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飞鹰》/梁上下买豆腐

150215 Hombres_ojibwe
过去曾经在世界最大湖的旁边当留学生。那里夏季风景宜人,可惜好景不常,其冬季之长、降雪量之高,会让人误以为不小心迷路到了北极;实际上这地方确实也见得到极光,虽然纬度并没那么高。这地方人烟稀少,生活无聊,是公认“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

当地人喜欢在气候逐渐温和时,趁周末举办各种各样的节庆,譬如馅饼节(Pasty Festival)、草莓节(Strawberry Festival)等。Pasty是当地人十分引以为荣的美食,虽然个人觉得味道只属于“还好”。那馅饼节怎么个庆祝法呢?拉开三张大桌子,上面摆卖馅饼,游客(这种称谓适合吗?)买了馅饼就在一旁预备好的座位吃。当天还会举行一个烤馅饼比赛,算是全日高潮。完了。草莓节的盛况又如何呢?拉开三张大桌子,上面摆卖草莓派,游客(我真的怀疑这称谓适用吗?)买了草莓派就在一旁预备好的座位吃。草莓节甚至还是个两天的节日,虽然按我个人速度在十五分钟吃完草莓派后,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干了。对了,他们还有一个草莓公主选美比赛,大概算是节日高潮。这不得不让我想起爱荷华州的“猪肉小姐”选美赛,不清楚其中是否隐含着黑色幽默,反正就是感觉哭笑不得。人家说这地方“鸟不生蛋,狗不拉屎”,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啊!

所以,当听说有一个印第安人的年度祭典要举行,我虽然还是开一小时的车去参观了,但心里实在没有抱太高的期望。美国有80支主要的印第安族,在这一区有的是Chippewa族,而印第安祭典则统一称之为Pow-wow。

地点在公路旁的一个小树林里,有几百人出席,除了印第安人,主要观光客是当地美国人,亚洲面孔仅此一家(Chippewa族长得跟亚洲人还有点距离)。现场有一些摊子卖纪念品,印象最深刻的是还有一个摊子卖水牛肉汉堡;当时因为刚看了电影《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这水牛汉堡是非尝个鲜不可的,味道嘛,坦白说跟寻常快餐店卖的汉堡没什么两样。现场节目包括击鼓、舞蹈等传统民族表演,不过看现场比透过荧光幕精彩多了。有位长老在演讲时,提到在前一晚梦见一只老鹰来找他谈话,谈话内容是什么却已不记得了。

现代人对印第安族的刻板印象不是很好,无非就是住在印第安保留区酗酒、一事无成。我们固然不宜让刻板印象一棍打翻一船人,但它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那些无法或不愿融入主流社会的印第安人,生活苦闷并不难想象。多年来我常想,那位戴着太阳眼镜和穿着传统服饰的现代长老梦见老鹰,是不是有点思念再也回不去的原乡故土的意味?

在偏僻地区留学,生活远不如一般人想象的多姿多彩。我们的思乡最常表现在对食物的念念不忘,咖哩面、炒粿条、沙爹等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吃,在国外与朋友一谈起来总是越说越馋,口水湿襟衫。或许大家都清楚我们的故乡坐个十几小时飞机也就到了,并不需要在梦中和飞鹰谈话那么悲情。

想想,我们毕竟还是幸福的。

(十九世纪的Chippewa酋长,照片摘自维基百科)

《越老越爱过新年》/陈泉慧

140215 Iris Puah
随着年龄增长,我越发爱过新年,甚至有点爱屋及乌,连其他各种节庆都喜欢。

从前很不屑华人新年的一片大红色,总嫌它太俗。觉得一年过去就过去了嘛,没什么大不了。舞狮舞龙,敲敲打打,总觉得吵闹极了,让人心烦意躁。派红包呢,更是俗气得紧,甚至试过因为“心不甘情不愿”的拿红包,不愿说谢谢,而招来长辈的投诉。

现在呢,看着大红灯笼高高挂,就联想到很快可以在忙了一年之后,好好休息一阵子,和家人团聚,和朋友叙旧,分外的期待新年的降临。

开始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节庆的态度有这么大的转变?靜下来想一想,才明了个中的缘由,是因为自己开始明白岁月的珍贵。从前年轻的时候,不珍惜光阴,虚度青春,因为没有辛劳,所以肯定没有收获,也因此对光阴没什么感觉。一年下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庆祝。

现在呢,没本钱再浪费时间,所以用尽全力,为事业为生活打拼。也因为忙碌,所以没什么时间给家人,唯有等待节庆时才有机会和家人齐聚一堂。看着双亲两鬓斑白,老人斑浮现;看着侄儿出生时猫儿般瘦小的身躯,转眼长大成东奔西跳的小坏蛋;看着岁月开始也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痕迹,不禁感叹岁月无情。但是也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格外珍惜岁月,特别珍惜节庆。

过年、过冬、端午、清明、元旦、情人节,各式各样的节日啊!现在的我,对你们无任欢迎!红包啊,各位善长仁翁,多多益善啊!

(摄影:Iris Puah)

《游子佳节思亲》/魏明龙(寄自瑞典)

130215 Clement 127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农历新年,照例醒目。一年一次的新春,那游子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心情越是激动。

中国春节临近,小年时候事情就开始多了起来,忙煞众人。记忆中的那时,大人们忙着买年货、扫屋子,孩子们忙着开心的奔跑。想想那时候是多么的快乐,长大了便做着力所能及的事。而这时候,那一年到头在外地生计的都歇息,回家才是头等大事。在家与父母、与孩子吃团圆饭。夜晚看那一年一次的春晚,那相声小品是多么的让人捧腹大笑。

如今时代不同,很多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家里女人动手做饭,反而去高档饭店,也就这样过瘾一下,饭后女人则拿起化妆包补上装,男人抽支烟,谈天说地。不知道何时还能像从前那样。

今年春节临近了!回想起来不知我那远在中国的父母是不是又变老了,不知我那远在中国的一帮朋友兄弟是不是又在一起喝酒聊天,扯东扯西。我又愣愣的想着。希望一切不变。

(摄影:Clement)
注:文中第二段提到的“小年”,在不同地方有不同含意。从文章推论,应该指的是“冬至”。

《情人节》/ 宫天闹

120215 Lin Yun Yun 22
还有几天就要到情人节了。众有情人想必应该是尽绞脑汁在头痛要怎么庆祝今年的情人节,要怎么制造惊喜给另一半?要出去庆祝,还是在家?

最近读了一篇情人节不应该去餐厅庆祝的文章,在此和大家分享为什么情人节应该在家里庆祝的两个原因。

第一,餐厅的食物在情人节一般都会算得比较贵。餐厅的老板知道在这个日子你会愿意付比平常贵的价格去和你最亲爱的人庆祝,所以如果要去餐厅吃的话,一个礼拜后再去或许会是不错的选择。

第二,你有可能会感觉有些餐厅的服务员希望你们吃了赶快离开的压力。这是因为在情人节订位子的人太多了,如果你们还没吃完,而另一对情人已到,他们会面对很大的压力。或许他们会一直出现在你四周,那你们还会吃得自在吗?

我觉得,与其和那么多人挤在餐厅里,不如和自己的另一半在家里玩煮饭仔,那不是更浪漫吗?

(摄影:Lin Yun Yun)

《节庆》/ 江 扬(寄自中国)

110215 Lin Ming Hui 5
节庆是人类最为历史悠久的活动之一,可追溯至人类早期的祭祀活动。狩猎结束或者谷物丰收之时,便是进行节庆的时机。节庆是人类为生产活动设定的休止符,在艰苦枯燥的早期生存实践中找到一点调剂和慰藉。可以想见的是,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时候,人们并无暇考虑节庆这种高尚生活。而只有在物质相当丰富,却还不够按需分配之时,节庆则成了人们堂而皇之地进行资源再分配或者放纵物质欲望的契机。通过这样的物质交换与消费,节庆赋予了人们在特定的日子集体狂欢的特权,经年累月,构建起相应的文化符码。无论你身在何处,你庆祝什么节日,决定了你是什么人。因此,作为文化图腾的节庆,至少蕴含着奢侈消费以及集体仪式这两层文化含义。

而在今天的全球化大生产的背景下,节庆早已不是人们进行奢侈消费的借口。在物质极度丰富的时代,人们不但早已不再需要通过节日来满足平日饥渴的物质需求,甚至是消费欲望本身,都不再需要等待节日来填补。随时随地地进行力所能及乃至未及的消费模式,或多或少也产生了消费疲劳。各式商家虽仍然利用节庆不遗余力地进行各种促销活动,但稍微理智一点的消费者们早已了解自由市场的价格杠杆足以保证在非节庆日也有足够公道的价格。一窝蜂地赶在节日消费除了凑热闹应景恐怕并不得到特别的实惠。

而这样的凑热闹应景,也在渐渐地消解。大陆背景的华人常常以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作为除夕的保留节目,在其陪伴下过年一度成为了一种仪式性的需求,以至于大陆官方一度把这个晚会作为宣扬大陆意识形态、团结海外华人的重要工具。但今天春晚的衰落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到底要不要继续花钱办春晚的争论也此起彼伏。在世界多元文化的解构以及个体主义的驱动下,节庆的仪式性功能也已经渐渐淡化。即便春晚得以继续,它也不再承担华人集体向心力的作用。我们兴许可以这样区分,越是国际化的地区和城市,节庆的仪式性越淡,文化的认同感越多元,个体主义则越盛行。或者可以说,以节庆所代表的由文化认同或者政治认同所主导的单一生活模式正渐渐被个体为导向的多元生活模式所替代。当每个人自由地选择属于自己的节日的时候,节庆的味道则渐渐消散。从这个意义上说,当我们对没有年味的春节、并不团圆的中秋或者看不到圣诞老人的圣诞节习以为常之时,正标志着人类社会延续了数千年的社群化生存已然变迁,群体的狂欢渐渐被个体的自娱自乐所取代。聚居在固有土地上的人们共同庆祝几个固定节日的生活模式将越来越稀有。即便我们仍然能不时地在互联网的亚文化圈中找到仪式性狂欢的元素,但这样的节庆,还是节庆么?

(摄影:林明辉)

《尾牙招才秀》/杨晓红(寄自台湾)

100215 Clement 135
农曆年前,台湾最热閙的新闻之一就是电子大厂的尾牙秀。尾牙即是俗称之“收工酒”,亦即上班族辛苦工作一年,老板犒赏员工吃尾牙,领年终奖金过新年。在台湾各工商产业十分注重尾牙的习俗,过尾牙时,一般企业或公家机关,保留了古时的“牙祭”的传统,现代尾牙宴老板除了宴请员工,更少不了抽奖活动、表演秀、现场加码奖品戏码等。

台湾电子产业各公司的尾牙秀,是年节前媒体热爱报导的内容,通常大家会以公司尾牙秀之规模、请来表演的艺人等级、模彩奖品的份量来评估公司该年的营收获利及老板的大方程度。通常乐团五月天、知名歌手萧敬腾、谢金燕等艺人是各公司的邀约对象,让员工在自己公司开办演唱会,和偶像近距离载歌载舞。还有一些爱演的老板,也会搭上一角,男扮女装作角色扮演,有别平常严肃长官的姿态,一年就只有尾牙时为员工搞笑扮丑角,唱歌热舞取悦大家。

近年来,传统产业也加入战局,年终奖金可媲美电子大厂。如有印刷纸品公司,以双B名车作为业绩奖品,房仲业者以10个月底薪作为年终奖金等,公司比大方程度,可说是羡煞旁人。另外,一些在台湾的外商则入乡随俗,虽然尾牙没比本土厂商来得大规模,但主题式的尾牙秀,邀大家来玩电影角色扮演,大家为了要领奖金也乐于参与。

现代企业管理,公司获利需取部份红利分享给员工,让员工也一起当“股东”,利益共享。公司大方分红留才,除了保有竞争力也可吸引新的人才加入。各大公司大张旗鼓地向社会大众公开其尾牙秀,除了帮公司大打形象广告外,也是公司留才招才的表演秀。今年中国企业阿里巴巴更是打出100个月的年终奖金,看来各公司老板也得加把劲了!

(摄影:Clement)

《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 /李名冠

090215 Clement 136
话说节庆,众人无不翘首以盼。长辈们多番费煞心思,或祈福、或祝祷、或禁秽、或避讳、或送穷、或刻意装扮好彩头,只求来年吉祥如意,连年有余。面对时间的节点,抚今追昔,莫不感慨万千,有些后怕。是的,生活本来就是沉重的,生命是充满波涛且经常让人无奈的。然而,这些现实的辎重,却总是无法阻挡人们对于未来美好愿景的向往。

《诗经• 卫风• 河广》中,就叙述了这样的一种心境,诗云:“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我把这诗写在白板上,反复吟诵思考。有一天,忽然发现这四句反问和回复,都像似谜语,可以对映当代的一些科技建设和现象。第一句是说这条河并不宽广,我轻轻凭借着水上芦苇就飘渡过去了,于是,我在句尾附上了“水上摩托”或吊桥。第二句说的是宋国并不远,我们踮起脚跟就能望见。我为这一句附上了望远镜、无人飞机或GPS卫星定位导航系统。 第三句说这条河甚至容不下一叶扁舟(刀,指小船)。这一句的联想,很自然的就是河道淤塞了。第四句是指用不了一个上午(崇者,终也),我们就可以抵达宋国。我不假思索地为它注上“高铁”一词。

文学那夸张手法,往往被当代人“解构”,再“重构”。由此,美感顿失,仿如被狼群啃食之后的碎骨头。

我们的生活也是这样的。时间的本来面目,并没有所谓的“节点”。周而复始的“节气”,那是自然界气象和风候的转变。暖热凉寒,寒尽而知年之将至。人们把“时间”和“节气”合在一起,其初衷是顺应天轨和对应农时。顺循节气,其实就是顺天命,尽人事,天人合一,说白了,就是该干啥时就干啥。然而,随着“时间”的不断精细化,各种人为的“节点”(例如还债截止日期“due date”)增多,我们寻常人的心灵被时间“刻度化”了。人们被关在时间的牢房之内,而不是时间强横地将我们关在里面。用现代的说法,我们被时间“格式化”了。这进一步丈量并彰显人们生命资源的匮乏,徒增生命的压力。

赵州真际禅师说:“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一般人被时间所驱使,而他却是驱使时间的人。在这里,赵州真际禅师不是淡忘时间或跟着时间赛跑,而是超然于万象之外,打破“三际”(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皆不可得),建立一种真实的时间观。“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推”(《古尊宿语录》卷十,汾阳善昭语),这是禅门有名的对联。朱良志教授解释说:“一个真实、本然的人,就必须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不要匍匐于万物之下、他人之下、既成的理念之下,更不要匍匐在欲望之下。要斩断时空的纠缠,从而高卧横眠得自由,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才是真英雄。”(《中国美学十五讲》,北大,第186页)

当然,我们一介凡夫,许多时候不得不匍匐于权贵或他人之下,为五斗米折腰。梢月柳荫之下,总出现些许难以抑制的欲望。这都是造成我们无法成为“真英雄”的原因。然而,至于不要匍匐于“既成理念”之下这一点,我们还是可以轻易做到的。你说是吗?

从“解构”到“重构”,在意义被无情地“信息化”的今天,在“工具理性”垄断话语权的氛围,我们还可以跳脱所谓“一般”的抽象迷思,拨云见日,发掘所谓“普遍”而具体内在于生命的感动意义。

唐代王湾的“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次北固山下》),可以让我们充分感受这种对于未来美好向往的意义。

祝福大家乙未新春吉祥如意!

(摄影:Clement)

《昏了头的庆祝》/何奚

080215 Iris
我其实不确定这算不算是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一部分?不过马来西亚华人有一种在我看来相当不正确的观念,就是认为平时不被允许做的事,在节庆时应该网开一面,开心嘛!

大家最熟悉的例子就是过年时开赌。平时不论是课本、报章,或者任何文字记载,全都一面倒的批判赌博。可是一到过年,仿佛所有禁忌都可以抛诸脑后,家家户户赌得不亦乐乎,大人赌,小孩也赌,过年嘛。有些人染上赌瘾,最后搞到身败名裂者不时有闻,我常怀疑追溯起来事情的远因是不是他们小时候过年聚赌种下的?庆祝起来就可以不顾平时讲究的原则?这是哪门子的原则?我从来都没弄明白。

记得以前参加小学毕业考试,全班同学几乎集体作弊,有同学还扬言谁告老师就找人打谁。我不确定同学们是不是为庆祝毕业而集体作弊?不过这种晚节不保的行为肯定是不对的。当时作为班长,正气癝然,是可忍,孰不可忍?“不顾性命”地一状就告到校长室去。结果校长只是喃喃自语了几句,然后就不了了之。可能校长也快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一句话说,幻灭是成长的开始,如果此话可信,我可以算是六年级就开始成长了。

报上还有一种说法:“平安夜,失身夜。”现在已不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这一层我了解,但开放到如此“有角”(horny)的地步,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分析起来恐怕还是一样的道理,过节开心嘛!家长们如果为了避免被认为是老古董而不过问年轻子女的社交、观念、作风,我觉得那是一种非常失职的表现。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年关将近时的抢劫潮,是不是也跟开心有关?当这些劫匪被逮到、告上法庭时,“过节开心”是不是可以成为让他们被当庭释放的理由?不行吧?可见节庆只是一时的事,庆祝结束后还是得回归平淡的日常生活。原则就是原则,法律就是法律,不应该因时而异,所以庆祝归庆祝,切不可昏了头!

(摄影:Iris Puah)

《做寿》/周嘉惠

070215 Origene
在热带做人,我们无从领略四季变化,生活容易迷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单调重复中。单这一点差别,有时候难免让人感叹生命苦长。

空间的三维因为看得见,多少有点真实感。但作为第四维的时间,却更像是一个无色无味无形的…概念?不必神经大条,一般人恐怕真的不会对时间有太强烈感受,以致大家通常都糊里糊涂做人,在老之已至时才偶然惊觉一辈子怎么就快结束了?恐惧、遗憾等千愁万绪一拥而上,不知如何是好。

我个人一直认为,节庆就是过去有识之士在漫漫时间长河中对大家生活的分段式提醒,而这类定期提醒对居住在热带的人尤其重要。

农历新年又叫春节,不过对天天摄氏32度的我们来说什么是春天呢?气温上确实跟昨天与明天没什么明显区别,不过庆祝新年有数不尽的美食供应,应该还是有点值得去期盼的吧?端午节在今天还真是为了纪念屈原的吗?楚国在哪里?知道的请举手!不知道?没关系!知道吃粽子的时候已到就足够了。中秋吃月饼、冬至吃汤圆都是一样的道理,让我们有记忆的节日十之八九都有着美食的印记,感觉十分形而下。至于那些不以美食为号召的节日,譬如清明节、中元节、国庆日等,才多了些敬鬼神似的神秘感、神圣感、崇高感。还有一些比较私人的节日,如生日、结婚纪念日、所得税缴付截止日(我一直当它是一个类似烈士节的节日)等,通常都是年纪越大越想逃避,反而外人老在一旁瞎起哄,让你欲忘还休。

各种节庆打断我们的日常作息,让大家有机会从忙碌的生活中抽离,不论是为了喘口气或导致更喘气,反正抽离都会令人从忙与盲中获得短暂清醒。或许,我们应该提倡,或者重新提倡在庆祝之余,也在节日时进行反思。生活太需要不时来一点必要的思考和感受,否则容易在重复、盲目、麻木中步向无意义。无意义原已不是什么好事情,更可怕的是重复的日常生活具有把无意义进一步推向理所当然的倾向。就我个人的认知而言,理所当然者唯有“死亡”而已,其他一切都有无穷的可能。我不能忍受活着居然是件理所当然的无意义事情。

我对生命或生活向来没有什么特别坚持的蓝图,总是抱着随遇而安,或者说得过且过的态度。二十多岁时第一次听朋友提到孔子回顾他一生的阶段性分类,心想蛮值得效法,于是把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当阶段生活目标,随后日子就这样十年又十年圣人式地过去了。

不久前,妻问,过几年要不要做寿?我没听清楚要做什么?五十大寿!天呐!连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景都还历历在目,怎么就五十大寿了?这条老命要准备开始倒数计时了吗?以前追求而立、不惑,可是从来没想过要如何去面对“知天命”。“天命”这种古代人的概念,我可真的不懂啊。既然不懂,这生命规划是否应该稍作调整,让“知天命”这一步跳过,假装没看见?老实说,在现实面前心中并没有太多恐惧、遗憾、悔恨等情绪,虽然光阴在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情况下流逝了,但毕竟敲钟时还是相对认真诚恳的。视茫茫、发苍苍、齿牙动摇、血压上升全都已是既成事实,不过应该还没到认命那么悲凉的时刻吧?

五十大寿、年过半百果真是颗震撼弹,好在震撼不会死人,只是给心灵一次当头棒喝。生命无所谓长短,虽然什么是生命的重点总是因人而异,但别把自己埋没在日常生活中,时刻把握好这些重点最重要。我想,这已是我们一般人能够赋予生命的最大意义了。

(照片摘自Origene Bakery主页)

《拜年之前》/李 丽(寄自中国)

060215 Lin Yun Yun
窗外灰蒙蒙的时候
柿子树光秃秃的枝干还微微有些晃动
我蜷缩在被窝里
听着妈妈的催促
依旧不想起床

实在不是我懒惰
也不是吹了一夜的北风带着霜雪的严寒
使我害怕
梦的余味还在嘴角
瑟瑟地,颤动,像偶然的造访
我实在是个喜欢吃梦的怪兽

因为年兽的到来
所有动物都得到福祉
可以隐藏起来冬眠和庆祝
人类,会耍花样的智者
用鞭炮、春联和拜年
来调戏这个入侵的小怪兽
使它张牙舞爪地嘶吼,却远远地,不敢靠近
使它羡慕,使它大眼睛冒着嫉妒的红光
人类由此发明了红灯笼

我终究还是不情愿地爬起来
穿上红棉袄,上面撒着绿色小碎花
像是撒满葱花的红烧肉
天空把夜幕卷起来,从东向西卷
这才把红太阳放出来

年老的女巫拿着一把扫帚
说是哈利•波特同款
想和我一起过年
扫帚做工精良,尾部插着孔雀翎毛,漂亮之极
我正想跟她走
可惜爸爸点燃鞭炮驱逐了女巫

悻悻然只好吃饭
然后去拜年

XXX XXX XXX XXX

岁月如莲花般开落,终于还是长大了。

面庞成熟起来,有了细微的纹路;头发干燥起来,有了枯黄的先兆;心灵沉重起来,有了伤感的痕迹。我不再需要给长辈拜年,甚至已经没有了过年的激动和渴盼。年味逐年消失,伴随中国人数千年的团圆仪式和远古神话也被当做笑谈,不被重视。

但儿时的小小感触,却一直被怀念着,儿时对于新年的各种幻想和体验,现在看来依然有趣。过年时候任何一个小仪式都让小孩子激动,虽然不喜欢磕头拜年,但收到红包时的开心却是成年人无法理解的。现在,我甚至会渴望着能够像《本杰明•巴顿奇事》中的主角一样返老还童,重度童年时光。

(摄影:Lin Yun Yu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