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说我们是“狐朋狗友”》/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我不是聪明机警的列那狐,也不是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但就在那个年代,我与我的同学被人指作“狐朋狗友”。“狐朋狗友”喻指为品行不端、不务正业、不正经的人群。那个时候,是不是会抢砸东西、会斗人、打人,才算品行端正?是不是学生不上课、工人不上班、农民不下地才算务了正业?是不是会搞阴谋、诬陷别人、邪气满身的才是正经的人?十多年教育下的理念全翻了个个儿,让人不知所措。那时我们这个朋友群,没有胆略指着老师的脸面批斗、更没有勇气打人、虐人,觉得那个“造反有理、打倒一切牛鬼蛇神闹革命”似乎不是我们擦着黑边儿这种人的使命,即使参加了也不被人首肯。于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加上那时不用上课,我们几个便聚在一起,逍遥在外。

我们几乎踏遍郊外的青山绿水。背包里有大饼油条和自己设法搞来的喜欢的书。山路走累了,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青山似屏障,隔离了市心街中锣鼓声、呐喊声、大喇叭声的喧闹,静静地看一会儿手中的《飞鸟集》,寻找树林中跳跃的小鸟,好享受;饿了,啃一副烧饼油条,喝一口白开水,韧韧的,有咸味儿,有麦香味儿,有如红烧大肉和鱼块,挺有嚼头。清晨出发,午后就到了富阳的茶山。一天的心情,安宁而清新。春天时分,翠绿的山坡上不时缀有红桃、白梨,一阵风过,犹如一场花雨,红的白的花瓣纷纷飘下,世外桃园不过如此。在那个时代,珍贵呀!

踏了山外的路,又去钻山内的洞。我们准备了一人多高的竹杠,三米多的绳梯,带有玻璃罩的马灯,当然也有手电筒。弯腰进入山洞是豁然开阔的一个大洞厅,由倒垂的钟乳石分为两大处,可容纳百千人,难怪被誉为南高峰下的“千人洞”。在山洞内,手电筒光几乎被黑暗扯得四处分散,吞噬于中,惨淡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还是马灯的光,囿在玻璃灯罩内,忽闪忽闪地照出前面已经有人踩过的依稀小路。我们基本上是凭着声音前后联系,一个人跟着一个人进入、前进。

“没路了”,前面传来一声。眼前是一堵山体,一米高处好像被一柄大刀劈开两半,两个山壁夹持了一条山缝,人可以挤过去,但没地方下脚。“用手撑”,带头的男同学传话过来。爬上一米高处,随后,用两手撑住两边山壁,两脚一步一步往前挪,撑陡壁以前行。手中的电筒没拿住,掉进了山缝,好长时间也没有听到着地的声音。最后我们来到一个悬崖边,顺着马灯的亮光,看不清楚下面有多深,用竹竿戳,好像只有两米多,于是挂牢了绳梯,一个一个下。果然不深,着地了,原来是块四周被山体围住的泥地,有三四平方米大。用马灯细细照壁,发现密密麻麻写满了标语口号。哇!红暴派、井冈山和省联总造反派之间的斗争尖锐到了这个洞底四面的山壁。我们面面相觑,想必这个时代的斗争历史铭刻此地山石,将会被日月天地永久地保留下来。

玩山,当然也玩水。一条大江绕过我们的城市南面,浩浩荡荡地流入大海,给我们留下宽阔的自然泳场、丰富的水产、还有惊天动地的海潮。在江滩浅水处游泳,然后摸一碗黄蛤带给妈妈佐晚餐,应该不会再听一顿骂声。在钱江边,每个月都可以看海潮,不过八月十八的海潮最大。海潮升起,远远地一条白线,徐徐而来,似乎很秀气,然而正当你想象不出会掀起什么冲天大浪时,一片没头的排浪从天而降,打得你喘不过气来,淋得你全身湿透。你没看清楚海潮近岸是何等迅速、何等巨大、何等有力,但是你能全身心感受到这钱江潮惊涛骇浪对你的亲近。

那时候我们没有地方、没有办法务正业,就只能在山水之间,不损伤别人尊严、不损伤别人利益地“不务正业”,成了造反派们口中的“狐朋狗友”。

随着那个运动的深入,各单位进行了阶级队伍清查。这个被认为是“狐朋狗友”的逍遥派,成了清查的重点。其中有个同学被“事出有因”,认为是“反革命外围组织”的严重问题,被隔离起来受了审查。于是逍遥派的每个成员都受到了牵连,我的“狐朋狗友”们,包括我,被各单位的工宣队、军宣队领导小组审问的审问、写交代的写交代,一时弄得家家不宁,人人担忧,为自己,也为那个同学。最后,那个“反革命外围组织”以“查无实据”结案,就好像是一场噩梦。睡着、睡着,想着、想着,糊里糊涂梦就来了。怎么恶,怎么做。倏然醒了,梦就没有了。

“狐朋狗友”散了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聚会,大家陆续来到了那个“事出有因”的同学家,大家虽然都应这个同学受到了牵连,但是大家都像没发生任何事情,谁也没提起那个诡异又幼稚的梦。大家明白,这不是那个同学的错。

那个时代以后的几十年里,我的“狐朋狗友”:有的被评为中学的特技老师,有的已经晋升为一级翻译译审,有的成了大学的教授,有的任了政府机关的要职,有的是银行行长,有的是中医界专家,至今仍被病人们簇拥着,不让她退休。

有这样的“狐朋狗友”吗?“狐朋狗友”这个成语,对旁人是不能随意冠冕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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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这本书怎么读?》/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女人是本书”,多么有浪漫情调的一句话!多么有深刻含义的一个比喻!多么有让男人产生五彩缤纷梦幻天地的诗句!

然而对我,这句话却是一个甩不掉、减不去的一生“烦恼”。女人,你可以不看不碰呀!晚了,已经有个女人成了我的妻子。

她是我的邻居,也是我从小学到中学的同学,青梅竹马吧。在我眼前走来走去,好像只有她那么一个纤修的身影。她不声不响,有问才有答,似乎再也没有谁比她更端庄秀丽的女孩儿。她是父母的孝女,两个弟妹的权威大姐,是邻里大伯大妈交口称赞的“第一妹”。

我用心用力地追着她,有机会就想跟她在一起。苦恼的是我很难向她献殷勤,她跟别的姑娘很不一样:不肯接受我送她的手提电脑,虽然她很需要;不愿跟我坐一次巴台,她说她不喜欢那样张扬;更不要我陪她逛商店,她说她自己都不喜欢把时间花在商店里。看我无可适从,她说,我们的情感一定离不开钱财吗?朋友们说我的恋爱没戏。

但是她就像一块来自星外的铁陨石,把我这粒铁粉吸得紧紧的,我就是离不开她,总觉得她身上有股神秘的力量,让我觉得神奇、新鲜,每天想见到她。在后来的接触中,她不时地提出一些将来“如果……”的问题,要我谈看法,出解法。我就纳闷,当前的事情都定不了,考虑十年二十年以后的事情干嘛?好像别的女孩都只抓当前房子、车子、金子这些问题的。她怎么好像不生活在这个年代里,猜不透,猜不透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并不拒绝我。

如果这样的感受叫恋爱,从我们大学毕业那年算起,一直延续了六年。我觉得我们俩心中都已经认定对方是自己的终身伴侣。一天,她终于接受了我。原因很简单,说我这个人不坏,一起生活靠得住。她说,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恋爱,但是不可能一辈子不生活。她对我明确的肯定,让我晕了好长时间。然后,她挺大方地进入了我的朋友圈,亲切又慎重地踏进我家门槛,接受了我的双亲和弟妹。谈婚论嫁时,她一没要钱、二没要房、更没要车。她说这些都等我俩自己赚。我父母感叹不已:这是什么样的家教啊,她是个大学老师哎,下嫁到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这是我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啦,现在这个年代,这样的姑娘已经失传了。我的恋爱不入寻常套路,没有花费一分钱,但却抽紧了我的全身精血,不轻松,绝对不轻松。因为我总觉得要仰着头看她,因每天我都能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新的她,我觉得欠着她点什么,而且越来越多,但不知道如何去归还。

结婚那天,席散人走后,在那间她学校分配的租房卧室里,她很认真诚恳地对我说:你要清楚认识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不是家庭妇女,我是知识妇女。那天我一定是乐昏了头,连连点头称是。实际上我根本没听懂,也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男人对女人的感受在结婚前后确实不一样。以前那种在她面前绝对是装的绅士风度、细致入微的关心、耐心听讲的态度渐渐地在消失中,相反,我倒发现了妻子独立性挺强的性格优点。恋爱时,总觉得她那风吹吹就要倒的身材,以后一定是我应保护的人,我的责任感是从她身边开始产生。但是婚后她没有接过我的工资卡,只说让我用着、存着,等到家里有用时再说。家里要做什么事,她会跟我说一下,过后她自己又都完成了。新婚蜜月,我建议去欧美度假,她却说等有了孩子再说,这是什么打算?我有点失落,怎么她就不像别家的女人那样使唤丈夫、依赖丈夫,在钱财上敲诈丈夫?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轻松,完全没有周围男人那种气管炎呐(‘妻管严’——编按)、惧内呐、小金库呐什么的。妻子是个大学老师,不上课,在家的时间比较自由。我是公司的一般职员,每天早九晚五。早上起来,去学校的妻子就准备好了早餐,晚上回来,妻子已经回家准备晚餐,我正好可以坐在电视机前看体育频道的节目。饭后,她看书写字,忙着学校的工作。我呢?继续与电视手机为伴,甚至有几次被同事约去打牌。那日子过的呀,用我妈的话说,不知前世积了什么功德,今世娶到了田螺姑娘。

两年后的一天,在她的计划下,我们用自己的积蓄付了十八万首付款、在银行贷款买了经济适用房。可那天她也成了我的债主,我欠她三万元。因为我两年的存款只有六万。她说夫妻是平等的,家庭经济大笔开支必须共同承担。她只能承担一半,她可以借我三万元,以后不管还多少,但每月必须要还她一定数量的钱,直到还完三万元。不然,丈夫的家庭责任如何体现?她的观点和做法令人又恼又喜,但我无法辩驳和反对。后来我们家的经济原则就是:两人的工资独立使用、家庭的大款支出共同负担。我用钱再也不敢随意挥用了。

装修新房时,妻子提出不要书房,要有学习房。书房不就是学习房吗?她说不是。有的书房只是个摆设,一墙壁书柜的书没有读者,浪费钱财又浪费空间,还让人觉得虚伪。她说学习房里至少要有三张书桌,每张书桌配一个书柜。书柜不用多,因为很多书需要阅读,只要借用,无须拥有。让人拥有的书具有反复阅读、研究、分析,反复认识、理解、获益,在书上会做满摘记的价值,那样的书才须要拥有。须要拥有的书,在人的一生中,不是无限的。

那,为什么要三只书柜?第三只书柜是孩子的。孩子还不知在哪儿,就给他(她)准备上?是的,我要孩子在肚子里就知道他(她)在学习房里有一张书桌、有一个书柜。让孩子明白:人来到这个世间,就是来学习的。孩子的学习设备不能临时抱佛脚。

但我都功成名就地工作了,还要有书桌、书柜?她说需要,非常需要,一辈子都需要。她这又要我唱哪出戏?

学习房装修得宽敞、简洁、明亮,如果三个人坐在那里各自学习,互相独立不打扰,却相互又会形成一个浓厚的学习气场。来参观的人无不点赞称是,并表示一定借鉴。

房子装修,尘埃落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躺在卧室的棕床上,无不感到生活的美好、安宁。有天晚上,妻子来到了我身边,这是很难得的举动,我拍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请她坐下,一起看一会儿电视。没想到看着看着,竟扯出了下面这段对话: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这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

“那你什么时候坐在你的书桌前面?”

“你什么意思?直说。”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有坐在书桌前的时候,不只是坐在沙发上。”

“你不喜欢我现在的业余生活?你要我做什么?”这女人又要把日子翻到哪一页?

“你直说吧,你的想法有时真的很难猜。”我说。

“到书桌前读书。你看过《老人与海》吧?”

“没看过,听说过。一个老人孤零零地打了一条大鱼,结果大鱼被鲨鱼吃掉了。”

“是的,故事很简单,但是老人的故事给我们很深刻的人生引导。要不然海明威也得不到诺贝尔文学奖。他的诺贝尔文学奖是不能等同与莫言的。”她又接着说:

“如果你认同海明威笔下老人的作为,我建议趁现在我们还没孩子,你去读个MBA。”

“你说的是这个‘读书’。我读MBA?要我跳槽?让我去升职?”

“跳槽、升职,那是以后的事情,主要是人生在世,时间不多,让自己货真价实一点,回首往事就不会有后悔了。”

“你是不是在绕着弯儿骂我庸庸碌碌、虚度年华?”

“你那么敏感?这是良好的开端。你看了《老人与海》以后,自己做决定吧。”她笑着说着走开去了。

你们听,这样的一段对话!我很窝囊,一肚子的火,但又发不出;扫了我的尊严,但又挑不出她有什么错。我估摸,如果我的业余生活没有改变,估计我的耳根就不安宁了。

我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老人与海》,听了一遍《老人与海》,又看了一遍电影《老人与海》。每每交换视、听、看时,妻子就意味深长地朝我微笑一下。好像在笑我,是不是还领会不了小说的主题思想,还抓不住中心?又好像在笑我,是不是在拖延时间、在磨蹭?

《老人与海》是美国小说家海明威因此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名著。故事很简单,一个老人一只船,一连84天出海钓不到鱼。终于在第八十五天于深海区钓到了一条比他的小船还长的大马林鱼。这条大鱼顶着长长、尖尖的头角,拖着船走了两天两夜,挣扎着要掀翻小船、要逃脱开去。老人忍着饥饿和伤痛全力搏斗,终于制服了这个强大的对手。可是在返航途中,又遇到了好几条鲨鱼与他争夺大马林鱼。他用鱼叉、刀子、船桨同鲨鱼搏击,最后,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岸上,然而他带回来的只是一副巨长的大马林鱼骨架。反正他证实了自己,钓到了鱼。

在阅读这篇小说期间,我问过一些读过这篇小说的读者。一个高中生说,花了那么大力气,拖回来一副鱼骨头,有什么价值?一个同事说,这个老人的精神可嘉,毅力很强。一个女同事说,这个作者写这个故事,要表达自己的什么心理?相同的一本书,不同的读者有不同的所得。我呢?

老人很有进取精神,并且很顽强地表现在一定要钓到鱼,一定要把大马林鱼带回岸上,哪怕是一架鱼骨。老人的进取精神激励到我了,我这样去跟我的老婆大人说?没有。我什么也没跟她说,只告诉她明年二月,我会去报名参加在职硕士班的考试。因为我真正地感觉到我与妻子的差距。如果我不再学点新的什么,她的话我会越来越听不懂,这个女人的这本书,我会越来越看不懂。我们会无话可谈,生活在一起而寂静无声,那是很可怕的。

然而报名,说说那么容易吗?于是我和她一起坐进了学习房,在我自己的书桌前开始了真正的学习。借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参考书,复习了一门又一门的专业,那种看书态度是我大学毕业后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和专心。有时妻子在客厅放点儿轻悠悠的,让人静心又助人思索的古典音乐,常常在想闭一会儿眼睛时,她会递过来一杯咖啡。她一杯、我一杯,她会跟我说,她的论文已经写好提纲了。我会说,其实逻辑学是一门很有意思的学科。我好像又回到了大学课堂。我本来是个聪明人,再加上这种温馨的陪伴,结果是不用说了。

两年后,我戴上了硕士帽。不久,有个猎头公司联系了我。但是更有收获的是我与我的太太,几乎天天要到学习房,坐在各自的书桌前看一会儿书,聊一会儿天,然后再一起说,睡了吧。虽然她正在赶写博士论文,但是她已经有我们的宝宝了,所以我每天都要监督她早点休息。

太太这本书,我算是打开了。我庆幸自己找到了一本好书,并且接受了建议,拿到了读懂这本书的钥匙。一本好书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砥砺人的品格。我要感谢我的太太给了我崭新的生活!

摄影:Nick Wu(台湾)

《引诱婆婆追上电视剧》/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婆婆追剧,开始于我怀孕的时候。我自从有了女儿这个小不点,就上不了班,被医生逼着躺在床上保胎。做不了什么事,就看书。当时流行《盗墓笔记—鬼吹灯》,看了两册,被婆婆发现了。她不让我看恐怖惊险的小说,说对胎儿生长不利。于是,我就追韩剧。从《大长今》开始,每日每夜连轴看。韩国电视剧故事情节出人意外,有传奇性,细节描述生活化,在当时的国内电视剧中是不多见的,吸引力很强,实在放不下。婆婆又说了:你那么晚睡觉,以后你孩子也不肯早睡,再说,你的眼睛不累吗?

婆婆是个老师,白天上课,晚上回家备课或书写她的文章,从不看电视剧。退休以后也形成了习惯,只看书,不看电视。而且她对当时的国内电视剧嗤之以鼻,因为剧中人要说什么话,下面要发生什么事,她都能猜得出。我忽生奇想:诱惑婆婆看韩剧,她会上瘾吗?于是在我追看《花样男子》后,下载了这部电视剧,并推荐给婆婆看。告诉她这是韩国当前最火的电视剧,因为韩国的全国人民都在追着看,电视剧就不断加写、加演、加播。婆婆不固执守旧,也有浓厚的好奇性,听了我的蛊惑,显然接受。我暗自窃喜,不等她看完一部,我会又给她送上一部。她一定会眼不离屏,顾不上来劝阻我看电视剧了。

果然如此。婆婆说看《花样男子》是一种美的享受。演员长得美,清秀的、英俊的、儒雅的、富贵加蛮横的,都好看。婆婆认为韩剧的编剧很有超前臆造的头脑,故事情节常常出其不意,故事结果呢,亚洲人嘛,最后大团圆。这很符合当时有各种梦想的中国人的美学理念。婆婆尤其喜欢剧情的背景装饰,主人公的房间装饰,艺术不奢华,灯光配置,柔和不夸张。韩剧中一步一景很耐看,一种气氛一种情感很耐受,是艺术。追韩剧,不能追求速度,要慢慢品味,就像喝茶。品茶,才能得其茶道。《花样男子》婆婆看了两遍。着实审美了好长一段时间。

婆婆追剧了,看韩剧一发不可收。一边不肯放眼,一边埋怨看电视剧花时间,常常怪我引诱她上了“贼船”。但当我女儿三岁时,婆婆对我说,看韩剧没有味道了。韩国的那棵大树已经出现了四次,外景重复出现,剧中人要干什么、要说什么,又能让人猜到,没意思了。是的,韩国那么小,电视剧中的外景难免碰撞。韩剧的言情片也就那么几种类型。我就让她看悬疑破案的美国电视剧《识骨寻踪(Bones)》。这是一部专门从“骨头”上寻找破案线索的刑侦剧。美国电视剧的节奏很快,尤其是破案故事,理性强,要具有一定的逻辑推理能力,不然就跟不上剧情的发展。婆婆很喜欢,她说可以训练大脑。但是她毕竟年纪大了,思路还是跟不上。她说,要跟上剧情有点困难,画面移动太快,人物对话是英语,听不懂,虽然有字幕,但消失太快。然而她又说,一定要训练自己的大脑,跟上悬疑破案电视剧的逻辑思维,让自己不至于过早地痴呆。所以,只要是悬疑片、破案片,婆婆就追。尤其是速度快于国内两倍的国外的悬疑片、谍战片,一遍看不懂,看两遍。她那里是在追剧,她是在追那个无形的要让老人痴呆的魔影,她要把那个魔影抛在身后,不让它轻易地追上自己的大脑。

婆婆追剧,越来越有选择。她看历史剧,一定要有真实的历史背景,她不看胡编乱造的历史戏谑片。她认为那是浪费时间,看了不能增长历史知识。

她看民国剧,认为民国剧应该客观地反应民国时代的民俗风情,民国文化。但是她觉得大多民国剧是捕风猎影,编造的多,细节没有时代感。婆婆认为不是穿上旗袍、长衫就是民国了,当代演员没有进入角色,那些旗袍、长衫没有汇合出民国时代的社会氛围。例如《皇后饭店》,颇有古典戏剧“三一律”的味道,用俗语表示,是在“螺丝壳里做道场”。但这个皇后饭店犹如荒原上孤另另的一座房子,它与整个社会的联系是无机的,没有底蕴,看过以后,没有绕梁三日、揪住人心的效果。

她看当代剧,专找能增长新知识的社会剧。如《猎场》、《谈判官》。对我说,现在还出现了新的职场,让人长见识了。

现在。婆婆每天晚上看四集电视剧,说是在补课。婆婆不反对追剧,但是不盲目追剧。能让近八十岁的婆婆追剧,我很骄傲。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城中村狗的故事》/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申屠爷爷家和庞大爷家祖祖辈辈做邻居已经好几代了。三年前他们居住了几百年的北湖村被拆除了。因为省城越来越大,现在已经扩建到城西八十里外的北湖村了。计划中,他们两家四周的田地,东边要建造一所某美术学院的分校,西边要建造一座音乐学院。北湖村的村民都要拆迁到离省城四十里远,原来是城郊接壤的地方,那里要建造一个城中村。如今城中村的房子已经建好,他们被通知可以入住搬迁新房了。

新房当然不像原来那样的四间平房,也没有房前的一个池塘,池塘两边是两排耸天而立、漂亮尖塔形的水杉,房后也不会有一片清幽幽的竹林。庞大爷说,冬天在大门和池塘之间的道地上吸着旱烟晒太阳,夏天在竹林下摇着大蒲扇纳凉,那样的日子从此没有了。

新房是有十八层的高层公寓。庞大爷家原有280平方米宅基地,有儿子媳妇孙子孙女的户口,虽然他们都不在家,外出打工的打工,上学的上学,但是房子仍有三套可以分。他们挑了个九层的东头两套,十楼的东头一套。申屠爷爷仍要与庞大爷家做邻居,也挑在九楼。

庞大爷家和申屠爷爷家原来都有一只中华田园狗,一只名字叫阿灵,一只名字叫阿巧,都已经养了十三四个年头了。阿灵跟着庞爷爷住进了高层洋楼。申屠爷爷家阿巧生过几窝小狗,老得快,他们把狗送到了城西山区的亲戚家。申屠爷爷的女儿给他买了一只小巧玲珑的泰迪犬。阿灵和阿巧也就这样分开了。

阿灵的新房是九楼厨房,北阳台一只角落的木笼子。第一天,阿灵就不愿意待在这个小木笼子里,在阳台上一边不停地叫,一边旋转着来回不安地走动。阿灵在寻找自己那个宽敞的、带着一个大院子的小木屋。大院子外面是望不到边的田野,秋收后,阿灵能肆无忌惮地在田野上来回奔跑。如今,阿灵的眼光不到20米就被水泥砖墙撞了回来,阿灵憋气极了。阿灵也在寻找着它的老伴儿阿巧。阿灵不停地叫,不停地骚动。庞大爷大声呵斥它,不管用。庞大爷只好带它下了楼,在这个叫莲花公寓的城中村的绿化带溜达。阿灵要奔跑,想要施展乡下田野上的自由身手,但是它的脖子被套住了。庞大爷右手拉着拴狗绳,左手拿着一只准备装狗屎的塑料袋,踉踉跄跄地跟在阿灵后面,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慢点慢点,这里不是北湖,不能跑,只能溜达,不能跑!

但是溜了两圈后,阿灵坐在地上不走了。抬着头,伸着舌头咳咳咳地喘着气,两眼疑惑地怔怔地望着庞大爷,似乎在询问庞大爷:“阿巧呢?阿巧在哪里呢?” 过了一会儿又转向四处叫了起来。

这时远处走来了一只双耳长长的、垂下的深棕色贵宾犬。阿灵立刻站立起来,大声吠叫冲了过去。庞大爷见来的贵宾犬是雌性的,异性相吸,让它们认识一下,以后可以做个朋友,也就随着它跑了几步。谁知阿灵冲到贵宾犬面前,却停了下来,站在路中间猛吠,它自己不过去,也不许贵宾犬过来。贵宾犬的主人赶忙转身,逃离回家。庞大爷也只能拉着它上楼回家了。这一夜,阿灵在北阳台一会儿朝天怒吠,似在愤怒斥责,一会儿哀声呜咽,似在痛心地呼唤。阿灵叫了一夜。幸好入住的业主还不多,大家也能理解。这几天,在这里人和狗都在多多少少地发泄不满和怀念的情绪,在这里的人和狗对一切都在熟悉之中。

每日每夜,莲花新村的上空始终回荡着阿灵的吠声,从有力的狂叫到日渐低回的呜咽,阿灵的吠声开始嘶哑了。阿灵看到申屠爷爷牵着泰迪犬,就会猛扑过去,连申屠爷爷的裤子都要咬。它在抗议申屠爷爷,他身边为什么不是阿巧,阿巧到哪里去了?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早晨,莲花新村发生了一件震惊所有业主的事情。初夏的凌晨四五点,晨曦正将泛白。莲花新村大门的保安刚从床上坐起,透过窗玻璃看见一条野狗从门外冲入,直向小区内奔去。一转眼就隐没在楼群之中。这只狗一座高楼、一座高楼地奔走,一声一声地吠叫,但很显然,它的声音已经是衰弱低回,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了。突然庞大爷的高楼上空响起了阿灵急疾的吠声“汪汪汪”,并且传来阿灵气急败坏撞击木笼子那扇门的声音。庞大爷赶快披衣起身,来到北阳台,喝住阿灵的叫声。大爷从窗口望下去,看见黑黑的有团东西,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依稀能听到它发出呜咽的哭声。一听那声音,阿灵又声嘶力竭地猛叫起来,要撞出笼子来。

庞大爷猛然感到,是不是阿巧找来了?大爷连忙打开木笼子,牵出阿灵。阿灵一出笼子就奔向门口,拼命摇动着尾巴,等不及大爷打开门,前爪离地,去拨弄门锁。庞大爷一开锁,阿灵就如脱缰野马,不等大爷带它坐电梯,从楼道里连奔带跳直泻而下。但是它出不了单元门,只能在单元门内叫唤。有人看见,听到门里的叫声,单元外的那只狗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向单元门,微弱地回应。等到庞大爷推开单元门,阿灵倏地闯出门去。

眼前就是它日夜思念的阿巧。只见阿灵伸出舌头快速地舔着阿巧的眼睛、鼻子、耳朵,舔着阿巧的脖子、身子、尾巴。接着它的脖子跟阿巧的脖子交叠在一起,脸碰脸偎在一起。但没想到,阿巧突然倒在地上,无力地眨着眼睛,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微弱地呜呜了两声,就不动了。阿灵围着阿巧一边叫一边转圈子,好像说:起来呀,你起来呀!见阿巧不起来,阿灵又低下头去不断地叫,不断地舔它的头、舔它的背、舔它的脚。小区不多的人们围了过来。

阿灵发疯地围着阿巧转圈子,发狂地吼叫。有人想走近看看倒地的狗到底怎么样了,阿灵就要上前撕咬,幸亏庞大爷拉着狗绳。小区保安过来,看到情况后,要庞大爷尽快地把阿巧的遗体处理掉,但是连庞大爷,阿灵也不让他走近阿巧的身边。庞大爷猛然想到,摸出手机就打电话给申屠爷爷,告知他楼下的情况,并让他别带泰迪犬下来。一会儿,申屠爷爷和申屠奶奶急急忙忙地下来了。阿灵一见,就朝着他们发出“嗬呜……嗬呜……”凄厉的带着拖腔的叫声,像是在向他们愤怒、心痛地泣诉:你们看,你们把阿巧丢到哪里去了?你们把它弄成什么样了?

申屠爷爷走近阿巧,阿灵没有吼他。庞大爷心里很清楚,他把申屠爷爷叫下来叫对了,因为阿巧的主人是申屠爷爷家。面对已经倒毙的阿巧,怎么办呢?踌躇了一会儿,申屠爷爷要申屠奶奶上楼,找一条床单下来。同时打电话给女儿,让她回家一趟。

床单拿来后,申屠爷爷奶奶想请旁人帮忙一起包裹阿巧,但是阿灵不让别人近身。申屠家两老只好自己动手。在包裹阿巧的同时,阿灵一个劲儿地不安地在一旁走动、悲切切地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包裹完毕,俩老等女儿回家。一旁的阿灵一会儿咬着包裹阿巧的床单,一会儿朝着申屠俩老叫唤,不知道它要干什么?

申屠家女儿开车回来了。三人一商量,打算把阿巧送回到亲戚家的山区,找块山地埋了。于是三人就动手拽住床单布角,把阿巧往车子后箱上装。谁知阿灵咬住床单,硬是不让他们朝车上装。申屠爷爷要庞大爷拉住阿灵,没想到阿灵猛力一挣扎,庞大爷被掀倒在地。阿灵拖着狗绳,上前死死咬住床单。申屠爷爷忙回过头来照看庞大爷。庞大爷跌坐在地上,连连摇手,气喘吁吁地对申屠爷爷说:你们先把阿巧抬回家吧!不然,即使出了门,以后也不会安宁的。

申屠爷爷沉思了半晌,又和老伴、女儿商量了半天,决定听从庞大爷的劝导,先把包裹着的阿巧抬回家。果然,见阿巧往家抬了,阿灵不躁动了。阿灵嘴里不停地发着吚吚呜呜的声音,跟着申屠爷爷一家人和阿巧进了电梯,庞大爷顺手牵住了阿灵。电梯上升到了九楼,出了电梯门,申屠家女儿把阿巧放在走廊上,自己要跟着爹妈进门。阿灵又叫开了,吠声疾速又凶恶。庞大爷做了个让它们把阿巧抬进门去的手势说:就让阿巧进个门吧!

阿巧抬进申屠爷爷家了。申屠爷爷家的门关上了,阿灵这才“呜呜呜”地消停下来。庞大爷说:阿灵,你也应该回家了。绳索一抖动,阿灵一走三回头地走进自己家门。进了自己的木笼子,立刻就躺下来。它也累坏了。庞大爷给它吃了早饭,然后锁上了木笼子门,自己也坐下来喝茶、吃饭。

但是没过一个小时。阿灵仿佛听到什么声音,在笼子里“唰”地站起身来,又开始叫唤。庞大爷在客厅里也听到申屠家开门、电梯下楼的声音,明白了这么回事。他回过身,来到北阳台,对阿灵摇着头说:别叫了,没办法了。阿灵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庞大爷,要庞大爷开门,让它出去。庞大爷硬是站着不动手脚,心里想,这是个一定要跨过去的坎儿。他拿着一张小凳子,坐到了木笼子旁边。喃喃地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劝说阿灵:如果没有拆迁,就不会这样。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没有地方走,看不到天和地,憋死人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城中村,城中村,哪里来的村?别叫啦,阿巧能在你身边归天,算是福气了。我以后回去,还可能没人知道呢?庞大爷伤心地呐呐着。他一手撑着头,像个罗丹手下的《思想者》,另一手握着狗绳下垂着,歪着脸看着阿灵在笼子里,颠着、撞着、吼着、唤着……一会儿,楼下传来申屠爷爷家女儿开车走的声音。庞大爷对阿灵说:别闹了,阿巧已经走啦,远了。阿灵在笼子里,昂着头,发出似泣似诉、亦凄亦悲的远啸声,又是整日整夜。日复一日,阿灵的叫唤渐渐微弱下去。终于有一天,阿灵站不住了,它已经没有力量发出人们能清楚听见的吠声。它只能躺倒在木笼子里,发出像是哼哼哼的呻吟,不吃不喝。说实在,它已经没力气再做出任何一点动作,哪怕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

庞大爷十年前就失去了老伴,阿灵给了他很多安慰和欢乐。在城中村,虽然房子有三套,但是长住只有他一个人。自从搬到城中村第一天,他就与阿灵一起沉浸在虚虚实实、寻寻觅觅的感觉中。这不到半个月时间,庞大爷眼见阿灵经受这生离死别的大悲大痛,如今又在奄奄一息之中。庞大爷的心身也受不住了。那天,庞大爷坐在木笼子边叨叨:阿灵,你就准备这样无声无息地走吗?你走,还有我送你一程,我走呢?你这一闹,让我过日子也心灰意懒了。笼子里的阿灵似乎听懂了庞大爷的话,神灵相通地竟想抬抬头,但是它动不了,只有在眼睛里流出了眼泪。阿灵大约想尽可能地多陪庞大爷几天,如此不吃不喝,竟然还支撑了六天才闭上了眼睛。庞大爷与申屠爷爷商量,把阿灵与阿巧葬在了一起。

庞大爷住了半个月医院。儿女们为了安慰庞大爷,在出院第二天,花费大价钱给他买了一只金毛寻回犬。 他们希望听话、安静、聪明,又善解人意的金毛犬能伴随爷爷过日子,能成为爷爷的新朋友、好朋友。

莲花新村没有阿灵的叫唤声,夜晚和白天都安静了。白天在城中村的绿化带老人遛狗,常常看到的是那些小小个子、长长毛、轻轻、尖尖叫声的外国引进狗。城中村的老人们好像正在慢慢习惯城里生活。他们身边的中华田野狗,基本上都被宠物狗替代。中华田野狗自然而然地在城中村消声匿迹了。阿灵和阿巧的故事也慢慢地从城中村人们口中淡出了。

附图:中华田野狗,摘自《腾讯网》。

《是男是女,性别已经不是绝对》/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是男是女的性别问题,有时谁也说不清楚。小时候听妈妈唱歌谣:“观世音菩萨,一张女人脸,一双男人脚。观世音菩萨,一颗女人心,一身男人胆。观世音菩萨,……”。

佛经说观音是随释迦牟尼成佛而来到这个世界的男神,被称为“善男子”,《华严经》里称其为“勇猛丈夫观世音”,观世音在藏传佛教中,是藏族的创始者,养育了藏族男女,又保护了藏族男女,地位非常高,担负了藏族儿女养育和保护的双重责任。我觉得观世音是即男即女。佛教在东汉,传到了中国大陆,中原大地的巾帼女子觉得应该有一个保护女人的菩萨,观世音长得那么漂亮,又慈悲为怀,她必定应该是个女的,于是观世音就纯然是个大慈大悲的女神了。在杭州灵隐寺大雄宝殿如来佛像背后,还专门有块高高的壁画,阐述了观世音原是庄严施主的三女儿妙善,后来出家修行成佛的故事。观世音到底是男是女?庙里的和尚师父认为:菩萨是圣人,无所谓男性女性,无男女之别。你认为是男的,他就是男的;你认为是女的,她就是女的。所以你怎么想,观世音的性别就是怎么个了。多么随意的想象!宗教也很自由和浪漫!

化身性别的转变对万能的菩萨来说,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在现实世界中,不同性别功能的转换也一样天然的自由地在单个性别个体上存在着。比如歌手,几乎家喻户晓的歌坛上层出不穷的双声带歌手。如男唱女声的:台湾的黑白郎君凯文、大陆北有李玉刚、南有霍尊;女唱男声的:湖北的陈娟,安徽的李莉,山东的潘倩倩。只听他们的歌声,你就分不清楚他们的男女来。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你会以为是男女声对唱,其实是一个男人在唱,或者是一个女人在唱。

平时常听见大人埋怨孩子的话: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女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像个男孩子。其实,男孩子又应该怎么样?女孩子又应该怎么样?现在男人可以变性为女人,女人可以变性为男人,世界上的变性人数已经在五位数以上,所以性别这个词,是男是女,绝对是相对的了。

从前,比较男人能干还是女人能干时,女人总以男人不能生孩子而取胜。然而如今:托马斯(Thomas Betty)就是世界上第一个能怀孕生孩子的男人。托马斯20岁时,经过变性手术,告别了女儿身,成为法律意义上的男人,与妻子南希居住在美国俄勒冈州本德市。他们希望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南希的子宫已经切除。2008年7月,托马斯为了替代妻子怀孕,停止注射男性激素,并求助于人工授精,生下了一个女孩,名叫苏珊。

托马斯的做法,引来了社会一阵舆论。有专家认为他破坏了生物本质意义,违背了伦理,但也有人认为这是科学允许下的个性自由,托马斯是个伟大的父亲。听说,托马斯在2009年6月和2010年7月又分别生下两个儿子。

世界上男人生孩子不止一例,据说在英国、在德国都有生孩子的男人。

且不说这是违背了人类性别的本质意义、违背了人类伦理。就是男的、是女的这一性别本身来说,已经是没有绝对的性别区分了。

不过值得思考的是,这几个怀孕的男人倒都是由女性变性过来的的男人。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社交网络奇思异想》/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越来越……】
有了网络,世界小了。全世界的物质都可以收集到你的手掌,供你观看,全世界的精神文化都可以会合到你的眼底,供你欣赏。

有了网络,方便极了。买东西不用迈出家门一步,还有人会送上门来。看朋友、跟朋友聊天,打开视频即可。你整天可以躺在床上,坐在椅子上,打开家门就有人送上吃的、穿的,插上插头就能看到全世界的美画,听到全世界的美曲。人活到这个时代,算是活出极致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井底之蛙?是不是在杞人忧天?先不说别的,就拿人的社交生活来说……

数一数手机上的微信群,虽然没有做过科学统计,但是一般人的微信群绝对不下于10个。同事群(跳槽以前的、以后的、第三个、第四个……),同学群(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现在还出现儿子女儿在校所在班的班级群,老邻居群、驴友群、艺术团队群(歌队、舞队)、不可或缺的亲友群(婆家的、娘家的),还有闺密群,不少了吧,还有呢……

在网络上社交圈越来越广阔,认识不认识的人越来越多,然而你没觉得,人的感情外露形式越来越封闭,越来越孤独了吗?你始终面对着的是一款手机的屏幕,你的表情多数时间是呆板的。即使看到一个笑话,忍禁不住,但是很快就止住了,因为没有旁人的感染,你的笑声智慧戛然而止,是短暂的。

拜年在手机上,送礼物,请快递小哥,没有面对面的抱拳作揖、鞠躬弯腰,面对面的眼神交流、肢体交流会变得越来越难求,成为一种越来越奢侈的行为举动。从而肢体语言和脸部表情语言的功能会越来越弱化。于是宅男宅女会越来越多,会有更多的人不愿出门,不愿见人。然后呢?闭关自守,自闭的人会越来越多,在形体上和精神上,可能剩下的只是被长方形的屏幕围困的茕茕孑立的自己,而人的面对面的社交功能会渐行渐弱。

将来随着机器人的普及,人的部分生存功能将被逐渐剥夺,人的主动性将越来越削弱以致退化。所以,人类社会回被机器人代替吗?但愿是庸人自扰。

【老人的微信内容——老人生活的新压力】
自从给老爹添加了微信,他的朋友多了去了,我们父子俩的交流也比以前紧密多了,以致我在家几乎没了自己的业余时间,全花在教他学微信上了。

但是一年后,他只学会了转发链接。别人的微信,他只会看,不会回。写字板上写字,因为手指头粗大,颤抖着,写出来的字,汉字行列内老是找不到,因为笔画不规范,形成不了汉字。好不容易形成一个字,又忘记去哪里找,教了他好几遍就是记不住。他干脆放弃了与人用汉字交流的功能,把全身心的力气、精力、时间都放在链接的点入、转发上。

开始,微信上热门转发有关老人如何把精力、时间、钱财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不要再被儿女骗去,所谓养老术的链接。这类链接,什么“老人七个重要”、“养老三大条件”、“七个老字歌”等等,让老人和儿女成了敌对面,把老人原来对儿女无私奉献的爱,演化成了恨,好像刚刚认识到自己以前一心一意对儿女无微不至的关怀,原来是被剥削、被欺骗。于是在家里对儿女刮目相看,面对儿女多了无数唉声叹气,累了就怨天尤人,一家三代之间出现了不和谐的噪音,硬硬地把儿女推到不孝之列。其实,中国优良传统文化在40、50、60年代的老人身上可谓根深蒂固,有多少老人会把自己的儿女当贼一样防着。写这种微信链接的人实在有失天良。我老爹差点上了当,要把我推出门外。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老爹说,活了那么大,反倒连饭也不会吃了。原来微信上今天一个链接说老人要以素为主,预防三高;明天一个链接又说,老人营养不足,免疫力衰退,要多吃猪肉,多吃鸡蛋。我劝老爹,你以前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不高兴了:你不想我长寿?我吓死了,谁能背负这么大的罪名?连忙对老爹说:你看,自从微信上说生姜、大蒜是防癌治癌的食物,现在生姜大蒜涨了多少价?最近又有莴笋怎么好、怎么好,莴笋又涨价了。前段时间,微信上说三七粉如何、如何好,于是不管适不适合自己的体质,许多老人都吃三七粉,接着有人流鼻血了,有人便秘了。我的意思,微信上的信息要有选择,不能全照着做。不然真的连饭也不会吃了。你说对不对?

我真不明白,老人手机上关于养老、养生的微信链接是哪些人在制造?我叔叔婶婶、姑姑舅舅、七姑八婆们碰在一起,经常会谈起这些问题。自从有了这些微信社交,我觉得反而增加了老人们生活的压力,对生活的恐惧型。

虽然接受什么信息是每个老人自己的选择,但是老就老了,该享享清福了,反而被这样那样的信息弄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何来清福?

有点后悔教会了老爹看微信,还不如让他种种花儿养养鱼呢?

摄影:林明辉(瑞典)

2月28号贴文三之三 《不易理解的德国人》/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用“照片”作题目写文章,跳不出俗套——看到照片,想起某件事、某个人,于是将其写出一个故事,成为一篇文章。不过,现在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本相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德国人。他们是30年前曾在当时还存在的杭州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第一批自费德国留学生。

联合国曾经在1981年联合国大会宣布九月份大会常委开幕之日(9月21),“正式定为国际和平日,供所有各国和人民在自己内部以及在彼此之间,纪念和加强和平的理想”(36/37号决议)。

1987年,杭州一个青年民间组织举办了国际和平日一分钟演讲的纪念活动,邀请我们学院的留学生参加。经过老师的说明和邀请,那天有一个日本学生、五个德国学生参加了活动。举办方没有对参加活动的留学生提出什么要求。

活动场地大约200平米左右,参加的人员大约100多人左右。但是当德国学生看到屋子中间搁着一架摄像机,就摆起了本来不甚开朗的脸,纷纷落在了后面两排座位上,不肯往前坐。

一分钟演讲开始了。主持人指定的一分钟发言人演讲很生动,有的演讲还催下了日本留学生的眼泪。自由演讲时,发言的朋友也此起彼落,没有出现冷场,活动进行的有井有序,带队老师(也就是德国班的上课老师)放松了心情,等着活动结束带同学们回校。那时候改革开放不久,外国人在街上还是稀罕物,就算是什么人碰撞一下,也可能会成为一件国际大事。

谁知这时候突然有人提出:请外国朋友也谈谈关于国际和平日的感想。不是不要什么准备吗?知道来参加的是哪个国家的人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学生们看着带队老师,有的显现出疑惑的眼光,有的显现出怀疑的眼光,似乎在问:不是只要我们听吗?怎么又要我们说了呢?场内的掌声已经响了六七分钟,也许主持人悟到了什么,“说一说”变成了“唱一个”。日本学生是个很腼腆的大姑娘,始终埋着头,德国学生在带队老师的工作下,最后一起用德语唱了一首反复回还、似乎德国小孩子都会唱的民谣。德国人唱歌很少有高声叫喊,他们的歌声低回却悠扬,虽然只有五个人,但还化成两部和声,交相呼应,让全场人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歌声毕,迎来了长久不息的掌声。显然德国同学也有些激动了,脸开了,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活动总算圆满结束,留学生总算平安地回到了学院。

但是,第二天德国班上课只到了一半学生。老师问了一个名叫艾拉的同学,为什么?艾拉说:他们觉得昨天被骗了,很不舒服。摄像了,一定去做什么宣传了。上课老师就是带队老师,已经与德国学生打了一年的交道,了解德国人的特性,说一不二。有什么与原来的决定不一样,一定会究根问底。这个民族说得好听是遵循规矩,说得难听是刻板。老师沉吟了一会儿说:参加不参加这个活动征求了你们的意见,你们是同意后才去的。怎么被骗了?你们还是小孩子吗?这个活动是纪念全世界联合会决定的国际和平日,意义非常好。宣传世界和平是每个爱好和平人的权利和义务,你们参加了一个好活动,做了一件大好事,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会不舒服?艾拉,请你把老师的话告诉他们,还要告诉他们,不来上课,吃亏的是他们自己。这样拉下的课,老师不补。德国学生和其他欧美学生一样,凡是在学习问题上,比如学习时间长短、批改作业多少、一本书学到哪一课等等都可能斤斤计较,不肯吃亏。直到第三天,学生才全部到齐。不过还有两个学生似乎还心存芥蒂,不再与老师主动讲话。

一周以后,教学计划中要去千岛湖进行两天的教学实习,但是天不作美,一直下着雨。办公室想推迟时间,但是这群德国学生不让。下雨有下雨的趣味,计划中的,为什么推迟去?我们不怕下雨。于是教学实习如期进行。这群德国人顶着雨伞、披着雨披(编按:即和我们平时说的‘雨衣’差不多的东西,不过没有衣袖)上了去千岛湖的中巴车。千岛湖一直被雨丝披挂着,朦朦胧胧的,湖上的山顶就像漂浮着的海岛,时有时无。这群学生披着红的黄的绿的雨披,手里拿着老师给的教学实习讲义,一边看着,一边听着。昨天听老师指点山水,进行水上水下淳安县城的变迁;今天听老师解说清晨码头的鱼市,看黄尾巴鱼、红尾巴鱼在鱼篓中游动,挣扎;中午又在新安江电站的水坝内看转动着的,向华东六省市输送电力的六台大电机,丝毫不觉得下雨带给他们的不便,学得非常专心。

教学实习的第二天下午,在回学院的路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带队老师回头一看,只见大部分学生静静地低着头在摆弄着手中的相机。

三个学期过去了,上完最后一堂课,全班老师学生一个个地作了告别。最后剩下那两个不与老师讲话的学生。他们面带羞涩,期期艾艾地说:“老,老师,对不起!这是我们给你的留念。”说完,在讲台上放下一本相册,很快离开了教室。

这本相册不薄,几十张照片记录了他俩在杭州大学的学习和生活。其中有那次国际和平日活动场所的照片,有千岛湖雨中实习的照片,有老师在黑板前上课的照片。最后是一张他俩脸上涂满白色,化妆成两个小丑的合照。老师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喃喃自语:含义深刻,含义非凡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