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梦者》/山三(马来西亚)


“年轻时,我想着三十岁前能够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然后有自己的事业、家庭,四十岁退休,环游世界……如今,我已是千万身家,我却不想停下,只要我活着,我的生意都会延续……”怎么办到?我急切想知道,却不自觉再三地咽口水。那时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的我,对择业对未来竟莫名地茫然,正好在第一份工作中的同事——小刘口中得知他的一位舅舅或许可以为我们这些职场菜鸟指点迷津,所以我就来了。

当天来的只有小刘、我及他的大学同学——婉婷,原本还约了一位同事,但临时他放鸽子说不来了。如此的见面形式有点像在上辅导课,虽然聊得较多的是小刘舅舅的“生意经”,与我们的工作搭不上边,但反而让我觉得新奇有趣,心想权当是来听听故事解解闷!

“年轻人多多历练是好的,不是有句老话吗?经验是最好的老师。但我说呀,这经验,最好是别人的经验,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身踩上一脚,浪费时间!” 听着面前这位西装笔挺的“成功人士”侃侃而谈,谈他过去创业的经验,经历了破产、亲朋戚友的排挤,幸而枕边人锲而不舍地默默支持,后来巧遇另一商机,两夫妻咬紧牙根,小心地经营,从小本生意终于“咸鱼翻身”,用两年的时间即晋升为千万富翁。

他今年约莫五十岁,头顶稀疏的头发、但脸色红润、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底却充满着他自信及坚定的目光,铿锵有力的语调,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句句听起来都很实在。我的脑海已经闪过一幕一幕的美好画面——经济自主、无须朝九晚五地工作、在挣钱的当儿还能周游列国、行善、资助贫困孩童……这都是我向往的生活呀!

无须巨额资金,一个人就是一个“店面”,一个走动的店面,且有团队地支援,每周三天晚上会有固定小组聚会,让“同道中人”得以分享经验。我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有从商的机遇,况且只需五百令吉就可以开启“店面”,还有团队的支援。俗话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未来走的路就容易得多?回到家后,我的思绪一直停留在那位舅舅的话语中。无可否认,我开始有点心动,想到我银行户口里的三千令吉库存,这开店资金算是绰绰有余!如果五百令吉可以买到一个机会,而且达至自己的梦想,那还是物超所值的吧?且放手一搏,我暗下决定。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何止心痛?!》/徐嘉亮(马来西亚)


每个人都曾经历心痛的滋味。这种心痛并不是指心脏病损所导致的病症,而是在身体极度悲伤的情况下造成的交感神经“心痛”反应。人,往往在失去至亲、至爱或被伤害时,伤心得五脏六腑绞在一起,如万箭穿心,痛楚万分。最近,保姆的外甥女在怀孕六个月时,出外旅游导致羊水外漏。这次意外造成胎儿吞咽胎水过程受阻,医生判断胎儿命不久矣。由于剖腹生产会对产妇造成生命威胁,所以年轻的妈妈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进出医院无数次,受了很多煎熬。孩子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呐喊,顽强地活了下来……前两个星期,孩子顺产,但一出世,全身就插满了管子。正当医生要动刀修复孩子的喉部时,突然发现孩子的心肺衰弱,不适合进行手术。于是,孩子与死神继续奋战,经过十天挣扎,孩子离开了。得而复失,换来的是撕心裂肺的骨肉分离。看官们,您感受得到吗?

还有一种比心痛更甚的是哀莫大于心死!最近,马来西亚高教部大力推行综合性成绩平均绩点(Integrated Cumulative Grade Point Average (iCGPA))。这项计划主要是为了解决每年我们拥有逾40个百分比大学毕业生(约16万人)的失业问题。为了迎合工商业雇主们的要求(大学生应拥有各式各样的软技能),每位毕业生都得十八般武艺皆能。以下是iCGPA的要求:‘The aim of iCGPA is to produce graduates who not only excel in their fields of study (academically), but are also equipped with the necessary soft skills (such as English proficiency), knowledge (of the world at large, the sciences and arts), values (ethics, patriotism, and spirituality), leadership abilities (including the love of volunteerism), and the ability to think critically (accepting diverse views, innovation and problem solving).’(链接:按这里)咦?以上所列出的事项,不就是我们一直注重的德智体群美吗?各位,我国的教改岂不是很好吗?且待小弟一一地向各位分析。首先,一个人的德智体群美很难通过考试被测试出来,更甚的是,大学的讲师必须确保超过80个百分比的学生及格。这和卖文凭有分别吗?其二,学院不停地利用学生为了“赚取”软技能分数的心态,指派学生,甚至强逼学生从事与政党有关的活动(如拉曼大学学院校园外长达600尺的爱国手印壁画)。难道大学生的软技能、爱国心会因此而提升吗?最严重的是每一科的学科学习成果导向(Course Learning Outcome, CLO)只能配对一项课程学习成果导向(Program Learning Outcome, PLO)。试问,一门学问只能有2至 3个特定的学习成果导向,这符合逻辑吗?

追根究底,为什么工商界拒绝聘请本地的大专生呢?当中主要的原因是现今的大学毕业生只会考试,不懂得实践。简单来说,他们都是“背多分”。如今,大马高教部竟然与事实背道而驰,连职业道德、领导能力、组织能力、爱国情操等软实力也需要经过考试被鉴定。苦哉!哀哉!更令人气愤的是象牙塔内的讲师们、教授们竟然没有人反对,任由所谓的学院高层人士蹂躏年轻一代的前途(这至少发生在小弟执教的高等学府)!全部“同事”都只是隔岸观火,甚至有人还发表“伟论”:“不必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身为一名博士,一名教育工作者,应该明辨是非,仗义执言!只可惜,这班人为了自身的利益(KPI、升职机会……)而噤若寒蝉,不愿得罪上司。新一代的毕业生,只能是一批会考试的应声虫。依小弟见解,现在大马的教育趋势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而是身入棺材一定直。

各位,一个没有明天,没有希望的教育系统,谁不心寒、谁不心死?如果诸位看官有解救的方法,务必让小弟知道。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心痛之根源》/嬕(英国)


记得有次看報紙,男人烂赌成性,父母卖了房子为他还债,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绝对能改过自新,直到最后他把父母的棺材本都给用了,才不认这个亲生儿子,让他自生自灭。我对此印象深刻。报道中写道,这对夫妇泪流满面与儿子断绝关系。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心痛吧?可能你会说:“那当然,他们付出了心血!” 不是,是因为他们付出了爱,你即便用心血付出也未必会心痛。

我记得小学时候参加了一个用废弃物品搭建建筑物的比赛,在比赛中,我用尽了所有心血把这些废弃物品搭建成不输任何人的作品(厚脸皮),我那时真觉得相当满意。在比赛结束前的十分钟,我的作品不小心被人踢了一脚,整个心血作品就这样前功尽废。倒在我眼前的和一座垃圾山没两样,我弃赛,也离开了。我当时没有心痛,只是满脑子诅咒那个毁了我作品的小屁孩。

有一次我爸买了一个铁制圆珠笔,外观非常的精致且耐用。我非常喜欢这个圆珠笔,上课下课都携带这支圆珠笔,就在某一天,有个恶劣的同座男同学乘着下课午休时间夺走了我的圆珠笔,我追着他跑到了男厕所外。我当时就单纯的觉得只要他上完厕所后就会出来把圆珠笔还给我,最后他终于走出了男厕,并告诉我他把圆珠笔丢进了蹲式的马桶里面。我泪如雨下,右手下意识地抓紧左胸口。

“好痛……!”

一想到我永远失去这支圆珠笔,我心里就莫名的痛,啊,后来才知道这是心痛!显而易见,我并不“爱”我的作品,自然就不会心碎。不过以上提到的是对非生物的爱所致,本质不变,但是恋爱还是与其相差十万八千里。

接下来提到的,是家喻户晓的恋爱话题,我就长话短说:A女和B男相爱了四年,后来男方劈腿。好,我说完了。简而言之,心痛的当然是女方。女人是个心思细腻的动物,男人则是神经大条,木鱼脑袋比较缺这方面特长的生物。论女人心思细腻而言,一般来说女生付出的会比男性多。根据我的恋爱经历,我相信A女应该在分手后责怪自己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我?”简单来说,双方没有珍惜。再简单的说,分手劈腿总是因为双方没有珍惜彼此的优点,如果以双方都珍惜对方为前提而时间重来过,男方不会嫌女方的美貌不足,女方不会因为对方的缺点而只会责怪对方。

总结:如果有爱,就得珍惜。有珍惜就不会心痛。

也有不是因为爱而生成的心痛。我记得我曾经养过一只狗,特别粘我妈。即使它不会说人类的语言,我也知道它讨厌我,因为我小时候常欺负它。在它病逝的那天,悲伤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心痛,我知道这不是出自于爱。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很空虚无聊的日常,而且鲜少带它出门散步(怕染上跳蚤)。我觉得它的一生很可悲,即便它有我父母的爱,但是内心或许免不了空虚。心痛是因为同情,同情它孤独空虚地离开。我虽有考到驾照也想带它去兽医,但是我有驾车恐惧症。因此,我认为心痛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良心谴责,悔恨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宠物病逝。

把繁体字“愛“拆開來,就會發現裡面有 “心”這個字。心跳,心情,心思,当然心痛可以说都是取自于爱。但是心痛却不仅仅只有爱,人生的阅历、经历也是心痛的组成部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我们都在说心好痛,究竟心痛是什么感觉?》/李明逐(中国)


心痛,从字义上看就是作为重要器官的心脏产生痛感,这种痛感可能是病理上的心脏疾病,也可能是心理上的“心碎”。

病理上的心痛,有时候是因为劳累或者压力产生的心痛,一般发生在深夜。要么突然像针刺一样,瞬间痛感来袭;要么整个心脏附近会钝钝的麻木的痛,久久不散,像是用钝刀子不停地割。其中有一个深夜,各种焦虑的心绪在头脑里互相绞杀,不能安睡,彼时,心脏跟着承受不了。是窦性心律不齐,心咚咚乱跳,偶尔几下,又跳得很慢,伴随着绵延的痛感,似细水流长,闷得喘不上气。心脏脆弱到了极点,一个响声都能把自己吓窒息。

另外因为心脏疾病引起的心痛,比如心脏病、冠心病、心脏的炎症引起的心痛,“胸骨中段之后或胸骨上段压榨性疼痛”,可以放射到整个手臂、颈部、腹部,疼痛难忍,还会有出汗、面色苍白等症状。我家人曾有过这样的症状,当时她经常性的以手捶胸,希望可以减少痛感。这样就必须去看医生了。

而最经常说的心痛,比如,分手了心好痛;看到社会上有过分的事件发生,感到遗憾的同时心好痛;亲人去世心好痛;诸如此类的心痛,心是真的在痛吗?是一种什么样的痛?

我曾经体验过这种心痛。

当时,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身体颤抖,手也发抖,不知道哪里的神经开始发麻,一阵阵的麻从身体延伸到手和腿,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神经了。一边愤怒地想把一切都毁灭掉,另外心脏又孱弱的哪怕一句重话,都能让它颤几下。胸闷,闷得发痛,恨不得一腔苦痛都喷发出来。热泪从眼里涌出,越来越多,忍不住撕心裂肺想哭,又哭不出来。心里、肚子里想要把各种情绪都吐出来,却吐不出来,只好干呕。眩晕,四周的一切都扭曲,围着我转动。迟钝,听别人说话,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墙,只看到嘴巴动,但不知道在说什么。这时,心脏的痛感,一阵阵击打在胸腔上,扑通扑通,如雷鸣,满身热汗,手心也是汗,整个人要虚脱。这种感觉持续了几分钟,随着心情的平静,而平静下来,那几分钟,感觉像是一个小时一样,经历了整个心情的起承转合,整个人都疲惫了,像是一次大挫折,情绪低落的要很久才能复原。

这种感觉还是不要体验为好。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心痛的五味杂陈》/宋丽玲(马来西亚)


从恋爱到结婚生子,照顾一家大小虽忙碌却幸福。那某年的某个决定,却把所谓的幸福变了调,人生规划也从此扰乱了。再回想,当时腦海真的一片空白,心彷佛不想跳了,泪也干涸了,心痛若达到超越十级程度,肯定足以把一个人身心摧毁。

人的情绪处在最寂寞最低谷时,这阶段最难熬及无奈,心里悲鸣,恨难消。苟且地活着,渐渐失去人生的意义,世界只有黑暗,完全封闭,看不见一线曙光而走向颓废或封闭自我。心痛像是传染病,伤的不只是自己,也同时伤了关爱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一个人能𠄘受多久的心痛,才能摆脱这人生中所谓得与失的牢笼?

每个人在碰到命运中难解的刁难或怀才不遇时,就算是富有理性思考也会有被击垮的时候。所以得接受心痛的情绪,假定这是最好的学习机会並成长,反之最坏的结果就是可能患忧郁症,健康亮红灯。成长的重新定义就是接受岁月的洗礼並完整地成就每一件事……无论好坏。经一事长一智,長进的是人生被赋于突破困难的求生之道,心智豁然开朗地觉悟开启寻求幸福能量。

要知道心痛是一种心理病态及情绪的失控,需要有领悟的过程且寻求心灵疗瘉,放下所有的心理包袱才能重拾健康和自信。人生中注定得面对几许的起落,心痛难免!只好阿Q地把每个难关当做人生的修行。我的人生经验就是转念自救!每天学会多爱自己一点才是心痛的解药,幸福人生才能再次得到升华。

个人的心痛解药……你找到了吗?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痛与悟之间》/陈保伶(马来西亚)


曾经有人告诉我,人一出世就是注定要哭,要痛。就算你不哭,医生也打到你痛哭为止。人生就是如此,痛是生活的一部分。

随着岁月的成长,能够承担痛的界限也渐渐放宽。年轻时会因考试成绩不佳而哭,会因失恋而闷闷不乐,会因工作的压力而气馁,会因种种所谓的苦而哭泣,心甘情愿沉醉于痛,期待安慰和奇迹。每一次别人给予安慰和同情,很快就可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就这样渐渐养成依赖的习惯,很少给自己反省和领悟的机会。

经历多了,遇到无数挫折之后才开始发觉每一件事都有其因。被背叛时真的无法去理解其原因,付出的真诚竟然被出卖,不被领情,感到万箭穿心,除了痛还是痛。朋友家人给予的安慰无法治疗心里的痛,脸在流泪,心在流血。不知不觉竟把自己锁在框里,无法脱离痛。原来痛也是一种依赖,一种瘾,一种异化的享受。

挣扎许久,自问流泪的日子能多长?痛的程度能多深?既然没答案,何必把自己活在痛的日子里?痛就像毒瘾,一旦沉溺于它,就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迎接真正的快乐。人生真的需要如此吗?告诉自己,当面对痛时,一定要知道其因,一定要去找这个医师——领悟。

领悟会告诉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还在呼吸。它会告诉你,双眼还看到蓝天白云,它也会告诉你,树叶还与风共舞。眼前的痛是多微小,多无谓!与其沉醉于毒瘾之中,何不放宽心去接受,去包容?爱的第一步不是就是无条件地施舍吗?尝试了真正的去爱,痛这毒瘾就逐渐远去了。

再回头看,医生打你,让你痛是有他的理由的!要不然你怎么呼吸?怎么去体会这世间的美?这种痛,除了是生活的一部分,更是生活的表征。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神打》/甘思明(马来西亚)


记得好多年前有一个很相信“法力”的客户,他打一宗近百万的官司,求教于他的师父(茅山术之类),师父说:“放心去打吧!没问题。”后来官司输了,问题出自他的主要证人太自负,说没有必要去律师楼和律师讨论上庭事宜,结果在庭上该说的没说,而不该说的却说了。这就是相信“法力”、“神力”的下场。

又想起小时候,也曾相信“神打”之类的“神功”,十二、三岁时曾向我家的房客(当时父母亲把其中一间房间租给这一位大兵,他是黄老仙师的信徒)学了一些“神打”。幸好当时的我并没像八国联军时的那班义和团那么傻,真的以为自己有神灵护身,刀枪不入,不然也许没有机会活到今天。

后来看到李小龙,才恍然大悟,“神功”和“武功”是两回事。之后进入了“功夫”世界,先学少林拳,再学跆拳道,后来由刚转柔,投在太极门下。

近年来发现武侠小说里的“神功”好像又出现了,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徐晓冬“打假”事件,更成为了中国当今武林中一大盛事。话说中国近来来冒出许多“武术奇人”,他们上电视、做节目、接受采访,并表演种种“神功”,如“铁布衫”、“金钟罩”、“吊死功”……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凌空劲”、“隔空打人”、“隔空推人”,叫人叹为观止。看着节目上大师们惊人的表演,武术中的“神功”似乎变成了事实。

还得再解释一下,刚才所说的“神打”到底是什么回事?“凌空劲”、“隔空打人”、“隔空推人”指的就是在完全没有接触下,把另一人打倒或推到,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事。可怜的是这些大师们,有的固然有自知之明,只会和自己徒弟们表演他们的“神功”,如经悟太极的闫芳大师;也有一些还慢慢地真的以为自己拥有“神功”,例如其中一位Kiai Master(他所学的是类似日本的合气道)居然笨到去挑战MMA(Mixed Martial Art)拳手,下场当然是被MMA拳手打到头破血流!而另一位太极大师魏雷在二十秒内被一位自由搏击手KO,什么太极神功不攻自破!

写这一篇文章,心情是沉重的。身为一个武术爱好者和习武者,我对中华武术,尤其是太极,有着深厚的感情,奈何近年越来越多的神棍骗子,令武术(特别是太极)沦为笑柄。如果再不检讨并清理门户,最终将自取其辱,成为武术界一大笑话。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神灵说》/江扬(丹麦)


从古至今,人类社会就充斥着各路神仙,享受人们各种顶礼膜拜。由神而组织起来的宗教对于人类生活的影响难有出其右者。且不说它为人们带来了众多的各式法定节假日——特别是在欧洲,从大的圣诞节、复活节到各种小的耶稣升天、圣母升天日等皆拜宗教所赐;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宗教较为正面积极的教义对于早已世俗化的社会也有深远影响。近代以来,宗教在不再介入政治之后,又渐渐与信仰分离,各大宗教与世俗的东方儒教殊途同归,致力于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的道德准则。这对于渐渐无法圆谎的宗教来说固然是一种落寞,却也不失为有神论破产后的一条出路。神的诞生原本就是一种鼓舞,一种慰藉,当它被别有用心的阴谋家们用来刻意地装神弄鬼巧取豪夺之时,宗教的含义已然改变。因此,退回作为一种道德约束的宗教,劝人行善且不牵涉过多怪力乱神,终究是比其他各式丛林法则更为可取的一种价值取向。例如,在欧洲的许多地方,无论多么声名显著伟岸矗立的教堂,无论它们多么希望发展游客经济,都能守住不收门票这条红线,而只能以软性募捐的名义求财,这样的方式总是比商业至上的众多中国寺庙更值得尊重。

宗教的世俗化让人们得以反思神创论的荒诞。可以肯定的是,并非神创造了人,而是先有了人才有了神,否则无法解释所有的神像都是人模人样。一方水土养一方神,东方的神长得像东方人,西方神则是西人模样,再严重的脸盲患者也不会拜错。人的创造力毕竟有限,无论是正儿八经的宙斯玉皇,还是各式不入流的牛头马面,都是以人为本的哺乳类动物的基本样貌。这一方面说明了人是照着自己的模子刻画出各路神仙,另一方面也是人希望自己与神的距离并不遥远,可以尽量与崇高接轨。神是人创论的另一个佐证在于无论是耶稣基督还是真主阿拉,或者从释迦摩尼到天照大神,没有哪个神可以一统天下。在狭小的地球上,人类会打架,导致神仙也必须打架,最后保持和平的方式只能是你拜你的,我拜我的,各发各财。连一个小小的地球都要与他神分享,更不用说浩瀚的宇宙了。众神的法力如此有限,难怪越来越难以让人敬畏。

另一方面,宗教的神圣消亡了,却并不意味着唯物主义的绝对胜利。科学发展摧枯拉朽的同时,并无法解决自我如何存在的问题。这让唯物主义的我们,在否定了有神论之后,在接受死去的躯壳不过是一堆碳水化合物的组合之时,仍然相信在活着的这个躯壳之上有一个崇高灵魂的存在。这个灵魂来源于这个躯壳,却有不断地离开这个躯壳独自存在的向往。这个灵魂受制于这个躯壳每日吃喝拉撒睡的欲望,但时时渴望超越这个躯壳的美丑、强弱、高矮或是黑白。换言之,这个灵魂拥有独立于身体的自由意志,它与身体二元对立。即便如现代脑科学研究所发现的,人的所谓自由意志不过是大脑神经元的集体票决,你想先迈左腿还是右腿完全是一种数理统计的结果,灵魂从根本来说不过是神经大数据的定性趋势,然而,灵魂指向的形而上理性思考已然超越了其母体神经元的自身利益——从狭义来说,它的目标是同类神经元的衍生繁殖;从广义来看,它关心的是人作为一个整体的福祉走向。这是从每个人自我生发的神,而不是宗教社会强加的神。这是关于主体自身的怪力乱神。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生命、意识、灵异、物质不灭定律、怪力乱神、越来越搞不清楚》/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被纽约时报评选为我们时代里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的美国再生医学和先进细胞技术公司的科学主任Robert Lanza博士写了一本书《生物中心论》,书里有个爆炸性的结论:“人死后生命不会结束,而会永远活下去,而且,会穿越进不同的宇宙。”

他认为(一)是生命创造了宇宙,有个人意识才有宇宙的存在。看到这里让我想到我们的“唯心主义”思想家王阳明的心学。

(二)意识不会死亡。他认为从量子物理学的角度出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人死后并未消失,死亡只是人类意识造成的幻想。Lanza的研究发现,人在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流动,即物质元素处于停顿状态时,人的意识信息仍可运动,也就是说,人除了肉体活动外,还有其他超越肉体的“量子信息”,或者俗称是“灵魂”。看到这里,我想到物质不灭定律、我们中华医术理论的五行和阴阳二气。

(三)Lanza认为多重宇宙可以同时存在,在这个宇宙里你的身体死亡后,另一个宇宙会吸收你的意识,然后你会在另一个宇宙里继续活下去。宇宙的多重性已经为普朗克太空望远镜的数据所支持,而且史坦福大学教授Linde也强有力地支持了这个观点。看到这里,让我想到天堂、西方极乐世界和十八层地狱。

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如果在以前,肯定,这是迷信,最多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思”。但是我的初中同学Y,在一次初中同学会上跟我煞有其事地描述了他的一次亲身经历。

他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他奶奶的坟墓要迁徙,他这个奶奶抚育长大的孙子当然要亲身迎送躬奉。在他奶奶遗骨下葬的新墓地,当奶奶的子孙后代要把她的骨殖盒安放到墓穴里时,我的同学Y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左前方,奶奶站在她的墓碑旁边。Y急不可耐地告诉其他亲友:“奶奶来了,奶奶站在那里”。其他亲友都警告他:“别胡说!”但是Y仍然看到奶奶站在那里,直到墓穴封上了盖板才不见。Y对我严肃地、轻轻地又很认真地说:“这是在白天啊,我这不是夜有所思,而且奶奶的身影不是虚幻的,是实实在在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自己经历,我真的也不相信这样的事。

对人死后灵魂的有无,我是不全信其有,也不全信其无。谁知道感觉是怎么回事?

二十多年前春节后的大年初五,母亲正想午休,大表哥向母亲拜年来了。大表哥离去后,母亲去阳台收衣服,头向上,又向下,脑溢血了。母亲在医院挣扎了九天。我希望她能熬过了69足岁的生日,或许会有转机。人说69岁是每个人生命的一个坎。母亲年前也对我说,希望能跨过去。但我没往心里记。

农历十二就是母亲的生日,过去了。但两天后的夜里,母亲在无意识中张大了嘴,艰难地向上、向左,再向下,但最后嘴唇没能再向右,完成一个圈的转动,而在下颚上透出了最后一口气,合了下来。母亲去了天堂。

我肯定母亲是去了天堂,因为她是那么善良,在世做了那么多的善事,那么的以德报怨。她说她39岁那年就要走的。是的,那年母亲瘫在床上半年,一动也不会动,要翻个身,非得两个人帮她才行。后来她的病慢慢地好了,又活了30年,但每年夏天必须穿着棉裤。我觉得这30年的寿命是她积的德换来的。

我从头至尾亲自料理了母亲的丧事。母亲回到了小弟家,贤惠的小弟媳拆掉了他们卧室的大床,腾空做了母亲的灵堂。小弟媳交给我一包母亲的老衣。按照母亲生前告诉我怎么给她一件一件穿上的办法,我和弟妹们给母亲净了身,穿上单的、棉的,上下一共10件衣服。她要我在最后有个像披风一样的叫做“衾”的外面缚上5到7条白布带,说希望来世不要再受腰痛的折磨。这五条布带要在两天后入殓时再绑起来。母亲的遗体整齐干净地躺在了木板上,天快亮了。我想应该去告诉住在妹妹家的爸爸,让他最后见一次妈妈。

我和妹妹刚进门,叫了一声“爸爸”。他就说:“我知道了,你妈走了。她昨天晚上来过了”。他说,昨天晚上后半夜,有人敲门。他问了几声,没人应答。还是敲门。他就起身去开了门。门一开,一阵冷风。他两边看了看,没有人,再回到床上睡下。睡不着了,一直到我们到家。七十多岁的父亲,我们没有让他去医院看过妈妈,但他肯定也日夜担心。十天下来,产生幻听、幻觉,这也是正常的。门一开,当然有风,而且是在冬天,能不冷吗?我没细加思索。可是爸爸说,是妈妈与他告别来了。

妈妈在小弟家呆了两天,让亲友瞻仰遗容,进行告别。母亲最好的妹妹,我们叫上海小姨,让我们很为难,要不要通知她?因为她身体不好。我写了信给小表弟,告知母亲去世的消息,让他们子女决定是否让其妈妈来杭州。

时间进入母亲发丧的第三天丑时。我想离寅时三点前最后入殓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休息一下,就在阳台的小床上和衣躺下。朦朦胧胧正想睡过去,只觉得一阵心慌、心跳。我想是这几天累了,赶紧让自己平静、平静,再平静,但是心跳怎么也正常不下来。这时小舅过来跟我说:“时间到了呢。你起来吧!”

我起来了,走到母亲跟前,看着妈妈那像羊脂白玉般的脸,心中对母亲说:“妈,你保佑我!不然,我怎么送你?”也就那么奇怪,心跳正常了,神情也平静下来了。我暗中问自己:是妈妈着急催我?我带着大家,让在场的所有亲友都在妈妈胸前安放了捂心棉花,接着我和弟妹们七手八脚地边和妈妈说话:“妈妈你自己也要用力噢”、“妈妈你以后一定不会再腰疼了”等等,边把垂在两旁的白布带把那件“衾”裹起来,绑起来。一切准备好了,妈要走了,再也看不到她了。我的眼泪再也熬不住,直流而下。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呼天抢地的哭声,“二姐啊”!上海小姨到了。小表弟拉不住他妈妈,小姨三脚两步就跪倒在我妈面前,于是屋子里的女眷都陪着小姨一起一阵嚎啕大哭。

那天,我的心再没有慌跳。一切事毕,小姨对我说:“我早就要来,他们不让。早几天,二姐就在梦里来看我,她拿着一个包裹,要出远门去。二姐听算命先生说,她69岁那年要看情况了。”怪不得母亲前一年到所有的亲戚家走了一遍,实际上是与他们进行活着的告别。来吊唁的亲戚都证实了这一点。

我怪小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她说,不能说破的。我一直认为,只要我们关心妈妈,给她及早吃药控制高血压,妈妈还会多活几年。这是科学。

然而看到Robert Lanza博士写的《生物中心论》,回忆父亲说妈妈与他告别、我在母亲入殓前心慌乱跳以及没有用药,很快又正常下来、小姨梦中见到母亲出远门、同学Y看到奶奶在墓碑旁边的再现,这种种现象莫非是暗物质的能量所致?那么一切不是又要颠倒过来了吗?啊,搞不清楚。不过,不可不信,不可全信!人是复杂的,世界更是复杂的。千万不要简单对待!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免费模特》/陈保伶(马来西亚)


自从接触摄影,每次到外国公干都会携带摄影机。一旦有剩余的时间,自己就会随便逛逛,趁机拍摄风景和当地的风情。毕竟都是在陌生的环境,所以独自摄影也只限于白天而已。

去年秋天到东京开会,星期日晚上无所事事,摄影瘾又发作。当时居住在茅场町(Kayabacho)的一间旅店,附近都是私人企业高楼大厦,星期日晚上人特别少。从旅店望出去可以见到一条河,用谷歌搜寻茅场町的景点,得知河边有个公园,网上公园的照片显得还蛮不错。就这样,拿起三脚架和摄影机往茅场町公园去了。

八点晚上的茅场町,路上只见寥寥几个行人。秋天的风也不算太冷,边走边欣赏路面落叶,感觉挺好。十五分钟后到达河边的公园,从桥头望过去,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倒影反射在河面,很美!这果然是拍摄的好地方!我往河边的小路走,找了一个位置就立起三脚架,设定摄影功能。三脚架立在大约只有六尺宽的小路,摄影机朝向对面的高楼大厦,而我的背后都是公园栽种的一些攀藤植物,就这样拍摄了好几张照片。

恰好这时候接到吉隆坡友人的短讯问我在哪儿,我于是拿了智能手机拍了三脚架和摄影机发送给友人,告诉她我在独自摄影。公园很静也有点暗,呆了一个多小时,经过公园的行人没超过十个;日本治安毕竟比其他国家好得多,所以也不以为然。大约九点多,收拾了摄影器材就步行回旅店。

我有整理手机里照片的习惯,每次都会删除不必要的照片以确保手机内存空间宽敞。准备删除刚才发送给友人在公园里的照片时,我愣了一愣,放大照片再看清楚,发现照片里的摄影机监视屏幕好像有一堆白团。再放大来看,怎么这堆白团像个人或几个人?监视屏幕不应该出现任何画面,因为我采用的是手动控制方式(Manual Mode)。屏幕也不应该反射我当时背后的东西,背后都是黑漆漆的一堆攀藤植物而已。我突然毛骨悚然,从房里望出去茅场町的河,呆了几秒。随后拿了钱包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半打啤酒回房,就这样大大口地喝,也忘了自己后来怎么睡着的。

回马之后,把当晚拍摄的照片从摄影机传入电脑,心里还有点战战兢兢,深怕自己又不知道会发现什么。幸好公园拍摄的照片都很美,没什么。此事之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晚上在外摄影了,免得遇到一些爱上镜的不速之客。免费模特,真的不必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照片说明:1.相机拍的茅场町夜景一隅(上)。2.手机拍给朋友看的照片。3.免费模特。4.作者手绘免费模特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