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为父篇)/周嘉惠(马来西亚)


对于两个女儿,内心深处我一直怀有愧疚感。这是个什么世道?连自己都无法认同,却问也不问一声,就鬼迷心窍地把她们俩带来这个世界。往后日子里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我凭的是什么就自作主张让她们来承受?每每夜深人静时自己胡思乱想,都要觉得这真是罪过啊!世界现今有七十七亿人口,而她俩的出现我是得负上全责的。

《学文集》的存在,如果说有什么私心,就是个人希望凭借这个平台尽自己的力量多少修复一点这个她们终将面对的大环境,而且,我也希望为她们结下一些善缘,或许哪天有读者会由于她们和《学文集》的渊源而决定拉一把。已故沈观仰先生曾经说过,我就是这么个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总需要保留一点幻想吧?如果对人性完全失去信心,那我们该如何在这个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啊?我完全明白,这种期许无异于夸父追日、愚公移山,或西西弗斯推大石上山,但作为一介平民百姓,我还能够如何改善这个不尽人意的大环境?如有更好的建议,不妨提出高见,我乐意洗耳恭听,真的。

这也是我对现今华文小学课本出现各种错误感到愤怒的根本原因。这些错误只有为学子们以后的路更添艰难,而不是铺平一条阳光大道。有些低能的错误,很明显是出自某些坐在办公室里吊儿郎当的官员之手,或是哪位三观不正、头脑进风、进水不知自己的工作势将影响广大学子就随意大笔一挥定调的手笔。不论是为自己的女儿,还是为其他在华小求学的莘莘学子,我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之前已经做过了好言相劝、内部协调的步骤,可是大爷完全不为所动,接下来的后续敬请期待。最低限度,不论未来将为这件事吐几碗血,我保证自己将继续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翻看课本。

女儿和自己的年纪相差一大截。以后是否会产生严重的代沟问题,现在还言之过早,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之间的沟通没有任何问题。老大充分信任爸爸在解数学题和写作文方面所能够提供的帮助,大而化之的老二还没尝到城市地区“怕输”型华小的厉害,幸好她还愿意在爸爸的监督下一遍又一遍修正自己写的狗屎字,以及做一些简单的算术练习。小孩子偶尔搞怪也无可厚非,老二偶尔就会在写字的途中,突然把笔一抛,跑到身后把我的衣领竖起来,然后一脸赞叹的说:“哦……! Handsome boy!”小孩子就是这么单纯,可是我们做人还是得实事求是一点,该接受的接受,不该接受的再喜欢也不能接受,都这把年纪了还boy?然后接下来就换成英文教学时间。

我的电机工程师工作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实际上自己总觉得危机四伏;3万3千瓦特、1万1千瓦特的高电压,只要出一个小小纰漏,就足以让你死好几次。为此,我一直考虑把要向女儿说的话预先用文字写下来,那些话她们当下听不懂,到听懂的年纪也不知道老爸是否还健在。这真是一个该早点开始的任务,把在未来要说的话先记录下来,那就比较能保证她们有机会听到了。

我不是很接受前世今生的概念,但一直很有兴趣听别人说他们在这方面的经历。据说有大师可以为你看到前世的身份,好比我听过有人前世是印第安人的,也有前世是草药专家的,我非常期待什么时候有人会告诉我,大师看到他前世是掏粪坑的,毕竟那在以前也是一份很有市场的正当职业。有一种“女儿是前世情人”的说法,如果成立的话还真可以减低我对女儿的愧疚,命中注定的事就不能太责怪我了。但是这又势将引发新的烦恼:我下辈子得养多少个女儿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自省(为师篇)/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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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回到母校兼课教数学,最主要原因在于不服气。不服气什么呢?当时有一位早我几届的学姐袁慧芳也返校教历史,有次我们一道去一位董事家拜访,董事问起返校教书的原因。她回答得很干脆也深得我心:“因为我觉得历史不应该是以前那样教的。”

母校在当下算得上是一所名校,但当年还真是让我们赶上了黑暗时期。坦白说,对当年的数学课并没有怨言,即便后来老师夹私怨针对我,数学科我还硬是考了全班第一。我教数学纯粹是因为按学历看,最适合教数学。而我教书的原因是,整体来说,我觉得书不应该是以前那样教的。对于教师这个职业,我向来尊重。对于个别教师,我承认有时候实在惊吓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我的第一位奇葩老师是六年级的科学老师,考试时填充题居然要我们填“的”!真希望上天有好生之德,让他早早放弃教学生涯,回老家适耕庄捕鱼种稻去。“的”!

我没接受过正式的教师训练,在大学里上的那门短期助教训练班似乎不能太当一回事。那该怎么教书呢?所幸我虽然没有当老师的经验,但当学生的经验却相当丰富。学生需要什么样的老师,受不了什么样的老师,我可说是了然于胸。我采用的教学方法简单来说,就是结合了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思想以及西方的“己所欲,施于人”作风,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开学第一节课我就说得很清楚,在讲台上我是老师,下了讲台我也可以是学长,我自始至终把那班学生当个“人”对待。

人可以是学生、老师、教授、妓女、乞丐、清洁工人,但反过来看,学生、老师、教授、妓女、乞丐、清洁工人也都是人。当我们把对方的身份标签去掉,纯粹就当一个人来对待的时候,同时也免去了许多人与人之间不必要的隔阂或障碍。可惜的是,有些人并不希望单纯被当个人对待,他们还是比较习惯或喜欢被标签成学生、老师、教授、妓女、乞丐、清洁工人。这是当时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在开办《学文集》后,偶尔会和一些读者交流,不知何故,他们似乎都认为叫我“老师”是很适合的。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像是成了电视中选秀节目的裁判,有点飘飘然。可是仔细想一想,为什么是“老师”呢?他们是希望我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吗?不敢当啊!他们可不是十几岁的学生,有些人的背景甚至一提都会让人肃然起敬,“老师”?找错人了吧?看风水的在隔壁!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自己真的不喜欢上贼船的滋味,更不喜欢上了贼船不让下船一副硬要逼你上梁山或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架势。“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绝不会无缘无故制造一条贼船让人跳进去,没那么邪恶。至于“己所欲,施于人”方面,我个人希望提升人文素养,而《学文集》就是一个对陌生人传达这个讯息的管道。至于读者们“老师”的这个称谓嘛,等我哪天真的起到“传道、授业、解惑”的作用时,叫起来才比较名正言顺,对吧?可千万别以为“礼多人不怪”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我且举一个例子反证。母校百年校庆时大事号召校友返校,动员全校学生去进行联络。电话一通,劈头就是“uncle、aunty”,礼貌是礼貌的,但不适合。譬如英女皇哪天高兴起来封某某人的儿子为爵士,以后见面他就得叫儿子“爵士”了吗?显然不是这样的吧?后来我跟校长说,对校友只有“学长”一种称呼是恰当的,任何其他称呼都是“见外”。校长从善如流。

所以,此时此刻嘛,叫声“帅哥”就行了。

摄影:黄艺畅(中国)
P/s. 不很确定这是不是杏花,姑且当它是。

就说几句话

老二在幼儿园里惹上手足口症。回家后照常给老爸“大大的拥抱”,也一如往常的胶布般粘着我。结果,原本一直以为属于小儿科的手足口症,居然真的可以传染给成人。不常生病的我,终于被病毒打倒。昨天病发后昏昏沉沉,原本想学香港电影那样贴上“东主有喜,休息两天”的字条暂且应付,可是昏得连这个都忘了做。这是今天开天窗的主要原因。

有一件事斟酌良久,现在觉得实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决心豁出去了。本人最后两个学位得自位于杭州的浙江大学。杭州在宋朝时叫临安,是个美丽的城市,素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说法。南宋皇帝来了这个美丽城市,乐不思蜀,把临安当久安,日子过得美美的,最后断送了大宋皇朝。

本人在九月十二号到十六号间将到杭州和导师与同门“团聚”(1.同门即同一位导师的同学,2.“团聚”是他们的说法,他们当我是在海外流浪的同学,3.《论语》中“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里的“朋”,指的是同学,不是现在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如果读者中有谁想在这一个时间段去杭州看看的,不妨一道出门。我到杭州的目的是团聚,但也会有足够时间向同行者解说杭州的旅游攻略(旅游团一般不会带去的“秘密花园”)和历史典故。作为读者福利,不另收口水费。有兴趣者,可邮件联络详谈:xuewenji.my@gmail.com

草草如此。

(周嘉惠)

这些汉奸呐!/周嘉惠(马来西亚)


如果要列出中国历史上前三名的汉奸,不论问的是谁,我觉得名单一定是:秦桧、吴三桂、汪精卫。

秦桧是宋朝人,进士。他名列汉奸榜后,那可是任何诺贝尔奖得主都追不上的名气,虽然是臭名、骂名。清朝乾隆状元秦大士曾写下这么一副对联:人从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那真是打入十八层地狱般的待遇了,“下衰”到不行。“下衰”是马来西亚人说的话,意思大致是丢脸,非常的丢脸,带菌般的丢脸,没人愿意靠近你。

北京大学中文系的李零教授多年前写了一篇〈汉奸发生学〉,没事真的应该看一看,就算看过了也值得再看一遍(链接:https://xw.qq.com/cmsid/20181001A150Z100)。文中分析了吴三桂当上汉奸的时局,北京被李自成攻下了,而他正领着一支不可能打败李自成的军队镇守山海关,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是:继续守关任由明朝灭亡,或者开关联合清军回攻京城。他选择了后者,然后入关后的清军反悔赖着不走了,靠着长城才勉强抵挡住清兵的吴军根本拿他们没辄,于是他老兄就这样上了汉奸榜。如果预先知道多尔衮明明跟人家勾了手指也会翻脸不认账,吴三桂可能会再多想想他的两个选项:1.当亡国奴,2.当汉奸。要一个镇守山海关的将领打开关口放敌人进来,你以为那不是经过三思,甚至三十思的结果?在没有选择而必须做出选择的当下,不妨试问换作自己会怎么做?

在有了秦桧和吴三桂的先例,汪精卫就更有意思了。所有用中文写的历史课本都会把汪精卫列为汉奸,但想想他在年轻时随革命党反清,刺杀摄政王戴沣(即末代皇帝溥仪的父亲)失败被捕,原以为必死的他写下诗句:“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虽然人会变,但写得出如此诗句的人,不太可能轻易就变得可以去当汉奸,特别是已经有秦桧、吴三桂的千古骂名可参考。当然,实际上汪精卫确实当了汉奸,只是我们在为他贴标签的时候,不要那么理所当然。

多年前曾经听经历过抗战的老国民党党员说,如果当年蒋介石和汪精卫对调位置,蒋介石一样会当汉奸。蒋介石是武人,汪精卫是文人,是不是能够这么轻易下判断,还轮不到我来说。提起这事只是想表示,老早就有人认为,汪精卫这个汉奸的名衔,除了他的个性、价值观,多少也来自他所在的历史位置。

换句话说,就是误上贼船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贼船上战斗/林高树(马来西亚)


一个二十岁的人说他没上过贼船,我会相信。一个三十岁的人说他没上过贼船,我半信半疑;他可能走运,也说不定人家是天性乐观,把吃亏当成长见识。一个四十岁以上的人说他没上过贼船,我则会和这个人保持距离,而且是很远很远的距离;个人觉得在生活上我们对虚伪、弱智、人精,或穴居人一律没必要太亲近。

曾经有好朋友以交情为诱饵,撒了个大谎,占了便宜还卖乖,说是为我好。见我没如计划般踏进陷阱,他转身又先下手为强,发动周边的人进行人身攻击。这时候已经看清楚对方的为人,过去再好的交情也不需再留恋了,当你不再在乎,人身攻击的伤害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很多年过去后,有次在无意间听到他在工作上耍手段攻击同事的故事,同样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使出下三滥手段,看来人的本性真是不容易改变啊。

一旦发现自己身陷贼船,首先要保持脑袋瓜清醒;千万不能感情用事,自欺欺人地以为一切都只是误会,也不能被情绪牵着走,不论是试图拼个鱼死网破或同归于尽都诚属没必要。此刻最重要的是马上计划该如何全身而退,或者把伤害减到最低。找到机会还击的话,不用客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流弹不伤及无辜路人,再狠的招数你也只是让对方尝尝自己开的药方而已。退出台风眼之后,再不要有任何牵扯,一定要退得彻底,不存任何幻想。

这只是一个曾经被蛇咬过的人的经验谈,也许并不全面,但应该还是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能够理智一点的话,我们是犯不着“十年怕井绳”的,就算你真的倒霉到“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总不至于还有狮子、豺狼等轮着上场吧?

不管是谁也好,就像古龙说的,只有死人你才可以完全相信。既然如此,用95%的精力去交新朋友吧!保留个5%防人也就差不多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学文集》这艘贼船很善良!/周嘉惠(马来西亚)


六年前,在兴起办《学文集》的念头后,发起人和我(我并不是发起人)分头招兵买马,结果响应号召前来助拳的各路英杰中,我招来的人占了百分之百。

虽然向来自认为天生是所谓“称呼人少,得罪人多”的那种性格,不料卖我帐的人似乎还不少,而且这很明显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尤其显得难能可贵。对于这一点,说实在我颇感意外。六年来作者群走马灯似的换了不少人,但从一开始就驻扎在此的元老也不乏其人。我常常不免感觉心虚,花了人家这么多时间,他们私下会不会早产生了“误上贼船”的愤懑呢?这也是去年我提出这七月主题的背后原因。

一位在本地小有名气的写作人曾经质疑不发稿费,谁会来投稿?《学文集》是零收入的人文网页,没钱发稿费;但我私底下答应过一些作者,万一有哪位大老板鬼迷心窍出资一千、几百万来收购《学文集》,我一定把所有钱拿出来“论功行赏”,作者一篇文章分若干,点赞、分享文章的读者也算是有功劳的,不能落下,也得分他们一份。总之,绝不私吞,保证皆大欢喜!“人因梦想而伟大”是否真实还有商量的余地,但大家兴致高昂地讨论这个梦想的样子,倒是足以证实人可以因梦想而穷开心,好像下一分钟马上就要“发了”。虽然到今天为止还没人接洽讨论收购的事,但总觉得希望在人间,明天会更好。我常呼吁大家投稿、点赞、分享文章,背后的深意现在明白了吧?感动吗?还不马上行动!

《学文集》还有一个特点:文章只提作者姓名,身份一律去掉(六年来只有一次例外,那位先生坚持要把“教授”的身份公告天下)。这一特点除了折射出上述“称呼人少”的性格,主要还是希望读者专心看文章就好,别理会作者是什么身份,身份和文章真的没直接关系。话虽如此,作者群中确实不乏能人、奇人,但我也一直坚持认为人文存在于社会所有层面、各个角落,而非某一些人的专利品。在人文的世界里,大家都是平等的,或者说,《学文集》希望营造一个平等的人文世界亦无不可。

不谈利,不争名,希望能够维护《学文集》的单纯,在纷纷扰扰的现实中保留一小块净土。这一点毫无疑问是做到了,但我还是高度怀疑作者们内心中是否有“被骗上梁山”的不平衡?梁山和贼船追根究底还是有一点不同的,贼船就是贼船,没什么可供幻想的空间。梁山却存在着一点“义气“的考虑,作者们是否真的认为自己“推动人文”的善意等于是在“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哎!四大名著里最早看的正是《水浒传》,可能因而无意中把大家都引向了梁山。也罢,他日事过境迁后回想这段岁月,想必也是一笔不错的谈资。

希望大家都能够以平常心来看待《学文集》,不论作者,还是读者都一样。即使《学文集》真的是贼船,它也是允许自由进出的贼船,所以不需要有任何“误上贼船”的恐慌。这艘贼船很善良!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见面不如闻名〉/林明辉(瑞典)


我喜欢旅游,每次在网上看到一些旅游介绍后就会继续探讨这些地方的资讯。通常看了几次后就会有心去那里亲眼看看。

有一次看到菲律宾长沙岛的图片是那么漂亮,再继续看某个视频网站不少关于长沙岛的视频,之后心里就一直期待着要去那地方。

终于机票行程安排好了,出发!几经艰难,经历了飞机大巴和船,一路上带着兴奋的心情终于到达了我很向往的长沙岛!

整个旅程住了两家民宿,因为第一家太不理想,根本和网页说明完全两回事。当下决定马上换地方,全价退回!

过后看了那“闻名”的白沙滩,根本就是用广角镜拍出来的特效。海水也不见得比我家乡的海岛清!再继续跟那些网上介绍的美食一家家去品尝,不外如是。唉!我老家随便一包“辣死你妈”都比他们强多了。

菲律宾长沙岛有的东西我家乡马来西亚也有,天气、海滩、阳光都有!而且马来西亚没有天灾,交通发达,比起那里我们的路好得多了!马来西亚的治安虽然不是十全十美,但比起菲律宾也是强很多。

但马来西亚旅游就是输给邻近的几个国家!这个就要问一下我们的旅游部长怎么解释了。总结我去长沙岛旅游的经验,见面不如闻名而已。

马来西亚的朋友,这些地方大可以不需要去,我们的东马沙巴已经够玩了!怕海盗的话,就去我们东边的热浪岛、大岛和刁曼岛等……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下贼船〉/何奚(马来西亚)


我突发奇想,和贼船对立的会是一艘什么样子的船呢?估计应该是具备一点神圣味道的船吧?会是诺亚方舟吗?还是美国自认为在维护世界和平的航空母舰战斗群?又或者,韩国民谣里的小白船?理性告诉我,它们好像都还差一点点。那么,既然贼船没有一个对立面,岂非意味着我们不上船则已,一旦果真上了船,则一定就是贼船!?

随便问一问身边的人就好。在工作的,有几人是不认为自己怀才不遇、被埋没、被“卖猪仔”的?婚姻方面,钱钟书的小说《围城》说的很清楚:“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为什么要冲进去?一心以为里面就是桃花源。为什么要逃出来?还不就是因为发现自己误上了贼船?至于学生,如果不是呼天抢地,至少也要时不时表演一点怨天尤人的戏码;在学校自己的潜能没被发掘,自己熟读的范围偏不考,食堂的东西太难吃,厕所又不够香。如果这还不算误上贼船,什么才算误上贼船?

贼船自然会有,但是这世界还不至于败坏到只剩下贼船吧?大家都自认为误上贼船,仔细再想想,其实就只是不满现实而已。而不满现实,主要源自对外界的各种欲求得不到满足,却忘了问自己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者准备付出什么代价?否则,凭什么去幻想那许多欲求呢?三十年前芙蓉中华中学有位老师诠释“天生我才必有用”时,认为有许多人的“才”就是吃饭和睡觉,而且每天都在彰显自己的才能。有本事不必担心怀才不遇,不遇,最大的可能在于你怀的是“柴”,而不是“才”。

或许,唯有到了知天命的岁数,才比较能够接受现实。自己就是这么一块料,在天地之间混成这样,往往是合情合理的,起码也是有迹可循的。无所谓贼船不贼船,随遇而安吧!上了船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太多废话。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跟别人玩,自己躲起来隐居。然而,你确定那就不是另一条贼船吗?

上船靠机会,下船靠智慧。切莫一辈子都花在哀叹误上贼船,如果希望自己下船后不被人在背后臭骂“终于送走瘟神”,那还是需要一点智慧的,劝君有空多思量。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小明∙考试∙聘员工〉/练鱼(马来西亚)


小明不是一个考试控,考试拿满分的经验屈指可数……真的用一个手掌去屈指也屈指不完那种。
囫囵吞枣绝对不是他的强项,他无法如同其他同学般,能把课本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甚至连标点符号摆放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考试对小明来讲,绝对是一件大事。如果是期末考或期中考那些老早订下日期的考试,他会提前准备,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花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来应付考试。虽然考得还是差强人意,但至少还是低空飞过的及格,不会太难看。

随堂考绝对是小明的软肋,有次中文课,老师突然叫同学准备纸跟笔,把前两天教的《木兰辞》默写出来。小明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记得前两段好像是,“鸡鸡叽叽叫,木兰练腹肌”,其余全然没有任何印象。考卷发回来时,上面写了三个字,“来见我!”。在教职员办公室内被骂个狗血淋头,要他每天早上在教职员办公室门口罚站,直到把《木兰辞》背出来为止。

他那么一站,就站了快两个星期。倒不是他真的把《木兰辞》背出来了,而是校长嫌他阻碍交通,把他打发回教室。

对于一些需要理解的科目,小明应付得绝对游刃有余。譬如数学课,当小明搞清楚为什么2 x 9 = 18 时,其余的,就可以举一反三。他最喜欢老师叫人上黑板解数学题,他都会高高地举起双手,眼神充满期待,希望老师能点他上去做习题。

数学课是小明屈指可数,拿过满分的课目。

高中分班时,小明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因为数学、化学、物理等理科课目都是他的强项。可惜理科还有生物课,背生物名词、背骨头位置等,简直要了他的小命。

要不是生物课和语文课把平均分数拉低,小明在班上的成绩应该会是名列前茅。

一毕业,小明便认真选了一份他自己认为有前途的行业,踏踏实实地打了几年工,累积足够的经验和一些省吃省用留下的小小资本后,便创业去。

刚开始聘请员工,小明都会以会考成绩或是学校成绩为主要参考资料。后来发现,其实好成绩,并不是评估一个人的能力和教养的唯一因素。勤奋、踏实、有礼貌其实也很重要,最好是IQ和EQ同时具备。

于是,小明便自己设计了一些IQ考题,让应聘员工面试前解题。如果12题全错的,基本上小明是完全不会考虑聘请。答对五题以上的,会shortlist 来面试。

小明现在才终于了解到,原来考试还是有用的。因为当大家在同一个起跑点上时,考试是唯一不看关系、不看宗教、不看肤色,且最不偏心的一种评估未来员工的能力的标准。

虽然最后也不一定会请到合适的员工,但小明仍然觉得那是最公平的筛选方式,即使那只是他自己设计的IQ考试。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放猫出去遛遛〉/周嘉惠(马来西亚)


说来忏愧,虽然内心里其实并不真的那么忏愧,我生平第一次考试就作弊了。

话说那是发生在一年级的事,忘了考什么科目。老师让大家把课本收进书包,我按照吩咐收了。然后翻开考卷,第一道题就是要我们为国旗上色。我知道国旗有红、白、蓝、黄四种颜色,但那第一条横条是红还是白呢?实在记不清楚。(小学时甚至记不清眼睛哪部分黑,哪部分白?有次美术作业就这样不小心交上一张妖怪图。)想起买校鞋时赠送的那张记录上课时间表的卡,上面不是明明画着一面国旗吗?事不宜迟,当下打开铅笔盒照着样本上色,结果老师也没发现。

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什么是考试。老师说把书收起来,我收了;老师说不可以偷看同学的考卷,我没看。完全是一等良民的样子。老师从头到尾没说不可以参考时间表卡片上的图,所以自己也不感觉参考了有什么不妥。感觉不妥是很多年以后良心发现的结果。

七岁了还不知道什么是考试?不是骗你,在那个年代真的不知道。当时住在新加坡,上的幼儿园从来没考过试,每天去学校就是去玩,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放学后继续跟邻居的孩子玩,从来不知道功课是何物。

回想起来,那段醉生梦死的童年其实还蛮开心的。我们玩躲迷藏可以躲到几条街以外,有时候需要自己投降游戏才能继续。没事就和同伴一起去抓蜗牛玩,或者翻开石板看蟑螂四处逃窜。用现代眼光来看的话,那简直就是在过着毫无意义的日子。但是我个人始终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看法,童年为什么要那么有意义呢?

现在的一年级学生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什么是考试了吧?我甚至还听说过幼儿园学生去补习的,当然不是他们本身觉得有此需要,而是家长为了让他们以后更顺利地无缝衔接小学课程。而且,所有补习等活动,都是以考试为前提的。

不觉得这样的童年太可怜了吗?这一些孩子以后回忆起自己的童年,他们会作何感想呢?他们会认为幼儿园就开始补习是件幸福的事吗?他们会为自己知道什么是考试而骄傲吗?或许他们会更倾向我的看法,补什么习啊?还不如把猫带出去遛遛!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