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故乡》/廖天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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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渴望回故乡,可是回到了故乡,住没几天就会觉得故乡没乐趣,那时候又开始盼望回到城市。回到城市感觉很闷的时候,就会翻阅刊物、杂志,看到国外风景优美、气候怡人,幻想对岸牧草更青翠,就会有股冲动,要出去走走。”新年遇到朋友,他这样对我说。

是的,人们在生活中不断寻觅他的故乡,叫快乐的故乡,更叫精神的故乡。有人找得到他的精神的故乡,更多人在寻觅中迷了途,生得空虚,活得浑沌。

巴南内陆人多数涌到美里这个砂州第二大城市寻找更好的物质生活。当他们生活逐渐稳定后,往往也开始像其他族群的城市人,欲望不断被市场刺激而膨胀,向往丰盛奢侈的生活,使得他不得不更努力、挣更多的钱来满足自己。

他们注意及比较身边人所拥有的汽车、房子。这样的注意与比较,会让他逐渐失去自由,因为富有的程度是无止境的,富了可以更富,事实上必定有人比他更富。他逐渐地自我异化,把赚钱当成人生唯一的目的,他不屑村落的简单淳朴生活方式了。

来自Long Ikang肯雅族村的Salomon 却是例外。他喜爱艺术,能自学并弹奏一手沙贝(Sape)琴,Ngajat英雄舞也跳得极优美,他也懂得拣挑好木来制造沙贝琴。

平日他总是醉心研究如何弹奏沙贝音乐,也專精制造优良的沙贝琴。制造沙贝琴的功夫可不少,要采用一种叫Jeludong的轻木,将它阴干,用手工削制而成。他制造沙贝琴、售卖沙贝琴、弹奏沙贝琴,就是要推动、鼓舞更多的原住民学习、欣赏这种内陆传统民族音乐。

他说沙贝琴原为肯雅族所创制,两百年来在内陆广泛的被流传,老一辈的肯雅族多懂得弹奏与欣赏。逐渐城市化之后的肯雅族人,追逐物质胜于一切,少人愿意接近艺术,懂得沙贝琴的人逐渐稀少了。他担心不久的未来优美的沙贝音乐会成为绝响。

Salomon精湛的奏艺,好几次被国外团体邀请弹奏演出,皆因他能长期独处,刻苦勤练。他能制造品质良好的沙贝琴,也是长期独处,苦心专研的结果。

另一个例子是美里的年轻画家陈伟庆。他酷爱内陆的民族风俗文化,经常背着相机进入内陆村落与村民一起生活。了解、知道内陆人,尤其本南族面对各种问题,伟庆开始付诸行动,以个人的能力去帮忙他们。此外,他以内陆人为题材,在画布发挥他的绘画才华。

如果你有去美里的图书馆,就能看到馆内的走廊,挂了许多大型的油画——以砂州许多少数民族脸型和服装为题材的油画,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帘,这些作品都是出自陈伟庆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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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庆说,他有时候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一幅画。一个艺术家要创制一个好作品,付出的时间与精力绝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也就是说,好的作品往往是作者在长时间中独处,孤寂中慢慢熬出来的。

平常人难以忍受独处,因为一个人独处而呆着时,总是百无聊赖,不知如何是好。艺术家却能欣然接受独处,在寂寞中寻找自我。他享受独处的美好时光,与自己的心灵对话。

两位艺术家过的是简朴的生活、长期的独处,追求的是他们的理想和艺术的精神价值。我们把对这种理想和精神价值的追求称为精神生活。

精神太抽象,繁忙的人都不会去关心它,或不会去重视它;他们都忙着挣钱、装修房子、换新车,以为获得物资的满足与快乐,就得到人生的幸福。只有少数人懂得精神是属于人的心灵的东西,而心灵的东西本质上都是单纯的,少数人才明白,过多的欲望就是阻挡精神回乡之路。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思乡絮语》/刘明星(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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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邑,这两个字在楷体看来是大相径庭吧?再仔细看看乡的繁体字“鄉”,在某些字典,会看到它的部首是“邑(阝,右耳旁)”,然后看看乡和阝,有没有镜像的对称?查一查乡字,百度显示它的甲骨文图形,这对称就更加了然了。

于是,看起来这个弓形的人,是邑、阜分工之前一样的那位吧?当然别忘了飨这个字,没得吃才是真的大件事呢。离乡背井,莫非不是为了找吃?

荷马的两部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就是离家在外以及回家的两首歌,在希腊文学有个字,nosto,可以说是回家,或者离家日旷返乡时。https://en.m.wikipedia.org/wiki/Nostos

于是,后来有人把它和病痛algia合成乡愁nostalgia,而nostalgia现在也有人把它用在怀旧的各种情怀。然后,故乡不就是怀旧的最佳对象吗?没有经年累月的离乡背井,那么说的怀念故乡,说的是时间推进后,原来那个生活过的空间景象。算是梦里的原乡土吗?

要是出了一题我的故乡的作文,我落笔前难免踌躇,也许一不留神就写成我的童年了。就不说鲁迅笔下的闰土,或者借用了那句“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巴金的《激流三部曲总序》,那里或许更加有种梦幻的家乡意味吧?

是的,我是不曾离乡背井的幸福人。诗佛王摩诘尝有绝句:
君自故乡来
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
寒梅著花未

但是,我即使他乡遇故知,那也是偶然旅行在外巧遇相识者,那和王维追问的寒梅毕竟不会同一个层次。

这个农历新年之前,生活多年的故居在发展的洪流下终于被淘汰了,但是那些人与事,毕竟只烙印在记忆中,能不能用故乡为题来畅所欲言,那也还并不一定。

但是,我毕竟是恋家的幸福人。

摄影:Nick Wu(台湾)

《回家过年》/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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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游子,哪怕已经定居在外,也多半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没有不惦记着故乡的。平时工作再忙也要抽空回家看看,更何况春节!

除夕,一年的最后一天,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着零食看着春晚,总结一年的收成,满足又圆满;又在凌晨新年到来时燃放烟花,父母给年幼的儿女发上红包,儿女给年长的父母拜早年,迎来充满希望的新年。在这个辞旧迎新(这个词虽然俗,但真的太贴切)的重要时刻,和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头发花白的父母,看着漂泊归来的子女,两两相顾,彼此都把满满的爱放在团圆上,用团圆代替一切语言。

只有见过春节返乡潮的人,才知道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我也在今年度过了最坎坷的返乡旅途。

我家是中原小城,工作的地方在沿海,从沿海归乡的路途可谓一波三折。飞机票已经高到平时的三倍,高铁还没通车,火车票提前一月预订,却因买票的人太多抢不到直达车次。但还是要回家过年的啊!最终决定转车回家。规划路线是先从杭州高铁去南京,路上补票到合肥,到合肥之后才惨,已经没票了,只好买了中间一段的票。

到出发那天,早早整理行李,还好,只带常用物品即可,凑够一个背包。高铁不需要取票,可以节省二十分钟时间,到站等候半小时后,终于上车出发,那是年二十七的晚上六点钟。

上车后就补票,补了南京到合肥的一段。高铁时速将近三百公里,晚上八点半到达合肥。

到合肥后才是囧途的开始,因为只买到了合肥去我家中间的一段票,所以进合肥站的时候就要不断地给检票人员解释,保证上车就补上缺少的票。

普通车候车室环境没高铁站好,但人更多,候车室已经没有座位了,甚至站立都要在大包小包的行李中挑空间,就像在河流中捡大石头落脚,去趟洗手间回来,你刚刚的位置就已经被别人占去了。

忍耐半天,晚上九点半,检票员终于通知大家列车到达,可以上车了。附近一大批人纷纷起立,拎起、扛起行李,往狭窄的检票口拥过去,你挤我我挤你,不亦乐乎。这时,突然听到人群后面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一位姑娘送还身份证给我,原来我的身份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没身份证的话,我就没法补票,可能就真的要堵在半路上了,感谢的话还没多说,就被人群挤着往检票口去了。

过了检票口,大波的人匆忙往火车方向赶去,像奔腾的河流。因为早上车的人的行李有位置放,晚上车的人的行李可能就要堆在走廊上了。补票车厢在七号车厢,我先去补票,需要补两段,一段是从合肥到我已经买的那段的起点,另一段是从我已经买的那段的终点补票到我家南阳,嗷,好折腾。但被告知,第二段的补票需要等到将要到达的时候才可以补,这就意味着我要在半夜两点多的时候,再来七号车厢补一次票。天啊,走廊里已经全是行李,我需要翻山越岭从十四号车厢翻到七号车厢,这是多么大的工程!!

由于临时补票都是没有座位的,我只好从晚上十点钟站到十二点钟,之后去十四车厢睡两小时多,又在半夜两点钟,起床去七车厢补票,还好,列车员人很好,帮我在同一车厢补到了卧铺的票,让我顺利的睡到早上五点钟下车回家。

一路上混混沌沌的,折腾了一夜,同时也真的是感受到了春运在几天内运输十亿人次的交通压力,一路上遇到很多和我一样焦急、期待回家的面孔,也遇到很多愿意帮助我的人,回家之路既漫长又短暂,既坎坷又温暖。

早上五点多下火车,打车到家,当我打开家门的那刻,看下时间,差五分钟就六点钟了。我终于赶回家吃早饭了,洗个热水澡,倒头大睡。

才发现,过年回家,春节的意义就是家的意义。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朵朵白云飞向我的故乡》/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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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素来属于形而上的范畴。至于形而下的人、事与物,只不过是凭藉言象而取意的途径而已。

《新唐书·狄仁杰传》载:“(仁杰)荐授并州法曹参军,亲在河阳。仁杰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意思是说,狄仁杰被授予并州法曹参军。狄仁杰的父母在河阳,狄仁杰登上太行山,回头看故乡,看见白云孤飞,对身边的人说我的父母就住在它的下面。一边看,一边长久的感慨,云彩飘走了,他才离开。后来,元人以白云喻亲友,即此。

汤显祖《牡丹亭·第四十四出·急难》:“白云亲舍,俺孤影旧梅梢,道香魂恁寂寥,怎知魂向你柳枝销。维扬千里,长是一灵飘。”孔尚任《桃花扇·第二十六出·赚将》:“百里白云亲舍近,不得斑衣效老莱。”白云,时卷时舒,千姿万态,“本来无一物”,您说,怎么会是形而下的呢?

至于唐朝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二首·其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更说明了这一点。纵你“乡音未改”、“鬓毛已衰”,就算您“初心依旧”,在稚嫩的新一代面前,尊贵的您,依旧不属于“这一夜郎国”的!世事多舛、物换星移、浮云白日、白云苍狗、人事已非,甚至感怀“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一切一切,都不靠谱!再说,就算后来您祭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在囡囡面前,在乎的仍是“洒扫庭除,何来尘埃”的啦!呵呵呵呵呵!

清初大师“八大山人”(朱耷)为黄安平画像题画诗(六之一)云:“没毛驴,初生兔。剺破门面,手足无措。莫是悲他世上人,到头不识来时路。今朝且喜当行,穿过葛藤露布。”与其说“故乡”是个实词,不如说“故乡”是个虚词、叹词、赘词或无义词,超越理性思维,亦得亦有失,不得亦不失,虚幻得“不带一丝云彩”!

所谓“故乡”,在意,在心,在真,在善,在美;万万不在形而下!“故乡”,不存在于哪一幅照片、哪一个地方或空间、哪一个人物或哪一件特定事物。

在历经明清鼎革的张岱看来,所谓“楚生色不甚美,虽绝世佳人无其风韵,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陶庵梦忆》),是他最深挚的“故乡”。对鲁迅来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答客诮》)是他“横眉冷对千夫指”背后最温柔的“故乡”。对袁中道而言,“然流行坎止,任之而已。鲁直所谓‘无处不可寄一梦也’”(《江行日记》二则其一),是他及那一代人“性灵”的“故乡”。从李白那里,“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是千古忘机而超越之“故乡”。听苏轼所谓“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映现了极致而会心一笑的“故乡”!

“故乡”,在意,不在形而下。执着于形而下,容易惆怅而失智!

至于我的“故乡”,呵呵呵呵呵,“哪里有真情,哪里就是故乡”!

摄影:Lin Yun Yun(台湾)

《故乡》/耳东风(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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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我十五岁时逝世。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和他相处15年短短的时光,谈话的机会不多,倒是偶尔陪他搭红黄巴士去玲珑(Lenggong)一个桌球场收些水钱(那个桌球场大概是祖父遗留下来的吧?)。印象中,父亲的故乡,是玲珑,也是我的故乡。

我的祖父和祖母合葬在玲珑福建墓地,每年清明父母亲都带我们去祭拜。那墓地还围起篱笆,特别有气派(不过近来年久失修,铁篱笆也被毛贼偷去变卖),我见祖籍刻着福建永春;据说曾祖父是个捕快头子,原来我还是个官家的后代,故乡在福建永春。

这以后,除了清明祭拜祖先,我们一家甚少踏足玲珑。我们住在江沙(Kuala Kangsar),我在江沙出世,小学、中学的时光都在江沙度过;江沙,是我的故乡。

直至我入读大学那年,二哥在吉隆坡买了房屋,我们随同母亲搬入他家,正式告别了江沙的老家。虽然在江沙住了20年,不过,屋子一直都是租的,印象中搬了两次。大家住进二哥蕉赖(Cheras)的新家,特别兴奋,仿佛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老家。这一住,就住了十年。吉隆坡蕉赖,成了我们的故乡。

到了2000年,大学毕业,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和太太兜兜寻寻,最后决定落户在蒲种(Puchong)。这一住,又住了17年,孩子也来了三个。我的身份证住址虽然换成了雪兰莪州蒲种,不过出生地依然是霹雳州(身份证代号:08)。反观我的三个孩子,出生地点原来跟着他们的出世医院,于是大女儿是雪兰莪姑娘(身份证代号:10),老二和老三则在吉隆坡出世(身份证代号:14);父母相同,故乡原来大不相同。

这十多年,见到许多友人和亲戚移民去新加坡或澳洲,马来西亚,变成了他们的故乡。

人的一生,只能有一个故乡,还是可以有多个故乡?我的故乡是中国?福建?永春?玲珑?江沙?蕉赖?蒲种?霹雳?雪兰莪?吉隆坡?还是“马来西亚”?

很高兴读到瑞典的林明辉(虽然我不认识他)发自内心的“我的故乡多漂亮啊!”。故乡之情,在我们和外人分享其优点,在我们和同乡分享旧时光,在我们和后辈分享其历史,特别浓厚。

随文呈上我喜爱的一首诗歌:

《乡愁》/余光中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摄影:甘思明(马来西亚)

《故乡?他乡?》/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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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洲已经待了二十几年,比在马来西亚的时间要长得多了。小时候念唐诗,读过“乡音无改鬓毛衰”的诗句,总觉得故乡这名词是给老人家用的,一定要白发斑斑才适合。现在看来,白发是不太需要的条件,故乡,其实就是指那个很熟悉的环境,但是距离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

澳洲是个外来移民国,到处都看到外地人(自从1945年,已有超过7百万的外来移民。根据澳洲在2013年进行的统计,全国才有2千3百万人口)。每个人的故乡都不一样,欧洲、亚洲、非洲、美洲,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任何风俗习惯也都可能出现,虽然不一定受到重视。

最近过农历年,澳洲对华人还相当热情,市政府都有安排贺岁节目,电视台也很应景地播了些华人电影;除了让我们这些华人解解馋,其他人也可以趁机多些认识中国文化。唐人街的舞狮更是店家们的最爱,或许真的可以帮助招财进宝吧?

这么多年下来,哪里是故乡?何处是他乡?其实,早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我的故乡多漂亮啊!》/林明辉(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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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故乡的很多东西和事情我看不惯,尤其是政府对华人的欺压,以及对华文教育的压迫和排挤,但我还是认为老家的旅游胜地不差!经常找机会推销给朋友们。

那天一位中国朋友告诉我:“我朋友去了大溪地,我没有时间去,他们发了很多照片,哇!好漂亮!”我听了心理马上就不爽了。马上Google马来西亚的旅游胜地,把Langkawi、Pulau Perhentian、Pulau Tioman、Pulau Redang等海岛的照片发过去,让他比较一下。

还有我们的美食呢?我是干饮食行业的,我觉得马来西亚的食物真的是多姿多彩!三大民族的美食各有千秋,尤其中餐更因为添加了其他民族的美食特点而有别于传统中餐的风味!再说了,中国人到马来西亚无论语言、食物都适合他们,何必偏偏要去大溪地那么远呢?

再加上最重要的一点,在马来西亚的消费水平比起中国一线城市和其他什么大溪地等都便宜很多。就说吉隆坡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一晚人民币2000就有交易了,便宜吧?朋友看了照片,再在网上搜了一下,马上赞同我说的:“是是是,下次就去马来西亚!”

摄影:林明辉(瑞典)

《故乡四章》/李光柱(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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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发现自己不再长高的时候,依然愉快地往前奔跑。

生活就像呼啸而过的火车。但总忍不住回头看,那段生命的红移。

这是一次回忆,关于童年、关于乡村、关于山痕水迹。

任何拥抱过生活的人都会同意,回忆中的美味无可比拟。

尽管去,在这个躁动而虚弱的时代不合时宜。

一、葡萄

半亩葡萄园,锈红的藤缠绕着一排排条石。春日最温暖的阳光催开最纯正的绿,一如最纯正的葡萄汁的甘醇。须角光滑地盘旋,抓了一个空,在末了打一串漂亮的卷儿,好像飞旋的石片漂过荷塘空旷的水面,留下一圈浅绿色的涟漪。

娘给韭菜松土,我坐在畦垄上看一只瓢虫静静的趴在狗尾草的叶子上。娘拍我的背,悄悄地指着葡萄藤里一簇浓密的叶子说:“那儿——”

我瞪大眼睛,看到一个草团挂在两片叶子底下。

娘说,这是黄鸟。我拨开叶子,看到几只嫩红的雏儿相互枕着。淡黄的喙儿,鼓鼓的紧闭的眼睛。大肚皮夸张地呼吸。

我几次伏在葡萄架下看鸟妈妈左右张望、然后把嘴里的小虫放到孩子们嘎嘎张开的嘴里。

我终于忍不住带走了其中一只。把它放在棉花作的窝里,看它安静睡觉。把小虫、蚂蚱喂给它,它闭着眼睛吞下。它的粪便透明如鱼鳔。

鸟妈妈很快把余下的雏儿转移了,只剩下一个空巢,巢底铺着斑白的发丝。

当我渐渐后悔的时候,它在一个夜晚静静死去。

葡萄园的西南角有一棵视野所及最高大厚重的梧桐,其间的死枝三五成群,像营养不良的蘑菇。是鸟窝。大多是喜鹊。

树下有泉,围成一方浅井。早年间大雨,井水漫上来。清晨有人见一股黑色的潜流没入井底,以为黑龙。而我所见的充其量只有青蛙。往井里投石一块,便有黑影跃起水面,仆于井壁之上,然后旋身落回水中。投石的时候莫让大人看见,他们会喝止。有一次我把一块鹅蛋大小的青石投入水中,看到一只庞然大物从水中跃起,张开大口,一条黑色的舌头蠢蠢欲动,眼看就要落上岸来,但终究在离我一尺的高度坠落下去,“乒”一声溅起水花,露出宽大扁圆的白色肚皮。后面忽然一声喝斥,我双手紧紧扳住井沿,回头只见一个灰布衣衫的老头带着琥珀色旧眼镜,双手合在后腰提着一只马扎。我瞪他老长时间,直到井底一声响亮的蛙鸣——我转头继续看井底的漆黑一片,老头趿着旧布鞋缓缓走远。我再回头看他,他已经消失在河间地头的一路苍翠之中。

一直以为,他就是死神。

不久之后,这株来自庄子世界的大树,被家人请来的伐木工人伐倒了,像一座山。足足花了两天的功夫,工人们才将树身切割完毕。我看着那空空的树桩,仿佛一整个少年时代从此戛然而止。

葡萄收获的时候,家里的山羊生了一只奇怪的小羊,娘说,这是一只“二尾子”——半公半母。可我觉得她格外漂亮。她的脖子上长着两只小肉球,像两只铃铛。我把她抱在怀里,暖呼呼的。

我整日抱着她,但她长得飞快,后来我只能搂到她的脖子。

再后来,她不见了。也许是被卖掉了。等我抱着另外一只小羊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最通我心意。

老爷家的山羊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淡金色的长毛,粗壮的角,坚硬的蹄子刨开地面。爷爷用锁链把牠锁住,牠暴躁地踱步。忽然转过身来,灯泡大的眼睛瞪着我。我跟牠说话,冲牠叫喊。

我跟老爷去放羊,牠忽然挣脱,在树林里左右驰突。爷爷急步拦在牠面前,牠低下头,抵过来,老爷一把抓住那两只角。牠满身的力量随着颈部的挣扎似乎要把整个大地晃动起来。

忽然村里来了一伙盗匪,专门偷大型的牲口。于是在一天夜里,牠被人割下了脑袋。我看到那一滩血,想那一定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角、蹄、牙齿、刀、倒下……

二、槐树

夏日突如其来的凉雨把地面冲刷得硬斑斑、赤条条,可季鸟猴儿却呛足了水,撞开小小的洞口,蹒跚着探出了脑袋。

两进宅院,两棵树,一条胡同,常年挂着苔藓。

记得小时侯,那头的月亮门总是开着,午后我便同几个孩子一同躺在老槐树佝偻的透着圆影儿的阴翳里,一条席子便惫懒地睡个好觉。

一到了时节,那种蹂着身子匍匐的小青虫便缘着细丝坠下来,悬在半空。有时候十几只在那里,静静的,好象在聆听哪里的风儿。风儿真来了,它们就只管无聊的摇晃。

奶奶是把它们打在地上就踩死的。我用手捏着一只,犹豫了一下,稍一用力,它就沁出了绿色的泪珠儿。我慌张地把它抛在一边,跑开了。

后来小青虫少了,老槐树便又繁茂起来。肥肥的叶儿匝得密密的,好象随时会窜出雀儿来。躺在下面的时候,经常做甜蜜的梦。

突然那么一天,我见老槐树半边森森的只剩下枝条了。

另一边还是那么葱茏。

从老槐树底下过去,推开一扇执拗的厚门,便是里面的院子。刚没走两步,白鹅肯定嘎嘎的欺过来,探着脖儿啄你的脚。旁边的山羊眯着眼睛卧在圈里,母鸡一步三摇地觅着食儿。

我跟着老爷到里边靠墙的枣树底下。墙外边也早站满了孩子。老爷一根长竿钩住沉甸甸的枝头,猛得摇一阵,红红的枣子便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我忙着往篮子里拾,墙外面也乱作一团。老爷每次都要爬到上面钩那最高的果子,我仰着脑袋,想着哪天也能像老爷一样。

枣子很甜,但木木的,怎么吃也吃不腻。

枣树底下是里面的旧屋,摞满杂物,幽暗的窗棂,过道很是逼仄。不过里面却有让孩子们着迷的东西。我便跟哥哥结伴进去。灶上有落满灰尘的风箱,条山几上有一台旧唱机。有一次我们找到了一盏灯,底座上有生了锈的机关,玻璃罩子也布了一层白醭。我们把它挂回原处,好象哪一天它忽然就会亮起来似的。里面的确有好东西!是一个方方的油漆柜子,镶着铜锁,看起来很多年了。它就静静地睡在那里,红漆闪着光。

哥哥指了指梁间的一张壁纸,隐隐约约是一张白色的脸,可却带着一匹马的身子。哥哥大叫一声,冲出门去,我呆呆地瞪着那张脸,大叫一声,也跑了出去。

以后便不曾进去过。

后来大一点了,却很少去老家。不过每次都有清凉可口的绿豆汤。奶奶用白瓷碗端了来。

屋里有一张绘着丹顶鹤的帘幕,姑姑的卧室在里面。我曾偷偷进去,床头摆着一方首饰盒,白白的,里面是精致的首饰。

姑姑是个美人,现在已为人母了。漂亮的小表妹,像极了姑姑。

还有就是,一只野猫寄宿到老家,奶奶便喂它吃食。它很凶,常常盘踞在槐树的大枝上,冲我露牙齿。直到有一天鱼刺卡住了喉咙,便蜷缩在老槐树的影子里,慢慢僵硬了。第二年春天,半身不遂的老槐树也不再发芽了。

老爷和奶奶都已经搬到新房子里了。只留下一匹公羊和几只鸡鸭。那天夜里,偷羊的人把羊的脑袋割了下来,带着尸体跑了。老爷去看时,只见到一滩浓血。

这便使老家彻底的荒芜了。

还好,枣树还在,老爷还去打枣子。老爷打不动的时候,就轮到我来了。

前院有石磨一方,红纸单贴“白虎大吉”。

三、彼岸花

家乡有一种花,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偶尔回忆起来,会把她当作菊花。

蒹葭是芦苇。有那么一会儿,记忆忽然褪成黑白。黑白而干枯。
——在老家,有很多成捆的芦苇。可以编成席子铺上石灰做房顶。土黄色,透着干枯的气息。

后来在鸭子汪见到活的芦苇,是一种深沉的绿,反复地涂抹;又有极小的的绒毛,像蒙了一层白露。一簇簇在微波粼粼的碧绿的水面随风摇荡。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芦苇茂盛,可惜没有船。

有船,多浪漫!就像《受戒》里,明海刚刚受完戒,小英子划船来接他。

明海告诉小英子,自己可能会被选作沙弥尾,将来有可能做方丈。小英子说:

“不要做沙弥尾!”

“好,不做。”

“也不要做方丈!”

“好,不做。”

小英子伏在明海的耳边说:“我给你做老婆,你要不要?”小明子鼓了眼睛:“嗯!”“什么叫‘嗯’啊,要不要?”“要,要!”

“快划,快划!”小英子促着小明子,划进一片芦苇荡里。
——惊起一群水鸟。

那花到底叫什么呢?一簇一簇开在路边。每到赶集的日子,乡亲们挎着篮子、妇女们戴着头巾,说说笑笑地走过。我跟着奶奶,夹杂在脚步和田野、小河之间。独自跑到河边,看小鱼忽起忽落。

我想找一位老人咨询,但那花儿并不愿让我开口,似乎只要把耳朵贴近她的花蕊,便会记起她的名字。

四、白鹦鹉

那天晚上,很好的月光。抬头看到树叶围成的天井里银白的一片。两厢多半已是折脊颓梁,枯枝白草招摇着寂寞与凄凉的爪牙。

这所被抛弃的学校的院落,断断续续地陪我走过逐渐褪色的童年。

月落乌啼霜满天,这是什么季节了?孤独的永远孤独,离别的永不相逢。

树木纵横交错,我只身湮没在仿佛无边的林海里。

以前在蓬松的树脚经常得到彩色羽毛,我便挑出最鲜亮的一支,坐到台阶上冥思苦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静静地靠着,静静的目光透过静静的林子,不知去向。

林子外面是一所家族墓园,王大公、王二公、王大公的老婆……相继埋在里面。似乎以前还有篱障围护,篱障已经化作泥土,是被后人遗忘了的凄凉。墓志简短地记录着他们的父慈子孝、夫妇和顺。我不敢冒犯沉睡的亡灵。

院内院外的林子汇合在一起,涌向河边。乍雨还晴的时候,我曾独自行走在对面的河岸,听到婉转柔弱的啁啾。拨开一片玉米叶,是一只俊俏的白鹦鹉!是雨水打湿了羽衣,也许还从未飞起。那不盈一握的软软的身躯,鹅黄的喙儿,水红的鼻翼,简直是个怯懦的小姑娘。她顽皮地啄我的手指,又迷离地蹭着羽毛。她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听母亲说,白鹦鹉最后老死笼中。我未曾见到遗骸,想来宛然一位白发宫女的模样。很多年之后,母亲又告诉我,白鹦鹉每日看人拉开笼子喂食,渐渐学会了,就在一个傍晚打开笼子飞走了。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远离了故乡的土地,身体慢慢忘记了节律。

那原野如今响彻机器的轰鸣,令每一棵小草惊魂不定。

岭上那座古老中学的废墟连同满院的柏树、榆树被夷为平地。

在它被钢筋水泥封作工厂之前,暑假归来的我专程去为它拍了一张照片。
然而照片也遗失了。

照片上新雨之后的红砖蔓草十分好看。

大一回家的时候,正是除夕之夜,我跟家人在院中放爆竹烟花。岭上,墓园里传来颤抖的火光。院子里“十方万灵”的牌位被一张高粱秆席子围起来,里面的小红蜡烛明亮如豆。

母亲说,野鸡很久没有飞过岭来了。那“扑拉拉”的振翅声和在麦垄间疾走的样子时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听说如今逃生的鹦鹉教会了很多鸟类说话。不知那“云中鹁鸪国”(这是古希腊喜剧作家阿里斯多芬在剧本《鸟》刻画的想象国度。——编按)的公民会怎样评说我们这一群人类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