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较失礼?》/ 山 三

某日,听见在电视剧中自认是粗人的爸爸反驳道:“我说话很大声,但不表示没礼貌!”说话声量大?这让我想起在中国留学期间,若在公众场合听见大声谈话的人,十之八九是中国(北方)人,他们是故意大声的吗?当然不,只是习惯使然。反之,轻声细语但满口脏话也不见得得体,只不过听见的人少所以影响不大。因此,声量大小似乎跟个人语音语言习惯较有关系,而非礼貌与否的准则。相比之下,马来西亚人要是在一班台湾人旁谈话可能会被标识为聒噪的人群。

不只是谈话声量,生活上我们也可能因彼此文化习俗相异而引起误会。话说有两位留学生,一位A国人,一位B国人是室友。有一天,他们吵架了,起因是一首嘻哈歌曲,A国人觉得这首歌歌词很有意思,所以用手机播放大声想向B国人分享,但是心情欠佳的B国人却认为很吵,所以极不耐烦地叫A国人关掉。又有一天,他们再次吵架,这回却是一首古典歌曲,B国人因不想打扰A国人,所以戴着耳机听歌,但A国人却认为B国人很自私,啬于分享。

也许我们会以为基本的礼貌应该全球通用的,但是有时会有例外。韩国男偶像团体B1A4在马来西亚举办粉丝见面会时,因在游戏环节与几位女穆斯林粉丝“吻额头”、“从背后拥抱”等肢体接触,事后却被指“非礼”行为。这下可真难为大家,一方面能与自己偶像近距离接触当然是美事一桩,但基于穆斯林(陌生)男女授受不亲,那以后只好在网上、电视上遥望对方较为适宜。换言之,我们“假定”的礼貌准则因时、地、人不一还真要弹性处理,否则让自己干纳闷,没趣!

P/s. 一篇迟到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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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貌的根本——尊重》/徐嘉亮

300915 Key Liu Poh Key 2
看了《学文集》诸君的文章,我总觉得各位对于礼貌三部曲“请、对不起、谢谢”的看法局限于服务态度,代表文明的一面及背负着“虚伪”的骂名。自小,我们就被灌输对别人要有礼貌,特别是长辈。嘉惠兄提及的向孩子们自小教导礼貌知识,小弟绝对举手举脚赞成。但是,我们往往忘记了礼貌的核心价值观——尊重。

比如国权兄在文中提到的不知如何向逾两岁的女儿解释何谓礼貌,甚至礼貌就是做做样子。小弟在此有不一样的看法。维持社会秩序的手段应该是社交礼节,而礼貌本来自内心对人,对事物的尊重。每天用餐前,我都会坚持要小孩们向长辈们致谢,请长辈们先吃。当然,小弟本身也身体力行,给孩子建立个榜样。如果老师遇见学生,主动地先向学生问安,难道学生不会回礼吗?

再来一个例子,日本的销售员常会向顾客微鞠躬道谢,除了是训练有素,其实他们也被灌输了尊重顾客的概念。记得有一次,我带了一班学生到一间日本厂参观和学习。当天的负责人送我们离开时,待我们上了巴士后,还在门口微弯腰相送,那份情意实在难以形容。

小时候曾读过一个故事,里头的情节依然历历在目。当中的主角是一名德国犹太裔牧师,每天清早,他都会和村里的每一位居民打招呼、问好。村民都乐于和他交往,除了一名从不和人打交道,有怪癖的青年。但是那位牧师从未放弃,他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他问好,直到两年后的某一天,年青人也摘下帽子地向他回礼。好景不常在,数月后,纳粹党大事拘捕犹太人。谁也没料到领军到村里捉人的竟然是那位孤僻的年青人。当天早上,所有的村民被聚集在村口,一个接一个的被审问,年轻军官指向左边的,被枪毙;指向右边的,则留下活命。不一会儿,那名牧师被押上前。就在此时,军官的视线落在牧师脸上,牧师也如常地向他说:“早安。”军官愣了几秒,轻声地说声:“早。”接着,他指向了右边,牧师的一条命给保住了。

各位,或许您认为,刻意地向人问安,是一种不必要,甚至虚伪的态度?但是,如果每个人见面时,都会自动地献上微笑,主动问安,这世界岂不是更美好了吗?

(摄影:Key Liu Poh Key)

《礼貌背后》/甘思明

290915 Clement 154
如果说礼貌是一种美德,相信大概没有人会反对,或胆敢反对,包括我自己。可是如果礼貌的背后怀着不良动机的时候,礼貌的价值还存在吗?又或者“please”、“thank you”等谢词都沦为空洞的口头禅时,礼貌的意义又在哪里?

在好友群中,我们不必为每件事千谢万谢,有时候轻轻地拍一下背,或一个感谢的眼神、一个微微的点头,就已足够,不必多言。反而,有时礼貌的对话只是一种技巧与手段,比方说在法庭内,法官、律师们都是很礼貌的一群。律师们称法官为“Your Honour”、“My Lord”、“My Lady”,而律师们互相以“my learned friend”(我知识渊博的朋友)称呼。但是在开庭审讯、陈词时却互相攻击、嘲讽对方看不到简单的法律重点,论点无力、空洞,错误诠释法律等等。他们会转个大弯说对方笨,就算不指对方笨,也绝对不以为对方是“learned friend”。律师们在反对法官的观点时,他们会说“with respect, I cannot agree with your lordship…”,当一名律师越是反对,那“respect”就越大,成为“with greatest respect”。在充满客气和“礼貌”的对话中,你可以感觉到危机四伏、杀气腾腾,唯有那些初入行的新仔,才会以表面价值(face value)去诠释法院里的“礼貌”。

许多人都认为日本人很有礼貌。笔者有一个日本亲戚,也受过高等教育(毕业于美国某大学经济系),待人向来很有礼貌,可是一提到二次大战,日本曾经侵略中国、南京大屠杀等历史事件,她却死不肯承认这个历史事实。她在西方接受教育,当然知道历史真相,可是却执意否定历史,既然否定历史,当然就不会对过去的罪行忏悔,更不用谈“sorry”了。应道歉而不道歉,再多的礼貌也是枉然!

前几天到兽医所为家中狗儿买药,遇到一对夫妇,妻子是马来西亚华人,而丈夫是德国人;妻子谈吐相当礼貌,但当谈到丈夫时,她却不屑地改用广东话对我说:“他呀,除了会赚钱拿回来,什么都不会做!”我淡然告诉她:“他不是做了男人最重要的任务吗?”(西方有句话说男人是一个家庭中的bread winner,意即男人的主要任务是养活一家人)那一刻,我突然间有一种无名的伤感,当做妻子的连对自己丈夫最基本的appreciation(感激、赏识)都不存在时,那所有“相敬如宾”的礼貌都不可能是真的。

我并不否定礼貌的价值,只是想说:礼貌可能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值!

(摄影:Clement)

《电梯礼貌》/ 幸小絜儿(寄自中国)

280915 Li Jia Yong 43
今年暑假回乡时,我遇到了儿时的邻居玩伴,回忆起串门混吃喝的岁月感概良多。现在住在现代公寓里,电梯的便利使得大家不用迈步上楼,但也不会再经常遇到邻居。住了几年的公寓,我还是没认清楚邻居的面目。于是,因为不熟悉,电梯里难免就有沉默的尴尬。偏偏中国人的习惯中,电梯里还是要哈拉聊天做礼貌的,如何化解尴尬就成了我每次坐电梯见到邻居的郁闷之处。

幸好常常遇到小朋友,可以避重就轻地和他们打哈哈,但结果基本就是看着他们一脸无辜地被长辈诱导和我打招呼。如果不从,就被大人不好意思地抱歉为不懂礼貌,我心里其实更尴尬。或许这样反反复复的规训之后,他们会像应激反应一样见人就“懂礼貌”,我也是这样被训练出来。但是我似乎打心眼里更羡慕那些可以自由自在沉浸在小世界里的孩子,被规训出来的礼貌,不要也罢。

(摄影:李嘉永)

《心生活》/彭怡云(寄自中国)

270915 PL Tan 19
近几年,台湾艺术教育推广,“五感”成为其中重要环节。其意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与触(压)觉,藉由刺激,增加人体对于眼、耳、鼻、口舌和皮肤对外界的感受。以“耳”为例,处在科技围绕的人们,已无一刻安静。乘载旅客货物的飞机商船声、缩短东西南北距离的高铁火车声、穿梭大街小巷的汽机车声、轻快都会节奏的捷运轻轨,踏入其中,有各种广播声、电视声、叫卖声、谈话声、唱歌声、跳舞声,不时还有工程维修声。想躲开,戴上耳机,其实只是假装存在于另外一种声音里。

是的,戴上耳机,几乎已成都会中潮流的另一种新打扮。下回,来台北搭捷运,你会发现里面热闹得无一刻安静。当人心处在运动状态,是无法真正“看见”、“听见”、“闻到”、“品尝”、“敏感”。如果,五感被麻痹了,那么就会对他人传递的讯息,反应迟钝。无法正确接收他者的善意,是否就变成“无礼”呢?所以,习惯越精致的美感,也就意味着现代人逐渐忽略原始本能,甚至不习惯未添加香料,无味、无色的所谓“天然”的表达呢?那么,也意味着解读者,对于传达者的原意自行添色加味,以达到所谓的“沟通”,或许转述的过程中已曲解了他者的用意。

然而,他者,是谁呢?在本文所指涉的他者,即是相对于自身以外的其他人,从同一语言的他者、不同语言的他者到不同文化、不同族群、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等元素所形成的他者。以居住在西部的台湾赛夏族(原住民部落)矮灵祭为例,现存族群大致分布在两大区域:一在五峰乡,称为北群;另一在南庄向天湖附近,称为南群。古老的神话传说,很久以前,有一群居住在Maybalay山(今新竹五峰乡上坪溪上游右岸)半山腰岩洞内的族人,身高虽仅有三尺,但臂力强,而且擅长巫术,所以与之为邻的赛夏族人很怕他们;不过,由于矮人能歌善舞,所以赛夏族人每年到了稻栗收获举行祭典时,都会邀请矮人一同唱歌跳舞。

只是,矮人在歌舞之余,经常借机侵犯夏赛族的妇女,而矮人又善于隐身之术,所以赛夏人不易查到证据,往往在祭典过后,才发现有许多赛夏族妇女都怀孕了。因此,赛夏族人对于矮人的怨恨便日益加深。直到有一年的祭典,矮人又在调戏夏赛族的妇女时,恰巧被赛夏族人看见,赛夏族人已忍无可忍了,乃绞尽脑汁设想计策,于是,他们暗中把矮人回途时,常爬上去休息的枇杷树先砍断一半,再用泥将树的缺口遮掩起来。果真,矮人们依着旧习惯,一个一个爬到枇杷树上休息,就在矮人们都来不及反应时,枇杷树便瞬间倒下,矮人们一个一个都跌落深渊内而淹死了,只有两个矮人幸免于难。这两位矮人虽知是赛夏族人设计害了他们的族人,但人单势薄也无可奈何,乃决定往东方离去,离开前,还将祭歌与舞步教授给赛夏族人。

只是,赛夏族人虽除去了心头大患,内心却感到不安,于是开始祭祀矮人,安抚他们的灵魂,以解彼此的仇恨。从此以后,就在秋收之后的月圆夜里,赛夏族人不断的唱着、跳着,邀请矮灵归来,再一次与赛夏族人同乐,并在歌声中请求矮灵的原谅与赐福。

矮灵祭原是每年举行一次,大约在农历十月十五日进行。每两年旱稻已收三分之一后所举行,在赛夏族人心目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它具有非常特殊的异质要素,是以异族矮灵为核心的祭仪。分为五部分,即迎灵、招灵、娱灵、逐灵、送灵。每一部份占一夜,正中的一夜娱灵为本祭,须排在秋割月之望夜,正值旱稻收获之时。在五段祭仪前后复有附加的仪节,每一段祭仪由日斜或日暮前开始,至翌日日出后完毕,故每段祭仪虽只占一夜,实刖跨于两天,所以全部祭期有六天。然而,日治时期,因政府明文禁止,遂改为每两年举行一小祭,每十年举行一大祭。部落祭典仪式,因经历不同的国家意识、族群政策,原意在保护逐渐流失的原住民文化,不可避免低活动已成为当地盛大的观光活动,不解活动初衷的观光客,还错把祭典当成“阿美族的丰年祭”。以为原住民的唱歌跳舞仪式,都只为了欢乐,这对赛夏族人而言,的确是很失礼的行为。

然而,五感的艺术推动,意图让身为现代人的我们,通过丰富的知识传递、情感交流,在快速流动的时间里,停下来聆听内心的状态,了解自己和他人真正的需要,避免采取语言、肢体等各种形式的暴力方式传递,因无法被满足的需要,而选择以愤怒的无礼行为宣泄。这是真正的礼貌,真正的心生活。

(摄影:PL Tan)

《礼貌》/谢国权

260915 Key Liu Poh Key 1
长女妞妞二岁余,初懂人语,犯错体罚后,我往往再问她,晓之于责罚的原由。经过长时间的一来二往,综合了种种经验,终于我总结了错误的根源。一天,我对妞妞说:不可以没有礼貌。她杏眼圆睁看着我问:什么是礼貌?我一时语塞。

对小孩解释某事或某词,很大程度上考验一人对那事物本身的理解程度。若无法用简单的词汇说明白,这对我个人而言,毋宁是一种挫败——因为,这概念倘若不是自明易懂的,而需要建构在其它概念的词汇之上,未经检验,怎么就开始说教起来了呢?

我望着妞妞,心底有种抱歉的悲哀。我要把人世的规矩教她了,那种混沌鸿蒙的质朴,明若晨星的心境,终究要让我这种老世故的习气熏着了,逐渐地忘却童真的所以。

然后,我只能很笨拙地以事例说明,如:跟长者不能这么说话。妞妞不解:为什么?我犹豫了一会儿,只能道:因为这让大人感觉不舒服。说这话的时候,我心底露怯了。确实,只因对方年纪或资历长,就得学着压低自己说话的姿态,我很难确定这实在的理据,但在人世,这似乎是必要的。

不久,又添新事例。我责其无礼。妞妞不忿,道:该怎么说,我说了,怎么还是无礼啊?我错愕了一阵子。吁一口气,我说:礼貌,也包括样子。不可装出厌恶不耐的模样。

我知道,总有人以为,礼貌,不该只求表面功夫,应该让孩子从心底出发。然而,这实在是误解了礼貌的原意。这礼貌者,说白了就是做做样子。这样子做好了,彼此之间糊层窗纸,不戳破,但求相安无事。至于心底怎么想,很多时候是顾不上了。这用于维护社会伦理有其实用之处,然而,更多时候就像上班打卡、读写报告一般,只是维持秩序的手段。想开了,确不该太执意。

当然,职场上的运作秩序与社会伦理虽在本质上可能差异不大,然而,在真实世界中,让人心里不痛快确实很难和谐相处。在人类群居的年代,这似乎是必要的伪善。只是这种基于习俗文化对礼貌的反应和期待,在这年头也愈渐模糊了。

结果,这般,两弊相权,我在礼貌上一事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随俗了,给孩子设限。然而,我始终没给她一个礼貌的定义——我不希望把事情说破,这于我,教会了她利害,就如折翼的天使,坠落邪恶的人间只是早晚的问题。

(摄影:Key Liu Poh Key)

《我只想有头有脸被对待而己》/ 杨晓红(寄自台湾)

250915 PL Tan 19
台湾有这样的一个儿童少年法(儿少法)条文,亦即放任十八岁以下儿少持续使用3C产品超过30分钟,父母最高挨罚五万元。虽然外界质疑该法窒碍难行、形同具文,但稍为有用心的父母皆知,3C产品会养成儿童许多不良的习惯。有些民众觉得政府管太多,但该法立意良好,它提醒父母不应将平板电脑或游戏机当作是小孩的保母,应多播一些时间陪伴小孩。

新年期间在吉隆坡,更是有亲戚的小孩手拿平板电脑或电动游戏机,低着头用了好几个小时,玩得不亦乐乎。在家3-4小时,不曾听见这小孩抬头跟长辈说话,更糟糕的是,他还不时影响其他活泼好动的孩子,坐在旁边眼睁睁地看著电动萤幕。也许父母以为让小孩安安静静地坐着打电动,不吵不閙就算管教有方,还以为这是个案。

什麽时候,家有亲戚朋友来拜年,小孩可一直在房內打电动而不需露面?年节时,到一位老师家拜访,礼貌上也要向老师家人问个好,但孩子们正戴上超大耳机忙着打电动,根本不知道家裡有这麽多人来到访。身为老师也没有想邀请他的小孩出来打个招呼, 难道这种基本礼貌已经落伍了?

在餐厅更有新景象,即爸爸、妈妈和小孩一人一ipad,各自为政,有的忙着看资料、有的忙着打电动、有的忙着聊天。一家人团圆吃饭互不相看,各自边忙边等饭菜送来。用餐时也有很多大人做出不良示范,低着头忙着用手机,像是几秒钟百万上下,深怕漏掉什麽内线消息。小孩有电动机陪伴,大家讲话不需当着面,连打招呼也觉得多此一举…。

唉!我只想有头有脸被对待而己。

注: 3C是指:电脑(Computer)、通讯(Communication)以及消费性电子产品(Consumer Electronic)。

(摄影:PL T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