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困惑,令人失去方向
未知、未解,令人心生却步
面对重重困境,想要勇于向前,却是原地踏步
阻碍在前的是谁?是自己
踌躇不定,举步艰辛,正当绝望之际
此时此刻,他出现了
倾听那温柔的呢喃,感受那和煦的温度
他,鼓励了我,让我再次振作
他,指点了迷津,使我步上正轨
他,推了我一把,让我克服对未知的恐惧
彷佛夜幕下的灯火,在它的照耀下
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黎明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前唐太宗李世民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换句话说,铜、历史、人都可以作为让我们学习的对象,可以是我们的老师。到了今天,在这网络横行的时代,大家则流行拜网络为师。
有什么疑惑,不论是天文地理,过去未来,大至原子弹配方,小至煎荷包蛋食谱,只要问谷歌大神,或者百度娘娘,答案手到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如此强大的网络,几乎不可能找到讯息量更大的百科全书,或者知识储存量更大的牛人,再怎么博学强记,在网络的海量资讯面前都不得不举白旗。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还去强记什么呢?按几个键就能找到答案,何必再虐待自己的脑细胞?大家把记忆力托付给电子产品的直接后果就是失忆吧?今天能够记得超过三组电话号码已经能够吸引人去要签名了。
白雪公主的后母有事没事就“魔镜啊!魔镜!”地念念有词,如今回想起来颇像是网络上瘾的先驱。现在的人只是把台词换成了“谷歌啊!谷歌!”或者“百度啊!百度!”,诸如此类而已。当局者就是迷,还迷得爱不释手机、电脑,或者更直接一点,爱不释网络。
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现在相应的警句则应该是:“尽信网络,不如无网络。”网络塞满未经筛选的讯息,本不应该随意相信得那么无条件,可是多少人的抬杠习惯已经从过去的“人家说”、“他们说”过渡到今天的“网络说”,而且不知道究竟是经过谁的授权,“网络说”居然貌似比“人家说”、“他们说”更具有权威性,常常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直接把抬杠对手的气焰瞬间压倒。估计这也是由于网络毕竟是高科技产品吧?在这年头,不信高科技,还信什么呢?
如果拿唐太宗的话来狗尾续貂,我们可以加上“以网为镜”的部分吗?我的逻辑认为不行。见过网吗?网有网眼,我们可以透过网眼看见另一边的景物;这样的东西,可做不成镜子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伟人让人景仰,一般来说都有其过人之处,但客观形势的因素绝对不可小觑。譬如孔子,如果不是董仲舒的推荐,汉武帝的接纳,孔子如今只怕顶多就是先秦百家中的一家,老子、庄子、墨子等等诸子中的一子,而且他生前的遭遇大致就是如此。孔子后来被尊为“至圣先师”,连孔庙都有了,地位高到神、圣难分的程度。不过,我有时候会幻想,如果孔子穿越时空来到今天的吉隆坡,而且想继续在教育界混,咳……,贡献,贡献!他会有什么遭遇?
首先,那一身形头肯定需要重新整治一番,以符合现代社会的标准。据司马迁在《史记》中的说法,孔子身高“九尺六寸”,如果换算成今天的单位,差不多是220公分;司马迁和孔子相差大约四百岁,并没见过面,而这220公分到美国打NBA也算高个子的说法显然很有灌水的嫌疑。不过,即使再怎么七除八扣,孔子合理身高大概介于180公分到200公分之间,反正是个“长人”。这样的身材,在学校不被推去当体育老师才有鬼。
当然,那把佩剑首先得摘掉,现在学校连戒尺都不准带进课室了,更何况佩剑?下班后去夜总会兼职当打手才带去吓人吧。再不然,还可以考虑去夜市卖水果,削皮水果可以卖比较高的价钱,而且用长剑削水果噱头十足,绝对吸引眼球!说不定电视台随时都会来采访。生活费那么高,适当赚点外快教育局不会管的啦,放心!
儒家那一套仁义道德的大道理,在今天销路是不好的,别期望太高。如果掐头去尾,或许勉强可以塞在道德课里鱼目混珠。不过千万要记得,今天女权意识高涨,“女子与小人”的说法可提都不要提,否则当晚就要被网民人肉搜索,让你红!
仲尼真的不是Johnny吗?怎么英文差到连a、b、c都不会?你妈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Uncle!课程是教育部规定的,不是老师高兴怎么搞就怎么搞的。什么孝?什么弟?亲什么仁?忙都忙死了,还有余力那么厉害?学生没事就让他们去多做几道练习题!
别以为是周朝人就可以不用电脑输入学生资料,周朝人“大晒”呀?不知道什么是电脑?你乡下在哪里哦?春秋时代鲁国人,那么夏天冬天时候又是哪国人?神经病!且慢!有没有师训毕业?证书拿来看看!SPM马来文有没有考到优等?是孔子又怎么样?孔子想教书就可以SPM马来文没有优等吗?真是无法无天!
如果孔子穿越时空来到今天的吉隆坡,而且还想继续献身教育界,只怕无法如愿,甚至连当正式老师都很成问题,“至圣先师”的封号更是不用做梦啦!运气好的话,大概可以去学校食堂洗碗、卖零食,或者当个保安吧?
怎么?学校保安员就完全不可能是误坐时光机而流落到吉隆坡的古代高人吗?连92岁的老人都可以回锅当首相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此话怎么说?因为我觉得,父母亲应该可以说是每个人生命中第一位良师。所以大部分人(当然除了很不幸的孤儿)都有机会遇上良师。一般父母亲由孩子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孩子长大成人甚至到孩子都老了,无时无刻都扮演良师这个角色。无他,身为父母亲,教育孩子本来就责无旁贷。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父母,意味着总有人会失去了生命中第一个良师的契机。
假如一个幸运的人,从小就有父母亲的细心教导,套现在的说法,是比很多人都“赢在起跑点”了。再幸运一点的,当学生的时候,会遇上好的老师。
中学时我念文科班。班导师是个我不会怀念的老师。那时候学校有个规矩,要每个学生写日记,每个星期交给班导师批阅一次。碰上父母亲极度不和的时候,我尝试过将心事写在日记里。那时候盼望的是那一点点关心吧?但是老师一点反应都没有。之后我都没有再写过些什么真实的事了,就只是风花雪月,乱编故事敷衍了事。老师批下来的,永远是那个不会改变的红色的勾……
所以那时候特别羡慕理科班的同学。他们比我们叛逆上千倍,但是偏偏很幸运,让他们碰上了好的老师们。循循善诱,爱心满满,看着他们的班导师,再看看自己的,那大概是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好不公平啊!
到为生活打拼的阶段,如果不被人陷害已经是好事。如果出现愿意无私教导你的上司同事,那真的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庆幸我在高中时,还是遇上了一位好的临教。一直到今天他还是我的良师甚至益友。在创业的阶段,也遇上很好的伙伴,避开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有没有可能,某个人的生命里从来都不曾出现过良师?有幸运的人,就自然有不幸运的。话说回头,有没有良师出现,也要看自己有没有付出,或者愿不愿意乖乖受教。有些人,不管你多愿意帮忙,他们就是有那个能耐,让人最终退避三舍。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们生活在一个基本上已失去说故事能力的环境里,身边的人即便口齿伶俐,也不见得能够编得出一个好听的故事。更何况,如今社会上的人个个忙得没头苍蝇似的,有谁还那么好兴致说故事给你听?
而我,与生俱来就是喜爱听故事。这好像有点生不逢时,怎么办?
后来发现写书的人不乏说故事高手,于是我开始学习阅读。
本人天生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很难成为“粉丝”。以前在纪录片中见过粉丝狂追披头四(Beatles),还尖叫、流泪,我不是很理解,粉丝们到底是想干嘛?想把偶像杀了吃掉吗?有一次买了王菲演唱会的票去看表演,进场后最大的发现是,喜欢听王菲的歌是一回事,但是要表演狂追、尖叫、流泪却完全是另一回事;我既叫不出来,也哭不出来,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有足够气魄去追一个人。我这人向来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这辈子从来就没打算过要去考警察。
同样无法理解的就是所谓的“忠实读者”了。什么才算是忠实读者呢?去庙里发誓只看某一个作者的作品?或者对作者的意见绝不反对?曾经有一阵子很喜欢看卫斯理的科幻小说,可是看着看着就开始渐渐觉得无趣了。后来遇见一位学生家长自称是卫斯理的忠实读者,当时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我中学后就不干的事你居然还乐此不疲?还据实相告?在对该家长的情商、智商产生混淆之际,突然没来由地冒起一股排斥感,结果把人家明显想把大女儿当筹码招安我的好意也一并排斥掉了。如今回想起来,人家女儿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其实不是销不出去的破铜烂铁,当年自己如此反应,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中学时因为上的是上午班,早上五点多就得起床,晚上自然得早点睡。可是,才十点钟,睡不着啊!那时候,书就是不用医生配方的安眠药。每天晚上一到上床时间,其实等于就是阅读时间。原本嘛,一本物理书应该马上就可以打倒了,不过还是明智地选择了历史故事、小说之类药性不压趣味性的书种。几年下来,渐渐看成了习惯,看出了近视,以及满坑满谷泛滥成灾的书,不过至今还是无法养成早睡的习惯。
追根究底,我看书的唯一动力就是因为喜欢听故事,没什么别的原因。
摄影:猜猜这棵树在台北街头什么地方? 周嘉惠(马来西亚)

蔡琴有一首歌,《读你》,前两句曰:“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娓娓听来,顿觉人生倘得“读者”若此,已然不虚兼无憾矣!而可叹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一份福气。再者,“‘读人’者,人恒‘读’之”,能遇上一个情深不渝的读者固然不易,要读上一本不忍释手的书册却也辗转难求。
有些书册,封面绚烂多姿,眩人眼目,极易招来意欲一睹容颜之众,无奈其内容空洞无物,稍一翻阅即令人掩卷而逃之夭夭。
另有书册,前面数章清新怡人,宛如春日小品;尔后却时而秋声瑟瑟、时而雨雪霏霏;继而又惊涛拍岸、雷电交加,吓得原爱书人不得不退避三舍,望书兴叹。
更有书册,内容温儒可亲,却苦于行文若流水之帐、君子之交。执书之人,有者初阅狂喜、再读乏味而弗能卒读;亦有读而能爱惜者,则喜其“无味之味”的太和茶韵,愿伴其静赏“看透风景后的细水长流”。
而最教人唏嘘感慨的,莫过于识书已晚之怅憾。眼看着心仪的书本,拿在他人的手中,只能远远地眺望,无由亲近细读,就只怕会读成了人世间的千古愁、理还乱的陌上桑;唯有寄望在梦中来世,再续书缘。
所谓“阅人无数”,相反的却是“无数人阅”,大家既是读者,亦是书册;你读我时我亦读你,而你我凡夫俗子之辈,得以相互深情细读而绝不厌倦的,又有几人?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过,读人需要更好的耐性,只读一件事或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能算数。譬如,大家都知道那位打破水缸救小朋友的司马光,马来西亚小学课本为了这件事几十年来始终对司马先生赞不绝口。学问大一点的读者,一定知道他还编过《资治通鉴》,够了不起吧?可是,如果再深入了解一下他曾经是如何去反扑王安石的变法,乃至最后直接或间接葬送了北宋王朝,然后再回头看砸缸那回事,呃……
人很复杂,不好太轻易评价。汪精卫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汉奸,但是年轻时人家可是革命党,孙中山的亲信,刺杀清朝摄政王不成被捕,以为难逃一死,在狱中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名句。对这样的人,不好太过一面倒吧?
传统“盖棺论定”的观点并不全然准确。曹操今天被认为是坏人,以前就有过一段时候可不这么认为,觉得他是好人。在中国大陆,对蒋介石的评价从早年的不值一文,到今天的至少在某些方面颇见嘉许,变化不可谓不大。蒋介石于1975年在台湾过世。人心会变,评价自然要跟着变。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因为这个“你”实在不容易读完、读透、读懂。要评价吗?也行。只不过就别斩钉截铁般一口咬定。读者不是算命先生,我们并不需要铁口直断。慢慢读,慢慢观察,偶尔和自己的作风比较一下,或许就会有一些意外收获了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读书的过程中,我习惯于自己解读,或者也可以说是遐想/瞎想。看一段书,我能生发起无数的联想,甚至超出这段文字。比如我看到《瓦尔登湖》的某一段“我就这样一连几天伐木,砍削栋木、立柱和椽子,用的都是我这把窄小的斧子,我没有多少可供交流的或学者般的思想,就自己唱了起来…人们说他们博闻多识/可是,看啊!它们已经插上双翅/科学和艺术/还有千般器具/只有习习清风/身体能够感知它的吹动。”这只是我在写这篇文章时,翻出来的一本书其中的随机一段,我之前虽然看过这本书,但仍然要原谅我此时的断章取义。看到这段文字,大脑中浮现的是一个在湖边生活的人,远看衣衫陈旧,形影相吊,自给自足自己盖着房子,用野生的种子试图种着粮食,这好像是鲁滨逊?近看也不是,好像是陶渊明,在自己的小片土地上扎着篱笆,一边哼着小曲“田园荒芜胡不归”,远处菊花开得正好,南山云山雾罩渺渺茫茫,秋风吹起,凉风习习,从北方吹来的寒风很快就到,得赶快把房子修整好,不然真的要露宿到天明了。突然想起来墨子老先生在《墨子》一书里怎么写得来着?怎么才能把篱笆扎得更结实?什么样的形状才最稳固,风吹不倒?
我并不是一个忠实的读者。读书的时候,难以按照作者原来的意图去读,虽然大多数作者在写书的时候也未必抱有一定的目的,对这本书的读者有所希冀。但部分作者的确是有意图的,根据自己的意图去写书,根据假定的读者去写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放了很多读者可能会感同身受的东西,从而自己煽动自己的感情。此时此刻进入我大脑的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作者一开始就把读者提到了现场,希望读者去作为她的一部分,去参与这场一个陌生女人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读者能获得切身的痛感和孤独的、哀伤的体验。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我的确中了作者的圈套,读完后久久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甚至觉得写信的人就是我自己,一个人落寞的走了大半生,一直是一个人。之后再看这部影片,突然从当时的心情和氛围中走了出来,真的成为一个旁观者,去看另一个女人的故事,这时候,感触当然大不一样,我读到的就变成了一个暗恋者的奇思幻想,有点偏臆想了。就像中国作家,貌似是张洁《爱,是不能忘记的》,认识了三天,就见过几面,就爱了一辈子,忠诚了一辈子。这简直是胡扯和小女生的幻想。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不忠实的读者,算不算对作者的不尊重,我也难以评价自己,所以想问下,这篇文章的读者你,是个什么样的读者呢?
摄影:台湾花莲长春祠,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前小时候偶尔忘记事情,东窗事发后总是要被质问:“那吃饭会不会忘记?”且不说本人记忆力如何,吃饭这回事说实在还真从没忘记过。不过我也希望借此机会招认,自己虽然不止一次跟朋友提起,但却也确实忘了是否曾在《学文集》说过,什么才是我们建议的阅读《学文集》方法。读者都已经看了几年,这件事还重要吗?个人认为,是的,还是相当重要。
《学文集》的存在不是因为生活无聊,而是真心觉得当今社会实在有够乱。这么一个烂摊子,我是不好意思独善其身,或假装没看见,有一天该走了就理直气壮地交给下一代,再拍拍对方肩膀说一句:“你们自己保重!”然后潇洒离去。简单地说,我做不到。身为社会的一分子,就该负上一点个人责任尽力去改变任何不尽人意的状况。这种信念无关生长在什么世代,因为不论是过去、现在、未来,什么世代都会有我们这种人存在。天晓得为什么如此,可能单纯跟小时候喝什么牌子的奶粉有关吧?
无论如何,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最后认定“乱源”就是现代人太自我、太自以为是了。有很多人以为自己的想法就是世界上唯一的想法,而且是最好、最重要、最伟大的想法,根本不容怀疑,必须择善而固执。苏格拉底衡量生命素质的准绳是“未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不过对那些在台上叫嚣的政客、胡乱停车的混蛋、在网络上作为正义化身的键盘侠,苏格拉底又是谁呢?苏东坡的叔公吗?现实难免让人泄气,但就无计可施了?
一介读书人,能够想到的办法始终还是和阅读息息相关;阅读既然能够改变自己的世界,大概也可以改变其他人,或许,只是或许,最终甚至可能达到改变整个社会风气的效果亦未可知。对于《学文集》每个月的主题,如果要求读者写一篇文章可能会觉得力不从心,但并不表示没有自己的想法,不论那是经验的结论,还是思考的结果,一定会有想法的。在这里暂且插一个话。过去的〈有此一说〉单元就是一种让人说出个人看法的尝试,倘若读者愿意用同样方法去和朋友聊一聊,然后用文字记录下来,完全就可以当着是一篇文章投稿来《学文集》(需附上照片,但不需拍到受访者正面,很多人其实不愿意曝光,估计有可能是还没有去中国看张学友演唱会的通缉犯)。
如果单纯只看不写文章,行吗?当然没问题。不过,建议在主题文章开始刊登之前(每月封面照片上都有预告下个月的主题),先想一想自己对主题有什么见解?无关对错,只要抱着自己的见解去看诸位作者的文章,你会发现,人家怎么会有这么不同的看法、经历、感受?然后再回头检讨自己的见解,这样就够了。久而久之,某一天你或许会突然醒悟,自己怎么不再用那么沉重的偏见看待世界?自我动摇的那一天,宣告的是“检验生活”的开始;告别偏见,不是失去自我,而是从固执的束缚中逃脱,重新获得自由。当每个人都懂得时刻检验自己的信念,我相信大家最后都会做出合情合理的行为。如此一来,就是人文素养的提升,社会风气将必然会改善。
起码,对人性我始终是如此乐观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读书人嘈嘈切切,一肚子牢骚,像匍抱疏桐黄叶、吟入深秋的鸣蝉,总是乱行人清幽,直到把书页读黄,方罢甘休。从来,读书人意见多,袖长善舞的少。力使不到处,日久淤积胸臆自成块垒,难免有屈。有文采的能窃天地的灵气以蕴化块垒,成灵秀的层峦叠嶂、雾罩彩霞。然而,文章果真能明志载道乃至经国略世?只怕说大了去。用文章治国的老好年代早过去了。炮弹枪械、攻城掠地、生产建设都是科技领头。这年头,读书人就是鸣蝉,声声唱老。
读者和写者是一体两面,互为表里。这世界孤独的写者多,孤独的读者更多。每个写者心底都有一座跨不过的高山,像徐渭之于齐白石、斯宾若莎之于黑格尔,恰如稻花香里细说丰年的一片蛙声,读者从写者的聒噪中竟听出一片丰年光景,这当中除了写者的千里伏线,恐怕更多是读者的袖里藏花。流转的人世,照眼的繁花,凡所有种种都只因着了主客的相。读写之间,像个沙漏,在两种状态中游走,不断颠覆自己,破了又立。读写之间亦通现象学的栈道,一头扎进银钩铁架之间,在最绝望处见生天,读到深处亦得了写的意境,反之亦然。
然而,念桥边,芍药年年,知为谁生?读书能读到王国维说的意境,能不“隔”,殊为不易。要能怒向刀丛觅小诗,走现象学的栈道,更在少数。读者不耐寂寞,结党营社,弄出好些读书会的架势,恰如芍药年年,烂漫地长,末了,就只成就了一片繁花。花,在文字上的意象是唯美的,却有掩不住的虚妄和寂寞。旧时的《金瓶梅》如是,五百年后的《繁花》亦如是,看的是繁华,读到深处都是镜花水月的泡影,十足凄凉。读书会,夏蝉唧唧,跟看世界杯的意味相仿。虽说狂欢的意义是希腊酒神式的,读者或许非他的门徒,大伙却也图个依偎的温暖。故而,能参加读书会是好的;能不参加,似乎更好。
独住守空院,夜深人不来。读者,若能有所成就,都在寂寞中来。
摄影:谢国权(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