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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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历史时,有一种这样的姿态:“可以原谅,但不忘却。”这种态度既表达了立场,又表现了大度,分寸把握得刚刚好,仪态十分优雅。不过,深一层去考虑,秋后不算账,并不代表冬季、春季、夏季,或以后随便哪一天想起来了,就不会去翻旧账本。

这,真的称得上一种真心诚意的原谅吗?我怀疑。

如果满怀怨恨,但碍于时机尚未成熟,或者某方有力人士的情面,“可以原谅,但不忘却”其实更接近勾践的卧薪尝胆,等于只是被迫暂时不发作而已。即使在今时今日,许多华人对日本蝗军在二次大战时所犯下的罪行,抱持的仍是这一种态度。

南唐李后主在亡国后,写下丝毫不加掩饰自己感情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虽然看不出任何“不原谅”的痕迹,但浓浓的“故国之思”有如爆表的PM2.5指数,即使看不见,也已经足够让宋太宗心里感觉不舒服,最后还是决定干脆将这位文采洋溢的手下败将毒死以绝后患。可见在处于下风的时候,过于外露的“可以原谅,但不忘却”态度并不得体,反而有着被人家先下手为强的风险。

要如何面对往事,要如何去回忆往事,尤其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取决于个人。“可以原谅,但不忘却”这种选择,在个人层面来说,尤其显得假惺惺。要是真的原谅了,何必再强调不忘却?接受往事,原谅过去,表面上是对人宽容,实际上是放过自己。一切从心而起,从心而了,唯有从心理上彻底摆脱往事的纠缠,才能更轻松地迈向未来,于人于己都不是坏事。

至于是否忘却,往事已过,云淡风轻,还重要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雨天的信》/谢国权(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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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城近日多雨,你在那里不知也一样否?自上回雨中别后,我寓居的地方音信不通,经冬立春,都不曾知道你的近况。雨声,我一直都喜欢的,尤其是阶前雨,隔个窗儿,细细地滴,在被窝中辗转听着都不舍得睡去。你过去开计程车的时候,雨天大概也很愉快的吧?虽然兴味不同,但想起你因而能多拉几个困雨的人客,却是比雨天本身更让我欢喜的事情。遂而,对雨天颇感到亲近。不过,那天在十号街头,或许由于连着几天的绵雨,人和泡软的城市一样静默。道别的时候,你只是抿着嘴,什么也没说。我弱焰残荷似的身子不禁风寒,因而病了几天。所以,打那起,这雨天也不尽是惬意的感觉了,虽然还是如以往的喜欢。

此处的雨比不得我们的故乡——我这么说,你难免见笑。是的,把你带上,我说这话才不显怯,像我这种身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认故乡也不知上哪儿说去。总之,这么说大概是可以的吧?故乡的雨后接着一片泥塘的蛙声,汪汪声中有种金属的铿锵意味,在耳轮里不断回转,有时竟一夜也不消歇。那时觉得很是讨嫌,觉得很是一种喧嚣。后来住到隆城,惊觉雨后的一片萧寂,这才觉得那片蛙噪颇叫人想念。有一阵子,我们睡在相邻的房间,你一般夜睡,雨后的夜常在阳台上抽烟。那时,白日常随着你把一卡车的杂货挨店逐铺地送,汗水糅杂着马铃薯、大葱、各种黄纸皮箱呛鼻的纸浆味儿,似乎很是操劳的模样,却没觉着怎么疲累。偶尔,货卸载之后,在路旁或茶室内见有人在下棋,悄悄地看上半响,无半丝杂念。日子虽然有点苦,却甚有值得玩味之处。而实际上,那所谓的苦亦并无丝毫难过的意思,就如苦茶一般,却得到了中年后才竟而爱喝的滋味。

昨夜在梦中见到你向我走来,老远的,终于是否走到却忘了。醒来,心下一片茫然。幼女在下铺睡得酣熟,遂起而独行,在屋内绕了两圈。迁居后这屋没有阳台,纵有亦不是你昔日抽烟的所在。抽烟我一直自认颇具天份的,从十余岁第一次初试不曾呛着始,上来就甚有架势的,从未像个新手。这跟你算有莫大的因缘吧?只是和纸烟的情分太浅,后来事忙就撂下了。十年江湖远,这中间有颇长一段时间我们也甚少碰面。那年,你离家在外谋事的状况当然也听说了,关于你的那些荒唐事,我也不好过问,虽然,也总有一些人会说到耳中去的。那段时日,我好一段时间都梦见你,觉醒却不敢找你。见你住在火宅——依佛经的说法,虽我亦尚在其中,然而见你已如乱扑的穷鸟,每一次见面都是一种无助。见你在我面前说到难处,黯然而泪落……

那些都是旧事了,我想。今年,我到父亲坟前拜祭的时候,我跟他说了你的事情。我想你如果见到他,大概也总会知道的。二十年前的义山,山路难行,尽是红泥和不知深浅的泥坑,一路上的颠簸和越野的惨况无差。最初,有近十年吧,总都是你开了那辆白色的小轿车载了我们一家寡小到父亲坟前烧纸的。那是你风华正茂的时候,虽是个小胖子,还是有许多小姑娘若跑马灯一般地打转。割草扫墓,往空中撒些黄纸,纸扎的烧烟熏了我的眼,母亲总是低头在递接火苗。你的手就搭在我肩上,低头看着我笑。后来,我过了近三十几年后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当年父亲离世时,我因为年幼,是你替我捧的骨灰盅。可惜,这件事,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起。或许,这也不需说了,那天我替小国安捧着盅,想你也是知道的。

匆匆一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今天的雨,凄迷的状况不低于去年时候,借这雨水,跟你道声安好。或许,好些时日我们都不会见面;或许,永远都不会见面了,希望你一路走好。

注:十二月二日一三年,五叔疑因心脏病发,逝世车中。那阵子是南带少有的大寒天气。我从赛城赶至金三角一带,那夜的雨势特别绵密。远处即见其卧于车内。抢救不果,见小国安座后频呼爸爸,大恸。时年五十。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回忆的选择》/牧芳萱(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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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有太多的回忆!回忆能让人开心,也能让人陷入痛苦;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记得开心的事,忘掉痛苦的事。

有位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快 80 岁了,家里有佣人有司机伺候,生活富裕,子女孝顺。在这种养尊处优的环境中,她应该很知足很快乐才对,但是每次和她聊天,每每提到她年轻时遭遇到的不幸,例如怎么被婆婆虐待了,大姑小姑如何欺负她了,她自己的母亲又如何的用强势的高压方式来压迫她……。也许她年轻时真的受到这样的不平等遭遇,但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往事,让我这个听的人,只有对她产生同情,因为她这样真的活得不快乐!

反之,另一位老太太生活简单,也有儿有女,虽然平时家里只有她一人,但她是积极参与庙里事务的志工,逢人就露出笑脸,没听她抱怨过什么,真的是知足常乐型。假日儿女会来看她,聊到儿女就眉开眼笑,她的回忆都是停留在开心的事,痛苦的事她说她会反醒,想通后就释怀了,忘掉了!跟她在一起就是一团和谐的正能量。这样的她,让自己活得高兴,也将快乐感染了周遭的人。

等我老了,想学习这位老太太的做法,给自己,给别人,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陶庵梦忆》话痴真/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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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张岱,其实是从那本接近“苇编三绝”的《中国历代剧论选注》(陈多、叶长海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开始。《陶庵梦忆》中,张岱论戏曲,重“痴”,求“真”,既要求表演者“一肚子书史”,也盼场上爨戏者“设身处地”,有深刻的生活阅历。(“一个艺人,半个和尚”,讲的就是这种为艺术献身的精神。)“台上小世界,世界大戏台”,看似戏却不是戏,知是戏又比现实还要实在。最撩人玩味的是戏中有戏,真里有假,假中映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假亦真,正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张岱,明末清初遗民。《陶庵梦忆》,笔记散文集,是张岱寄寓杭州,通过忆旧,追记了明末江南一带风土人情、传闻轶事、艺术娱乐等社会片段。其中,对戏曲活动的记载与评论,是该书的重要内容之一。

从两处可以帮助我們了解张岱。其一,《陶庵梦忆》中,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个人认为,这是说“无癖”之人唯唯诺诺,没有执着,难免没有深情,只能成为泛泛之交或点头之交。“无疵”之人看似完美,事实上却是过度的掩饰与虚伪,言谈举止之中必定缺少真情真意,只能虚与委蛇待之,甚至“呵呵呵呵呵”待之。

哈哈哈哈哈,有癖有疵,那才算现实里具体而有血有肉之人。谁没有缺点,谁能避开遗憾?那些思维简化、自以为是、错解“完美”的,注定身陷虚无主义的泥泞!!

其二,张岱《湖心亭赏雪》一文末尾,“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这个“痴”, 囊括了所有的境界,说的是一个“悟”。年华似水,世事多舛,莫说来世,难论此生,若现实就像关汉卿所说的“密匝匝蚁排兵”,我们活在这世上,就该像“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潇洒的当个“风月班头”!一个“痴”字,让我们活得“属己”、自在、跳脱无明业障、笑看潮起潮落,无谓无惧,进而圆融无碍,笑傲江湖,“表里俱澄澈”!

活得值不值,其实,就在您痴不痴!认得这疵,接受得无限N数的疵,进一步懂得欣赏这许许多多的“疵”。

一切一切,其实不在客体,不是万象,不是外在,不是所指……而是反观自省。许多话不必说,却只在回眸时的“会心一笑”而已!

白居易《夜筝》诗云:“紫袖红弦明月中,自弹自感暗低容。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正是此意!

(谨以此文献给马来西亚培风中学2016年度商一忠的小可爱们。兴许你们看不懂,没关系。当年高二教导我历史的龙义之老师也在黑板上写下许多我不懂的片语,我都记下了。多年后的如今,我点头了。然而,请记得我所说的,“一整年,你可能都不记得,但是只要你记得如何去‘欣赏’与‘肯定’,那就够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木马•童年•红豆汤》/练鱼(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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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园念了两年。

对于那两年的记忆,基本上是空白一片。唯一比较有印象的两样事情,第一件是打架,第二是骑木马。

先说打架吧。依稀记得当天应该是中场休息,小朋友们如常般一窝蜂的冲去小操场玩耍。无可否认,我也是其中一员。嬉闹间突然被人从后推了一把,刚想转身就被按倒在地,对方毫无预警地挥拳如雨下,被压着来打。当场吓得双手护头、大声喊叫,喊着喊着,哭了起来。

接下来,怎样爬起来、如何回课室等,都记不起来了。反正架是打输了,哭得凄凄惨惨的。老师知道我们闹事,很生气,罚我们不能吃小茶点。小茶点时间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段,一般上就是给每一位小朋友一小杯Milo,加几片小饼干,或者就一小碗的红豆汤配一些马来小糕点。甜甜的,煞是好吃。

当天后来才知道,打架的那位,竟然是同班同学。

老师罚两位打架的同学分别在自己的座位上站着,并且不能用茶点。看着大家在吃,心里万般委屈;心想明明是被打的人,怎么却罚起我来呢?大家用Milo和小饼干来填饱肚子,而自己却只能用委屈装满一肚子,越想越不值得,然后就抽泣起来了。

分茶点的姐姐见我哭了,轻轻地拍拍我的大头,替我抹去手上的土和身上的草,再用块布抹去脸上的……应该是草吧?我想。茶点姐姐当天穿了一套小碎花的连身裙,依稀记得妈妈好像也有一件类似的。这一段记得比较清楚,不为别的,主要是因为茶点姐姐那天替我擦脸的布,满满的Milo味。让我从此不太喜欢喝Milo,Milo的味道总让我有一种胃涨涨的感觉。

要知道,当一位小朋友哭,尤其是一位感到万般委屈而哭的小朋友,千万别去安慰他,因为如此会让小朋友眼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小弟当时由抽泣的哭变成嚎啕大哭,到最后歹戏拖棚,事情如何ending,脑袋瓜完全没有任何记忆。回家有没有因为弄脏衣裤被老妈骂?到底最后有没有吃着甜品?第二天还是快乐地上学吗?茶点姐姐长得如何?一句话:没有印象。

不过有一样东西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位拳如雨下的同班同学的模样。中学时,我们又遇上了。此乃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幼稚园是依附在一间小学内,不过仍有自己专用的小操场。操场内有三种儿童游乐设施,跷跷板、秋千和滑板。无论想玩哪一种设施,小朋友们都得排队。天天如此,习惯了,同时也玩得不亦乐乎。

有一天,应该是某节庆或什么特别的大日子,幼稚园来了好多大人。大人们穿着整齐,衣冠楚楚。我们被领去小学的大操场排队,听大人讲话。当时最吸引我们目光的是操场上摆了很多新的、没有接触过、新的大玩具。

待讲话完毕,老师一声令下,脱繮之马们涌向大玩具。我先抢到小红车,那种可让人坐在内部,有方向盘,且需要用一双小脚用力左右踩以让车子向前进的小车。驾着这辆全新超级跑车的我横冲直闯,威风凛凛,好不得意。时间到了也死活不肯下车换人,被几个老师连骗带哄地拉出车子,换一辆三只轮子的脚踏车给我。

也不知道人生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超跑竟然变成三轮车。万念皆灰的我也只能认命,踩着那辆被换来的三轮车绕着操场转圈。踩着踩着发现,三轮车的马力好像比较大,能轻易地超车。顿时心生坏主意。快速地接近超跑然后送它一脚,然后再迅速地离开。来回几次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大仇终将得报。

正在洋洋得意的时候,再次被老师们合力拎起,换去骑木马。木马只能前后摇摆,不能移动。看着大家在前面转圈,而我只能在角落前后摇摆,感觉非常不好。在前后摇那木马时发现,只要往前用力顿一顿,木马儿还是会往前移动一点点。

这一新发现让我非常高兴,心想:朋友,等我!我来了!就在我一顿一顿地接近,快要和大家一起转圈时,老师又来了。猪也不会被骗三次,更何况我是人。用尽吃奶之力抓住马儿的木耳朵,不肯下来。最后老师说放饭了,点心时间到,这次有红豆汤云云。

然后,就自己一人留在课室吃了好几碗红豆汤,吃饱后,等着回去和大家一起驾车骑马。

然后,大家回来吃点心。

然后,下课放学。

然后这一小小愿望,直到毕业也不曾实现。

X X X

“为什么学校不再让你们玩那些木马超跑?”

“不知道,当时我还没胆去问老师。”

“奇怪的幼儿园,难道那些玩具买来只让你们玩一天?”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听其他幼儿班的小同学说,玩具后来被收回去。”

“收回去?收去哪儿呀?”耸耸肩,“毫无头绪,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想来应该是幼稚园租借回来的吧?”

“怎么可能?”

“对了,那个‘拳如雨下’,变成中学同学后,怎样了?”

“他脑袋瓜不太灵光,不曾提起这件事。”

“老实话,他记得你吗?他对你有印象吗?”

“嗯,他脑袋瓜真的不太灵光。”

“屁啦!”

“老实话,令尊令堂有没有感到丢脸?”

“滚开!”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繁星》/山三(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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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闪烁着——
深蓝的天空,
何曾听得见他们对语?
沉默中,
微光里,
他们深深地互相颂赞了。

父亲的小书桌上搁着一本绿色封面书页都已发黄的本子,那时识字不多的我,还识得“冰心”这两个字,所以翻开内页,对里头字数不多的诗集充满好奇。几乎每天晚上,我会捧着那本书,自个儿念呀念,碰见不会念的字便跑去问父亲,所以短短一首诗有时就多了几个“注音” 提示自己这个字怎么读,像“繁星”的“繁”底下就写了个“反”,“沉默”底下则是“成mo”。

年龄稍长些,在学校图书馆无意中发现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也许正值情窦初开时期,我特想了解徐志摩的生平、诗集,喜欢他诗歌的表达方式,喜欢他的诗情画意……偶尔,我也有创作诗歌的雅兴,不过也仅限于自家日记簿内自娱自乐。

高中时,我参加了学校举办的第一届“中学生诗歌营”,那时邀请了马来西亚知名的一些诗人或作家来助阵,如:游川、温任平、傅承得等。在营中听诗歌朗诵、尝试诗歌创作、听文人点评诗歌……印象比较深刻的是游川的《海》——
人要有大海的胸怀
才好看海
看潮汐涨落
受太阴的支配
看汹涌的波涛
受海岸的限制
人们從大海
要去了那么多
海还是海
潮汐依旧涨落
记得这首诗当时还有位文人(忘了是谁)配乐吟唱,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予人一点人生沧桑感却又不失其霸气!后来,我每回到海边都会想起这首诗,再次细细咀嚼它的“味道”。

年龄再长些,我已认识到诗歌不仅说说风花雪月的东西罢了,有者以诗讽刺政治、弹论时事、感叹人生、观察事物的变化……精简的短句,却又要优美到味,诚如蒋勋在《留十八分钟给自己》里提及:“人若是可能在一天內预留十八分钟给一首诗;在一年內保留十八分钟给一首诗;在一生之中安排十八分钟给一首诗,或许,诗将成为生命的救赎。”的确,读诗、听(诗)歌,是否曾有过那么一首诗走进你的心坎、抚慰了你的灵魂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归人联想》/林明辉(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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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回到马来西亚都喜欢搭轻快铁去吉隆坡市中心,原因是不会堵车而且价钱非常的公道。第二个理由就是,在车箱上看到的吉隆坡街景和坐在汽车上是完全不一样的,喜欢从这样的角度看吉隆坡。除了残旧的建筑物外,吉隆坡也有新式的高楼大厦,尽收眼帘!

但我最喜欢的是轻铁经过被马来西亚政府遗忘的华人区—-半山巴(现在好像是外劳区,反正也没有关系,不论华人还是外劳,总而言之政府就是不会记起这个地方),经过以前的大华戏院(我们高中那时就被烧了),那人行天桥还在,但已经残旧得不得了,就看看哪一天会出事!

好几次我们同学聚会分别选在半山巴的适苑酒楼,或以前富都大厦的喜来登举行,都是由一位同学提议;感觉不错,旧同学见面聚会就该在旧地方!也觉得多多少少支持了这些老店。遗憾的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去过“喂食街”吃萝卜糕和猪杂。

“富都车站”那里留下了我们多少的记忆!除了空气不流通加上充满公车的废气外,记得那里有一档“杂雪”很好吃,以前好像才3毛钱吧?从那里再走下去就是著名的茨厂街,有好吃的拉沙、猪肠粉、釀豆腐、瓦锅鸡饭、龙眼水、豆腐花,出名的南香鸡饭,还有四眼仔的烧鸭等等等。当然更加不会忘记大众书局和上海书局!(编按:这两家书店已经从苏丹街消失。苏丹街是和茨厂街平行的街道。)

还有多么熟悉的辛炳路!多少同学都是经过这条路上学的。还有学校附近九楼的面档、卖公仔书的摊子,我都记得。虽然今天吉隆坡已经盖起不少高档商场,但如果我说吉隆坡最经典的商场是金河广场,应该没有多少人会反对吧?金河广场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业的KLCC!

每次回去家乡,一幕幕往事都会踊上心头,幸亏都是美丽的回忆!马来西亚,我在回家路上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从回忆到忘记》/何奚(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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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先决条件在于事前的经历,对于一般没有什么经历的小孩子来说,可供回忆的资料自然就乏善可陈。除非你像柏拉图那样相信灵魂不灭,那么即使今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没事还可以用力回想前一世的恩怨情仇。为了不把战线拉得太长,本文只考虑今生今世的事。

传说中的“过目不忘”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不清楚,身边不曾出现过这种能人异士,可是单凭想象也觉得恐怕并不真的那么令人羡慕。具备这种超能力,在学生时代背起书来游刃有余自不在话下,但是其余无关痛痒的杂事巨细靡遗地记得牢牢的却又是为什么呢?除了记性,我们天生还有“忘性”,那是一种天然的过滤网,把不重要的闲杂事遗忘在昨天,好把位置保留给对个人来说比较重要的经历。

重要,不一定代表愉快。一些重要的经历,回想起来根本就让人痛心疾首,但是为了吸取教训,我们刻意不去遗忘。譬如一个改过自新的前赌徒,那些不堪回首但是却需要他经常回顾的历史,对他的重新做人可以起到一定的提醒作用。

重点来了。愉快的记忆不怕多回顾,“人生不如意事七八九,能与人言一二三”,偶尔陷入自己过去的愉快回忆中,又有什么不好呢?但是对不愉快的记忆,特别是那些明显榨不出什么意义的不愉快记忆,努力忘记似乎远比去回忆强。

一个成年人倘若老是在回忆小时候被人霸凌的往事而无法自拔,那大概已经距离忧郁症不远了吧?当然,除了被霸凌,令人不愉快的例子多的是,没必要一一列出。曾经碰过一位痴人对分手十几年的前男友依然念念不忘,除了长期心情郁闷影响正常生活,后来甚至患上癌症,只怕也和那段早已过去的“血泪成长史”脱不了关系。

旁人自然不解其中味,但是我猜想,任何人都会好言相劝:这又何苦?历史无法一笔勾销重新再来,回忆则全由自己做主选择,徒让自己痛苦又毫无意义的不愉快记忆,还不如干脆忘记。就是忘不了怎么办呢?找专人帮忙吧!心理辅导员、心理医生应该有办法处理这类事。别说“我没事”,讳病忌医是于事无补的。

人生有太多的经历,不论是关于人或关于事都好,我们真的不必牢记,更不必去回忆,还不如就此忘记它。如果能够做到“忘记在忘记”,那才是最高境界,一个我们应该追求的目标。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随忆》/王思璇(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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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怀念的不是回忆,而是回忆中出现的每个你,和当下真切的感受…

曾经幻想,如果有一天失去记忆,是福是祸?把痛苦的记忆抹去,但同时带走了美好…人生一定要有舍才有得?害怕失去,所以宁愿保留两者。

不想忘记曾经有过最纯粹的美好、那颗最赤诚的心、那还未接触历练的简单生活,纯真的时刻、在我生命露过脸,给我带来喜怒哀乐的那些人。最想保留的当然是笑过的证据,开心的痕跡。没有悲伤侵袭,没有乌云笼罩的日子。感谢老天,因为这样的回忆我有好多好多。

而最想抹杀的记忆是失去谁的感受。当下撕心裂肺的痛到后来的接受却久久无法真正释怀。有些人不在了却活在心里,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当你再也不能看见她的脸,握著她的手,听见她的笑,呼喊你名字的那把声音…久而久之,真的会淡忘。但那些瞬间的感受却是如此深刻,感动,才无法忘怀。

可能吧,就是因为曾经美好,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苦涩。也许就是这点苦涩让回忆更加珍贵;遗憾使自己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幸福,也因为有著这样的回忆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当岁月流逝最后只留下模糊的记忆,但愿曾经拥有的那份动容依然不变。坐著想著然后会心一笑应该是很美好的感觉吧?

要是哪天我失忆了请让我看看旧照片,如果始终无法勾起回忆还请原谅。不如这样吧,既熟悉又陌生的你,再见的时候,给我你的微笑就好了。

虽然我真的不想忘记。你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远古的呼唤》/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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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自然界发出的各种声音,譬如海浪、溪流、下雨的水声,叶子在风中互相摩擦的声音,树枝燃烧的声音等等。当然,虫鸣、鸟叫很多时候其实是十分悦耳的,即使有些物种发出的算不上什么乐音,但一般而言也不成为噪音。譬如在“枯藤、老树、昏鸦”这样的场景,乌鸦的叫声却正好恰如其分,甚至可以说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试想要是马致远把那只乌鸦换成声音比较好听的喜鹊之类,反而不美,搞不好还会勾起一些人啖鸟的食欲。

对于各类物种的鸣叫声,我经常感到困惑的是,比如黄莺的叫声清脆悦耳,但好像不能归类在《庄子•齐物论》的人籁、地籁之列,至于天籁吗?按《齐物论》的标准似乎又还差一点点。我自己在想,是不是可以多增添一个类别:鸟籁?或者和其他昆虫、动物的声音一起归纳为“物籁”或什么更好的名堂?

在自然界各种生物的声音中,最吸引本人的莫过于座头鲸的歌声了。雄性座头鲸发出的悠长、重复的声音,是一种感觉上带点落寞、空寂的旋律,直像是来自鲸科在地球上六千万年历史的回声。根据专家的观察,座头鲸每一年都在唱着同一段歌曲,一年后才逐渐过渡到另一段去,说“段”则是因为它们很明显是属于同一首歌的片段。这样一年修改一点,几年后才换另一首歌来唱。曾为《国家地理杂志》撰稿的一位座头鲸专家曾经如此形容他分别在1964年和1969年所收录的座头鲸歌声:简直有如贝多芬和披头四之别!

虽然在我个人听来,座头鲸的歌声就像《前赤壁赋》所形容的:“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然而,座头鲸却是一种性格友善而温和的物种,当游客在赏鲸船上指指点点时,座头鲸往往就在距离船只两三公尺之遥的水面下好奇地回望。多年前我曾在波士顿的外海随赏鲸船追鲸,我们赏鲸,而一头妈妈座头鲸则陪着孩子赏人,皆大欢喜!

摄影:Nick Wu(台湾)

附:座头鲸之歌: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