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六月,展望七月》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让人觉得黑白难分了。

六月多篇文章的作者都表示陷入不知道该不该帮人、该如何帮人的困境,实在也是现实社会中骗子太多,让人无所适从。骗子最可恶之处在于他们利用人类最高贵的善良情操,从中捞取个人利益,可是却让整体社会产生信任危机。

28号贴文的佚名作者说得好,不是每个人有本事去捐款几百万,但是停下脚步去聆听失意人的心声,却是大家都做得到的“善举”。这个有关聆听的建议和我个人的一些想法非常吻合,而《学文集》也正在计划着手实现这个想法,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落实,请耐心等一等。

几天前有读者主动联络,表示愿意为《学文集》提供一些宣传方面的专业资讯,真是十分感动。《学文集》不是铁板一块,读者们若愿意提供任何支援,那都是非常欢迎的。其实,之前也表达过这样的意愿,《学文集》实际上十分乐意与学校配合,提供一些人文讲座、座谈会之类。这也许需要学校的老师或一些办活动的学生牵线才能成事,反正有需要的话,联络一下谈谈无妨:xuewenji.my@gmail.com

现代人总是忙得不可开交,科技产品的进步却反而只是让我们连破碎的时间空隙也塞满了,随时随地滑手机就是最普遍的填塞空隙做法。在这种时候,反思“闲暇”应该是很恰当的。我个人终究还是认为我们应该要经常去反思生活,否则无法活出个所以然来,不知所以的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最后又不知所以的离去,这一生到底是为什么啊?

应《南洋商报》《言论》版编辑之邀,停笔一整年的专栏又开张了。栏目《行有余力》是新的,原本也考虑过是否要用《则以学文》,但想想还是不宜太hard sell。近年来在《言论》版写的短文都比较偏向文化批评,《学文集》的读者如果有相关课题的提问,不妨把疑问发到邮箱,我尝试在专栏中答覆。在时间不是太充裕的情况下,一箭射出去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希望能够射下一串雕,虽然或然率实在很低,但仍心向往之,那才是时间管理的最高境界啊!(周嘉惠)

最新的《言论》版文章链接:《事关教养》(按这里

《忙着休闲》/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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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年岁渐长之故,近年越来越感觉无法忍受虚耗光阴。

当然,我并不拒绝让身心放松的闲暇时光,可是,不论对着墙壁、电视,或者街上的人潮,只要是目光涣散、口水失禁、脑袋放空式的发呆,总觉得那是件可怕的事,希望永远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电视也不是看不得,但看的同时脑筋也得动一动,对节目有点起码的判断力,而不是任由画面随着时间在眼前一幕一幕飘过而已。

在别人眼中,我大概是个不太正常的超级大忙人。事实上也真是忙,但只要有一点空隙,就会条件反射似的开始盘算如何好好利用这一点难得的“闲暇”。散步的时候,带孩子去荡秋千的时候,随身带着相机,逮到机会就咔嚓咔嚓练习几下,没人规定学摄影就一定得去非洲大草原拍狮子。报馆编辑来邀稿怎么办?等人的时候、午餐等老板准备食物的时候,就用手机的笔记簿写几句,一篇文章不就是几句、几句,再加几句凑成的吗?

生活中其实没太多的大事需要我们焚香沐浴、摒除一切来应付。只要有心,总有机会在种种限制中找到零碎的时间缺口去完成一些有趣又有意义的事情,将心情放轻松,做这做那与闲暇丝毫也不冲突。严格说,我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忙,实际上很大成分是忙着在休闲。“忙”十之八九是借口,有心加上有效的时间管理,再忙也有办法找到出路。

比起植物人似的虚耗生命,充分利用闲暇时光已足以完成许多可能稍嫌不够轰轰烈烈,但绝对足够为生活增添色彩的大小事。可千万别小看这些“业绩”,等哪一天老得动不了,此生还愁缺乏值得回味的记忆吗?

(摄影:Lin Yun Yun)

《扯铃背后的故事:对杨晓红〈得奖感言〉的一点补充》/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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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奖感言》道出杨晓红令人感动的成长故事,文中有一段提到我,事情后面其实还有另一则感人的故事。认识杨晓红时她还是个高中学生,十几年来她没跟我说过文章中提到的往事,至于文章中有关我的那一部分,十几年来我也没跟她提过当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偶尔在台北或吉隆坡碰面,以前都在骂政府,近来还聊些儿女经,反正就不曾涉及这个她肯定十分好奇的问题。虽然连自己也有点意外,不过,今天就在这里揭晓谜底吧。

从美国大学毕业回国后,1993年曾经在循人中学兼过一年高中数学课。当时还有几位同时到学校任教的男同事,由于年纪相仿,说话投机,常在工余把时间耗在他们合租的公寓。台湾师大历史系毕业的冯亚平老师正是其中一位。

后来虽然脱离了教学队伍,但还是和这些旧同事保持密切往来。几年后得知亚平成立了公司,并积极到全国各地推动扯铃运动。他送过一套扯铃给我,示范了几招后还称赞“有慧根”,不过我始终没真正学会扯铃的窍门。

1997年9月1号早上正在读着戴安娜王妃不幸意外过世的消息,突然接到通知说亚平被证实患上末期癌症。一阵慌乱过后,最后决定由相识的杨医生安排,尽快启程赴上海就医。亚平希望有人陪他过去,但室友们都是外地人,护照没带在身边,结果只好由我这个马上拿得出护照的本地人做伴。循人中学校方曾为这次治疗发动校内筹款,出发当天校长、校董,以及许多老师、学生都来送行、打气,可见亚平平时为人处事、为人师表都是受到肯定的。

治疗的过程十分艰辛,病情一度好转,但无奈最终亚平还是不敌病魔,于1998年6月30日辞世,比医生预言的时日多坚持了六个月。

到此为止的片段,知道的人不少,亚平的同学、学生在互联网上也留下许多篇章。但是似乎没人想过,冯亚平老师到底为什么如此积极去推动扯铃?

背后原因其实也不复杂,就一个字:钱。推动力有可能是厌倦了独中老师收入所能提供的生活条件,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希望协助一位家境不好,但品行不错的学生升学。到海外升学所需要的费用,以他作为教师的收入是不足以应付的,而推动、教导扯铃运动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既可以赚取额外的收入,同时又不违背他当老师欲春风化雨的初衷。岂料天嫉英才,如此美事竟尔无法完成!

这个念头亚平生前并不曾跟我提起,是他其中一名室友林老师希望我能协助完成亚平的遗愿,方才把背后的故事相告。这位学生就是杨晓红。这几位旧同事在那之前已要求我为她补习数学,家庭背景大致了解,属于那种成绩不是特别标青,但基本上会给人留下好印象的类型。

亚平的动机深深感动了我,同时觉得责无旁贷,务必完成他的遗愿。或许是因为家境的缘故,晓红原先根本没考虑过要上大学,为了建立起她上大学的欲望,还确实费了好一些功夫来游说。基于现实考量,到台湾升学应该是比较可行的管道。我打听了台湾升学的条件,并为她设定一个不算过分的目标:高中统考全部报考科目及格。只要达到这个标准,升学的路就算通了,费用方面我答应想办法协助。

晓红信了我的话,也顺利越过升学的门槛。她到台湾后,我马上着手准备一笔款项解决她的燃眉之急,不久这位自爱的学生就找到打工机会,随后更申请到公费,此后经济上就完全能够自理了。

当年少不更事的自己没多加考虑就接下这付担子,那时候才工作几年,而这笔从天而降的费用,又完全不在事先的任何计划之中,心里也难免嘀咕钱从哪里来?但无论如何,就是准备硬着头皮挺下去,天不会绝人之路的,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如今,晓红已经研究所毕业,结婚、生子,定居在台湾,经常还和我保持联系。

每每路经校园见到学生练习扯铃,总会忆起当初支撑亚平推动这项运动的善念。今天扯铃已在我国遍地开花,同时也算成功为晓红的人生铺了一条亚平和我都认为比较好的道路,这一切,相信已足以告慰故友亚平在天之灵。

附记:两笔款项,后来晓红都还了给我。当时补习原不准备收学费,但是晓红坚持付费,结果收半价,一个月马币四十。

(摄影:李嘉永)

延伸阅读:《得奖感言

《回顾五月,展望六月》

五月收到许多意料之外的稿件,有新人,也有失踪了一阵子的旧人。无论如何,感谢大家的支持,把文章发给《学文集》。“健康”是大家都注重的,但现实中不一定能够身体力行,除此之外,也别过分讲究保健、健康,极端总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些我个人认为的“人性弱点”,制造机会给社会上许多居心不良或头脑不清的人宣传各种保健方法,请保持清醒,别照单全收。31号徐嘉亮的文章《正确的保健思维》,在这方面提供了一些建议,值得参考。

这里顺便透露一个消息,10号文章的作者李丽,在经历文章中透露的面试失败后,如今已顺利找到工作,七月开始上班。

六月的主题是“善举”,个人暂时只能联想到慈善活动,不过诸位作者必然会带领大家去一次开拓视野的思想之旅,请耐心细细品味。六月开始的“网上华文课”也顺利揭幕了,参与的人不多,但意外招到一位正宗台湾中文系毕业的华文老师。如有兴趣插班,请先参考5月26号的招生启事。

不知道读者的眼光是否真的像传说般的雪亮?或者是自己“做贼心虚”?反正6月2号杨晓红的文章让我很有点坐立不安。明天吧,我会回应的。(周嘉惠)

《反思鼓励方式》/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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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某些过于熟悉的事情视而不见或麻木不仁,只因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在这里“常”指的是“常态”,即经常出现的状态,不代表这些事全都无可非议。有些我们认为的“常态”,在外来客的眼中则可能显得十分突兀、怪异,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有一次某位中国学者参观了我们的“华教堡垒”,事后忍不住问,为什么在那地方所有东西都有名字?原本脑筋还一时转不过来,后来才恍然大悟客人指的是捐款人的大名。其实何止华教堡垒如此?全国众华文小学、独立中学,哪一间不是这样的?每一栋楼、每一层楼、每一间教室,甚至花园里的每一张凳子、每一棵树,几乎都标上“热心人士”的芳名以茲“鼓励”。

在美国的大学校园里,有些楼房也是有名字的,通常是为了纪念某人对学校的特殊贡献。譬如我的母校爱荷华州立大学(Iowa State University)的主图书馆叫Parks Library,就是为了纪念一位在任最久(1965-1986)的前校长William Robert Parks。

我国的华文教育是弃婴,向来依靠华人社会的第二份所得税(捐款)发展求存,从这个角度来看,大家也确实劳苦功高。在过去物资贫乏的时代,吝啬也是普遍现象,如果不用这种方式投其所好,恐怕不容易让土财主拔一根毛。在今时今日,必然要有相对应的“宣传价值”才愿意捐款的土财主还是有的,但不求任何回报的热心人士也一样有,我们是否仍然需要苟泥于一成不变的老方法?

明朝的赵仲全曾说:“为善不求人知,方是真善。才有一毫求名之心,便是假伪。”按这个标准,铺天盖地的捐款人芳名,是否也导致我们的华文教育圈子里出现了一定数目的“假伪”热心人士?“另有所图”终究是个祸胎,除了“求名”,谁知道这些人还希望求什么?

由此可见,我们华文教育系统里这种将捐款人芳名示众的鼓励方式,似乎并不是特别值得鼓励吧?

(照片摘自新纪元学院主页)

26/5/2015

严格说,我非但不是闲着没事可干,而且还嫌近来日子有点太过充实。不过,有些时候有些事,却又无法坐视不理。

事情是这样的,不久前同事说起孩子在升上中学后,发现华文跟不上,特别是文言文更让这些学生心生畏惧。过去在中学时代,虽然不觉得文言文特别容易,但也不曾因而产生恐惧感,反正该怎么应付就怎么应付吧。几年前报读浙江大学的中文系硕士课程(中国古代文学),论文写的是《荀子》;《荀子》中使用的文言文,可不是this is a book程度的文言文呢!

无论如何,眼见这些学生求救无门,我于心不忍准备来拉一把。这里且先说一下基本概念,具体方法会再视情况调整。如果觉得可以接受,又觉得有此需要的话,那就来报名吧。
1. 适合高中(中四)以上程度。
2. 这不是补习班,所以别当着是一种交易。语文程度提升了,成绩自然会进步,但请明白这不是立竿见影的事。
3. 为了节省时间,将会透过网络联络(skype)。因此,家里必须有网络、电脑(麦克风、耳机或扩音器)。每天需要十到十五分钟的练习时间(包括一星期一篇或一段文言文),每一到两个星期一次透过网络视讯进行集体讨论(时间暂定在星期天早上九点)。
4. 方法是以打基础为主(阅读、词汇、逻辑),文言文阅读为次。毕竟一般人以后用到文言文的机会比较少,课程的主要目的是提升学生的整体华文程度,以及克服对文言文的恐惧。
5. 学费一个月RM30。连续三天无故不交作业,当自动放弃论。唯不论任何原因,没有所谓的“补课”,我们基本不上课,95%的时候都在做练习。
6. 即日起开放报名,5月30号截止,6月1号开课。把以下资料用doc文档发到《学文集》邮箱(xuewenji.my@gmail.com): 学生姓名、学校、班级、邮箱、skype账号、最后一次华文考试成绩,以及在华文课所面对的问题。

(周嘉惠)

16/5/2015

我的导师胡志毅教授常说,学术界其实就跟江湖差不多。

江湖重视门派,而同一个老师的门下,称为同门。同一所学校的前后期同学以学长、学姐、学弟、学妹称呼,而同门则以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相称;中国采用的是这一套系统,台湾好像就不是。坦白说,我还蛮喜欢这一套的,可以过一下武侠小说中人物的干瘾。

在大学里面,读本科的大学生就跟路人甲乙丙丁没什么两样,主要是他们不会被归为某位老师的门下。一旦上了研究所,才稍微有一点登堂入室的意味,算是进入了老师的门。然而,因为上的课不同,关心的课题不同,一般上即使是同门,硕士生和博士生之间并没有交集。

去年在杭州有一场戏剧界的盛事“华文戏剧节”,恰好是胡老师主导,同门“倾巢而出”帮忙自不在话下。也因为这场盛事,我才认识了一些当时读着硕士的同门。这些自称“小硕”的师妹(一个男生也没有),据说对我们这些博士生都很尊重的,见到都会想肃立唱国歌。经小硕们叙述,方才知道我原来在她们的圈子里是所谓“传说中”的“年纪最大的师兄”。

《学文集》一开始的作者群都是自己身边的老师、同学、朋友之类,同门更是不会放过。不过,大家把文章发过来的时间总是有前有后,不成规律。5月8号很意外接到师妹张竹林的一篇投稿,隔天又接到应届毕业的小硕师妹李丽的文章,接着又陆续收到江扬、彭怡云的文章。江扬跟我同届,彭怡云低两届,都是同门。这么凑巧的事,《学文集》开张以来还是弟一次发生,心想干脆就集满七篇,来个“胡门一周”!马上透过微信跟几个比较熟悉的同门联系,获得幸小絜儿、韦小波两位响应,加上自己的一篇,于是成就了这一次特殊的合集(5月9号到15号)。

《学文集》背后其实还有不少故事,现在先把这个隐藏的故事点破,以资笑谈。(周嘉惠)

《迷信有碍健康》/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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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文献中可以发现,古希腊人跟中国古人曾经面对着同样的一种烦恼,食物吃不完怎么办?结果他们都用了同样的方法保存食物:烟熏和腌制。现代人认为这种保存食物的方式不合卫生,特别是腌制食物可能导致食道癌之类的忠告总是不绝于耳。幸好,现代科技也提供了另外的最佳选择,即把食物塞进冰箱。

四十年前大家顶多用个单门小冰箱,冰箱门打开尚且感觉稀疏一片,而今天很多家庭连双门大冰箱都不够塞,结果还发展出第二冰箱。我不确定这是表示我们的生活条件提升了?还是现代人都多少有一些十三点?有个朋友的母亲就会把十公斤装的米塞进冰箱!可能对某些人来说,把东西塞到冰箱里也很有点宣示主权的味道,老娘就高兴如此,你妒忌啊?这应该是冰箱发明者当初意想不到的新功能。

反正我们塞呀塞的,慢慢都有点塞上瘾的样子。如今冰箱都在不知不觉中进化成小叮当的百宝袋了,宝贝多得往往连主人都不记得。打开冰箱门,随便翻一翻,很可能发现到的,也许是一些面目全非的水果蔬菜,过期的牛奶,长了一层菌的泡菜,变成化石的剩饭,等等。如果更深入去挖掘,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婆婆生前冷藏的海参,这种发现可供全家一起缅怀先人,然后再继续塞回原位以留给子孙后代当传家之宝。我们迷信冰箱保存食物的原始功能,结果许多食物都成了圣牛,远远参拜尚可,吞进肚子则肯定不妥。

许多发明、发现在开始阶段都是好的,但是事物跟食物一样会变质。譬如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是一种了不起的存在,但不代表跟华教沾边就都代表正义、代表民族大义、代表发扬中华文化,等等等。华教界总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起争执的双方不见得就一定比另一方更靠谱,但大家都自封圣牛,都神圣不可侵犯,反正大家都不照镜子,也绝不让步,那只好等斗倒一方才罢休了。过去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如此,现在国民党和民进党之间如此,甚至我国的执政党和在野党之间也差不了多少,方程式都是一致的:妖魔化对方,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做人自信是好的,但自我迷信就值得怀疑了。

这些,只能说都是权力斗争,没什么其他解释,既没营养,也不健康。想辨清谁是谁非吗?去问神吧!

(摄影:李嘉永)

《回顾四月,展望五月》

“政治”这个主题,不是要探讨政治学,也不是要探讨政治哲学,这是一早就表达过的思路。追根究底,《学文集》不搞庸俗,但也不刻意追求高深,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提升人文素养,而符合这个目标的读者群,既不会是文盲,也不会是大教授,就只是一些平凡的,但有意愿了解自己生活框框以外想法、感受、经验的人们。这也是在处理《学文集》一年多后,大致摸到的读者倾向。

有读者告知,在接触《学文集》一段时候之后,感觉自己眼界也开阔了些。这就对了!人文素养不是有形的事物,没什么仪器可以测量其增减,但是能够察觉自己的不足,已证明提升正在发生中。

个人一直觉得《孟子》开头的第一节很有意思,孟子和梁惠王就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态度。梁惠王重视的是利益,孟子重视的是仁义;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理想,一个重短期,一个重长期。孰高孰低?孰优孰劣?不见得就真的那么黑白分明吧?我常想,理想就必然是“不现实”的代号吗?不尽然吧?受人尊重的理想不会是完全不现实的,完全不现实的其实是空想、幻想,才不是理想。另一方面,重现实就必然很“市侩”、一无是处吗?那我们该怎么看待“务实”呢?反正政治绝对是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课题,《学文集》就不下判断了,还请读者们自行体会。

无论如何,我们生活在社会中就无法抽离政治,而且政治恐怕也是个超越我们控制范围的东西,就像作者刘姥姥的孙女儿所述,不幸生在错误的时代,除了自叹倒霉,我们还能怎么样呢?更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诠释自己生活的当下。嗯,我想,什么时代都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如何走出条活路,很大成分还着重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当讲不出一个道理的时候,把话说得比较带禅意,也是一条活路,对吧?)。

五月的主题是“健康”,现代人都很注重健康,但不见得注重健康就能够健健康康;病毒、细菌、黑心食物等无所不在,防不胜防。最近家里的人先后生病倒下,而且都病得不轻,只剩下“坚固耐用”的本人扮演“阿四”角色。单是喂一轮小朋友吃药就要二十分钟,须知这两位小朋友还是很“喜欢”吃药的异类,灾情之惨重由此可见一斑。焦头烂额之余,健康的重要更是分外让人感受深刻。

读者们对此主题有什么想分享的,欢迎投稿到:xuewenji.my@gmail.com。其他就不啰嗦了,又到时间喂药。(周嘉惠)

《都不是理所当然》/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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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大一出世医生就发现她呼吸有异声,随即直接送到婴儿ICU(深切治疗单位、加护病房)留院观察。一星期后医生诊断那是一种叫“软喉” (laringomalacia)的病,没危险,而且长大后一般都会不药而愈,所以可以放心回家了。

之后两次回去医院做初生婴儿定期检查,医生都不过是循例量一量身高体重,再问一下婴儿奶喝得好不好?有没有过呼吸困难?然后就三个月后再见。我家住吉隆坡,医院在芙蓉,开车起码一小时,排队等候也要一小时,千山万水的难道就为了去回答这种白痴问题?于是要求院方把档案转到吉隆坡,医生也很合作,当场就写了一封介绍信。国大医院(HUKM)是最靠近我家的公立医院,于是我们就去预约,因为档案记录了“软喉”的病史,院方要求我们先去看耳鼻喉科。耳鼻喉科负责为婴儿看诊的医生是吴教授,她用探视镜看了一下后,又把隔壁的教授请过来一起看,然后很确定的宣布除了不危险的软喉,老大其实还有另一种问题,即具有相当危险性的“喉裂”(laryngeal cleft)。

根据吴教授的解释,软喉是一种很普遍的问题,没错会让婴儿呼吸时发出异声,但是那情况只会在出世后几天才显现,如果一出娘胎就有异声,则必然另有原因。喉裂是十分罕见的病,国大医院是首例,幸亏吴教授过去在美国医院交流时见识过,一般没碰过此病例的耳鼻喉医生很容易就看走眼。后来在吴教授的安排下,一位来参加工作坊的瑞士耳鼻喉专家担任起技术指导,吴教授亲自操刀为一岁不到的老大动手术。手术半小时就顺利完成了,但没料到的是随后的复原过程却一波三折,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而且其中一半的时间还是住在儿童ICU,中间两次被推进手术室,包括院方在半夜三点打电话来要家长去签手术同意书的一次急救。

住院期间,见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病情。有位家长说他孩子吞咽困难,连喝水都辛苦万分,而我以前一直把喝水当着是理所当然的事。有一位小病人天生头盖骨不会成长,所以必须定期到医院让医生敲开头盖骨,好让已成长的头脑有继续成长的空间,这种过程必须持续到病人停止发育为止。在ICU有一位病人因血液受到感染,当时已昏迷不醒近一个月。病人的父亲有一次有感而发,说看孩子躺在病床上,感觉既无助又无辜。真是说出了所有家长的心声!

国大医院的儿童ICU采取一名护士照顾一名病人的策略,整个病房一般最多只有六到七名小病人。虽然都是儿童,但是还哭得出来的几乎没有,多数病人不是处于昏迷状态,就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能够像我家老大那般哭天抢地的,十分稀有。病房很安静,尽是仪器发出的象征生命迹象的轻微声响,但在那里观察一段时间后,难免会感受到一股莫名沉重的压迫感;住院期间,ICU病房平均一星期有一名病人过世,就是那六、七名留医的小朋友中的一名。两岁大的小病人李XX是ICU的长期住户,大约住了二十个月,据她父亲说,吴教授是全国七个能够为婴儿动喉咙手术的其中一位医生。看来我们误打误撞的还真是运气啊!

现代人多重视健康养生,但什么是健康呢?世界卫生组织(WHO)自1948年以来对“健康”的定义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健康不仅为疾病或羸弱之消除,而系体格,精神与社会之完全健康状态。”(http://www.who.int/suggestions/faq/zh/)“无病即健康”的观念实在是不够的,但是又有多少人会去考虑到精神、社会道德等方面的健康状态呢?恐怕为数不多吧?

对于那次“劫难”,老大是完全不记得了,但残留在潜意识里的影响却很明显。譬如在那之前,她对谁都十分友善,总是笑眯眯的,包括医生。如今一见到医生就吓得泪流满面。手术后吴教授还一直追踪老大的发展,相信如今国大耳鼻喉科的学生应该至少也都认识我家老大的喉咙特写吧?哈!前几天又一次复诊,吴教授宣布以后不用再回去了。看来,今后要加强老大在精神和社会方面的健康状态了。最起码,别见到医生就哭啊!

(照片说明:老大叫老二看水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