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着刹车在追剧》/周嘉惠(马来西亚)


如果小时候跟着大人看电视剧算是少不更事,现在每天忙得天翻地覆,还来看电视剧就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了。真的不知道哪里来的时间,但最近确实也在看电视剧,而且还看得不少。

除了比较“正常”的美剧如Walking DeadGame of Thrones,《来自星星的你》、《太阳的后裔》、《孤单又灿烂的神-鬼怪》、《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姐姐》等韩剧也没少看。韩剧的情节出人意表是吸引力,不过剧情往往拖泥带水,如果能够把标准的十六集删成十集应该会更完美。相比之下美国电视剧更是没完没了,很有跟观众斗长命的意味,个人总是边看边骂,骂完继续看。日剧、港剧、大陆剧以前看多了,现在却完全提不起兴趣。台湾剧在《星星知我心》之后已经发毒誓再也不看,往后流星要掉到花园、走廊、茅坑都不关我事了。

比较另类的电视剧也看了一些。譬如乌克兰的《人民公仆》就很有意思,谁规定历史老师就不可以当上总统,甚至是个好总统呢?恶搞莎士比亚未成名前故事的英国剧《新贵》(Upstart Crow)也是我喜欢的,英国腔的英语虽然听得累,但是英式幽默感觉比较新奇。追了两季维多利亚女皇生平的英剧Victoria十分精彩,这位奠定英国不落日帝国地位的女皇,原本模糊的面貌在严谨的剧情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对于一个马来西亚籍的华裔而言,在文化上我们的根除了可以追溯到中国,其实还可以追溯到英国。当然文化和血缘不是一回事,要以后殖民主义的眼光来看待我们的英国情结也无可厚非。泰国电视剧相对逊色,远远不及他们拍的广告耐人寻味,不过这也可能单纯是自己运气不好挑到二流作品吧?

话说回头,一个日子过得昏天暗地的人的追剧行为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吗?不是的。忙完每天周而复始的大小事之后,总希望让自己沉淀一下,才上床好好休息。看书是需要精力的,此刻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往往只是瞪着书在发呆;原本以为看电视剧不需用到大脑,可以彻底放松身心,不料以前在“戏剧影视美学研究”所中的遗毒未清,一看电视剧大脑就自动开始分析这个那个,完全不受控制。能够控制的,只剩下不继续追下去的自制力而已。也罢!虽然达不到放松的预期效果,但是彻底累瘫也很接近目标。

这几年,我连一个梦也没做过!这种日子也过得够神奇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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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狗故事》/周嘉惠(马来西亚)


一、
家里最开始养的那些狗下场都不是很好,不是不知所终,就是不得善终。不知所终是因为它们逃走了,或者走失了回不来,不得善终则是它们逃出大门没多远就被撞死了。最后养的几只倒是都成了“狗瑞”。

二、
我妈给狗取的都是洋名:Lucky、Mary、Meggie。妹妹给狗取的都是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名字:云吞面(馄饨面)、Muaji(麻薯)、花生。云吞面刚到我家时,原本还想号召邻居一起帮狗改名,如果对面的那只黑狗叫“可乐”,隔壁的叫“薯条”,它们就可以组成一个团体叫“全餐”!

三、
从国外留学回来,Meggie这只胖狗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有如《星球大战》中的航空母舰,怎么动作这么慢条斯理?

四、
Muaji被前主人弃养,原本已经订好日子等着送去人道毁灭,但是动物收容所的志工于心不忍,在网上做最后呼吁的努力,结果它的狗命就这样被救下了。代价则是,原本Bubble这么小清新的名字突然变成乡土味十足的Muaji!

五、
Lucky对主人的品味最有信心,不管丢什么给它,都会毫不考虑马上一口吞下肚。Muaji和花生是同时代养的狗,都是从动物收容所领养的,不知道之前受到什么心灵创伤,它们都喜欢吃生的红萝卜。

六、
曾经想过在大门前挂个“内有文犬”的告示牌,提醒派报公司别乱丢报纸。往往报纸一落地,这些有文化的狗都要抢着看,搞到满地乱七八糟的报纸碎。

七、
云吞面穿过学士服拍照,“文犬”不是浪得虚名。此狗“文武双全”,不单在我们这条街跟人家打架,常常还打到别条街去,而且喜欢挑比它体型大的对手过招。为了这件事,曾经搬镜子让它照,“你,小小!人家,大大!”不过它没当一回事,一有机会还是照打不误。

八、
Mary是这群狗之中最有气质的,不会一见到食物就恶形恶状。

狗的一岁相当于人的七岁,这些狗其实全都已经不在了。不过,记忆长存在记忆里,记得的,都记得的。

附图说明:1. 云吞面,2. Muaji,3. 花生背影。

《宠物与玩物——写在马来西亚第十四届全国大选前》/周嘉惠(马来西亚)


小时候家里养过鸡,当时市政府并不禁止住家养鸡,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几只。那时候的人没有养宠物的概念,养鸡更不是为了好玩,最后目的都是要鸡为主人捐躯,化为蛋白质,以及一些其他的养分。在物资贫乏时代,鸡肉不是天天有得吃的高级食材,若不是逢年过节,就是家里有人中了万字、彩票。看着从小养大的鸡成了盘中餐,心里虽然有点难过,但也不想它白白牺牲,所以还是吃了。物以稀为贵吧?走地鸡,味道确实不错。

后来读到《三国演义》“挥泪斩马谡”的段落,感觉和小时候吃鸡肉的心情有点相似,理性和感性交杂在一块,很难形容。

以前邻居在客厅养了一条金龙鱼,晚上开灯后身上的鳞片会闪闪发光,煞是好看!有一天金龙鱼想不开跳出鱼缸自杀,死了。主人下班回家见到案发现场难免吓一跳,但很快就恢复镇定,赶紧趁新鲜蒸了吃,事后还告诉左邻右舍味道不过尔尔。我们旧时代的人没错是比较讲究“民以食为天”,但我们还清楚知道不浪费食物和心理变态的分野。邻居或许从头到尾没把金龙鱼当宠物,纯粹就当作是一个高级玩物,否则怎么吃得下去呢?吃宠物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禽兽行为,太变态了!后来邻居把家里养了多年的老狗用车载到远处抛弃,我才拍板断定这家人无情无义,正是不折不扣的变态。

后来的后来,家里有了两个小女儿,我没把她们当宠物养,反而是她们不时把我当成宠物玩。虽然明明已经会自己走路了,老二经常要讨抱,而老大则偶尔要看不过眼,于是突然大喊一声“抱两个!”,然后就像电影《侏罗纪公园》里的迅猛龙那般冲过来一跳把自己紧紧挂在我身上。身上挂着两个小孩,一定很像棵圣诞树吧?不过因为两个小朋友没有进一步显示想吃掉我的迹象,所以相当肯定她们不变态,只是把我当宠物看待,而不仅仅是一件不用装电池就会动的玩具。

被当玩物的感觉一定不会好,因为缺乏基本的尊重,就像邻居家的金龙鱼和老狗那样,下场也很悲惨。自1957年从英国殖民政府取得独立后,马来西亚政府一直就是这一家,从来没换过。在民智未开的时候大家也不以为意,可是执政党越来越不把老百姓当一回事,动辄叫你“滚回中国”、“滚回印度”,后来可能越来越多马来同胞也开始不听话,那就不知道该叫他们滚去哪里了?于是改为建议不满意政府的人大可移民,想滚去哪里就滚哪里去。在临近选举时,执政党的惯例就是施予一些小恩小惠,或是老百姓口中的面包屑、狗粮、饲料,过关后很快又故态萌发,可见并不把老百姓的感受真心诚意当一回事看待。个人感觉上,那就等于是被当成是玩物在耍了。

马来西亚号称民主国家,但投票制度让人不敢恭维,虽然如此,这却是我们目前仅有的选择。第十四届全国大选将在2018年5月9号的今天举行,在前首相敦马哈迪的领军下,希望联盟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变天希望。是否果真会如愿变天,9号深夜就会揭晓。如果成功变天,请不要得意忘形,千万不要举行任何胜利游行,那将是重蹈513的覆辙。乖乖在家待着,读书、看电视、大扫除,干什么都好,就是千万保持低调。如果变天不成功,那也不是世界末日,就静待温度更低的寒冬来临吧!

无论结局如何,请尽早出门投票。这是我们五年才出现一次可以把握的主动权,不要浪费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照片说明:木槿,马来西亚的国花。

《女子与小人》/周嘉惠(马来西亚)


孔子那一批活宝学生在记录老师生前的言行举止时总是没头没尾,以致后人无从得知他老人家那一天到底是受到什么刺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评语?如果再把后面接下来的“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拿来和现实经验一对照,我们大致可以代孔子推导出一个结论:一个难搞的男性就是“小人”,一个难搞的女性就是“女子”。

这当然是大男人主义视角下的风情,而且孔子肯定也没想到这些活宝竟会丝毫不经过滤就把自己碎碎念的话都一五一十记录下来,可见自己拿手且为人称颂的“春秋笔法”这些家伙一点也没学到。如果死而有知,孔子恐怕要把自己的金句改成“唯女子、小人与学生难养也”,那恐怕会更符合心意。

不论孔子是有心还是无意,两千多年下来,这流毒已是根深蒂固,没得救了。甚至许多女性朋友也承认女性就是比较难搞,即香港人习惯说的“茶煲”(trouble)。据说医科的学生最怕读女性生理,太复杂了,男性生理则省事得多,直肠直肚的,两下子搞定。不知小人的脾性会否改变他们的生理状况呢?医学系学生除了怕小人,是不是连带也怕读小人的生理?小鼻子、小眼睛的,确实有可能比较难掌握。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的话,按孔子的逻辑和标准,我们可以说一个不难搞的男性就是“男子”,那不难搞的女性又是什么呢?既然难搞的女性就叫女子,不难搞的岂非该是“奇女子”?

从小说、电影中,我们可以找到一些“奇女子”的样板。譬如美国电影There’s Something about Mary(1998)中的Mary天真无邪、和蔼可亲,不难搞,大家都喜欢她。《鹿鼎记》里的双儿也是公认可爱的人物;她一点也不难搞,有自己的想法,却绝不咄咄逼人,和这种人在一起精神是不会感受到压力的。记得学生时代,曾经在一位女同学面前盛赞双儿,认定如此女子,只怕惟有从小说中去找了,现实中何处可寻啊?她的反应也很直接了当:那是因为现实中没配得上双儿的男性啊!

我心里想:Bitch!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错觉》/何奚(马来西亚)


社交媒体善于制造幻觉,除了让我们误以为自己好像相交满天下,还让原本有一定交情的朋友,由于一种仿佛天天相见的错觉,而早抛弃了天天思念的想法。等哪天心血来潮认真算一下,发现原来上一次碰面竟已是十年前、十五年前,甚至更久,虽然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城市里。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霎那间南柯梦醒,感觉却是多么的虚幻、多么的懊悔,懊悔连朋友之间思念的情分都没做到,更别说像电影《时光倒流七十年》(Somewhere in Time)里男女主角那种撕心裂肺的思念了。社交媒体无意间创造的薄情,纯粹是网络的错吗?还是自己在忙忙碌碌、浑浑噩噩的生活中迷失所造成的呢?

网络中各种社交平台,如今几乎都能做到即时传达讯息。“天涯若比邻”已不仅仅是一句话,而是实际存在于我们生活之中的现实。这有什么不好吗?如果快熟面文化真的那么完美,就不会有那么多反制的倡议了,譬如慢食是对速食的反制,放慢节拍的慢活是对迫不及待的压力的反制,等等。老实说,那么急急忙忙的,倒是要赶去哪里?现代人缺乏等待的训练,耐性几近于零,却又以为那才是效率的表征。这么简单化来诠释事情,真的不好!

社交网络原是一种人畜无害的发明,后来问题出在太多人把假意当真心,久而久之还把别人的真心当矫情。简单的说,现代生活的真实写照之一无非就是,是非黑白怎么好像总是乱成一团?

生活在错觉之中,就像在柏拉图比喻的洞穴里看影子跳舞。自己想想吧,有意思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社交网络之前和之后》/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社交网络出现之前,心里明白我这个人没有外交;在社交网络出现之后,发现自己连社交也没有。

没有外交,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应酬闲杂人等,也不对,其实我不喜欢应酬任何人。同样的,也不希望别人过来应酬我,真的没必要。何必口是心非呢?多别扭啊!做人有心就好,有话请直说,不要绕来绕去的,即使说来话长,也请长话短说,废话可免则免,节省大家时间,不是很好吗?

没有社交,是发现人家在FB的朋友人数一千一千的捆,而自己搞了几年都还没破百。人家是群组参加了一个又一个,而我是群组退了一个又一个,如果不退那已是给足面子或有现实需要,设置成静音就请别太介意。

我有一个理论,在电话中任何正经事都可以在十分钟内说完。搞不定的话,要不拖泥带水,要不糊里糊涂、不知所云。如果是大型群组,难免混进几个浑人,成天价在那里不着边际地东拉西扯。群组最可怕之处在于通知一大堆,叫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左右为难。有人认为没什么不好,那不就是台湾人所谓的“搏感情”吗?话不投机半句多,如果还在那边没完没了,那已不是在“搏感情”,简直就是在“剥感情”了,该有多受罪!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很强烈地感觉自己一部分的生命就这样被谋杀。

社交网络的“朋友”横空出世之前,其实早有“人脉”一说,两者颇有异曲同工之处。这种朋友帮忙在网络上寻人是很理想的办法,除此之外,大概主要就剩炫耀的功能了。你看!我交游多广阔呀!我们古代人说“在外靠朋友”,可是你觉得万一面对难题,这种朋友能靠吗?我怀疑。别混淆了“认识”和朋友,那可不是一样的东西。

友情需要时间和真心去培养,一般人通常没办法“量产”经营,这道理不论在社交网络之前还是之后都一样成立。我这种不善外交辞令的人,尤其不适合去做这种大生意。不过,工作上我拥有一批老顾客,支持公司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私底下我也有一批为数不算太多,但也足够在第五年依然愿意“不计工本”继续帮助我撑起《学文集》的师长、朋友、同学。

我既不会外交,也不会社交,可是我拥有友谊。在人情冷漠的今天,燃起一把火,照亮人文前方的路。这,还是很难得的真情故事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老学长的教诲》/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去过很多图书馆,最怀念的是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的Parks Library。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留学生涯相对单纯许多,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当然留在宿舍也能读,不过总觉得图书馆更能够专心,实际上也不尽然。

大学四年,耗在图书馆里的时间不计其数。除去为了应付作业、考试等“正事”而逗留,图书馆里还有许许多多的杂志、书籍(当今的收藏约三百万册)可供消磨时间,譬如就曾经在这里翻过《国家地理杂志》1888年的创刊号,从《时代周刊》(Time)、《新闻周刊》(Newsweek)阅读关于1969年5月13号马来西亚发生的暴乱的报道。当然,图书馆内还有由很多路过美女组成的风景可欣赏,不过这种事就不多说了。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许,读书已读得奄奄一息,索性把课本合起来,就像平时一样随意去书架上寻宝。爱荷华州立大学源于1858年建校的一间农业学院,历史相当悠久,那晚恰好偶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堆百年前的毕业特刊。也没仔细读内容,就一页页翻着看照片。百年前的女大学生在当时的社会是个什么样的景观?第一位在这一间大学毕业的黑人大学生,恐怕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吧?他经历了什么才争取到这一张文凭?毕业特刊自然没有为这些问题提供解答。

那一刻我在那个偏僻的角落独自思绪万千,这些老学长想当年或许至少也算得上是一时一地之俊杰吧?可是如今还有谁还记得他们?还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一句宋词的写照啊!望着落地窗外空荡荡的马路,好奇这些学长是不是也曾经踩过?

如果今天的我还果真表现出一些“人不知而不愠”的特性,说实在是跟孔子无关的;是那些不知名的老学长在那一晚告诉了我,我们做人做事,不是为了今人知道我们,不是为了后人记得我们,只要自己觉得该做就放手去做,对得起自己的一生,也就足够了。

老学长,谢谢你们!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