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走出一段迷惑》/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一夜之间,全国,至少是城市大学校园的角角落落掀起了纸和笔的文字革命。起来造反的师生向大专院校学校各系的教授专家贴出了他们在教学中向学生“贩卖”的封、资、修思想、科学知识、文学作品等等内容的大字报。不久风向稍转,又出现了揭露校长书记、各系主任总支书记、各年级主任支部书记走资本主义道路、贯彻资产阶级路线成批、成批的大字报。

很有幸,我的名字也与书记们、主任们排在一起,出现在大字报上。因为我的父亲是个拼股老板,属于资本家。我不是工农家庭子女,但是去年因学校来了十个班的越南留学生而被提前毕业当了汉语老师。全系100多个工农家庭出生的学生,为什么就把唯一一个出身是资产阶级家庭的子女提前毕业?

是呀,自从我的名字频频地在大字报上飞扬,我也进行了平静的思考:无产阶级革命就是革资产阶级的命,我这个资产阶级子女是否也应该跟着父亲一样被专政、被革命?历代有父债子还,我是不是也应该背负资本家父亲家庭成份的社会之债?不是有可教育好子女这一阶级路线吗?这一路线错了?是谁让我这个资本家的女儿提前毕业做了大学老师?

说我走白专道路、只专不红。怎么才算红?我担任学习委员为班里的同学服务,又说是班里的领导权不在工农阶级手里,在文革前的社教运动刚开始,有人偷偷地把风声透露了给我。我辞去了学习委员这个班里的职务。让我怎么做才算是红呢?说我与资产阶级家庭划不清界限,确实划不清,我每月的生活费只能从母亲手中接过。那时还没有打工一说,我只能依靠家庭。

年级造反派到学校党委组织部造反,要求在24小时内取消我的教师资格,回到班里与同学们一起重新分配工作,否则后果自负!显然这是对组织部,也是对我本人的警告。于是组织部给了我一份通知,说“因为贯彻阶级路线不力,把出身不好、表现不好”的资产阶级子女提前毕了业,现在要我到组织部办理离职手续,回到学生队伍参加文化大革命,并且,立即停了我的工资。接到这份通知,我又纳闷了:说我“表现不好”,这个表现不好是指提前毕业时的表现,还是毕业后一年的工作表现?怎么不好?半页纸的通知上没有具体说明。我不知道如果不回班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与其他们来扔出我的行李铺盖,把我赶出教师宿舍,还是我自己搬回原来的女生宿舍,反正现在也没有课可上,师不再师。我回到了班里,但是我没有办离职手续,而是向组织部提交了我的申述。我要求组织部说明“表现不好”的具体内容。但是组织部没有下文,也不可能有下文。在不置可否下,茫茫地过着一天天没有任何计划好内容的日子。

没有力争、讨好地去参加任何造反派组织,我觉得没有必要,也不会有任何结果。那时候真的,自由与无赖放肆没有区别。我也放肆了,跟造反派同学一样,大着胆儿与我的闺蜜同学,背起被包步行串连去四明山了。直到中央号令停止串联,我们才回到学校。这一段跋山涉水的步行,至少让我懂得了一点:如果一个人明白了要去做的事情是符合情理的,就没什么可怕,而且在实行时是一身轻松。那一段山水中的生活,无论是大雪天,无论是走在泥泞的山沟田坎,天是晴朗的,路是明朗的,山里碰到的老人小孩都是开朗的。最后我们凭着隐忍持久的耐力,终于踏上了佛岛普陀山。海岛小路上空旷无人,几百座寺庙林立,但都紧闭的庙门。面对灰蓝色的大海,犹如波浪涌入心中,荡涤着全身的血肉。眼亮了、心亮了、胆壮了、力强了。

回来后,年级造反派对原来的学生支部副书记、年级里的党员同学批斗不止。有一次我因妹妹发烧,在家照顾她。不知道有批斗会,没去参加。结果有两个同学连夜,深夜十二点了赶到我家严厉地通知,明天必须到中五(3)班文革领导小组报到。第二天回到学校,宿舍的床边、床头和我的书桌面上贴满了小字报,要我到文革小组报到,要我坦白交代。交代什么?一头雾水。当天晚上年级又召开批斗会,要我揭发保皇派同学。现在想想真是儿科,原来有个党员同学他带着几个同学去井冈山步行串联,造反派同学认为我也去了井冈山,要我揭发去井冈山干什么了?去井冈山能干什么呢?而且对我来说,真是无中生有啊!

批斗会上,造反派点名要我揭发。我能揭发什么呀?我只能澄清事实。我没去井冈山,我去了四明山;我没有为保皇派刻写反革命传单,我只是刻写了最高指示,仅此而已。批斗没有结果。我觉得这只是造反派在造反遥遥无期的无聊下寻寻开心而已。不过这个想法当时可不能说出来。由此我又想起一个情景:有一次到农村劳动,休息时,造反派同学随便拉出一个古典文学老师批斗,问他为什么在小镇上买番薯吃,要他交代!这位古典文学老师是个很斯文的老先生,他坐在中间低着头喃喃地说:“我买地瓜以充饥”。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吼声:“不老实!”,“深刻交代!”老先生上眼帘抬了抬,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顿了一下,“快交待!”“不交代,打倒在地,踏上一只脚!”老先生又喃喃地说了四个字“聊以解馋”。只见四周浮现了一个个窃窃私笑的脸庞,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一声“开工了!”,造反派学生一个个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四散走去。我看着老先生脸上毫无表情,一手支撑在地,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向劳动的田头。我跟在后面,这是个日前轻易不能听到他上课、很有学术地位的老师啊,竟被如此戏弄取乐、侮辱尊严!

世道怎么啦?造反派可以任意拉人进行所谓的批斗,被批斗的人又毫无反抗地顺从。应该顺从吗?但不顺从难道又去承受更进一步的批斗,甚至殴打?……让人如何适从?

1967年秋季时节,应该在1966年6月就毕业分配的同学们终于等来了分配。分配前还要每个人写自己的志愿。我写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当然家乡是首选。于是“第一志愿杭州(那是我出生成长一直生活的家乡)、第二志愿绍兴(那是我祖辈的老家)、第三志愿诸暨(那是绍兴的邻居)”,造反派同学看着我的志愿书(其实就是一张小纸条上的三个地名,哪是什么书?)说:“你有什么资格去这三个地方?”我疑惑了,回答说“不是说写分配志愿书吗?既然是志愿,那就是自己想去的地方。当然,我去什么地方,那还不是造反派说了算。”那时候的大学生是国家培养的,不用出学费。有的贫困同学,连饭费也是国家给的。但大学毕业以后的工作是国家分配的,你要服从学校的分配。文革中,学校是造反派的,那就是造反派分配了。最后,我被分配到了地大物博的“天府之国”四川,没有感到意外。但是到了报到的时候,接到了四川接受单位的电报说:四川在武斗,延迟报到。什么时候去,再听通知。

我的几个高中同学在另一所大学学习,那所大学跟我的大学在文革中是对立派,他们几个一直认为我第二次分配是不合理的,一定要陪我去省军管会反映我的分配问题。暂时不去四川,有时间去军管的省教育厅了。省委会是地方军主持工作。我申述了自己的情况。他们进行了调查。十五天后,他们给学校下了文件。学校学生科老师把我叫去说:如果你服从二次分配就去四川报到。如果不愿意,问题到运动后期再解决。他还给我看了那份文件。没有犹豫,当然选择先不去四川,将来要去将来再去嘛。我看到那文件上,最后落款的是一个叫王祥镕的签名。我不知道自己头上罩了什么华盖运?冥冥之中碰到了这个一无所知的贵人。这份文件就像钱塘江的回头潮,把我从西北方,暂时冲了回来。

虽然将来还是一片阴沉沉的原始森林,但是眼前看到了一线光亮。我把结果告诉了高中同学。高中同学在一旁说:像在做梦吧,梦还是要做的。如果你不去反映事实情况,能有这个结果吗?我回过神来:是的,这是一次努力,一次实事求是的努力。事实本来就是一点光亮,迷茫之中有盏灯是什么感觉?

走出了重新分配的迷惑,但是我深知前头仍有无数迷惑在等我去穿行,因为人生本来就是迷惑编织成的一张网。你为什么出生在这样那样的家庭?长大为什么要进这样那样的学校?成人后为什么要与这样那样的人结婚?为什么要与这样那样的人打交道?为什么会过这样那样的日子?你走的就是迷惑铺就的路,只有你穿过了一个个迷惑,你才知道你需要怎么做。但是你回得去吗?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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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个好孩子?》/小猪(马来西亚)


我对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一直不满意。母亲生性强悍,乃至于霸道。在家里,她扮演的不是母亲的角色,而是父亲的角色。她的另一半,也要是性格软弱的,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忍受她的脾气。

我呢?从小被训练独立,被训练成好孩子,成绩不错,要有礼貌,人品要不错。但是,套母亲的话,三个孩子之中,就我最叛逆。此话怎么说?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孩子。我不靠她的生意而活。我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和她说真话的。当然,忠言逆耳,所以才有叛逆的此一说法。

坦白说我很不喜欢母亲的性格,不欣赏她的处事方式。一起共事时,曾经多次起争执。为此我决定从此不再干涉她的生意。我知道她很疼爱我,但是她一直让我接近不了。我们之间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共同的兴趣,要怎样才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这几年她衰老得很快,但是依旧不改不良的生活习惯。看着她白发越来越多,其实心里很想对她好。自己的白发也一样逐渐增加,性格也比以前成熟。但是多次尝试,就是没办法。

谁可以教我,要怎样做个好孩子呢?

摄影:李嘉永(台湾)

《戏剧节的拾遗》/李光柱(中国)


2014年的5月。难得将有一个晴朗的假期。跟师妹拿了戏剧节的录音材料。走到世纪之光,脑中冒出“毕加索”三个字。记得曾在某页的切口处做过这三个字的批注。萨特谈论过毕加索吗?刚读完一本萨特。找张桌子下载了一篇《什么是文学?》,里面谈到了塞尚和梵高,没有毕加索。我试着摆脱这个疑惑。现在可以确定,是《抽思织锦》里的一句话引发的这个小联想。

下午跟师兄去剧院拿饮水桶。五桶水原封未动,淅淅沥沥倒到厕所里。谈到张国荣的《色情男女》。在大厅碰到凡力,这次没有编那种绞着彩线的辫子。刚才接她电话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用一支扁担挑着两只大乌龟,被另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一把夺过来。大乌龟露出半截脑袋,不知所措。看两人讨价还价的架势,这好像不是一次执法行动。在餐桌上吃了甲鱼,是一种叫“糁”的食物,是山东地区的美食。跟凡力猜了半天,只觉得好吃,有点鸽子肉的味道。丁晋说是甲鱼,我立刻扔了筷子。一桌人讨论起个人饮食禁忌的问题,我独在壮阳与恶心之间头皮发麻。恰好有人过来敬酒,马上躲到厕所去了。

云精力充沛,我们自叹弗如。我缺乏那种忍耐力。就像在餐桌上,只需要你勤快一点。师兄弟姐妹喜欢在师门范围内打趣,不走心的话满天飞,我不屑一顾。直率的性格固然极容易感动人,但有靠不住的一层。太直率的人无信誉可言。“我们无法相信一个什么都吃的人”。我歌且谣,不我知者,谓我士也骄。

论文的打印出了一点差错。决策者每时每刻都在犯错,好在不留痕迹。但具体执行的小学妹犯了错就只有哭鼻子。如果说话没底气,错误就更显严重。美女破舌,美男破老,普通话很重要。普通话的好就在于可以调节人的呼吸,不动声色。往届的师兄师姐们也来共襄盛举,私下交流与会代表论文的质量。师兄的发言被一家核心刊物的主编相中了。运气好的话不用交版面费。拿一张博士文凭要发两篇核心,标价盖两万元。这的确令人寒心,要大呼上当。

戏剧节进行到一半,如饥似渴地想看书。之前借了张大春的《公寓导游》,只读了那篇精彩的序,关于中国人的原罪观,关于流徙,关于“转蓬”。跟师兄约的两点去剧院。躺在树下的长椅上读了几篇,读到《走路人》,与朱苏进的风格很像。不多不少恰恰能接受这样的小说,但觉得这算不上上乘之作。在长椅上睡着了。树梢叶底残留的小小花萼落了一身。有几颗跑到了耳朵里去。没有燕子衔泥,只有雨打风吹去。

又到了高考季节。如果一个人拥有学士硕士博士三个学位,高层会更看重学士学位的出身。这根莫名其妙的神经让人对高考这种政治肃然起敬。丁晋是个百晓生。很佩服他待人接物的态度,很地道的山东礼仪。得知他是那种一路保送再保送的资优生。天生我才,高考泥沙俱下,但泾渭分明地存在另一套精确的选择程序,选出那些真正的青年才俊。除了值得夸耀的这一种,高考像一种假象:它像一次政治运动,扒火车、大串联,而不是一项个人的事业。对大部分人而言,高考只是一种生存方式,它服从经济原则。而高考正像足球一样变成一场赛事,像春晚一样变成一次表演。被美学化了。它不再像鲑鱼产卵,不再如过江之鲫,而像金鱼争食。它仿佛没有历史。由一套制服变成一种时装再变成一种诱惑。人们希望在高考的人流中寻找个性,像古代知识分子的笔记小说,像阿城的《棋王》。但人们有气无力地只找到“学霸”这么一个转义词。落难公子中状元,私定终身后花园,高考的“无性别”让它无法表述为完整的故事。无法流传成史诗。几十年的高考没有任何传统可言。人们只呼吁改革,但实际上没有什么可改。高考只剩下光秃秃的“英雄主义”,且只准谈英雄,不准谈美人。莘莘学子的高考记忆是一支堂吉诃德大军,有点神志不清。

只准谈英雄,不准谈美人。安全套到底是为了计划生育呢?还是为了性高潮?政治缺少性别的质感,这对公民的男子气是致命的。它们变得像霉菌一样不节制。没有传统的自愈机能,改革变成抗生素。霉菌的生命力顽强得令人讨厌。《理想国》讲到最后也要全民变成一支雇佣军。

好久没在外面待到这么晚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屋里,煮一碗热腾腾的挂面。楼下的菜店营业到很晚,鸡蛋出奇的便宜。那位年轻的女店主并不十分热情。看过《白日焰火》之后,突然觉得类似女店主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淡令人着迷。时时光顾,但五次倒有三次是她的男人招呼。有一次她在店门口杀鱼,杀到一半,那鱼突然又翘了一下尾巴。她用刀背又重重地拍了鱼头一下。

很难再起非分之想。“白日焰火”让我想到《今生今世》里这句话:“……惟像白日里的火山,不见焰,只见是灰白的烟雾。他们想要奇特,结局只平淡地成了家室,但是也有着对于人生的真实的如泣如诉。”大部分人求助于爱情的幻想就像求助于金钱,商业与农业同样原始。懂得利用金钱的人更珍惜爱情。要么两样都有,要么一无所有。这是各种西施们的爱情哲学。

在等一个绿灯的时候,旁边的女人从背后搂住男人的腰问:“你最近在公司好吗?”男人开始讲话,女人就心满意足。爱是一种奇妙的虚弱感,人在虚弱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附带某种责任。

眼镜断了一只脚,戴起旧眼镜,想配一副钛架。最近错过了许多事情。时常担心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并对自己理解的能力丧失信心。一位朋友失去了一位亲人,倚在雨后的杉树下。谈话自始至终,我只依稀回忆起一点不相干的单恋的煎熬。她因面对悲伤的空白而失语,我则借机偷换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也缓解了自己失语的焦虑。吻比智慧结局更优,至少也应该是拥抱。

摄影:李嘉永(台湾)

P/s. 李光柱的文章就像一个刚出炉的比萨,有味道,但我总是忍不住把它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生怕读者噎到。(周)

《诗二首》/吴颖慈(新加坡)


之一:
《迷惑》

这是个五光十色的世界
霓虹灯闪烁不断
音乐震耳欲聋
一旦沉沦
就只能埋首其中
欲罢不能
离不开声光刺激
贪恋感官迷惑
沉溺烟圈朦胧
寻不回浓妆艳抹之下
最初的自己
有多少灵魂正在等待救赎
有多少身不由己
找不到出口
就如蛊惑就如魅影
千丝万缕
纠缠不休

之二:
《童趣》

爸爸,我從哪里来?
你從山中来
一天风和日暖
你乘着风撐着蒲公英的伞
来到我们家窗台

爸爸,我從哪里来?
你從天上来
一日濛濛细雨
你骑着水珠一串一串
落到我们家露台

爸爸,我從哪里来?
你从土里来
一夜月明如画
院子長出一株昙花
你便是那昙花仙子

妈妈,我从哪里来?
你从一颗小小的细胞
就住在妈妈温暖的子宮里
吸取养分慢慢长大
等到你可以自己呼吸的时候
妈妈便把你生出来
妈妈 谢谢你
把我带到这美丽的世界来
我爱你

摄影:李嘉永(台湾)

31号文章三之一 《心动心安是一种需要》/宋丽玲(马来西亚)


“你说的话,我都相信,说的好听,说的甜蜜,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相信。为了爱情,失了聪明,听你的话,闭上眼睛,这个梦多美丽,让他继续。”只记得这首若干年前听过但印象深刻的抒情歌曲,歌名是《好听》,歌词中道尽了男女之间心动前及心动后的相恋情境。

其实爱情里的心动不是偶然的,韩剧看多了自然就知道那让人心动的能力是男女间求爱求伴並启动一切起承转合且不可缺失的通关密码。缘份始于一种莫名的心动,因为“相信爱情”的男女,在潜意识中都渴望那被人需要的感觉。

可是在这男女婚恋概念不同的现今时代,难题就是如何忠于那份始于心动的姻缘。一生一世的爱情承诺不能只靠一辈子的心动元素来守护吧?对于结了婚的人,大多早已被现实问题折腾,两人在一起后生活质量倒退的比比皆是,如果还能持续心动,这生活观及价值观就好比玄学般高深。

其实生活从来都是平淡的,爱情当然会经过心动,但心动过后,我们需要的是心安。年轻的时候我们都曾心动过,却也因为心动心痛过。在爱了几次以后才发现,那个让你心动的人,也许并不是最适合你的人。

真正的恋爱或婚姻,是会让人觉得比单身时候过的好的,无论从经济上还是精神上都是这样。彼此的感情由无数的心动,让人欣慰的心安感觉紧紧的维系着。如果婚后或者是恋爱后过的比单身时候累,又少了开心甚至还有经济压力,那么基于让自己能从長期痛苦中解脱,别无选择下还是可以恢复到单身。

所以啊,走进爱情、婚姻前请三思…找一个让你感到心定的人定心吧。然后重新调适自己的心动力和敏感度,始终相信爱的初心,若能对所有人事物都能随时感恩,心动是快乐的根源之一,而心安则是长久幸福的保鲜秘诀。

摄影:李嘉永(台湾)

《心动之后》/紫色水晶狗(马来西亚)


有一种在我们那个年代相当流行的说法,“激情之后,还有柔情”。所有童话都在王子与公主的婚礼后嘎然而止,之后呢?他们的爱情在婚后还能保温多久?他们会互殴吗?或者,健壮的王子会出手打老婆吗?漂亮的公主会送顶绿帽给王子吗?各种可能性眼看就要导致一整个童话世界彻底坍塌,幸好有识者适时出手相救;“激情之后,还有柔情”成了及时雨,大家顿时松了一口气,觉得生活继续幸福下去还是可能的。

心动和激情具备了同样的非理性或感性元素。如果心动之后虎头蛇尾,不了了之,那倒也罢了。万一心动之后,马上采取行动,最后还得其所愿,接着重点问题来了:然后呢?

感性出发,如果要以理性来结尾,恐怕煞风景的几率会相当高。一把琴好不容易得手了,一只白鹤千方百计抓到了,可是老子我既不会弹琴,又不会养鹤,那么最“理性”的方案即使不是焚琴煮鹤,相信也差不了多远。这无疑又是另一种让人绝望的结局。

参考“激情之后,还有柔情”的出路,我大胆提出“心动之后,还有欣赏”的建议。欣赏可以是感性的,也可以是理性的,两者兼而有之亦无不可。只要还懂得抱着欣赏的态度,起码琴不会被毁,鹤不至于被煮,最初为之心动的初衷也没有违背,一抹淡淡幽情,却清楚地把人兽区分开来。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确实是一种很好的提醒,不过还不是我个人最关心的。我更关心的是,如何在这丛林社会中,维持人文最后的底线,不论是采用感性或是理性的办法,重点还是在于突出“人性”的光辉。现代社会最教人受不了的就是那种人不人,兽不兽,妖不妖的灰色暧昧,以为个人就是宇宙中心,任何事物都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心动之后怎么办?凡事都尝试换位思考一下,再回想一下当初心动的原因是什么?即使如今连欣赏也做不到了,但只要把握好人文的底线,相当于说明我们的后续行为将上不愧祖宗,下无愧子孙。余者,就随它去吧!

摄影:李嘉永(台湾)

《我又恋爱了》/李光柱(中国)


年轻人棱角分明,疯狂地为自己辩护,不容置疑,让人头疼。跟他们谈理想、谈爱情是自取其辱,也会给他们留下人生污点。我曾经也是这样的。如果上战场,敢于在枪林弹雨中跟敌手拼命,也可能吓得屁滚尿流、下跪求饶。所以我那时说的甜言蜜语都是真心的,湿漉漉的,不吐不快。那时我不博学,有暴力倾向,但我很幽默。当我跟那些个女孩快活的时候,我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不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地球是圆的,我整日担心自己走得太远会不小心从大陆的边缘掉下去,直到我认识了身后的麦哲伦。人一生要经历多次哥白尼革命,才会认识自己。可后来我又听说了扁平地球论。

一个人的最后一次恋爱是爱上一个小姑娘。真正的恋爱就是一个老头爱上一了个小姑娘。那种活力,那种魅力,那种纯正的性吸引力。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像回光返照,那一刻你才明白生命是什么。不因无知而恋爱,不因恐惧而恋爱。既非理性主义,也非经验主义。贫穷、疾病、丑陋,仿佛都无关紧要。而财富、健康、美貌依然是最重要的,它们一切的总和就是美。美倒过来还是美。

在做学生的最后几年,我爱上了一个小姑娘。遇到她就像开车经过马路边的一块里程碑,那里走着一个流浪汉。像是一场比赛,我们一起撞线。为了忘却的记念,到现在我仿佛都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身影。最终我离开了小姑娘,或者说,小姑娘离开了我。我们彼此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她知道,但她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就是我的最后一次恋爱。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恋爱了。在反讽中我已修成证果。

而现在,我又告诉自己我恋爱了。我爱上一位女士。我想,她的世界一定很大,至少曾经很大。我不敢对大海说我爱您,我怕她感觉不到;所以我对着井口说我爱您,她说她也爱我。可我的血液不再涌动,不痛不痒。当然,除了某些局部。我又变回小孩子,“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也许,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恋爱。我以为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最终我将离开她,或者,她将离开我。我的速度变慢了,这让我看得更清楚。我的速度变快了,这让我更快乐。

看来,我并没有修成证果。我只是又路过了那块里程碑。在到达终点之前,我也是流浪汉。我见不到行走的神、行走的佛。如果有终点,你我都一样,你我再相见。陆陆续续。无非是我等着你,或者你等着我。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