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宠物之事》/驴子(马来西亚)


家里已经多年没有养宠物。

以前曾养过两只小乌龟,养在已不再使用的盥洗盆内。一只的色泽较亮,眼睛有神,嘴角往上扬,似乎常带笑,是一只活力十足的小乌龟。另一只的色泽较深,比较忧郁,行动较慢,常常一副受惊吓的模样,一见人影即把头缩进龟壳内。快乐的动物比较长命跟快乐的人比较长命的道理是一样的,忧郁的小乌龟活了几年就病死了。活泼的那只,从此就过得孤零零,自个儿在那只算是人类的两间小房的空间里生存着。那时候,主要是父亲来喂食它吃些新鲜的菜叶,它排出的是软绵绵的便便。我嫌它吃菜叶排出来的便便很臭,宁可喂它吃买回来的龟粒食粮。

那时候,我偶尔看见它在盆内爬呀爬,爪子抓得铁盆“刮刮”响,却怎么也爬不出那平滑的盆墙,觉得它挺可怜的,便会把它捉出来放在地面上,让它有更大的活动空间。我以为它会在一个空间Z字形或者S字形乱走,可是它却总是喜欢爬到一个角落,死心眼地钻着那个角落,似乎要从这个角钻出一个洞。几年过去了,它的嘴角还是往上扬,但我常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快乐?它的体型还是那么小,比我的巴掌还小,我也不敢把它随处放生,担心一放它到外头,可能就会被猫叼走了。

养乌龟的盆上搭了两根木条,排放了好些如砖头般厚重的书。有一天,我匆匆忙忙来拿书,不小心把一本书弄倒,书本正正压到了小乌龟。我不以为意,以为乌龟的壳够坚硬,伤不了它。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现,它已经一命呜呼了。我把一只长寿的动物弄死了,可说是罪大恶极,也不知上帝会不会惩罚我呢?小乌龟死了之后,家里就没有养过其他的动物。

前几年,砂拉越的友人新年要回乡,托我照顾她的两只仓鼠两个星期。难得可以过一过养宠物的滋味,我便义不容辞地答应了。按照友人的指示,定时为仓鼠喂粮。每天看它们在笼子里的转轮里跑呀跑,煞是有趣。我见不得把动物困在笼子,所以弄了一个四面围住的台面,然后把仓鼠抓出来,让它们在台面上跑。仓鼠可不像乌龟般笨笨的,它们行动快捷,好几次还爬到窗边,吓得我忙把它们捉住,赶紧放回笼子。否则它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又怎好向友人交待呢?

这两只仓鼠的性格也是一动一静的。一个星期后,静仓鼠忽然没有食欲,喂它什么都不吃,没几天就死了。我打电话给友人报告此事,有感辜负了她的委托。友人反而安慰我说,她养那两只仓鼠已经好几年了,就人类的寿命来说,它们已经是老仓鼠了。动仓鼠交回给友人之后的几个月后,友人在脸书上公告,动仓鼠年老归天啦。

养龟养鼠都养死,我自认不是会养宠物的人。如今,我时不时还是会冒出要养宠物的念头。

有一次,我问老姐:“我养一只鸭子,好不好?”

老姐白了我一眼,回我:“想一想我们的小乌龟是怎样死的吧!还不是因为某某人。”

我这个背负着“弄死乌龟”罪名之人,确实不敢饲养宠物了。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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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乎者也》/彭怡云(台湾)


台湾内政部统计,截至2016年底,台湾廿岁以上、四十岁以下人口,有高达四百四十万人未婚;时至2017年七月结婚新人仅有八万八百七十四对,远较前年减少五‧二一%(摘自〈自由时报〉电子版:https://goo.gl/Nu37dA,2018/04/27)。量化数据趋势确实显示台湾社会遭遇“晚婚不生”和“不婚不生”的危机,然生儿育女,看似天然,对处在经济高压和自我实现的台湾现代女性却是人生的十字路口。

通常想明白这件事时,往往得面对无法自然受孕的现实,更遑论,超过四十岁仍想当母亲的女性来说,已是一种身心的考验。就生理结构来说,男女没有公平或对等,然女性是否通过成长更了解自己的特质,并进而接纳自己,与在职场上的表现,皆是通过外界(含两性)的互动,来确立自我和寻找归属。可是,成长中的探索,如何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己,以及在人际关系中拥有归属感,又不失去做自己的平衡,实为面对存在的一体两面。

渴望当母亲的女性,以及渴望拥有二胎的女性,常挤满生殖医学及试管婴儿的门诊处。无论是预备冻卵,或者是期待怀孕,总避免不了定时喷鼻药、排卵针的注射,还有抽血及照超音波观察卵子的流程。只是,试管比冻卵又多了植入受精卵的手续。游走在身体和情感抽离的生物反应,早就无法用辛苦二字形容,因例行的医疗行为,只为怀孕这一终极目标服务。然这趟旅程,也是连接自己与母亲,以及连接自己和儿女的脐带。

听了许多经历试管的母亲分享后,颇好奇当同处在实验室的孕妇和受精卵,可曾想过彼此的感受?说实话,二十岁的我,特别迷恋芥川龙之介在其短篇小品《河童》,所创造充满戏谑的河童文明。尤其是,尚在母亲肚中的河童,竟可以对父亲说:“我不想生出来。”然,预备成为高龄母亲的此刻,想以台湾歌手苏芮《奉献》的歌词: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不停地问,我不停地找,不停地想……来回应我的伴侣,我的父母和我未来的孩子。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女儿也很好》/驴子(马来西亚)


母亲只生了我们三个女儿。家里只有父亲一个男人,父亲又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因此,我们家里大事小事皆由女人作主。母亲的性格有些好强,除非情非得已不喜求助于人,父亲的能力又有限,所以母亲便得“训练”女儿们能抬能扛。每次家里的家具要搬移,四个女人用点智力和出尽喝奶之力,联手来把家具搬动。若实在无能为力,才请求亲朋戚友的男丁来帮忙。

成长环境使然吧,我们三姐妹的性格都是大喇喇,不拘小节,欠缺女人味。我们也不觉得什么事情是必须分男分女去做。不过,小时候我是挺羡慕人家有哥哥或弟弟的,常觉得家里多个男儿就多个力量。后来,从朋友的口中听闻好些家庭纠纷的根源,十之八九都离不开家里“重男轻女”、“父母偏宠某个孩子”的想法所造成的。我方始释怀,家人相互体谅、和睦共处才是家庭幸福之道。绝对不要迷信“生个儿子老来有人来送终”这种歪理。

几年前,父亲去世了,我们到律师楼询问父亲的遗产分配事项。父亲的遗产不多,律师说:“您的父亲只有女儿吗?那事情可好办了,就你们自己谈妥就行了。”你说,家里只是女儿是不是很好?多省事!

摄影:林明辉(瑞典)

《你好吗?》/彭怡云(台湾)


因大陆与台湾两地惯用的社群平台及通讯软体不同,以致2012年旅居杭州时,常感自己进入与外界隔绝的桃花源。在没有亲友的环境里展开新生活,内在总渴望在忙碌后的片刻寻得熟悉的声音,却总在呼喊后,传来陌生的回音。彷佛日本导演岩井俊二于1995年所完成电影《情书》(Love Letter)的高潮处,女主角渡边博子(中山美穗饰)站在未婚夫藤井树发生意外的山附近,虽有好多想说的话,可是只喊出“你好吗?、我很好!”(お元気ですか,私は元気です)

喊出“你好吗?、我很好!”时的博子,其实一点都不好吧?!电影开头,她因无法敞开心胸接受他人(秋叶)的爱,而来到已故未婚夫的故乡。寄出的信,其实是写给在天国的藤井树,却意外收到同名同姓的女性回覆。她,藤井树,不但是博子未婚夫的同班同学,更是未婚夫的初恋情人,此连结拉开与自己所不认识未婚夫的生命故事序幕。

随著科技的进步,21世纪的我们迅速拉近远在不同空间的彼此,可在真实生活里,其实依旧走在各自的真空环境。不管是,情侣、夫妻、亲子或朋友等等,总在脸书/Line/Wechat等虚拟空间,获知彼此的点点滴滴,甚至渴望通过声音或画面来缩短对彼此的陌生感。然,看得越多、听得越多,并没有改善短暂的穿越后的孤寂,因内心会感觉到自己并不真明白对方的心意,甚至对方也未必真正熟悉我在不同城市、不同环境的生命轨迹。

虚拟空间营造了另一个不再真实的自我,而我们也日渐习惯这样的真实,无法打破自己的假面,坦然地表达自己的脆弱。不管是生理帶來的疼痛,亦或者是失恋后、争执后、工作后的心理惆怅,总在进入虚拟世界后,宛如注入一股活泉甘霖,然离开后,却未必能填满肉体对真实情感的需求。循环的结果,让现代人营造了时空缩短后的错觉:对远在他方的亲友更加熟悉,反倒是对生活在一起的亲友陌生。可,坐在电脑前我,书写至此,莫名地想问,阅读著文字的您/你/你,一切都好吗?……

摄影:林明辉(瑞典)

《寂寞乐园》/吴颖慈(新加坡)


这是一个寂寞人的乐园
一个人的寂寞
还有一大群人的寂寞
滑手机是一件相当耗时的事情
手指由下往上
美颜自拍閉月羞花
稚嫩的童顏笑容灿烂
旅游风景照
诱人的食物照
还有爆炸的咨询
新闻、趣闻、丑闻、奇闻
各式各样新奇的产品
号称七天瘦三天换肤
一个人孤独的滑手机
手机却伸出八万多只爪
抓住每一个可以引起兴趣的瞬间
如果
两个寂寞的人刚好在一起
各自滑着手机
还会针对共同认识的朋友
来一点交集
谁谁谁生了
谁谁谁过世了
谁谁谁结婚了
谁谁谁入院了
哇!谁谁谁又升职得奖了
谁谁谁又出国旅行了
谁谁谁换了车换了包
换了男友换了老公换了小孩
我们都太寂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跟朋友见面仍不放弃滑手机
对着眼前的人不说话
却对着机器留言按赞
宁愿关注短片内容看直播
也不愿意关心身边的人
社交网络扭曲了人与人之间的交际
有事不打电话
先拍照放上网
等待留言等待赞
害怕没人懂的心情
担心没人爱的失落
能从手机画面滑回来?
是不是应该
放下手机
重新学习如何去爱?
才不会坠入寂寞乐园
祝福你
找回自己

摄影:林明辉(瑞典)

《新教育》/另一个无名(马来西亚)


社交平台当然不单只是可以用来社交,其中一种广泛的用途与教育息息相关。譬如在Facebook我就加入一个专为人解决数学难题的社群,约莫已有三十年没碰数学了,看着一大堆数学学习障碍患者哭天喊地叫救命,又有另一批热心侠客及时来搭救,此时此境,也算得上是在重温旧梦吧?据说,现在城市地区的小学生家长以及中学生都有成立群组的习惯,用意无非是互通消息、讨论功课。当然,大家“偶尔”东家长、西家短增添人生乐趣也是难免的。

据一位在中国的朋友透露,小学生家长的群组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老师会在群组里布置作业。为什么呢?简单的说,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作业小学生是做不了的,还不如直接通知家长,方便学生与家长“亲子共同完成作业”。另一位中国朋友转发了五年级女儿的“数学论文”给我看,仅仅题目《寻找数次方余数的规律》已足以让人倒尽胃口、噩梦连连。我很好奇,人的心理到底要有多扭曲才会想到对五年级生做出这样的要求?

马来西亚某些为了追求成绩标青不择手段的华文小学,在二年级就开始要学生写作文。学生的词汇不够,思维不够慎密,如何写作文?自己想办法去吧!一位朋友把新加坡亲戚家孩子的作业、考卷全套拿回来分析,人家一月开学,而小一生二月就开始写英文作文了。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反正人家确实就是这么在干。

2015年小学UPSR的华文考卷,让全国考生哭,到底所为何来?2018年新版小二数学课本,在教加减的课文里突然抛出一题除法的习题,为的又是要达到什么教育目的?

在各种大小考试中,我们好像看到了一个个用分数表达的成绩,但是你还看得清楚“教育”两个字吗?

我们这种旧时代的人,大概正感受着相当于满清时代新式教育实施时对旧式教育的震撼,简直是既不知所以,更不知如何是好。现今的情况在以前应该会认为是拔苗助长,是好大喜功,是莫名其妙,而今天这才叫“教育”。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落伍了。看来,是时候应该要赶上时代,加入家长群组,至少你会了解到,观念落伍的决不是你一人而已。话说回头,寻找认同感,原不就是社交的目的之一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旧情人眼里的照妖镜》/另一个无名(马来西亚)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据说多是由于一种轻微中风或严重中邪的缘故,直接导致在情(病)人脑海中出现的一种幻觉。幻觉,假的!真……的……是……假的!旁观者首先都要问的最简单、最理性的问题是,这世界哪来这么多的西施?而且天地良心,有些朋友的那副德性啊,别说西施了,连南狮、北狮都要吓得夹着尾巴逃,简直就是一只超级年兽!还西施咧!

不过,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在情人中邪的眼里,特别是暧昧阶段病情更严重,对方如果是女的,人家除了美得不象话,还美得象神话里的妖女,可以直接美瞎你的双眼,美昏你的脑袋;而男情人则帅如早期的斐勇俊,后来的元斌,现在的宋仲基,或者三者最优秀DNA组成的综合体。这里需要向比较孤陋寡闻的朋友说明一下,以上提到的三位都是当代大受欢迎的男版西施,随便招招手都会有人直接晕倒,道行不输白娘子。

偶尔,暧昧会半途而废,情人会逐渐过度到“前任”,如果上辈子坏事做太多,当然也可能过度到婚姻里去。这种种情况,相当于把原本眼中的西施放在照妖镜底下仔细检视。人老珠黄的今天就厚道一点不去评论了,即使只重看记忆中美得象妖精的旧照片,有九成九的几率不得不让人浩叹,以前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审美品味可言,还西施咧!西瓜才对吧?至于在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今天依然感叹旧照片影中人果然姿色超凡的极少数,试问人生能够碰上几回西施?建议你直接撞墙好了。

当上天给你一面照妖镜,自然也给了旧情人同厂出产的另一面照妖镜。人家可能也正在长吁短叹,当年居然就把青春浪费在这种货色手上,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所以,也无需觉得自己亏大了,反正当时大家都年少无知,扯平,拉倒。

情人眼里出西施,旧情人眼里还原真实。以前的人讲究人生应该追求“真善美”,今天的你会如何去选呢?其实,烦恼什么?还真以为由得你去选择吗?哈!马马虎虎,把钟一天天敲到底就完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