,由身中三枪的副队长和老朱平分;各中一枪的队长、小君和南瓜,不需要分担任务。

小明知道,自己是低估了这班猪队友,反而被当拱猪般出卖了;当你有一班奥斯卡影帝影后级的同事,也只能把吃亏当占便宜来自我阿Q一下,安慰自己。

“我去洗厕所啦!你们暂时忍耐一下下呀!” 午餐完毕,小明向会计部喊道。

然后,轻轻地把厕所门带上。

摄影:李嘉永(台湾)

〈小明∙考试∙聘员工〉/练鱼(马来西亚)


小明不是一个考试控,考试拿满分的经验屈指可数……真的用一个手掌去屈指也屈指不完那种。
囫囵吞枣绝对不是他的强项,他无法如同其他同学般,能把课本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甚至连标点符号摆放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考试对小明来讲,绝对是一件大事。如果是期末考或期中考那些老早订下日期的考试,他会提前准备,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花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来应付考试。虽然考得还是差强人意,但至少还是低空飞过的及格,不会太难看。

随堂考绝对是小明的软肋,有次中文课,老师突然叫同学准备纸跟笔,把前两天教的《木兰辞》默写出来。小明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前两段好像是,“鸡鸡叽叽叫,木兰练腹肌”,其余全然没有任何印象。考卷发回来时,上面写了三个字,“来见我!”。在教职员办公室内被骂个狗血淋头,要他每天早上在教职员办公室门口罚站,直到把《木兰辞》背出来为止。

他那么一站,就站了快两个星期。倒不是他真的把《木兰辞》背出来了,而是校长嫌他阻碍交通,把他打发回教室。

对于一些需要理解的科目,小明应付得绝对游刃有余。譬如数学课,当小明搞清楚为什么2 x 9 = 18 时,其余的,就可以举一反三。他最喜欢老师叫人上黑板解数学题,他都会高高地举起双手,眼神充满期待,希望老师能点他上去做习题。

数学课是小明屈指可数,拿过满分的课目。

高中分班时,小明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因为数学、化学、物理等理科课目都是他的强项。可惜理科还有生物课,背生物名词、背骨头位置等,简直要了他的小命。

要不是生物课和语文课把平均分数拉低,小明在班上的成绩应该会是名列前茅。

一毕业,小明便认真选了一份他自己认为有前途的行业,踏踏实实地打了几年工,累积足够的经验和一些省吃省用留下的小小资本后,便创业去。

刚开始聘请员工,小明都会以会考成绩或是学校成绩为主要参考资料。后来发现,其实好成绩,并不是评估一个人的能力和教养的唯一因素。勤奋、踏实、有礼貌其实也很重要,最好是IQ和EQ同时具备。

于是,小明便自己设计了一些IQ考题,让应聘员工面试前解题。如果12题全错的,基本上小明是完全不会考虑聘请。答对五题以上的,会shortlist 来面试。

小明现在才终于了解到,原来考试还是有用的。因为当大家在同一个起跑点上时,考试是唯一不看关系、不看宗教、不看肤色,且最不偏心的一种评估未来员工的能力的标准。

虽然最后也不一定会请到合适的员工,但小明仍然觉得那是最公平的筛选方式,即使那只是他自己设计的IQ考试。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倚靓行凶》/练鱼(马来西亚)


“倚靓行凶”,是我给她的外号。

刚来公司时,在我的小组里帮忙安排生产和出货,这小单位包括她共三位女生,主要工作是配合业务接单、联系船务部和工厂,以安排船期和生产。在出货高峰期,小单位常常忙得人仰马翻,三女此起彼落的叫骂声,堪比三重唱;吵闹声比起业务部有过而无不及。

“倚靓行凶”长得沉鱼落雁,有无数追求者。情人节时,公司接待处往往是花海一片,几十束各式各样的花束,其中90%都是送她的。她来了之后,我们小组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其他部门的一些男生,常来早请安,午问膳。几个男生缠着一个女同事,看了都替他们感到尴尬。

她也有主动出击的时候,每每一击中的,从不失手;几乎把公司的“单身钻石”们都刮入囊中,此举让她自己变成公司单身女生的公敌,搞得几乎人人得以诛之。

我常想,“倚靓行凶”肯定是拜过师,吃过几碗夜粥,否则无法练就铁布衫级别的厚脸皮和一身好轻功,可以脚踏无数艘船,而且不曾失足。

一次意外,无可奈何结婚去,待得孩子出生,火速回复单身,利落干脆,不拖泥带水。

经此一役,流言蜚语满天飞,女生们背地里把她标签为水性杨花、说谎精,还有更难听的,不方便在此一一列出。至于男生嘛,从情人节收到的花朵来看,其受欢迎的程度似乎不减当年,还有逐年上升的趋势。

工作方面,她的态度是正确的,公司交代的事情,都会全力以赴,从不埋怨;会报告进度、主动解决问题,年终考核往往拿优等。几年后,人事部把她从普通officer提拔到副课长,以资历论,蹿升速度算是比一般的快。

有了孩子后,她常请emergency leave,说要带孩子。与人事部讨论过此事,人事部的意见是,难为她单亲妈妈,只要她仍有年假,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姑且让她方便。以小组立场来说,那也是好事,可避免同个小组的人一起在年尾争相消假,搞到没人来上班。

某天早上上班前,“倚靓行凶”在公司的大楼底层等我,说要请一天emergency leave。我提醒她应该依照正常手续到人事部去填表,她挥挥手说拜托,然后匆匆转身离开,消失在隔壁大厦的转角处。

那个年代没有手提,要彼此联络,只能打电话到对方的家,要是对方不在家,那就真的是失联了。“倚靓行凶”就这样,失去联络了整整两天。人事部提醒,如果员工连续三天旷职,公司有权开除她。

向人事部拿了她家地址去做家庭访问。她家是在离公司约三个小区外的政府组屋,走路大概需时40分钟。爬上八楼发现她家大门深锁,无人应门;左邻右舍好像也没人要管我的样子。正要开车离去时,发现她左手拿着两大袋东西,右手拉着小朋友,从公车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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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有一双莲藕般的胖胖小手,肉肉的小脸,煞是可爱。小小的身躯有一包米那么的重,见我拿起麦记薯条,马上伸过头来一口咬去,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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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爸在她弟出世后,和别的女人跑了。妈妈早晚两份工作,把姐弟俩带大。她以为从此不会再和她爸有任何瓜葛了,没想到,原来妈妈还是有把大部份的薪水交给她爸,帮他养家。

也不知道她爸用了什么谎言,把妈妈骗得团团转,姐弟俩尝试和妈妈沟通,每次提到这点,妈妈就大发雷霆,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久而久之姐弟俩也不提了。

有了外孙后,妈妈便辞去清洁工和工厂装配线女工的工作,专心替她带小孩。

那天是她那么多年以后,第一次重遇她爸。她爸带了另一个弟弟,在门外叫嚣,要她妈给钱。隔着道门,她和她爸理论、左邻右舍在门外围观、她爸跪地求她妈给钱、邻居指指点点… 她说,那天她真的有闪过要轻生的念头。

之后,她爸三不五时来要钱,她妈也只能把她给的家用,分给她爸。

两天前,她爸趁着她妈的一个不小心,跑进家里强抢孙子。她妈不肯,两人便扭打起来,弟弟回家见状,便跑来帮忙。孙子是抢回来了,但爸爸跑了,妈妈在扭打时撞破头,流血不止,晕了过去。姐弟俩报了警,把妈妈送去医院,这两天轮流照顾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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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公司把该讲的,与人事部主管作了一个简单的报告。主管胡女生拍胸膛说她会想办法帮忙。几个月后,公司把电报室改建为育婴房,帮忙照顾员工们五岁以下的小朋友,成本是公司付一半,其余的是小朋友的父母们平均分摊。

“倚靓行凶”最后的职称是总务科科长,在胡女生退休后,也离开了公司,当起房屋中介,在上一波房价飙涨时,赚得盆满钵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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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把你的故事写成文章,与人分享,可以吗?”

“可以呀!share 我稿费,没钱莫谈。”

“没有,休想。自制肥皂有几颗,你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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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大,下星期二我孙女满周岁,给你和你太太留了位子,记得来呀!”

“这次有什么好吃的介绍?小孙女乖吗?”

“她开始学讲话,我就开始头疼了。”

“为什么头疼?不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吗?”

“我告诉她,在家叫我阿嫲,出外要叫我姐姐…”

“哈哈哈哈,你这人为老不尊,怎么可以教孙女说谎呢?”

“我X你,什么老不老的,我才四十多出一点好不好!?”

“哈哈哈!”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