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怀味象话音乐》/李名冠(马来西亚)

261116-ckh-130-dsc_0292
“禽兽知声而不知音,庸夫知音而不知乐,圣人知乎乐”,在儒家传统思维中,“声”、“音”、“乐”凸显着不同的层次,熟读《礼记· 乐记》者当如此思考。然而,在竹林七贤嵇康《声无哀乐论》的思维中,这是倒转过来的。这让人坠入迷雾中,百思难解。

吴冠宏先生指出,“嵇康论‘声’,实有其超越名理格局的‘玄理’性格,因此已大不同于《乐记》‘声——音——乐’之人文发展的进程,甚至超越辨名分判的层次,而转向‘乐——音——声’以展现自然和理的道家向度上。”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然而“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心声心画皆出自真心肺腑,所以《乐记》的论者总结说“惟乐不可以为伪”。

真与伪之间,其实有待进一步深入思考。一个简单的“声”,例如“啊——”,在“表里俱澄澈”的人们来说,都是真情的直接显现。而另一层面,在现代混音科技的高度发展之下,一些“嘶哑难听”或者纯粹“迎合市场需求”的音乐,都可以修饰成“天籁”,进而卖个好价钱。

我认为,无论是气势磅礴的交响乐、菊淡风清的古琴曲,抑或热情恣肆的金属音乐等等,由于各人的阅历、感受、感悟与爱恶层次不同,其价值、评价与高下自然不同。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间的距离,与其说是虚线,不如说是纯粹的主观臆测。“真”和“伪”、“雅”与“俗”鉴别,不在于音乐本身,而取决于欣赏的“主体”。“接受美学”中,“接受主体”的层次,有赖于先天美善心性的不被污染,还需后天思维与心性或欣赏层次的提升。

你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欣赏自己、讨厌自己的人,他还会品味外在世界,包括音乐的真情和美善吗? 南朝画家宗炳的“澄怀味象”说,颇堪思索。我认为,若“怀之不澄”,则万象皆夜叉。

“乐”的形而上思考,其实,就在“德”。这一点,我非常赞同《礼记·乐记》的观点。品德,品德,若没“品”没“德”,那又如何去品味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如何能“得”(德)?!我们学习欣赏音乐的“技术”(或所谓“提升音乐艺术的鉴赏能力”)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尝试学习成为真挚而美善的人。懂得这一点,才算是进入艺术欣赏的门槛儿。

我多年前在报章写专栏,有一篇题名为《我在船(床?)上等你》。话说,上世纪民族文艺歌曲盛行的年代,合唱团团员语音不标准,在台上高唱“我在‘床’上等你”,台下观众不为所惑,沉静地陶醉于歌曲的意境之中。如今,就算演唱者咬字清楚,语音唱对了,是的,“我在船上等你”,台下饱受歪风影响、满脑子渣滓的观众,依旧吱吱偷笑,笑成“歪果仁”。

怀之不澄,如何味象?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附:Anglina Jordan的Fly Me to the Moon: 按这里
Annglina Jordan是2014年挪威真人秀Norway’s Got Talent的冠军得主,她出生于2006年。

《2016:回顾十月,展望十一月》

相比起过去,近来《学文集》的点击量相当稳定,如果以平均数而言,最近几个月也是三年来最高的时刻。我想,这是值得欣慰的现象,说明《学文集》是在稳健成长中。

虽然十一月已接近尾声,我们还是循例来回顾展望一下吧!

已不记得当时是谁提议《经典》作为主题的?自己大概是鬼迷心窍就接受了这个挑战,等到十月来到才开始紧张。这个主题不好发挥啊!会不会缺稿呢?然而,事实却恰好相反,文章源源不绝而来,最后甚至通知了几位长期作者休假一个月。

“经典”并不一定是严肃的,小叮当、蝙蝠侠一样可以成为一些人的经典。在这个年代,已经没有太多理直气壮的经典,如韦小波所说,经典都已经“私人化”了。意思也就是,我认为它是经典就是经典,你认不认同没关系。这算是宽容还是无所谓?如果一切都无所谓了,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在此我就不妄下结论了,不过这个问题值得大家去想一想。

十一月的“音乐”应该是很好发挥的主题,大家的记忆中总有一曲印象深刻的音乐吧?从到目前为止的文章而论,不难看出作者们存在着一定的“代沟”,大家听的歌区别相当大。意想不到的是,古典音乐似乎反而构成了一个小小的交集。

今年初,为了销售第一本精选集《此时情》,当时很天真地以为能够靠办讲座,边宣传人文,边卖书。有许多热心的朋友帮忙牵线,但最后成事的只有两桩,即马六甲人文馆和HELP大学的一个读书会主办的座谈。检讨后发现其实问题也很显而易见,如果接洽的对方本身不知道什么是人文,又怎能指望他们去安排宣传人文的讲座呢?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境要如何突破?还在思考中。

上述读书会当时有七名在籍或刚毕业的大学生出席,在进一步理解什么是人文后,如今我们每两个星期聚会一次继续讨论各种人文课题。值得一提的是,七位同学全部都参加了这个后续的活动。如果不关心,人文是虚无的,如果关心,则会越来越发现自己的不足。这是个开放的活动,如有兴趣请电邮联络,欢迎加入。

在这里顺便做个预告,《学文集》的第二本精选集已经完成排版,很快就可以付梓出版了。希望精选集就像《学文集》本身那样,一步一脚印,路越走越宽!对于这件事,我还是乐观的。(周嘉惠)

《总会有那么一首歌让你轻声跟着和》/李明逐(中国)

191116-ckh-136-dsc_0439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几天李煜的这首《虞美人》一直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并且压根没有暂停键。尤其当我情绪低落时,这首歌就忧伤绵长地唱了起来,如泣如诉。适逢深秋杭州冷雨不断,黏黏乎乎地包围着你的皮肤,走在街道上,听着凄苦的风雨声,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

在你的任何时刻,总会发现那么一首歌唱和了你的心情。

有段时间很喜欢民谣和摇滚,感觉他们像行吟诗人,一边书写青春和爱情,一边行走在心灵路上;有时唱青年人击破一切的痛苦,有时又抒发着丰富的伤怀,仿佛看破人生的旅途,又仿佛要击碎现实的梦幻。

用青春敲碎一切
摇滚,尤其是被称为真摇滚的90年代,我了解的并不多。真正接触摇滚是看《头发乱了》,才知道高旗,听他唱《陈胜吴广》。每次听到都忍不住把心喊出来,撕心裂肺,挥舞着双手,狂奔向大地,和天空。《十面埋伏》的琵琶曲作为前奏,重金属击打出高亢的节奏,用少年们击碎一切的气势高喊着,举起旗帜,向世界和庸众宣战。然而人群散去后,又感受着散场后的孤独。这个意境里有太多前辈们的身影。
“人群聚散
只有我一人还在高声喊
泪水流干
天空从此不在湛蓝
跟我来
让我的旗帜飞起来
把天空遮盖
眼泪再次流下来
无数的灵魂在期待”
(链接:按这里。)

人生都是相似的
听到老狼唱《旅途》,看到一个每个人都会走过的漫长旅途,陪伴的人终会离去,偶然相逢然后告别。我们一生中会经过很多,走过高山大水,看过陌生的风景,爱上一个女人或男人,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但最终都是孤身上路。这是一条人生旅程,也是心灵旅程,人生旅程上或许有人陪伴,但心灵之旅终究孤独。
“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
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
我们路过高山
我们路过湖泊
我们路过森林
路过沙漠
路过人们的城堡和花园
路过幸福
我们路过痛苦
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
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链接:按这里。)

你就是我的爱情
听Allan Taylor的Some Dreams,从开头的序曲,几声钢琴叮咚错落的弹奏就把心吊起来了,当Allan Taylor充满成熟和磁性的声音唱起来时,心就已经堵在嗓子里。夜深人静听到这首歌,我简直不能呼吸,不能做事,只能静下来听。你就是我的梦,是我全部的爱情。我浑浑噩噩的度日,没日没夜梦到的都是你。这让我想到了《廊桥遗梦》,这首歌仿佛在唱他们的爱情。
“Some dreams are big, some dreams are small
Some dreams are carried away on the wind and never dreamed at all
Some dreams tell lies, some dreams come true
I’ve got a whole lot of dreams and I can dream for you”
(链接:按这里。)

音乐中总会有这么三个重要的主题,让你念念不忘。青春、人生、爱情,讲述了全部的经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附:乱弹阿翔的《完美落地》:按这里

《走近古典音乐》/何奚(马来西亚)

181116-ckh-127-dsc_0226
十几年前,曾经无聊到差一点就在网上弄个古典音乐频道,目的之一也是希望向大家证明,电台其实可以不用说那么多废话。后来主要是发觉自己的收藏不够丰富,这才不了了之。

在上大学比较正式接触古典音乐之前,偶尔也会在各种场合不经意听到这一类音乐,譬如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前几个音符大家应该都是耳熟能详的,但电影《星球大战》主题曲(链接:按这里。)响起的刹那才真是让人精神一振:好戏马上要开始啦!这些气势磅礴的交响乐,本身就很有武打大戏的味道,乍听颇像吵架,听久了方见味道。

后来在大学选修了一门基础《音乐聆听》课,这才明白所谓的古典音乐,并非都是出土文物。这“古典”指的是风格,而不是年代,所以《星球大战》主题曲也算是一首古典乐,精确一点的称谓,则是交响乐。交响乐一般都会出现高潮(climax),自己听完后会精神亢奋,实有碍睡眠,所以并不那么建议在睡前欣赏。临睡前或阅读时,我个人更倾向于听一些比较平静,感觉厮杀不那么激烈的室内乐或小夜曲,例如萧邦的夜曲就很合适。

最近让两名上幼儿园的小女儿接触古典音乐,早上上学途中放各种古典音乐光碟给她们听。她们最喜欢“柴烤鸡”(柴科夫斯基)的名曲《1812序曲》(链接:按这里。),说白了主要还是曲中的那几响炮声够热闹,让她们乐得穿越时空和两百年前的俄国人一起欢庆击退拿破仑法国军队的入侵。演奏结束后她们意犹未尽,还不断“砰!砰!砰!”地追击拿破仑,这么振奋人心的音乐绝对可以赶走瞌睡虫,真该推荐给所有学校在早上播给学生听!

实际上古典音乐还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曲高和寡,狄斯尼卡通多年来就大量采用古典乐作为配乐,一些让人感觉格调不凡的广告往往也有古典音乐的踪影。韩国电影《我的野蛮女友》里全智贤用钢琴弹奏卡农的一幕更是堪称经典(视频链接:按这里。)!

古典音乐的存在并不像《星球大战》的开场白那样:“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银河系…”。正好相反,它早已渗透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经常地熏陶着我们,安抚着我们。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附:Johann Pachelbel的卡农(Canon in D),由伦敦的Academy of St. Martin’s in the Field交响乐团演奏:按这里

《关于古典音乐的琐忆》/张雷(中国)

121116-ckh-131-dsc_0310
音乐有否高下之分?是否古典音乐就一定比当下的流行音乐好?这是一个“曾经”很困扰我的问题。之所以说“曾经”,是因为那时我还没长大,青春期的叛逆和孤独让我执着地相信:艺术领域是有绝对的好坏之分的。艺术品不是精品,就是垃圾。音乐也一样:古典音乐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内容,就一定比流行音乐好。相比古典音乐,流行音乐就是垃圾。

现在看来这个观点很“中二”,不过少年时代的我是很享受这种中二的感觉的。高中的时候因为潜意识里想和同班同学拉开距离,所以他们听周杰伦,我就一定要偷偷的躲在角落里聆听贝多芬。当贝多芬高亢有力的小提琴协奏曲在耳机中响起时,仿佛自己的逼格顿时上升了好几百米,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高空中俯视同班那些庸俗如蚂蚁般的屌丝们——尽管你看上去可能比他们还要屌丝。这时你很难说能真正欣赏古典音乐,享受的不过是这种虚假的存在感而已。不过就是这种“附庸风雅”,让你心中形成了一个艺术品位高下之分的评判体系的雏形。

到了大学,周围有了欣赏古典音乐的同仁,有了和吊丝们拉开档次的“圈子”,你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你的独特品味获得了圈子的肯定,这使你更加义正言辞地公开排斥那些流行音乐垃圾。不过,当这个圈子里的同仁们渐渐地走上各自的人生道路,当你们伴随着读研和就业的压力渐渐分离,你就越来越感到孤独。相比残酷的现实,音乐品味已经不再重要。终于你发现了生命的一些真理:你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古典音乐,你一头扎进去的,乃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联合起来共同反抗流行品位的那种叛逆的快感、存在的价值。而这是注定要破碎的。当现实击碎了这个肆无忌惮的共同体,当你只剩下你一个人而每一个人也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你还会为巴赫的深邃、贝多芬的高亢、莫扎特的轻盈、肖邦的悲怆以及拉赫玛尼诺夫的漫天大雪而神魂颠倒、凄然泪下吗?

渐渐地你也会喜欢上一个喜欢周杰伦的女孩,甚至你会有一个听着tfboys歌声长大的孩子,在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在一团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人间烟火气里,你再次打开音箱,大卫·奥伊斯特拉赫那浑厚的贝多芬小协再次响起,和高中时你躲在角落中聆听的版本一模一样,你好像生平第一次听懂了那段炫技华彩之前的副部主旋律中所蕴含的温暖——这是时间烘出的温暖。我们说时间的考验是检验一个艺术作品是否优秀的重要方式,而感觉也一样,感觉是有延迟的:当你对一样东西充满执念的时候,你是感觉不到它的好的;惟当你放下它,用一颗平常心来聆听它,你才真正感到了它的伟大。至于“是否古典音乐就一定比当下的流行音乐好”这个问题,它如今也已成为时间的一部分,是一段无需回答的珍贵记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纯纯的情歌,蠢蠢的情人》/紫色水晶狗(马来西亚)

091116-ckh-129-dsc_0291
1985年的电影Witness对我有两层意义,一是认识了美国与世隔绝的少数民族阿米什人(Amish),二是首次听到美国歌手Sam Cooke在1960年写的情歌Wonderful World(链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4GLAKEjU4w)。

上世纪六十年代是美国流行乐坛的黄金时代,有无数好歌涌现,Wonderful World只是其中一首曲风轻快的好听情歌。当时自己的英文程度实在很抱歉,但是听这首歌却毫不困难,好感顿生。如果用今天的话来形容,第一段歌词就显得十分的“萌”:“Don’t know much about history, don’t know much about biology, don’t know much about a science book, don’t know much about the French I took. ”什么科目都迷迷糊糊的学生,老师可能认为直接拖去填海比较适合,但对年轻人却很容易产生“共鸣”、“理解的同情”。

原本应该为学业努力奋斗的时刻,岂料“匈奴未灭”,却又迫不及待拉开另一条战线,那也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呢!虽然在学业上什么都“don’t know much”,若是来提一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的题目,对那个年纪的人来说,简单!情不就是全世界吗?“But I do know that I love you, and I know that if you love me too, what a wonderful world this would be”;两情相悦,这世界如何还可能不美妙,是不是?

一般情况而言,初恋都难得善终,结果大多草草落幕、无疾而终。然后,随着大队完成学业,出社会打拼,也许组织家庭,然后天天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而烦;从这个大方向来看生命的话,大家其实都差不多。事过境迁之后,如今再回头看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血泪成长史,真是无言以对。此时此刻再来提“问世间情为何物”?无非就是苦笑一声,然后挥挥手,不说了。如果你就是那初恋既成正果,还自认为幸福得要命的极少数,相信你不是在自欺欺人,就是不识人间疾苦,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光荣的。

纯纯的情歌,注定就是要配上蠢蠢的情人,大家才能自得其乐地沉浸在爱情的美妙世界中。精明的人适合做生意,清醒的人适合谈哲学,但都不适合当完美情人。苏格拉底说:“结婚或不结婚,你都将后悔!”有这种想法的也能叫情人?请滚远一点,谈你的鬼哲学去!

对了,电影Witness其实还有第三层意义的,男主角是Harrison Ford呀!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广播的慰藉》/周嘉惠(马来西亚)

041116-ckh-119-dsc_0107
在学生时代,马来西亚中文广播只有一家国营电台,充其量再加上那许多家庭都会安装的有线广播“丽的呼声”。印象中一直认为都是些阿嫂阿婶在捧场,我从来都不知道广播有什么好听,何况那年代还有声线做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节目主持人,偶尔不小心听到我都得吞下一包惊风散才行。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养成收听电台广播的习惯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上中学以来,平常都是以看书打发时间,偶尔晚上睡不着,也会随意调弄短波,收听来自远方的声音。莫斯科中文电台字正腔圆的广播,是个记忆深刻的意外收获,其他各种外语虽然一律听不懂,但并不妨碍我的兴致,反正就是睡不着嘛!有时候我会怀疑,当时说不定自己曾经在无意中接收到外星人的讯息,不过把它当成又一种听不懂而且无趣的外国话,于是转台了。

后来去到加拿大继续中学学业(我的高中毕业证书是安大略省政府颁发的)。有一段时间和同学合租一间房子,自己分到阁楼的房间,经常挑灯夜战繁重的课业。夜深时分,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突然感觉受不了塞满这整个空间的一片静寂。打开收音机乱调,终于停留在一家不多话,专播放轻音乐(easy listening)的电台。美国、加拿大的电台有一共同点,似乎只需要准备十到二十个卡带(那时候还没有CD)就可以开张了。翻来覆去听同样的音乐或歌曲并不是件很有趣的事,但总还是一把陪伴的声音,是当时心理上需要的一种慰藉。

从那之后,只要是自己单独一人,不论在做什么,只要可能,我都会打开收音机收听。直到今天,还是如此。没错,听CD也有声音,但曲A之后就是曲B,太确定了,不如电台广播时刻可能出现小小惊喜。

1986年1月28日寒冷的冬天早上,我趴在被窝里复习微积分,一旁的收音机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放着轻音乐。突然来了一个插播,说是挑战者号太空梭在空中炸毁了,只记得当时一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随后电台选播了一首歌:1983年电视剧The Greatest American Hero的主题曲Believe It or Not(Youtube链接按这里 )。

那首歌有如一股暖流般给所有听众及时提供了慰藉,同时也为遇难的七位太空人献上最高的敬意。不得不承认,真是主播一次神来之笔式的选择呀!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聆听经典》/刘明星(马来西亚)

271016-ckh-134-dsc_0409
遥想雅典僭主佩西斯特拉托斯(Πεισίστρατος,公元前6 世纪)立法规定在
四年一度的泛雅典娜节上接力朗诵时,荷马史诗已经流传了数百年。请想象你受
邀请来到这个盛会里作为座上宾,参与其盛,有份聆听,你会做何感想?当然,这
个想象中的你,必须听得懂歌者的语言,才能够进入聆听故事的状态。否则,作为
一个外族人,你听到的无非是一些无法理解的音节之凑合。

如果想象你是乘坐时光机器去雅典参与其盛,那又是如何的光景?这不,时
光机器还是人类智慧想象中那无法抵达的境域,除了单凭主观想象,你确实无法断
定你到底听到的是否就是货真价实的荷马史诗。对一个在庆典上的外族人而言,约
略懂得当地一些流行的语言,或者干脆就是当时雅典的公民,未必就能听懂一些当
时的古语。作为现代人,到底凭何相信自己能够欣赏荷马史诗?

何其幸运的现代人,有着各种日新月异的新发明,尤其是连接了万维网的计算
机,一些慷慨的研究成果散布在虚拟世界里。虽然没有回到过去的时光机器,现代
人却继承了世代相传的文本,而这些众多的传抄结果,造就了许多版权过期而进入
公共领域的印刷品。就凭着这些现代人的方便,请用多维的方式来聆听荷马史诗。

但是,通过阅读来聆听是很不一样的经验,虽然有研究脑活动电波形状的学人
发现阅读和聆听这两者有许多相近的地方。无论如何,暂且用一个接受讯息的身
份来窥探古老文本如何在阅读读本的阐释,释放出一种有别于常的呈现方式。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经典形成的基础》/何奚(马来西亚)

151016-ckh-132-dsc_0311
经典总会引发许多人产生共鸣,这是成为经典的基本条件。问题是这共鸣可以维持多久?共鸣的基础是什么?若共鸣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烟消云散,围观的人群尽皆散去,说明那只是一个没有内涵、没有灵魂的闹剧,根本算不上什么经典。

在喜欢凑热闹的华人社会中,最容易也最经常引发围观的莫过于某种新奇的食物,譬如当年葡式蛋挞面世时曾经引起轰动,很多人心甘情愿花时间排在长长的人龙后面等候购买,如此盛况如今安在哉?这种共鸣的基础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好奇心加上羊群心理,还有什么其他的呢?其光环的时效与新鲜感成正比,一旦新鲜感过去,很快就会落到买二送一的地步。

好奇心和羊群心理也推动了各种游戏与玩具。譬如上世纪七十年代流行的摇摇、八十年代流行的魔术方块,一直到不久前流行的Candy Crush、抓宝游戏等等,共同点是流行时大家都非玩不可、非克服难关不可,否则会深感羞耻,在人前抬不起头。任何流行热潮的时效都注定长不了,一时的疯狂投入在清醒之后,谁也无法解释当时究竟是烧坏了哪根筋。经典和流行有点相似,但完全是两回事;最起码,经典不会引发高烧。

柏拉图的对话录、《论语》、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之类作品,已经经历了几千年时间的考验,经典的地位已是稳如泰山,难以动摇。那么,新经典可能发生吗?当然!再老的事物,都有它曾经新鲜的时刻,我们可不能因为事物的存在不够久远就断定那不是经典。

经典会引发共鸣,而共鸣的基础绝对是人心、人性。鲁迅在中国曾经高不可攀的地位固然是有心造神的结果,但去掉这一层人为因素不提,鲁迅作品所反映的深刻人文关怀,难道还不足以成为经典吗?就好比古希腊雅典留下的那一大批人类精神遗产,即使被中世纪蒙蔽了千年,终究还是经有识之士“复兴”回来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只要不是被丧心病狂地一把火毁灭,终究还是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缺乏人文关怀的流行事物,最后一定都会退烧,迟早的问题而已。拥有人文关怀的事物,视其关怀是否深刻与真诚,将决定它晋升成为经典的或然率。只要人类社会不灭绝,人文关怀的力量就不至于失效,而经典也将永远呼唤、鼓舞着我们的内心与人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谁之经典?》/江扬(中国)

141016-ckh-137-dsc_0487
在人文领域,经典常常指的是一些被长期认同并广为流传的作品。换言之,一部作品必须经受时间与空间的双重考验,才能进入经典的殿堂。比如李杜的诗,东坡的词,不仅流传了上千年,而且是有华人处就有人吟诵。这样的经典作品所产生的广泛影响力,使其成为一种文化符码,一同建构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身份。“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国”这样的宣言乍一听像是一种洒脱的身份认同,但仔细一想并不无道理。对于今天向全球移居的中国人来说,如果只是保留着黄皮肤、黑眼睛,即便能听说读写一些不咸不淡的中文,也委实不能算是中国人。但如果对于唐诗宋词的经典作品还能琅琅上口,那么在文化意义上,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中国人。也就是说,抛开血缘、语言、国籍这些外部因素,对经典作品的认知才是真正判断文化身份认同的标志。如果认同这些经典,即便洋护照在手,仍然是中国心;否则即便长居中国本土,也仍然是异域人。

当然,除了这些公认的经典,我们还能看到一些“私认”的经典作品。比如鲁迅的文章,北岛的朦胧诗,大陆第五代的电影等等。这些作品具有鲜明的大陆烙印以及各自的时代痕迹。或者说,它们还没有经受过时间与空间的足够考验。一旦离开中国大陆,它们的影响力,或者说经典指数,常常要逊色许多。不仅如此,即便同样在大陆,它们的地位也并非一成不变。许多曾经看似无需争辩的经典作品,在今天看来却光环不再。比如随着近年来鲁迅的作品被渐渐移出中学课本,鲁迅在新一代大陆年轻人思想建构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现当代文学史中的英雄座次也许很快就要重排了。

因此,这就牵涉到谁来定义经典的问题。从生物进化论的角度来说,所谓的经典作品,不过是前人为了向后人灌输自身的文化基因所做的知识编码,文字、诗歌、绘画等作品形式就是这些编码的载体,其作用是将祖先们的文化基因尽可能地传承繁衍开去。谁控制了制订经典的权力,谁就拥有了繁殖自身基因的优先权。实际上,这与古代权贵们妻妾成群,甚至垄断少女们的初夜权并无本质不同,只不过一个是繁衍生物基因,另一个则是传播文化基因。而另一方面,孙辈们并非总是逆来顺受,甘心被洗脑。自由主义高涨的今天,每一代人都可以制订自己经典的标准,每一代人都拥有自己的经典。后现代的经典成了打引号的经典,它不再需要时间的积淀,它也不再具有绝对的崇高。或者说,今天的经典不再是确立一个绝对的标准,而只不过提供了一个共同言说的场域。在这个场域里,现代人还能找到一些共通的焦点与对话的余地,多元且充满裂缝的文化空间有了一丝弥合的可能。即便今天的经典仍然难以凝聚共识,但对话空间的建立总还是可以帮助我们面向各自的未来。从这个意义来说,“经典”这个词在今天发生了转义,其传播价值已然取代了文化价值。

如果说所有的历史都是当代史,那么我们也可以粗泛地判断,所有的经典都是当代的经典。凡是被当代广为接受的经典作品,绝非因为它们的历史地位,而只可能是由于它的当下意义。鲁迅如此,唐诗宋词也是如此。当它们无法关照到当下的生活,它们的生命力也就岌岌可危。只不过,历史在现代来临之际划出了一道鸿沟。处于现代之前的古代经典,由于其足够的历史积淀,其之于当下的意义不再发生显著的变化。传统的经典殿堂成了一个封闭的公共展厅,在现代到来的那一刻便一成不变,严禁更替。而自现代始,经典不再,空余各色“私认”的经典作品,流传四方,你方唱罢我登场,各领风骚十数年。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