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害怕的事》/何奚(马来西亚)

080416 Clement 154
记得吗?《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里生病的墨瑞教授,提到自己在生命末期最害怕的事:“就是很快会有一天,我得要别人帮我擦屁股。”十几年前读到这一段,心中有说不出的复杂感受;今天重读,还是一样很感慨。从书上得知,墨瑞教授当时虽然得了绝症,但是他热爱生命,并不想死。

生命的开端与结尾有许多相似之处,不同的是,婴儿如一张洁白的新生纸,有无数可能等待开发,老人则可能性有限,即便努力想再刷上一些新的色彩,只怕颜料还不一定沾得稳,老人作为逐渐褪色的再生白纸不是选择,而是无奈。

正常的人生道路有“生老病死”四部曲,其中“老”极度不受欢迎,“病”最让人害怕,特别是毫无指望的绝症,尤其是痛苦万分的那种绝症。如果可以选择,相信多数人都只会选择生命中的生与死环节,老和病就可免则免吧!

在1990到1998年间,美国一位被称为“死亡医生”的Jack Kevorkian医生,协助了130位病人自杀。所谓“协助”,就是他把整套设备装置好,然后由病人自己按钮。备受争议的Kevorkian医生认为他的目的是协助病人停止受苦,而非制造死亡,虽然他后来被吊销行医资格,并被判二级谋杀罪成立入狱,但是很多美国人仍然奉他为英雄人物。为什么?因为他协助病人终止“病”的折磨,一般人或许没有那种经历,但也不难想象其中滋味。

除了饱受病魔的煎熬,老人或病人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也是让人想想都会产生恐惧感的事。一个人奋斗一辈子,争取到的权位、财富、学问,无非就是自我在社会上“尊严”的代名词而已,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要别人帮我擦屁股”,那是一幅多么不堪的景象啊!然而,从电影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种情景,老人或病人倒无所谓,反而是“临危受命”的看护满脸尴尬,不知所措。从1995年香港电影《女人四十》、2007年法国电影《巴黎夜未免》(Juntos, nada mas)、2011年法国电影《不可触碰》(The Intouchables)都有类似的相关描述,反映了三十年来不变的人性。或许,当生命走到那个时刻,还有什么好看不开的?嗯,倒是我杞人忧天了吗?

人生自然有许多让人恐惧的时刻,但就像俗话说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做人还是豁达一点的好。如果命中注定要人帮你擦屁股,与其害怕,不如就当着是一种儿时追忆吧!接受命运的安排后,就算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恐惧感恐怕也要减半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选择与后路》/何奚(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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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专才当道的时代,学有专精或身有一技之长一般在职场会相对吃香。因此,当我们来谈“自我增值”时,我们是希望在原有的知识面上更上一层楼,精益求精?还是开发第二专长,试图打开另一片天空?

有些人天生就喜欢心无旁骛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经营,说不上野心,也不想分心,反正就是一种混饭吃的技能,而且最好世界永远不要改变,那就能够天长地久混下去。在过去的农业社会,这种心态可能是行得通的,但在瞬息万变的现代社会,则显得风险十分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社会经济一洗牌,跟不上改变步伐的就得面对淘汰了。譬如在过去驾驭牛车也算得上是一项专门技术,可是一旦牛车消失,这门技术大概就顶多只能送进博物馆任人凭吊了。

那么,在顾好原有专长的情况下,继续找机会开发第二专长,或者把自己的爱好发展成一项专长,是不是更好呢?理论上来说,似乎确实如此。尤其是对原本的工作意兴阑珊的人而言,那简直就是人生的第二次机会,何乐而不为?话虽如此,从自己的舒适区走出来毕竟是要勇气的,而且谁也不能保证花了时间、精力、金钱去发展第二专长,就一定能够找到自己人生的另一春。多数人其实不见得真正认识自己,一旦一脚踩进新的领域,才发现现实根本不是原本想象的那样,而且爱好往往并不能提升到当饭吃的程度。人生能够承受几回“第二次机会” ?跳来跳去结果一事无成的活例子比比皆是,选择前可真要三思啊!

那么,我们到底该怎么做?继续在原本的专长上“增值”?还是寻求第二专长?我想,如何选择在很大成分上要看个人的天分和性格,譬如要达芬奇那样多姿多彩、多才多艺的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天方夜谭,甚至说是“罪过”亦不为过。而且,是否还有“后路”可退,往往也影响我们寻求“增值”的意愿;如果驾牛车可以继续找生活,相信很多人就会宁可选择当个安分守己的牛车夫,一旦整个行业消失的危机浮现,再没出息的牛车夫也自然而然会想办法“自我增值”以求存。

因此,“自我增值”毕竟是个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吗?或者只是一个自然而然谁都会在必要时做出的“不得已”决策?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在仍然有后路情况下的从容选择,后者则是无可奈何下的决定。孰优孰劣,应该还是很明显的吧?

摄影:Lin Yun Yun (台湾)

《在你谈钱之前》/何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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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儒家的三位代表人物是孔子、孟子、荀子,他们的代表作则分别是《论语》、《孟子》、《荀子》。当然,我们知道《论语》并不是孔子写的,否则那本书的题目大概会叫《孔子》。这三本书我都陆续翻过,顺序为《论语》,《荀子》,《孟子》。为什么最后才看《孟子》呢?起因纯粹是一场误会。当年一翻开《孟子》,劈头就见孟子对梁惠王说:“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当时心想,孟子这老小子当梁惠王三岁小孩?国君即使跟你谈二十六亿,恐怕也轮不到谈仁义吧?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反感,随即把《孟子》束之高阁,直到不久前才耐着性子重新翻阅。

一直读到《告子下》的第四节,这才明白了孟子主张不谈利益的原因。简单的说,孟子认为你如果重视利益,那么你和他人的关系就自然而然都会是建立在利益之上,一旦利益关系消亡,交往的基础也就烟消云散了。仁义则不同,现代人常说的俗语“生意不成仁义在”就深得其中三昧,心中有仁义则不会撕破脸,改天好相见。

利益是比较含蓄的说法,直白一点无非就是指金钱。不论古今,利益或金钱都是一般人首先考虑的方向,唯有少数有识之士才会看清楚,金钱只是一种能够帮助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它本身不应该成为目的。换句话说,我们爱钱,爱的不是那一张张钞票,而是钞票隐含的购买力、实践力。钞票能够满足我们的欲望,包括穿亮丽的衣装、吃美食、住豪宅、开名车等等,但是钞票本身是既不能吃,也不能穿的。如果纯粹爱钱、爱钞票,那还真是成了心理变态的守财奴啊!

所以,认识金钱的价值远比金钱本身重要。如果能够看得更深一层,或许我们还会考虑到事物当下的市场价值,以及它可能的历史价值,孰重孰轻?譬如不久前有发展商“不小心”把我国吉打州的某处古迹遗址铲平,那就是注重土地的市场价值多于历史价值的真实例子。至于州务大臣在舆论压力下决定“重建古迹”,则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典型政客奇葩思考模式,因为超越常人的理解能力,在此且表过不提。

在谈钱之前,想想钱到底意味着什么?钱在你的世界中处于什么位置?这会有助于我们作出更正确的决定,除了建立长久可靠的“讲心不讲金”人际关系,或许果真能够建立和谐社会,更显而易见的是我们即使无法成为如孟子般的有识之士,最起码也不会一切惟利是图,甚至于堕落到如塔利班、IS般,为了变卖历史文物换钱而大肆破坏古迹,成为人类历史文明不折不扣的败类。

(摄影:Key Liu Poh Key)

《爱情企业》/ 何奚

081215 Li Jia Yong 28
良心和钞票能够取得平衡点吗?应该不少人认为是可以的,君不见过去公认的良心事业如教育、医药等纷纷企业化?打着良心的大旗赚大钱正是当下的趋势,我在想,爱情是不是也可以尝试企业化经营?

从报章报道得知,中国近来有出租男女朋友回乡应付江东父老的新兴行业。其实,单身而又不甘寂寞的人到处都有,并非中国的特殊需要。只要能够回应应付八卦亲戚和排遣寂寞两大区块的需求,这个行业经营得当的话恐怕就像教育、医药行业般还可以搞上市。

为了迎合社会需求又保持“良心”不变质,爱情企业绝不可雇用那些所谓具有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员工。反之,企业应该雇用那些在外貌上有魔鬼面孔、天使身材的路人。一来自然是便宜,节省开销。二来不会太容易产生不必要的情愫,败坏企业的名声。魔鬼面孔让人不存幻想,天使身材令人不产生邪念,唯有这样的雇员才是最可能具备提供专业服务的人选。当然,凡事不宜太过极端,太过魔鬼的面孔或许吓坏顾客,过于天使的身材可能让顾客万念俱灰而兴起出家的念头,这些除了影响客源,也有违社会义务,不得不慎。理想的交易是解决顾客一时的社会或心理需求,交易完成后两不相欠,既不必动用电影《黑衣人》的失忆棒,但也不至于念念不忘,留下模糊印象以便下次记得再来光顾即可。

外貌之外,一定内涵也是必要的。避免江东父老逼婚需要一定程度不着痕迹的惹人厌表现,排遣寂寞则需要具有多方面的知识以投其所好,空有魔鬼面孔、天使身材而毫无内涵的员工难以应付,在这种服务行业只适合拿去填海。企业需要提供适当的在职培训,否则难以找到如此完美员工。

私立高等学府让大学生的素质一落千丈,有教无类的背后首先要有钞票作为前提。私立医院把病人当财神的行径也让人看不下去,医术如何尚有待考察,医德则似乎早被忘得一干二净了,一切向“钱”看。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社会现象。

看来,大家信心满满以为可以取得平衡点的良心事业,实际上还是要牺牲很多的良心,才可以换取很多的钞票。这样的企业可以经营吗?是否有利可图倒是不必置疑,问题是需要牺牲良心的良心事业,首先需要考虑的恐怕还是它们该不该出现吧?

(摄影:李嘉永)

《从天上到人间》/ 何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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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古时代人类的祖先已经从自然现象中认识到雷电,或许也真的像以前小学课本说的,闪电不时会劈中地面上的大树,造成森林大火之类的灾害,所以我们的祖先对雷电是感到畏惧多于一切。

这种畏惧在神话上很自然就流露无遗了。在华人的神话系统中,电神、雷公虽然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毕竟只是二、三流角色,不太受到重视。然而,在古希腊神话里,雷神宙斯号称“万神之王”(剽窃古希腊文化的古罗马帝国,把宙斯改名叫‘Jupiter’,后来又被用来命名太阳系的第五颗行星,即木星),他使用的武器就是雷与电,战斗力和来自M78星云的Ultraman的斯佩修姆光线不相上下。

西方神话系统里的诸神在性格上都有点难以捉摸,而宙斯更是出名的喜怒无常。我猜想,那反映的是当时的人对雷电不了解,而雷电又可能造成巨大破坏,所以大家面对宙斯总是抱着一点战战兢兢的心理。

到了十八世纪,“电”仍然不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能量,当时的魔术师常用电流产生的轻微触电或火星来吓人。现在流行的说法是富兰克林用风筝把电从天上引到地上,然后把绑在风筝线末端的一把钥匙充电,他一摸钥匙就会触电,但也同时证明了闪电和魔术师表演用的电流是同一回事。如果富兰克林真的这么做了,他肯定当场就被电死,可见故事就是故事,别三人成虎了(你以为富兰克林的朋友华盛顿真的砍了樱桃树?哈哈哈!)。这个传说应该是源自富兰克林脑袋里的一个实验概念,他当时在报章Pennsylvania Gazette投稿时曾经描述过。富兰克林确实放了风筝,也确实成功把电引了下来,但他显然并没有天真到去触碰一个被闪电充过电的金属钥匙。那他做了什么?他发明了避雷针,还利用了被引下的电流做了一次BBQ烤肉,看到肉块被烤熟、烤焦,他一定很庆幸自己没按照原定计划去握那把钥匙。

避雷技术后来又有了长足的发展。1836年英国科学家Michael Faraday设计了一种“法拉第笼”(Faraday cage),在“笼”内可以完全避开雷电的袭击。我一直在等待机会,哪天如果有人找我去讲古希腊神话,在“如何破解宙斯杀手锏”部分适时引入法拉第笼概念,一定让听众对宙斯的恐惧大打折扣!

神话也好,故事也罢,其实听听觉得好玩就够了,别太当真,更别害怕。

(富兰克林画像,摘自维基百科)

《老童谣》/ 何 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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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童谣》/ 何 奚

女儿一学会唱歌就是一派重金属风格,没事经常声嘶力竭地卖力表演每一首歌。《客人来》仿佛兵临城下般凶险,《两只老虎》有如武松正与猛虎恶斗,曲曲都让听众在恍惚中陪着冲锋陷阵,血气偾张!

一般印象中的童谣可不是这么个模样的。然而,印象往往也并作不了准。

历代古书上常写,当童谣都在“唱衰”一个政权时,那就真是气数已尽,可以准备收拾包袱了。在中国古代,童谣常常是作为制造舆论的工具而存在的,而儿歌《两只老虎》也曾经跟近代政治关系密切,想不到吧?1911年满清政府被推翻后,民国政府并没有马上定下国歌,目前在台湾还能够听到的中华民国国歌是1930年才被定下的,在那之前还曾经有过几首临时国歌,譬如1926年那首与《两只老虎》同曲的“代国歌”《国民革命歌》。

《国民革命歌》的歌词如下: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
除军阀,除军阀;
努力国民革命,努力国民革命,
齐奋斗,齐奋斗。
工农学兵,工农学兵,
大联合!大联合!
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帝国主义,
齐奋斗,齐奋斗。
打倒列强,打倒列强,
除军阀,除军阀;
国民革命成功,国民革命成功,
齐欢唱,齐欢唱。

有空的时候不妨用《两只老虎》的旋律来试唱《国民革命歌》,太有趣了!《国民革命歌》原本是黄埔军校的校歌,当年雄赳赳的军官跟我们现在的小朋友唱的竟然是同一首曲,真是历史开的玩笑啊!

还有一首至今大家仍然耳熟能详的童谣《摇摇摇,摇到外婆桥》,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明朝。我的外婆是浙江人,故乡是典型的江南小镇,有着小桥、流水、人家,成年后曾经匆匆去拜访过一次,但是留下深刻印象。后来又有机会去到周庄,那是明朝首富沈万三住过的地方,和几位朋友荡着小舟游周庄,想象着沈万三小时候可能也听过这首《摇摇摇,摇到外婆桥》,想象着外婆小时候是不是真的也曾经坐船到外婆的外婆家?想着想着的,历史和今天已经完全连成一线了……

(摄影:Clement)

《礼貌,做得到一视同仁吗?》/ 何 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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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道理说,如果无法做到一视同仁,感觉上这个举动本身就很有点不礼貌的嫌疑。但是,我们最好避免单靠直觉就来下判断,有了直觉后再作理性分析会比较靠得住。

譬如说,面对一个耐性极佳、思维清晰、教学负责的老师,和面对一个喜欢胡说八道、自以为是、推卸责任、混日子的老师,我们在表达礼貌时,能够做到一视同仁吗?或许有些人可以,有些人则不行。问题是:为什么?做得到一视同仁的人是理性的,他尊重的是“教师”这份职业,那是和至圣先师孔子一脉相承的荣誉,而不去对个别教师的品格问题斤斤计较。做不到的人或许正义感比较强,或者说感性的成分相对的高,难以忍受对败类“演戏”,就算硬要他说“你好”,听起来也会象是“你娘”。

无可否认,任何行业确实都有败类、异类,难以统一处理。我们鄙视偷鸡摸狗、打家劫舍之辈,但劫富济贫的罗宾汉等侠盗却受到广泛歌颂,抢劫后又伤人的强盗就要被骂不知何谓“盗亦有道”了;对盗贼来说,前者是异类,后者是败类。再举一例,佛教的出家人同样不乏异类和败类,譬如台湾的恒述法师(即费玉清的姐姐费贞绫)堪称异类,至于败类就不指名道姓举例了。

一般盗贼,我们只怕是避之犹恐不及,礼貌是谈不上了。但是碰上罗宾汉呢?碰上台湾的“义贼”廖添丁呢?表示一点基本“礼貌”,应该不为过吧?不论信不信佛教,一般上我们都会尊重出家人。可是碰上某些吃肉、喝酒、生孩子、贪污的败类出家人,你会怎么表示礼貌呢?表达得出来吗?就算是那些完全理性且不爱作价值批判的人,有选择的话,也会远远避开吧?

看来,礼貌在现实中其实是做不到一视同仁的。我们毕竟背负着一定的价值观,一旦知道眼前人违背了这些价值观,心中自然而然产生不齿的感觉,随后能够表示的最大礼数恐怕就是选择默默离开。不论职业、身份地位如何显赫或卑微,东窗事发的败类既然失去了自己被尊重的条件,那就别再指望人家还会以礼相待了。

(摄影:周嘉惠)

《记忆回收》/ 何 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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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学者Thomas Szasz(1920-2012)生前留下好些精彩名句,其中一句是:“笨蛋既不原谅也不忘记;天真的人既原谅也忘记;智者原谅但不忘记。”(The stupid neither forgive nor forget; the naive forgive and forget; the wise forgive but do not forget.)这句话只有第三部分常听人提起,余下部分我个人还是头一次听说。一句话精彩因为它的耐人寻味,让人再三咀嚼也不厌倦,这句话就很有这种特质。

我们一路走来,林林总总、好坏夹杂,总会累积不少记忆,而这些记忆将谱成我们的个人生命史。好的记忆可供往后回味,坏的记忆却有待处理,不可弃之不顾,否则生性看不开的人容易患上忧郁症、死不瞑目。

忘记了往事或直接失忆,自然就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但对凡事都记性不佳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就有如苏格拉底“我知道我不知道”,和那些“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人可大不一样,自知之明和糊涂怎么可能是同一回事?对不好的往事,我们还是有需要保留记忆,但重点不是为了算旧账,而是为了吸取教训。或许,当事情牵扯上国恨家仇时又得另当别论,旧账明知道算不清楚但就是偏要算,譬如中国总是追着日本为二次大战的血仇要求道歉,而日本几位首相吞吞吐吐的道歉词总是不让中国满意,看样子双方还有得好折腾。

假如不是为了算旧账,我们从不好的经验中吸取了一定的教训后,剩下可以做的事就只是要不要原谅对不起自己的一方,或者对不起自己的过去年月。原谅别人需要肚量,原谅自己需要勇气,岁月理应会提升我们的肚量与勇气,但主要还是要看自己的决心。原谅不原谅只在一念之间,说它难很难,说它容易也很容易,反正留着坏的记忆终究只是折磨自己,百年之后一切也全都灰飞烟灭了。

去做个聪明人吧!原谅但不忘记。将一些不好的记忆回收处理,留取教训,放下仇恨、纠结;“当下不杂,既往不恋”,若能够以这样的记忆、心态生活,我想,生命也算得上圆满了。

(摄影:周嘉惠)

《说环保》/ 何 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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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容否认的现实是,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无论如何都回不去从前的时代了。所以,环保的概念在情在理都不是要求人类恢复穴居人的生活,而是如何在维持现有文明的同时,尽可能的不无缘无故进一步浪费资源或破坏自然环境。

人类有两种破坏力极强的特质,一是无知,二是无良。地球假如有朝一日被人类搞到灭亡,这两种特质肯定居功不小。

先说无知。放眼看看周遭,是不是有许多家庭(包括阁下的家庭)把洗碗槽下的墙壁敲一个洞,然后把洗碗槽的排水管直接伸到屋外的水沟?为什么大家这么做?因为经验告诉我们,厨余和油渍迟早有一天会把水管塞住,这是未雨绸缪的聪明做法。政府其实有一个规定,屋外水沟流的应该只是“雨水”,而不是任何其他形式的废水。为什么?未经处理过的废水,包括化学合成的洗碗液、洗车清洁液等等,从水沟流向河流,结果就构成了不折不扣的水源污染。

因此,一般认为的“聪明”,实际上则是“无知”。政府有必要教育群众各种规定背后的原因,否则群众只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各种各样的规定毫无道理可言,都是政府为了扰民的目的而设。教育除了可以达到环保的效果,还可以化解政府和人民之间的矛盾,却不知何故政府似乎没有太大的意愿去积极推动这种教育工作。预防水管堵塞的方法不是没有,这也应该是公民教育的一环,不能什么都往“第三世界”的头上一推就不了了之。

无良是明知故犯,理应罪加一等。举最简单的一个例子,“不乱丢垃圾”原本应该是小学一年级学生都该懂的道理,现实中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如今乱丢垃圾好像已成了全民运动,小的、大的、老的,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全都这么做!二十年前如果见到有人打开车窗把垃圾随意丢出来,所有人都会毫无疑问认为一定是新加坡人干的;当时的共识是只有新加坡人才会做出这种事,可能他们被自己的政府压抑太久,一到马来西亚就非得干些小小的坏事宣泄一下不可。如今情况变了,许多人把小小的私人领域以外的范围,一律当成垃圾场!我不清楚我们的执法单位都干什么去了,也很疑惑马来西亚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下变得那么的没有教养的?其实,这种情况很令人感伤。

环保不是要人回到猴子一样的生活方式。但是,如果人类继续的无知、无良下去,也许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地球真的完蛋了,大家被迫重新去适应猴子般的生活方式,会不会到那时候才来觉得后悔莫及呢?

(摄影:Clement)

《闲暇,重新开始》/ 何 奚

040715 Li Jia Yong 34
相对于工作,闲暇即“不工作”。它代表一种宁静、沉默的心境,一种无牵无挂的静止状态。人唯有在沉默时,才有望施展原本应该是与生俱来的聆听、观察、反思能力来认清自己的位置,进而恢复被扭曲的本性。

现代人都太忙碌了,对周遭一切如果不是漠不关心,至少也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姿态保持着距离。人生存在世界之中,万物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切息息相关,南美洲一只蝴蝶抖动翅膀的举动,谁敢担保就绝对与自己无关?故此,如果一个人不关心周遭,实际上也代表着他并不太懂得关心自己,忙碌很可能只是逃离面对自己的手段。

闲暇是面对自我、释放自我的时刻,它与世界保持着一种参与的关系,但其非功利的性质已明确把以攫取利益为目的的忙碌作出区分。闲暇是不工作,但不是不活动,闲暇的活动是纯粹的,所谓为艺术而艺术、为思考而思考之类,活动本身就是目的与意义,不成为任何其他目的的媒介。

无可奈何的现实是,对绝大多数的人来说,生计都需要工作来维持,那是我们无法避免的日常生活。现代商业社会把人异化已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闲暇具有特殊的修护功能,让我们不时停下脚步确认方向、厘清初衷,整装后重新出发!

(摄影:李嘉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